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人类的世界真的很奇特, 对岁禾来说就是一个陌生的、全新的世界。
这里没有高大的树木,没有清澈的溪流,只有坍塌的楼房, 破败的公路,以及路上零零碎碎的异变种。
在进行一路清剿之后, 装甲车稳稳开进了一条黑色的隧洞里,早已架好枪在隧洞里等着的士兵把跟在身后扑来的异变种进行一阵扫射。
随后一道铁门缓缓落下。
穿过黑色的隧洞以后,眼前的视线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乌云飘过刚刚好遮住了天上本就不够明亮的太阳。
岁禾伸出一个脑袋开始打量这个地方, 这里和刚刚他所看到的外面的世界完全不一样, 应该就是傅清洲说的那样。
人类共同建立起的安全基地。
还没等他仔细看完,装甲车又稳稳停在了一边, 紧接着大家陆陆续续都跟着下车了。
岁禾被傅清洲拽了一把之后才回过神来。紧接着傅清洲撑着装甲车的边缘跳下车。
而岁禾盯着看了一会儿,直挺挺地跳下去, 踉跄了一下直接摔进了傅清洲怀里。
“你蠢吗?”傅清洲冷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看起来和次人格说的也没什么区别, 确实就是蠢。
岁禾撇撇嘴, “太高了。”
装甲车是改装过的, 为了抵御异变种的袭击, 所以改得有些高, 而装甲车前面则是改成了带成尖刺的屏障, 所以只要有异变种拦车的话, 都会被刺穿。
几个人下车之后开始排成了两列队伍, 傅清洲站在前方,身边是跟着的岁禾。
而两列队伍的带队是秦安哲和梵烬。
“第一小队?”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头顶向起来, 岁禾抬头看了一眼,没看到人。只见傅清洲转过身,朝着身后城墙的方向敬了个礼, “沈执行官!”
“傅指挥官!”
两个人互相敬了个礼,沈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来,视线落在第一小队的身上。
他身后还站着两位拿枪的士兵。
岁禾仰着头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下意识就移开了视线。
那双眼睛太过冰冷了,和傅清洲的完全不一样,那视线让岁禾感到有些恐惧,像是被蛇盯上了一般,然后在无尽的黑暗中浑身冰凉发麻。
岁禾咽了咽口水,只觉得那道视线还在盯着他。所以他下意识地就躲到了傅清洲身后,而傅清洲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侧头看了一眼岁禾。
会被发现吗?
四周安静得不行,大家都在等待着执行官的审判结果,任何异变种和被感染的人类都逃不开沈赫那双冷冰冰的眼睛。
越是安静得越久,傅清洲就越是担心害怕,如果岁禾被发现了,应该怎么办?
岁禾裹紧了傅清洲的衣角。
连第一小队的队员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长时间的审判,像是跌进了十八层地狱一样煎熬,生怕自己身边的伙伴成为了异变种。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赫的视线终于从岁禾身上移开,转而落入队伍中的最后一个人。
那个人和沈赫对视上的时候,眼底明显有一些慌乱,手心攥紧了裤缝线,额头上冒出一点冷汗。
沈赫的视线再次移开,缓缓举起手枪,居高临下地看着城门外的那十几个队员。
傅清洲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两声枪声响彻长空,岁禾抓紧了傅清洲的衣角,随着声音闭紧了双眼,紧接着是周围的骚动。
第一小队死了两名队员。
沈赫放下枪,依旧看着他们,“傅指挥官,请跟我来,其他的可以进城了。”
“粥粥……”岁禾睁开眼看着傅清洲。
“你跟着他们进去。”傅清洲抓着他的手,然后朝眼前的士兵颔首,那位士兵便带着他离开。
岁禾站在原地看着离开的傅清洲,随后又回头看着那些赶来清理尸体的士兵们,有些茫然无措。
自己这是逃过一劫吗?
岁禾咽了咽口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那两位死去的人身体抽搐了一下,果然众人面前幻化成异变种的模样,唯一保留着完整的人性是那颗脑袋,而他们的躯体已经被感染了。
“回去吧。”梵溯过来推了推他。
面对已经被感染的伙伴,他们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相处多日的伙伴变成一具死尸。
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要是有太多的同情心,最后才是死得最惨的。
岁禾动了动唇,从前他看见的只是异变种的尸体,以及唯一一具自己看着腐烂发臭最后变成枯骨的库里尔。
被抬走的尸体里,那二人还睁着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最后也没有人同情地为他们合上眼睛。
“你们……”岁禾咽了咽口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按道理来说,岁禾作为一个孤身一人在森林里待久了的异种,看见同伴离去本不该有什么感觉,并且这些都不是岁禾的同伴,只是同行了一路的陌生人。
可偏偏独处惯了的人,心却是最软的。
“这样的结局我们早就看得多了,每次出任务回来总会要经历这一遭,如果不这样,那死去的就是城里面那些被保护起来的普通人。”梵溯慢慢跟着他一同前进。
过了一会儿又说,“你从小一直在森林里,应该没见过这些吧?可是森林不是更危险吗?”
岁禾摇了摇头,“不,森林里很安全,我和库里尔在那里过得很好。”
如果不是库里尔要带他出来,如果不是自己非要出来。
那库里尔就不会死。
“库里尔队长?”梵溯猛然回头,连梵烬的视线也落在他身上。
岁禾点头,“对,高高的,有着绿眼睛,和你们一样的衣服,对了,我还有他的名牌呢。”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从库里尔身上扯下来的绣着金边的名牌。
“只是,他……”岁禾垂着眸,“已经死了很久了。”
梵溯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没想到嘛,你这么容易心软的,但要记得我说的话,别对任何人心软,特别是异能者。”
虽然不懂梵溯为什么这么说,但岁禾还是点了点头。
“你要去哪?”梵烬忽然问他。
岁禾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又摇了摇头,“我能在这里等粥粥回来吗?”
“队长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岁禾发出疑问。
难道傅清洲就这么把他扔在这里了吗?可他对这片地方完全不熟悉,也不认识这里的人。
不可能的,傅清洲肯定会回来的吧?
看着他有些失落的样子,梵溯抬手挠了挠头,然后道:“也不是啦,不过队长被沈执行官带走的话,他们肯定会一起去医务室那边,然后再去找两位博士吧。”
最后肯定还要回总部汇报情况,这么多事情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但梵溯不太想打击他。
这个少年人看起来呆呆傻傻的。
“我们也要去汇报进度了,你要不随便逛逛?”
梵烬张了张嘴,道:“队长住在西巷那边,你可以去那边等他。”
说完之后,二人赶紧跟上小队的脚步离开了,只留下岁禾一个人站在城门口。
“喂,那边那个,你到底进不进的?”守着门口的士兵没忍住朝他开口,“再不进我就关门了啊。”
岁禾连忙回过神来,然后跟着小跑进去。
这座城市很大,是岁禾没有见过的东西,和路上那些被摧毁,变成废墟的地方完全不一样。
他刚踏进门口,身后的城门就缓缓的关上了。
他真的进来了人类的安全基地,是傅清洲的家。
人类建立起来的最后的文明。
傅清洲跟着士兵顺着楼梯走上城墙。沈赫把手里的枪递给士兵之后,也跟着走向傅清洲。
“请吧,指挥官大人。”沈赫朝他行了个礼,指着远处的一扇门,“医者已经等候你多时了。”
傅清洲笑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知道我要回来?”
沈赫点了点他手腕上那已经碎裂掉的通讯器,“秦安哲可是有通讯器的,而且这是你父亲安排的事情,得知你还活着,大家都很高兴。”
“但是,例行检查还是要做的,不然安全基地的强者变成了异变种,我们可没什么办法拯救。”
傅清洲和他肩并肩走着,“有什么异变种能逃得过你的眼睛?”
“或许呢?”沈赫笑道。
傅清洲心里一下子咯噔起来,沈赫这句话说得凌磨两可的,而他也确确实实带了一个异变种回来。
“就比如,你身边的那个人……”
傅清洲侧头看向他,发现沈赫的视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自己身上了。
“我就看不透。”沈赫说。
傅清洲顿时松了一口气,“那你为什么,放他进来?”
“我相信你。”
“并且,听说这是你在森林里救回来的一个小男孩,哦,好像还救了你和那对双生子的命?”
“原来也有指挥官大人搞不定的事情吗?”
傅清洲闻言笑了一声,“秦安哲倒是什么都跟你说。”
“不,这只是例行报告而已,总部的人都知道。”沈赫耸耸肩,“好了,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剩下的流程该怎么走,指挥官大人应该还记得吧?”
除去给傅清洲临时加的医疗检查,剩下的流程他倒是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太久没回到这里了,傅清洲还有些感叹。
在森林里摸爬打滚了一阵,得知了很多有用的信息,还顺带提升了自己的能力。
或许傅清洲得到最不好的信息就是自己已经死了。
“顺带一提,指挥官大人。”沈赫临走前还说了一句,“你的身份我似乎也有些看不懂了。”
“和你身边的那一位一样,难道说,指挥官大人的能力又提升了?”
虽然沈赫没看出来傅清洲身体的异常,也没看见他有被感染的倾向。但到底已经离开了太久了,而且在人人宣传着傅清洲死讯的时候,忽然又活着回来了。
其实傅清洲才是那个最可疑的人,但偏偏他没有被感染。
这让沈赫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他看不透的傅清洲已经他身边的那个少年人。
或许可以找个机会去探一探底细。
毕竟在沈赫眼里,他看不透的人,除了太强大之外,好像并没有什么了。
年纪轻轻,能和傅总指挥官以及彼得副指挥官肩比的强者,可是少之又少。
傅清洲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心底对岁禾次人格说的话又坚信了一番。
如果沈赫看不透岁禾,那或许是因为岁禾太强大了,又或者说是岁禾自己身上有什么本领能隐藏自己是异变种的身份。
而看不透他的话,或许是因为自己体内那关于岁禾的心脏。
看着沈赫走远了,傅清洲才转身敲开身后的门。
里面传来一道轻盈的声音,“请进。”
傅清洲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的两位女孩正在各忙各的,在看见傅清洲之后,连忙问候了一声,“指挥官大人。”
“我来例行检查。”傅清洲摆了摆手,“不用太多繁杂的礼仪,尽早做完检查,我还要去汇报情况。”
“好的!”粉发女孩连忙点头,“指挥官大人请躺在上面。”
另一个女孩推着仪器走过来,“这是安博士最新的发明,听说您回来了,就赶紧送过来了,说是让您先试试水。”
傅清洲在心底暗骂了两句那个老头,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是什么仪器?”
“好像说能分析伤口和感染程度,现在轻微感染的异能者已经可以接受我们的治疗了,如果不行的话,执行官大人就会执行射杀。”粉发女孩慢慢地解释。
而一边的女孩一边操作仪器,一边接话,“指挥官大人先尝试一下吧。如果有异常的话我们要汇报给博士大人的。”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指挥官大人消失太久了,大家都会对您心存警惕,所以做个检查公告出去,大家才会安心呀。”
傅清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依言躺上了病床,等待着两位女孩开始操作仪器在自己身上摆弄。
这些安全隐患傅清洲倒是很配合,毕竟这关乎着整个安全基地的安危,自己也很担心。
只是做完检查之后,两位女孩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傅清洲完全听不懂。
还偶尔扭头看他一眼。
“是有什么问题吗?”
粉发女孩看着他,“打扰您一下 指挥官大人,我想请问您之前是不是受过很严重的伤?比如……断臂之类的?”
傅清洲看向她们,最后摇了摇头,“我记不太清了,我醒来之后已经是两个月了,并且身体没有什么变化。”
而且,傅清洲和异变种打架的时候有断臂过吗?
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两位女孩听完他的话之后,脸色皆是一遍,更加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屏幕,又扭头看了看傅清洲。
傅清洲倒是有些好奇了,于是走近她们,盯着她们跟前的屏幕,上面是傅清洲的身体扫描数据。
而每一份数据上面,都是不一样的伤痕,以及上面显示的,那个傅清洲记不太清的断臂。
“数据上显示,指挥官大人的心脏受过重伤,右手的胳膊曾经是断过的。”女孩们道:“以及腿部骨折,小腹被刺穿等等致命伤。”
“但指挥官大人却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会不会是博士的仪器出了问题。”
傅清洲看着那一堆数据,忽然有了一个不确定性的可能。
会不会是岁禾……
毕竟他好像也可以治疗。
这个想法很快就从傅清洲的脑子里生根发芽了。
“没有被感染的异常,但其他的数据我们需要带给博士分析一下,到时候有消息了我们会通知您的。”粉发女孩道:“指挥官大人,您现在可以离开去找总指挥了。”
傅清洲点头,没有多留。
但过了一会儿,他又折回来,站在门口礼貌地敲了敲门,问:“你们这儿有消炎药吗?”
“啊,有的。”女孩连忙给他拿了一瓶药递过去给他。
傅清洲接过,点了点手腕上的通讯器,“修好了会给你们付钱。”
“没事的没事的!一瓶消炎药也不是很贵!指挥官大人不用给钱。只要大家都没事就好啦!”
傅清洲点头,把药放到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径直离开前往总部。
他现在需要过去见一见自己的父亲,在之后就是前往研究室跟两位博士会面。
傅清洲忽然觉得好多事情要忙啊,不知道梵烬他们会带着岁禾去哪里。
见不到岁禾,傅清洲好像还真有点想他了。
想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会不会不适应,双生子会不会照顾好他。
傅清洲一路前往总部。
“指挥官大人!”路上的士兵以及部分异能者都在朝他行礼。
到顶楼办公室的时候,傅清洲深吸一口气,敲响眼前的那扇门。
“进。”
傅清洲缓缓推开门走进去,看着坐在沙发上看资料的中年男人,先是敬了一个礼,便道:“总指挥官大人!第一小队队长以及指挥官向您问好!”
“没有外人在,就不用这么严肃了。”傅雷抬眼看他,然后又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资料。
“父亲。”傅清洲走到他面前。
“嗯。”傅雷点了点头,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给他倒了一杯茶,“回来这么久还没喝过水吧?先喝一口缓一缓。”
傅清洲坐在他身边,端起那杯茶抿了一口,“我听安哲说你在森林里救了一个小男孩回来,据他说你还破例让他免去试炼直接进了第一小队?”
“他很强。”傅清洲点头,“我没想到秦安哲会跟你说这些,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傅雷看着他,“这不算无关紧要的事情,在城门的事情我也听说了。沈赫看不透他的身份。”
“清洲,这已经不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傅清洲深吸一口气,道:“是,他救了我,救了阿烬和阿溯,所以我想把他带回来。”
“为什么破例?”傅雷问他,“如果他足够强,那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能力进入第一小队。”
傅清洲抿着唇,“我跟秦安哲说过的,如果不服气,等他的伤好了,二人可以进行一番决斗,如果能打赢秦安哲,那就证明我的破例是对的。”
“但如果打不赢呢?你确定会让他离开第一小队吗?”
傅清洲犹豫了一下,“会。”
“你犹豫了。”
傅清洲低下头,没说什么。
“清洲,我不是要干涉你们第一小队的事情,只是我觉得吧……人一旦对一个人有了破例,就会有第二次,你从未对别人如此,这个小男孩,或许有你值得欣赏的地方。”
“但是,你要记住一件事。”
“你是指挥官大人,你不能对任何人心软,特别是在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
第32章
从傅雷办公室出来之后, 傅清洲深吸一口气,最后叹息了一声。
和自己父亲聊了很多,父子俩算起来也有好几个月没见了, 除去汇报情况还聊了一些家常。
对于傅清洲来说,他其实只在意傅雷跟他说的那几句话, 不止关于他自己,还关于岁禾。
指挥官不能对任何人心软。
更何况是总指挥官,傅雷是要把他培养成总指挥官的。
在这个即将崩塌的世界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 而弱者只能依附强者来生存。如果没有指挥官的话, 这个安全基地早就烂透了,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傅清洲也很清楚, 父亲说的那两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是父子, 是血缘关系最亲的存在, 不会不了解对方的为人。
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心软, 也没有人能在傅清洲这里得到破例。岁禾是第一个破例的人, 所以傅雷的话他很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指挥官只要对一个人心软, 那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傅清洲在门口边站了一会儿, 看着来来往往前来报告的士兵们, 才慢慢抬起脚步往外面走去。
刚从总部大楼出来的时候, 傅清洲就被拦住了去路, 是张博士和安博士的两位助手。
“指挥官大人,请跟我们走一趟!”两位助手朝他行了个礼, 然后指向面前的一辆车。
傅清洲点点头,跟着他们上了车。
从总部到研究院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两位博士已经派人过来接他了, 估计是已经等得太久了。
从傅清洲回到安全基地门口的时候,整个安全基地都知道第一小队回来了。相信两位博士的信息也不会很慢。
傅清洲跟两位博士的关系所谓就是他带着异变种回来给他们做研究。
车子稳稳停在一幢圆顶的房子面前,两位助手给傅清洲开门,“指挥官大人,请吧,博士们已经等你许久了。”
平日里还好,但傅清洲也不理解这次两位博士为什么这么着急见他,带着疑问,傅清洲跟着两位助手一路坐电梯来到了实验室。
两位博士已经等候多时了。
“博士,指挥官大人到了!”两位助手按下门外的一个按钮,对着里面说话。
紧接着,眼前的门缓缓被打开,傅清洲走进去,而身后的两位助手已经识趣地推开了。
门又被关上了。
傅清洲还没站稳,就被两位老人一左一右地抓住胳膊,然后在他身上打量着。
“博士…”傅清洲有些无奈,面对这湳風两个上了年纪的博士,他确实有些无可奈何。
而且两位博士对安全基地有着很大的贡献,威严也算是比得上总指挥了,很受人尊敬。
“别乱动,让我们看看。”张博士开口:“听说安老头新研究的机器给你用了,那两位小医师给我们报备了一声,你好像断臂了?”
“看着也不像啊,怎么回事?”安博士抬起他的胳膊又放下,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嘶,难道是我的机器有问题?不可能啊。”
傅清洲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推着两位博士往前走,“停,我不记得这个事情了,所以跳过这个话题,现在我还是完好无损的。”
“行,跳过这个话题,换成另一个,听说你带了一个小男孩回来?”
傅清洲扶额,有些无奈。
怎么都在说这个事情?
没完没了。
“是。”
安博士接话,“听说沈赫那小子看不透他的身份,你小子有什么想法?能不能带过来给我们研究研究?”
听完这句话之后,傅清洲心底有了一丝紧张,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从容淡定的模样。
“人家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带过来。”傅清洲缓缓说道,完全忘记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把岁禾带回安全基地交给两位博士进行研究。
或许不是呢?
只是一个巧合呢?
凭借别人类的本事也能拯救这个崩塌的世界吧。
但是真的能如此吗?
傅清洲又回答了一些博士的问题,最后跟着他们抽了一管血之后才准备离开。
离开的时候,傅清洲路过实验台,瞥见上面储存罐里面的高级晶核,犹豫了一下,问:“博士,这个高级晶核,你们研究出什么了吗?目前有人可以吸收吗?”
张博士走过来摇摇头,“目前依旧没有人能吸收,也不知道到底有什么用。”
“我记得研究院湳風里有两颗高级晶核吧?能给我一颗吗?”
“你想干嘛?臭小子,你不会为了变强偷偷拿去吸收吗?”
这倒不是因为这样,而是傅清洲想到了岁禾说的那些话。他说只有黑色晶核才是最好吃的,而那些低、中级的晶核有些难吃。
晶核是岁禾的食物。
“不是。”
“那你要干嘛?这东西研究不出来有什么用,也不能供异能者吸收,跟普通的石头一样根本就没用。”
傅清洲又摇头,“不,有用。”
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说出了什么,刚刚在想岁禾想得太过入神了,这会儿就把心里想的事情直接说出来了。
两位博士还是出了名的难缠。
一抬头,果然就看见了两位博士在盯着他看,傅清洲尴尬地跟他们笑了笑,“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
“不说清楚你今天就别想走了!”张博士拦住了他的去路,“到底有什么用,说吧。”
“我们两个老头子研究了这么久都不知道有什么用,你小子只是消失了一趟就知道有什么用了?”
傅清洲盯着他们,“说了你们会给我吗?”
这个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吧,只要不让两位博士接近岁禾就行了。
两位博士对视了一眼,然后点头,“行,你说,分你一颗也没关系。”
傅清洲靠在实验台上,看着上面那些零碎的实验品,然后缓缓道:“我带回来的那个人,能吸收黑色晶核。”
“怎么可能!”安博士率先否认,“连你父亲都没办法承受住的后果,你带回来的那个小男孩才多大,怎么可能承受?”
傅清洲抬眼看着他,“我亲眼所见。”
“这根本就不可能!”
傅清洲的手伸向实验台上储存罐里的黑色晶核,拿在手上的时候还有些温度,“我已经说了,两位博士信不信我就不知道了,晶核我就拿走了。”
“等等!”
生怕两位博士套话,傅清洲连忙加快步伐离开了这间实验室。
“臭小子!跑那么快跟别人会把他吃掉一样!”安博士气呼呼地开口:“老张,你说那个小男孩真的有这个本事?等着被爆体吧!”
张博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不定呢?不过这臭小子肯跟我们说已经很不错了,至于我们要怎么去见识一下那个小男孩,只能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毕竟傅清洲说了这个秘密之后,肯定会对他们有所防备。
傅清洲从实验室出来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各家各户缓缓开启了灯。他想联系一下梵烬他们,询问一下岁禾现在正在哪里。
但他才想起来自己的通讯器好像坏了,于是只能先前往总部报备一下换一个新的通讯器。
——
双生子离开之后,岁禾迈着脚步进了城门,率先看见的是热闹非凡的集市,他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从来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地方,也没见过这么繁华的地方,更没见过这么多人,岁禾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身上还背着那一背包的晶核。
“小弟弟,怎么站在这里?是被抛弃了吗?”不知道哪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强壮的男人跟岁禾搭话。
岁禾看着他,仿佛是看见了救星一样,他回想着双生子留给他的地址,连忙问道:“你知道西巷怎么走吗?”
强壮的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哪个西巷?是内城的西巷还是外城的西巷?是西巷2号还是西巷3号?小弟弟,问路也要有个具体的地址啊!”
岁禾听完之后眉头皱起来,有些不理解这到底是有什么区别,他拧着眉头仔细回想了一下双生子说的话,确实只是说了西巷两个字啊。
那剩下的到底是什么?
“就是西巷呀!”岁禾又乖乖地说着:“我不知道是西巷哪里,但是我朋友跟我说就是西巷。”
强壮的男人发出一声嗤笑,然后道:“要不然,我带你一个个找吧?”
岁禾犹豫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的视线让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但在这里太多人了,岁禾感应不到傅清洲的存在,只能按照双生子给的信息去寻找。
而且他也没办法联系傅清洲他们。
应该跟傅清洲离开的,但是他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岁禾觉得跟上去也没用。
即使这个男人的视线很让他不舒服,但岁禾还是点了点头,“好,那你带我去吧。”
男人笑了一下,“可以,走吧,我带你过去。”
岁禾没有多想,跟着男人的步伐一路往前走,只是越走就越觉得奇怪,从繁华的街道走到了一条小巷子。
“去西巷要经过这里吗?”岁禾真诚地发问,“为什么这里这么偏僻,刚刚那里这么多人?”
前面的男人没有说话,岁禾歪了歪头,男人很高大,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岁禾根本没看见远处就是尽头,根本就不是什么去西巷的路。
忽然,眼前的男人停下来,岁禾也跟着停下来,还没开口说话呢,旁边就跳出两个人。
岁禾警惕地看着他们,有些疑惑,“你不是要带我去西巷吗?”
男人笑了一下,“谁要带你去西巷?没想到你这么好骗。”
岁禾皱了皱眉,扭头就往回走。
“去哪儿呢?”身后的人拦住了他的去路,“来都来了,给哥几个快活一下呗,不知道味道怎么样,看起来挺嫩的。”
岁禾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绕过他就直接离开。
手腕被那猥琐的男人抓住,岁禾回头冷冷地看着他,“放手!”
“小家伙还挺有个性,不过嘛,哥几个挺喜欢的。”猥琐的男人说完,那几个跟着一起笑起来。
刺耳的笑声以及那样的眼神让岁禾十分恶心,他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手,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放在他手腕上,轻轻一拧。
“我说放手,听不见吗?”
第33章
深处的巷子里传出一阵哀嚎声, 路过的人纷纷围堵在巷子转角,却没一个人敢上前。
也无人能看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把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带进去。
岁禾盯着眼前的人, 扬着下巴,面无表情地开口:“为什么骗我?”
眼前那个猥琐的男人疼得握住了自己的手, “兔崽子!给我上!”
一根藤蔓从地底里长出来,绕到三人面前一人给了一藤条,最后又在他们脸上扇了一巴掌,打得三人措不及防。
岁禾没有功夫理他们, 转身缓缓朝着巷子外走去。那一群人看着这个少年模样的人能安全走出来的时候皆是有些震惊。
“请问, 西巷怎么去?”岁禾再次站定在众人面前,礼貌地开口。
他现在需要先找到傅清洲,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
岁禾现在是一个无处可去的人。
这一群人类七嘴八舌地不知道说什么, 但岁禾还是从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那就是和那个恶心的男人一样, 西巷分为很多种。
岁禾不知道傅清洲在哪里。
人群太多也感应不到具体的位置。
岁禾叹息一声, 慢悠悠地挤出人群, 又继续往前走。
这个安全基地实在太大了, 岁禾走得脚都累了都没问到西巷到底在哪里, 再加上他脚上还有伤, 越走越难受。
最后他委屈得不行, 决定不找了,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坐着, 不知道该去哪里。
看着这车水马龙的地方,岁禾只能抱紧自己的背包缩在路边的长椅上。
他从白日一直坐到晚上,街道亮起了灯光, 人也慢慢变少了,岁禾依旧感应不到傅清洲的位置,他越来越委屈,不知道要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干什么。
他想回森林了。
傅清洲换了一个新的通讯器,正在往家的方向走去,看着天色慢慢变暗,连忙给梵烬他们打去电话。
“队长,怎么了?”通讯器里出现了梵烬的脸,一会儿又凑出来一个梵溯。
“岁禾呢?”傅清洲直接开门见山。
双生子对视了一下,“不是告诉他地址了吗?没去找你吗?”
说完之后双生子才反应过来,岁禾好像还没来过安全基地,一直都是在山里生活的。
“他能知道路?”傅清洲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然后道:“快找人啊!”
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岁禾还不是一个普通的异能者,他是变成人的异变种啊。
梵烬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立马跳下来套外套,“知道了,现在就去找。”
万一岁禾失控了,那就真的完蛋了啊。
“啊,我也去帮忙!”梵溯赶紧跟上他哥的脚步,又回头拿了一件外套套上,“哥你等等我!”
和梵烬挂了电话之后,傅清洲大概得知他们是城门口分开的,双生子他们需要前往总部汇报情况。
所以没办法带上岁禾,但告诉了他地址,也忘了岁禾是第一次来到安全基地,根本不懂得这边的路。
傅清洲率先来到城门口,出乎意料地没在这边看见岁禾,他只能顺着城门口这条街道找下去。
只是还没开始走多久的时候,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指挥官大人,您还好吗?”
“指挥官大人,听说你受伤了,这些东西拿回去补一补身体吧。”
“指挥官大人,您吃饭了吗?来吃一碗热乎的面吧?不要钱。”
“指挥官大人……”
傅清洲抬手扶额,“停,首先谢谢大家,但是我现在还有别的事情,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少年模样的小男孩在这边?”
几位店长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出声道:“有有有,就白天的时候,有个很强壮的男人说要带他去什么西巷,然后那小孩就跟着别人走了。”
“唉,那个男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啊,带着那小孩进了那边的巷子。”
傅清洲的心跟着揪起来,眉头也皱得死死的,“然后呢?”
“那小孩可强了,一个人解决了三个人,然后又顺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了,去了哪里我们就不知道了。”
傅清洲点头和他们道谢,然后顺着这条街道一直往前走,期间也不忘给梵烬他们打电话。
“队长,这边我都找过了,都说没见过人,阿溯在东港那边,你继续往前找吧。我在去别的地方看看。”
岁禾身上还没有通讯器,联系不上,才导致这三个人一直在疯狂地找人。
傅清洲排除掉梵烬跟他报备过的那些路,顺着一条路走了许久才终于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岁禾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背包蜷缩在角落,仰着头盯着这个漆黑的天空,和森林里的都不一样。这里没有明亮的星星,也没有亮得能照亮路的月亮。
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只有路灯散发出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岁禾眨了眨酸涩的眼睛,缓缓直视着前方,在看见傅清洲之后眼睛都亮了起来。
“粥粥!”
傅清洲垂眸和他对视了一眼,点开手腕上的通讯器,给他们发信息说已经找到了。
随后,岁禾就扑上来把他抱住,声音格外的委屈,还带着一丝哽咽的声音,“你为什么才来找我?”
傅清洲顿了一下,抬起一只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顺了顺他的毛,“抱歉,是我来晚了,事情太多给忙忘了。”
岁禾抓着他腰间的衣服,一句话都没说,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傅清洲把他从怀里拉开,果不其然看见他哭了。
顿时他有些无措了。
“哭什么?”傅清洲抬手抹去他眼尾上的泪水。
岁禾更委屈了,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掉,“都怪你把我扔在这里,他们都欺负我!”
“我在这里都不认识路,没有人帮我,我问了好多人西巷在哪里,他们都不理我。”
“我找不到你,找不到阿烬他们,我不知道去哪里,我没有地方可以去,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哭得可怜,傅清洲更加无措了,最后把他抱进怀里,然后道:“好了好了,没有不要你。”
“真的吗?”岁禾在他怀里仰起头,眨着无辜的眼睛看他。那双渐变色的眼睛显得他可爱死了。
“回家。”傅清洲的拇指在他眼尾重重一碾,又擦去他眼角的泪,“不许哭了,不然不带你回去了。”
岁禾瞬间收声,眨着眼睛看他,最后吐出一句话,“凶死了。”
傅清洲抬手作势要揍他,岁禾完全不带怕的样子,理直气壮地看着他。最后傅清洲弹了弹他的额头,什么话也没说。
“我不想走了,脚疼。”岁禾扯着他的衣角,意图很明显。
傅清洲看着他,最后还是在他面前蹲下身。岁禾立马扬起一抹笑,拿起椅子上的背包就趴上去。
他搂着傅清洲的脖子,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粥粥,你怎么找到我的?”
“大街随便抓个人问。”傅清洲背着他往前走着。
其实从这里到傅清洲的家已经没多远了,傅清洲出来也没开车,只是徒步的话还要走半个小时。
找人的时候,傅清洲一个一个抓着店家问到底有没有见过一个黑色头发的小男孩,那是他从来没有这样问过路,也没有这样慌张地找过人。
岁禾是第一个。
半个小时的路程,其实没有多远,作为一个战士,傅清洲还背着一个人,完全没有什么感觉,可偏偏背上的岁禾一直在跟他碎碎念,问他累不累之类的话。
听着岁禾的碎碎念,傅清洲只觉得安心了很多,在知道岁禾不见的时候,他在内心里幻想过无数种想法。
但好在他设想的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岁禾很乖地坐在那里等着傅清洲来接他。
这就是最好的,也让傅清洲松了一口气,这样岁禾就不会很容易暴露原本的身份,不会被别人怀疑了。
他不知道库里尔教过岁禾多少人类的知识,但傅清洲觉得他应该有必要重新教一次,不然岁禾太容易暴露自己了,对什么都好奇。
“粥粥,为什么他们要欺负我?”
快要到西巷的时候,岁禾终于问出了他闷在心里许久的问题,是被那个男人带去角落里围堵,虽然最后被打的是那几个人。
可岁禾还是觉得不开心。
为什么要欺负他?为什么人人都不理他?
这和库里尔跟他说的人类世界不一样,不是说人类都是善良的吗?为什么要欺负人呢?就像那些异变种一样,为什么要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岁禾和善良的库里尔。
岁禾觉得自己想不明白。
“他们把你怎么样了?”傅清洲才想起来这个事情,缓缓开口。
岁禾的下巴抵着他的肩膀,又摇了摇头,道:“我把他们打趴下了,我不知道他们要对我怎么样,那个眼神看得我很不舒服。”
“我讨厌那样的眼神。”
傅清洲带着他拐进西巷,前方有一幢装修很好看的房子,岁禾很快又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一幢房子在这一片区域里算是很明显的存在,装修风格和其他的都不一样。
“这里的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傅清洲背着他慢慢推开那幢房子的门,“其实不是都充满善意的。因为末日的来临,大家为了活命都会变得很自私。”
“你在森林里待久了,自然不了解这些事情,但我想库里尔应该也教了你很多。”
傅清洲的房子里没有一丝灰尘,像是有人经常来打扫过了。这幢房子是两位博士送给他的,装修风格也是他父亲安排的。
“岁禾,这里和森林里不一样,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教你很多东西。”
岁禾搂着他的脖子笑眯眯的,“要学!”
作为异变种,他必须要学着如何在人类社会生存下来,这才是他的首要目的。
第34章
一进门, 岁禾就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在到处逛了一圈之后又站定在傅清洲面前,“这是你家吗?好漂亮, 和那天的不一样,这里更好看!”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些地方, 一张嘴除了好看和漂亮,就不知道说什么词语了。
傅清洲提着他的后腰带,把他拎到沙发上,“不是说脚痛?还跑什么?”
岁禾坐在沙发上, 一下子又站起来, 傅清洲疑惑地看着他。
“身上脏。”岁禾还记得他那天对自己说的话,脏兮兮的。
面对这样的回答, 傅清洲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想着他竟然还知道爱干净, 平常在泥地里打滚的时候也没见他说自己脏。
或许是因为这幢房子太干净了。
岁禾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傅清洲没在说话, 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之后, 才开始学着岁禾的样子在家里转了两圈, 房子被打扫得很干净, 和他走之前没什么两样。
最后傅清洲走向浴室, 检查了一下家具有没有坏, 然后又回到岁禾面前。
他一把抓着岁禾的手腕, 扯着他进了浴室, “那就洗干净。”
岁禾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傅清洲的意思, 又想起来之前傅清洲好像说过要洗洗,大概是那天搓澡给岁禾不好的印象。
他拔腿就跑。
傅清洲没想到他这么抗拒,一个没留神, 就给他跑了。
“你又在闹什么?”傅清洲靠在浴室门口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来,“赶紧过来。”
“我不!”岁禾摇头,眼神坚定得很,仿佛不管傅清洲说什么都不会过去。
傅清洲抬手解下手腕上的通讯器,也没在管他,自己进浴室洗了个澡。
离开了好几个月,除去那天跟着岁禾在河边简单洗了一个澡,傅清洲也没怎么洗过澡,难得现在回到家了,所以他不会亏待自己。
至于岁禾,只要在这个人撒泼的时候不理他,他就会自己屁颠屁颠地过来。
果不其然,傅清洲洗完澡打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墙边盘腿坐着的小家伙,岁禾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傅清洲依旧没有理他,只是和他对视着,手上还在擦头发。
在自己家,傅清洲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穿着浴袍露出了胸膛,腰间松松垮垮地系了一条腰带。随着擦头发的动作,胸口上的衣服越露越多。
岁禾看见了他胸口上的伤疤,有很多。
他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傅清洲,等待着他开口。
但傅清洲从头到尾都没理他,擦完头发之后又进浴室把通讯器拿出来戴在手上,然后径直走到客厅上。
他把脏衣服扔进脏衣篓后,又去厨房烧了水,最后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起来了两位博士发给他的资料。
岁禾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傅清洲做完这些事情,完全就不理自己。最后是他受不住了,从地上爬起来站在他面前。
“粥粥……”
“嗯。”傅清洲淡淡应了一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岁禾蹲在他面前,身后靠着茶几,依旧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有事吗?”傅清洲终于舍得放下手里的通讯器,看着脚边的岁禾,也不知道这么小的位置他到底是怎么蹲得下来的。
岁禾点头又摇头,不知道要说什么,又想伸手去抓他的衣角,但傅清洲身上的浴袍是白色的,他又怕把傅清洲的衣服弄脏了。
看着他这样子,傅清洲轻微勾了勾嘴角,又问了他一句,“要不要洗澡?”
岁禾轻微点了一下头,“可是上次弄得我好疼……”
傅清洲:……
“你……”傅清洲抬手扶额,“你下次别说这种话。”
岁禾不解地看着他。
算了,岁禾也听不懂。
傅清洲在内心里叹了一口气,拽着岁禾的手腕将他拉起来,重新进了浴室,把里面的东西都跟岁禾讲解了一半,扭头对上岁禾那懵懂无知的眼神之后,他瞬间就放弃了。
讲解什么的还不如亲自教他。
估计岁禾也听不懂。
浴室里的沐浴露洗发水都重新换新了,不清楚是自己父亲帮忙还是两位博士。
但傅清洲没有追问太多这些小事情。
岁禾站在他面前,懵懵懂懂地听完傅清洲的讲解之后,抬手按下花洒的开关,花洒瞬间就喷洒出水滴在岁禾的脸上。
岁禾被吓了一跳,“呜啊。”
傅清洲扭头就看见这一幕,只觉得好笑,他抬手把花洒的开关关掉,双手抱胸站在一边,“要我教你还是你自己来?”
“要教,我不会。”岁禾老老实实地开口。
这些东西岁禾太陌生了,库里尔没有教过他,森林里也没有这种东西,所以岁禾根本就没有这种东西的使用记忆。
傅清洲点头,“行,把衣服脱了。”
“噢噢。”岁禾二话不说就开始解衣服,结果解了半天都没有解开。
傅清洲看着他的动作,一边觉得他是真的一点都不害羞,让干嘛就干嘛,一边又觉得他真的很好笑很可爱。
要真觉得一个人可爱,或许真的没救了。
傅清洲笑完之后轻咳了几声,上前教他解开扣子,然后把里面的拉链拉下来。
岁禾的上半身一下子裸露在空气中,傅清洲一低头就看见了他腹部的那个伤口,虽然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有些狰狞,那是为了给傅清洲挡下致命伤害的印记。
但傅清洲始终没能明白为什么岁禾给梵烬治疗的时候,身上能连伤口都不留,但到了自己身上就不一样了。
那个伤口狰狞,傅清洲盯着看了许久。
岁禾察觉到他的视线,牵着他的手在自己小腹上摸了摸,然后笑道:“已经不疼了,你不用担心我的!这点小伤对我来说很快就能愈合了。”
他身上的体温有些烫人,傅清洲愣了一下立马就抽回自己的手,“没担心你,继续脱吧。”
裤子倒是很简单了,这次岁禾知道该怎么脱,他把自己脱光之后,一脸自豪地站在傅清洲面前,“怎么样?我厉害吧?”
“嗯。”傅清洲移开了视线,拿起墙上挂着的花洒,摁下开关试了一下水温,然后从头到尾给岁禾来了一下。
“你干嘛呀!”岁禾甩了甩脑袋上的水,一脸不开心。
“给你洗澡。”傅清洲面无表情地说着,视线却一直没看向他的方向。
他重新把花洒挂回墙上,但水却没关,淅淅沥沥地洒在地板上。
傅清洲深吸一口气,拽着岁禾站在花洒底下,道:“我只教你一次,自己要学会,听懂了吗?”
岁禾点了点头。
花洒打湿了岁禾的头发,头发盖住了他的眼睛,水流顺着头发往下流,岁禾只觉得有些难受,和在河水里洗澡完全不一样。
傅清洲撩开他额前的头发,在旁边挤下洗发水在手心搓了搓,就开始往他头上揉搓。
头发瞬间起了泡沫,一股香味飘进岁禾的鼻子,他盯着旁边的镜子,看着傅清洲的动作,嘴里的问题又开始多了起来。
“这个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起泡泡?”
“洗发水,以后洗澡都要用,懂了吗?”傅清洲面无表情地回答着他的问题。
岁禾“哦”了一声之后又开始伸手抓着头上的泡泡,给傅清洲捣乱。
他抓了一手泡泡,转头看向傅清洲,在他脸上沾了一点,扬起笑容,“嘿嘿嘿,粥粥,你现在也是脏小孩!”
傅清洲无奈地笑了一下,抬起手在他脸上都抹满了泡泡,只留下一双眼睛和嘴巴。
“你使坏!”岁禾气呼呼地开口。
傅清洲眉眼里带着笑,“把眼睛闭上。”他抬手又重新摁下花洒的开关,水落在岁禾头顶上,冲走了那些白色的泡沫。
给岁禾搓完头发之后,岁禾只觉得脑袋都轻松了不少,开心地晃了晃脑袋,下一秒就被一条干毛巾盖住,傅清洲的手落下来,“擦干点,然后继续洗澡。”
等头发也擦完了,傅清洲又扭头去拿什么。岁禾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那条半干不干的毛巾,想对傅清洲使坏。
结果下一秒就踩到地面上的水下一个打滑就往前面扑去。
傅清洲听见动静连忙回头,被岁禾扑了个满怀,最后两个人双双倒在厕所里。
“好痛。”岁禾的脑袋磕到了傅清洲的胸膛,爬起来之后直接坐在他腰上,揉了揉被磕疼的额头。
傅清洲张开眼看着他这模样,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腰上的腰带原本就系得松松垮垮的,被岁禾这一闹,一下子就散了,浴袍大敞开来。
关键是岁禾还光着坐在他腰上。
傅清洲连眼睛都不敢睁开,面对这样的视觉冲击,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原本就对岁禾有着那点小心思,这下子好了,人就这样什么都不懂地坐在他身上,嘴里还在呼痛。
“粥粥……你的身体好硬。”岁禾揉着额头抱怨着。
傅清洲深吸一口气,企图压下那股邪念,但越是这样他的反应就越明显,最后声音有些嘶哑地开口:“从我身上起来。”
“起来就起来嘛,这么凶干嘛?”岁禾不满地爬起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傅清洲从身后揽住了。
傅清洲把他带到花洒下面,调低了花洒的水温,挤了沐浴露就往他身上抹,“早点洗完早点出去。”
岁禾浑身都被他搓了一个遍,刚刚摔了一下晕乎乎的,什么都没看懂,只感觉到身后好像有根棍子抵在他腰上。
每次岁禾想回头,或者想伸手过去看看是什么的时候,都会被傅清洲阻拦。
直到帮岁禾洗完澡之后,替他换上新的浴袍,傅清洲又捂着岁禾的眼睛把他从浴室里丢出去,然后“砰”的一声把自己关在里面。
岁禾全程都没回过神来,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洗完澡,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被丢出来。
第35章
岁禾披着傅清洲过长的浴袍, 蹲在地上有些不理解为什么傅清洲一句话也不说就把他扔出来。
他不懂人类的情绪。
他能猜测到傅清洲这并不是生气,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感受不出来。
等傅清洲重新冲了个冷水澡出来, 一开门就看见蹲在门对面的岁禾。
“你在干嘛?”
“等你。”
傅清洲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最后又折服下来, 朝他招了招手。
岁禾站起来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你刚刚为什么赶我走?”
他的语气十分的可怜,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傅清洲被他一噎, 干脆不说话了, 直接把人拽进浴室,翻出吹风机替他吹头发。
热乎乎的风吹到岁禾的脸上, 他晃了晃脸,听着这“呼呼”响的吹风机, 想躲开又被傅清洲掰着脸把脑袋扶正。
“不舒服!”岁禾张嘴抗议。
这风热乎乎的, 还吹在脸上, 干干的。
“受着, 再乱动今晚把你丢出去。”
岁禾听着他的话, 不满地撇撇嘴。
他今天已经被傅清洲威胁好几次了, 果然就是不喜欢了, 一到家了就开始威胁他, 开始表现得厌烦了。
傅清洲正在给他吹头发, 不知道这人的脑子又在想什么鬼灵精怪的东西,只觉得这威胁倒是挺管用, 起码真的变乖了。
等吹好头发之后,岁禾回头抱住他的腰,声音一听就很委屈,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要赶我走,我没有地方去。”
傅清洲:???
只是吹个头发,这人又在脑子里想了什么东西?
“谁要赶你走?”傅清洲把吹风机放好,揉了揉他的发丝,很柔顺,干得也差不多了,于是就带他出浴室。
只是岁禾像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傅清洲怎么扒都扒不下来,干脆就托着他的臀部,把他抱在怀里,直接走出去。
“你有。”岁禾抱着他的脖子,“你刚刚还说要把我丢出去!”
果然还是有点蠢蠢的,连威胁都看不出来。傅清洲把他放在沙发上,抬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有些无奈地笑着:“逗你呢,不会把你丢出去的。”
岁禾撇撇嘴,盘着腿看着他,“可是你老让我做不喜欢的事情,刚刚那个呼呼响的东西我就不喜欢,它吹得我的脸干干的,热热的。”
知道岁禾是异变种,很不习惯人类的东西,但傅清洲又不能直接拆穿岁禾是异变种的事情。他精心藏起来的秘密在当天就被发现了,自己要是知道了会不会都觉得自己有些蠢。
傅清洲换了个思路,道:“你一个人在森林里待久了,没有见过这些东西,很多没见过也没使用过的东西,所以我在教你。”
“在安全基地,你要每天都洗澡,洗完澡还要吹头发,刚刚那个就是吹头发,要是不干的话会头痛。”
岁禾不知道痛这个概念是什么,毕竟他没体验过头痛是什么。
于是他问:“比流血还痛吗?”
为了让岁禾长点教训,傅清洲骗起小孩来根本就没有愧疚感,“会,可能还会更痛。”
岁禾“嘶”了一声,嘟囔着:“那好吧,我以后不会嫌弃它了。”
“这才对。”傅清洲满意地勾起一个笑容。
在骗小孩的同时,他忽然又害怕岁禾这样子在外面会不会被骗?就比如今天听说他被带走的时候,傅清洲的心都揪起来了,生怕岁禾出了什么事。
他更怕的时候那些人把岁禾惹怒了,然后岁禾直接在安全基地把人杀了,这才是最难办的。
岁禾的本人格还好说话,但是次人格就不一样了,次人格可是差点把双生子一起杀死的存在。
又跟岁禾胡扯了一下之后,答应他明天带他出门去看看,傅清洲又把人哄到房间休息。
“你不一起吗?”岁禾扒着次卧的门,看着要离开的傅清洲。
那张床已经被铺好了,他看着傅清洲铺的床,但这个人把床铺好之后就要离开了。
“我在隔壁,有事可以叫我。”
岁禾依旧扒着门框,“我不想一个人……我也要去隔壁。”
傅清洲对他的粘人没有办法,再三犹豫之后,对上岁禾那双可怜巴巴的渐变色眼眸,瞬间就心软沦陷了,“行,我跟你一起行了吧?”
“好耶!”岁禾开心地举着双手,然后跑出门绕进隔壁的房间。
傅清洲跟在他身后,忽然想起来他从两位博士那里要到的黑色晶核,又转身下楼去拿上来。
他刚一进门,岁禾就闻到了一股香味,和那天他闻到的一样,他的肚子随着这个香味跟着一起咕噜噜叫起来。
岁禾抱着被子的一角,死死盯着进来的傅清洲,“粥粥,我闻到了好香好香的味道。”
这都能闻到?
傅清洲原本还想给他一个惊喜,这样看来根本不算是惊喜了吧。
等他坐在床上,岁禾立马松了被子爬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脖子,“在你身上,好香的味道。”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傅清洲手里那个小小的盒子,下巴抵在傅清洲的肩膀上,“是什么东西?”
“明知故问?”傅清洲把东西递到他面前,“不是早就闻到了味道?”
岁禾嘿嘿一笑,又松开了傅清洲的脖子,接过那个盒子打开,果然在里面看见了黑色的晶核,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好吃的!你去哪得的呀?你不是说没有了吗?”岁禾爬到床边坐在他身边,扭头看向傅清洲。
“喜欢吗?”
岁禾重重地点了个头,“喜欢!”
看着岁禾脸上的笑容,傅清洲也不自觉露出了一抹笑。他觉得这样下去先沦陷的肯定是自己了,但已经没办法停止了。
人类和异变种只能走向对立面。
所以他和岁禾,注定也会这样吧?这种喜欢就默默藏在心里好了。
岁禾拿着手里的黑色菱形晶核在手中怜爱地摸着,一会儿又举到头顶看看,一会儿又握在手心里,可见是有多喜欢了。
不一会儿,傅清洲就听见“咔嚓”一声,每次都要感叹一下岁禾的牙口时,一扭头发现他并没有咬碎,而是把那颗小小的晶核摆成了两半。
傅清洲这下更震惊了。
黑色晶核砸不烂的啊……
岁禾歪了歪头,看着手心里的两块东西,把另一半塞进嘴里,又从另一块中掰出一小块。
傅清洲震惊地看着他这一幕,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你……”
他“你”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岁禾把手心里那一小片东西递到傅清洲面前,又把剩下大半块塞进嘴里,满足地打了个嗝,“这个是给你的。”
“给我?”傅清洲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手心里那只有拇指大的碎片。
岁禾点点头,“我跟阿溯他们打听过了,晶核是供异能者吸收,虽然我的吸收方式不同。但你们只能吸收绿色和白色的对吧?”
“阿溯说黑色的晶核太稀有了,而且异能者也不能吸收,严重的话会爆体而亡。”
岁禾挠了挠脑袋,“我知道怎么能让你们吸收黑色晶核。”
虽然岁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这种莫名其妙在脑子里出现让知识真的让岁禾觉得很有用,起码在关键时刻很有用。
“你知道?”傅清洲更加震惊了。
岁禾点了点头,牵起他的手,又拿起那块黑色的晶核碎片,很快,黑色的碎片漂浮在空中。
“用你的手去碰它。”岁禾说着。
傅清洲没有丝毫怀疑他的样子,反而是很听话地伸出手去触碰空中那块黑色的碎片,在触碰上去的瞬间,一股力量从他的指尖缓缓窜进来,在他体内胡乱游走。
这股力量极其的陌生,傅清洲还有些操控不住,他想抽回手,发现自己的手好像被黑色碎片吸住了一样,根本挪不开。
他眉头紧皱着,有些不熟练地操控自己体内的能量去驯服那陌生的力量。
岁禾看着傅清洲有些不舒服,眉头也跟着一挑,看着那块碎片,很不满地开口:“又在闹什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傅清洲只觉得在自己体内乱窜的陌生力量瞬间温顺下来,等待着傅清洲吸收它。
傅清洲很好奇岁禾是怎么做到的,但现在明显是先把体内的力量给收服。
做完这一切之后,岁禾打了个哈欠,看了一眼正在闭眼吸收能量的傅清洲,最后躺在他旁边也跟着闭上了双眼。
等傅清洲再次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体内的力量被他收服,即便是一夜没睡,他都觉得格外的精神。
岁禾缩在他旁边睡得很香,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脸颊蹭了蹭傅清洲的大腿,然后咂咂嘴,又把脸埋进被子里。
挺可爱的。
傅清洲抬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软乎乎的,还真是跟小孩子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岁禾是在沉睡恢复能量还是正常的睡觉,傅清洲尝试叫醒他,“岁禾,醒醒。”
说好今天要带他出去逛逛安全基地来着。
岁禾又蹭了蹭他的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软绵绵地喊了一句,“粥粥……”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