067
手术时间很快。
远远超过应早预设的时间。
不过一个多小时,那个悬在应早空中许久的石头,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落了地。
是的,轻描淡写。
对于应早来说,这一切和梦差不多。
突如其来的出现了,轻描淡写的结束了,这中间容纳的一年里,应早仿佛坐上旋转过山车,体验着所有起落。
最谷底时,应早设想过自己会死在那个雨夜,那个黑暗又冰冷的雨夜。最高涨时,耳边是周安耕说的那句“最爱”,炙热又真诚。
中间太过跌宕,结尾又如此轻易,不像是电影里主角打败最终敌人,全天下为他欢呼喝彩,放着热血激烈的歌。
他经历的结束是静悄悄的,很平淡。
所以等手术完毕,应早莫名其妙的哭了。不是因为喜悦,而是愤怒。
那种被老天爷随意玩弄的愤怒。
哭的时候已经是术后的第三天,离拆眼睛的纱布还有几个小时,周围能来的人都来了,包括白青。君羊:⑹捌嗣巴捌5依碔⑥
应早哭得很乖,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但周安耕第一时间发现了,伸着胳膊,拢住应早的后颈,把他整个兜在怀里。
“不哭,早早……”周安耕声音有些急,也很哑,“眼睛,眼睛还没,拆纱布。”
“我就哭。”应早声音闷闷的,带着细细的气音,“我就哭,我想哭就哭。”
“嗯。”周安耕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那就,慢慢的,慢慢的……”
应早不再说话,哭得依旧没有声音,只有重重的呼吸声。
旁边的一众人看见了此景,默契地没开口,白青偷偷使眼色,王成龙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按了床边的叫铃。
听到按铃,医生很快赶来。
应早眼睛还没拆线,流眼泪容易造成伤口感染,医生的建议是能不哭就不哭。
但这是从理性的角度看。
从感性角度来看,手术完毕,确实很难保持冷静。
医生过来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小心翼翼地取下绷带和眼罩,用棉签清理了眼周的泪水。
应早起初是闭着眼睛,到最后忍不住睁开,一道极其刺眼的白光闪进来,应早的眼睛猛地一酸,赶忙闭上眼睛。
“哎,不要睁开。”
医生看着流出的泪水,再次用棉签擦拭干净,温和道:“现在灯光太亮了,你的眼睛还需要适应,过几个小时才可以拆,先忍忍。”
“好的。”应早乖乖点头。
等医生走后,白青猛地松了口气,“我靠,你刚刚哭的时候真要吓死我。”
“是啊是啊。”王成龙点头,“我不知道你现在这种情况能不能哭,幸好你哭得不凶。”
“……不要说这个话题了。”应早已经过了刚刚的伤感阶段,不由地耳朵泛红,板着脸道,“我们还是研究研究晚上吃什么吧。”
“不用研究啊,吃大米粥。”王成龙说。
“啊?”应早震惊。
“啊什么。”王成龙问。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应早气道,“现在连清汤火锅也吃不上了吗?”
“那得等你出院啊,你这不还得住好几天院。”王成龙幸灾乐祸,“放心,我妈已经给你煮粥了,等晚上给你拿过来。”
应早不想接受这个现实,把头抵在了周安耕肩上,装听不见。
装听不见也没用,这几天是最重要的恢复期,如果中途懈怠,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
应早也知道这个道理,好不容易获得的手术机会,自然是不能乱吃,只能沮丧地叹了口气。
唉。
馋啊……
正式拆纱布的时候,研究院来了不少人,还有一堆应早不认识人。
他们体贴地站在应早侧面,保证应早睁眼的一瞬间,看到的会是自己的家人。
现在的阳光正好,不烈也不会太暗,周安耕和其他人站在医生后面,看着医生动作专业地拆着纱布,露出应早的双眼。
应早的眼睛是紧闭的。
医生把纱布放在旁边的推车上,说:“可以睁开眼睛了,慢慢的,有点刺眼是正常的,不要怕。”
“嗯。”应早点点头,攥着住院服的裤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这次睁开时,不再像往常那样一片漆黑,那种黑仿佛是无尽的深渊,能将人彻底吞没。
现在的眼前很……怎么说呢,一切陌生又熟悉。
最开始是一团刺眼的、模糊的、带着光晕的人影。
像是早上没醒神。
但比那个要深刻,因为随着动作,拉扯感和酸痛感随之而来。应早忍耐着,努力睁开眼睛。
在他睁开的瞬间,这个白色人影退到了旁边,眼前的人影变成黑色的,能看出这人很高,头发很短。
“……”
意识到这是谁,应早的心跳突然很快,脸和脖子莫名烧起,下意识想低头,避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早早。”黑色人影叫了一声。
应早动作顿了顿,抿唇看着面前的人,视线一动不动,直到光晕的影子慢慢变得清晰,看到了这个人。
……很帅。
比应早记忆中的模样帅得多,也成熟得多。
他和自己想象中一样高,站在一起的时候,伸手正好能揽住他的脖颈。
头发很短,皮肤有些黑,能看出是常年在外面暴晒的缘故。应早经常在无聊时抚摸他的皮肤,触感粗糙,还带着令人心疼的硬茧。
他穿着一身黑色针织衫,袖口撸起,露出半截结实的手臂。
他的长相和身材一样,眉眼很浓密,五官立体大气,但不是精致的那挂,而是有些野性的,粗狂的,沉默且低调的。
这一切都是应早预想中的样子,粗狂中带着踏实,像根深蒂固的宽大树根,稳稳地扎在那里,不张扬却带着威慑力。
……特别帅。
应早盯着他看,半晌没有说话。
屋内太过安静,没有人发出声音,等了一会儿,王成龙有点憋不住了,在旁边低声问:“……早啊,能看见吗?”
“嗯。”应早嗯了声,继续盯着周安耕看,眼神没有移动。
周安耕走过来,半蹲在应早面前,用有些粗糙的手握住应早的,缓缓道:“早早。”
“耕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