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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妻为冤鬼gb 盛夏回旋 22456 字 4个月前

第71章 三个问题

织月把那布料漏出的一角抽了出来。

她几乎把自己的脸都贴到对方眼前,咄咄逼人。

“不是的,不是的!”

被点名的弟子一脸惊恐,连忙捂住自己的腰包,一叠声地拼命反驳。

“那你说说,这是哪里来的?”织月把手里的皮皮晃呀晃,晃出残影来,她很是期待对方的回答。

“这这这,这是我从地上捡的!”

血池战场的地上是吧,织月的嘴抽了抽。

“不是在红叶公子身边拿到的?”

“绝无可能,这给我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啊!”那脸上挂了彩的弟子指天发誓,牵动伤口、龇牙咧嘴,表情看着分外滑稽。

“既然捡到了,那这是我的东西。”织月也不和对方废话,将其牢牢抓住。

估计是当时从屠留身边下来时,蔺红叶丢下了它。

至于为什么皮皮会被落在地上……一个人情急之下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手中东西一多,自然也只能是下意识保护最重要的一件。

织月知道蔺红叶当时有更宝贝的东西,就是屠留走之前放在他手心的戒指嘛。

“这——!”对方无助地望向清,对织月这种来伤员手里抢法器的行为,敢怒不敢言。

谁叫人家一看就是个有要务在身的家伙呢,清师姐居然还跟在她后面……惹不起啊。

“是她的法器。”清不情不愿地下了决断,眉头微皱。

蔺家如今这一批新弟子,对几十年前的血池与织星阁逸闻,都不太了解,自然不知道捡到的是当初织星阁领头人最有标志性的法器。

倒海布……这东西的用处也远远不止蔺红叶最先能使出来的样式,只拿它来载人飞行,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织月维持着自己脸上越来越大的得逞笑容,从对方手中一寸一寸把宝贝拔回来,对于人家一脸丢了钱的痛苦表情视而不见。

她的看家本领就是变幻畜生,和那些变戏法的一个样。

而演戏,总是要带点行当的。这块倒海布,相当于用来遮盖的道具,可以帮助她随心所欲地进行变化。

简而言之,织月的香魂天赋需要用这个东西来加以限定和辅助。

有了它,找屠留才更方便嘛。

——

织月如今心心念念要找的人,正在一片池塘中随波逐流,于昏暗当中徘徊。

屠留没有多余的身体部件可以来判断方向,一切都是依靠自己仅剩的香魂指引。她魂体领域中星曜图分野的缝隙泛着黯淡的白芒,似乎那天外还有天,马上就要被挣破。

而眼前平静的水波之下,是异常凶险的环境。

屠留能看到脊背突出、骨刺穿结的巨大鱼群,还有身上龟壳都爆裂,却依旧优游的龟类。

“这里,是不是有点太补了。”屠留盯着眼前的生物,幽幽与魂体领域中的秽香们讲笑。

不仅这一锅像是给人炖好的海鲜汤,而且里面的鱼啊龟啊,都双目血红,几百年没睡觉似的,或者是太多愤懑郁结,才至于此。

虽然她在与蔺红叶结契之前也是这么个状态吧,但毕竟没听过动物有瞳色区分的,还是新奇。

“老大,你不要想这么恐怖的事啊。”柳盖小声道。

屠留要这么说,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她自己现在这个伤势状态,断手断脚,不也像是一种……一种食材处理方式嘛。

柳盖没敢说出口,她希望这只是自己不合时宜的错觉。

其实屠留能说得出口,就代表着她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不就是下锅炖汤,之前那些魂魄还要送去炼狱灼烧烤饼呢,又有什么?

“如果这里也是血池之下的话……不会是当初那把火,给这里搞成后厨了吧。”

屠留沉思。不是烙饼就是炖汤的,异样的美食研究呢。

她说话的同时,也关注着周边生灵的流向。屠留很快就发现,这些海洋里的生物居然顺着同一个方向在游动,仿佛此地也有洋流指引一般。

但其实没有。

屠留就身在其中,她能感受得出来。

水底除了一片死寂和鱼龟搅弄出来的波纹之外,什么也没有。

她用自己还能控制的肌肉,尽全力翻身,一下子扒上了某条大鱼的背。

有点刺啊。

屠留还没拉紧坐骑的鳞片,瞬间便被流动的水撞得七荤八素,也来不及抱怨这坐骑不舒适了。

眼前的景物变化飞快,几乎是瞬间就换了一片水域,又在瞬间停下。

做什么,紧急躲避?

她低头一看,泛着铜绿的钩子在水底闪闪发光——好样的,这傻鱼隔了这么远,也能咬钩。

“哗啦”一声,强烈的失重感将屠留和鱼都带上水面。

她下意识想要借力卸力,忘了自己断手断脚,结果只能在岸上扑腾数下。

“哎呀呀——今天竟然钓上来一条大鱼。”

湖心垂钓的老者摇头晃脑,伸手把咬钩的始作俑者拂了下去,只让屠留这个半路顺道的呆在岸上。

屠留也没怎么挣扎,扑腾了两下,就躺在地上仰望星空了。

实在是自己的条件不允许啊。

但凡能动,她也好歹绕开人家,保持安全距离——

屠留默默地眨了眨眼睛,她好像突然回到了还没有形成秽香的那段时间,对身边的事物也是只能看,不能动,急不得,安静待着便是。

身旁的老者却不想让她安静,屠留身上的水珠还没落下几颗,她就等不及重新问了一遍:“能听见不?”

屠留使劲转自己的眼珠,再挪动一点儿,发现对方原来是个瞎子。

方才远看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正对上人家的视线,才发现那一双眼珠子整颗泛着白,浑浊不堪,不调整一下姿势还根本看不清这情况。

“你在血池里钓鱼?”屠留没有回她,而是新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当然,以她现在的境遇,连这里是不是血池都不能确定,权当跟老人家唠嗑了。

“怎么啦?”对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看不起老身在这里垂钓?年轻人,不要一看见什么就开始质疑,没有礼貌。”

……她什么时候质疑了。

屠留一时哑口无言,往对方身后望去。

地面上一片潮湿,像是被一次次钓上来又扔下去的鱼给扑腾沾上的水渍。仔细瞧,也没有可以装载收获的鱼篓。

这人是在此处赏风景呢,还是隐居装个样子?

屠留回想起来时路上水面之下的场景。

她并不认为从这里钓鱼,能捞到什么不拉肚子的食材,除非老妇人有异食之症。

比起那些骨头突出的怪鱼,屠留都算是美味佳肴了……或许人家现在正在盘算的是怎么拿她下酒,红烧还是醋溜?

她身子发不了力,只能用还在渗血的截面下段抵住木质的地面,艰难地挪动了一点角度,恰巧能观察到那老人唇边的沟壑。

对方咧开嘴笑了,笑容顺着皱纹流下来,居然也能称得上有半分慈祥。

吃饭之前,人类一般也这么笑。

“好孩子,那池子里曾经炼化过你的血。”

老妇人摇摇头,将自己的手展开,上面正停歇着一只不知名的虫豸。

屠留眼睁睁看她屈指一弹。

那些老化得似乎马上要生锈掉下来的手指关节,居然一点儿声响也没有,动作流畅无比。

虫子轻盈盈地落在了脚下的湖面上。

而后是一团小小的火焰,一下子窜出来,把那虫卵烧了个精光。

“不是吧,这里会吃人?”柳盖有点后怕,刚才屠留可是硬生生从里面游过来的,不知道有没有呛水呢!

她总是在这种时候忘记,屠留并不是人。

屠留的眼睛一瞬不瞬,转回来,继续盯着这行为怪异的老人看。

这人应该还有话要说。

“只有这里混入过你的血,怎么洗都洗不掉的血……才能安然无恙地从中穿行。”这老婆婆很感慨似的,伸出枯枝一样的手来,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蓑衣。

“我每天都想着钓上来个冤大头聊聊天,可是它们都忘了,记性和鱼一样。”

“忘记冤仇,就会以为自己本来就生活在这破池子里,再也说不了话喽。”

“你是说,里面的都是人?”屠留已经经过几番牲畜与人形之间转换的洗礼,对此无波无澜,只是想要向对方确认。

“是,曾经是。”老人瞎了的眼中幽幽不见底,“当不成鬼,就变畜生,一轮一轮地熬。”

“这池子里很多跟你一同来的……从天而降,没越过鬼门关,去不了渡外,就在这里游啦。”

“什么意思,这里是血池和渡外沼泽的交界处?”鱼珠对于这个问题非常上心,已经躲在某块岩石下不知多久了这会儿才出声。

“这些冤魂掉下血池,要不就变成畜生,要不就去渡外沼泽当真正的秽香。”屠留冷静总结道,“可是为什么只有你和我还在此处,以人的形态?”

如果她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还可以称作人的话。

“看你跟我有缘,那就许你三个问题吧,小姑娘。”老妇人对屠留的话非常受用,好似真的找到能聊天的活物欣喜不已,笑弯了眼,“第一个,就回答你这一问。”

也就是老人眼瞎,看不见她如今尊容,只能听到自己的声音……才会喊小姑娘。否则,应该叫不出口。

“你说得对,这里是几方相交之地。但不止渡外与血池,这里还是与蔺家禁地的交界处。”

屠留无意识地将上下牙打了个绊。

难怪当时,蔺溪等人来得这么快。

血池根本不在长馥中心地带,皎然也就罢了,本家的长老……只有禁地传送阵法,才能解释她们抵达的速度。

“所以呀……有人形,说明咱们是蔺家的人。”老妇人慢悠悠地得出了结论。

“你?”屠留上下看了一遍老妇人的外貌,不知道她会是蔺红叶的第几代祖宗。

“还有什么问题?”

“……”屠留屏息,她得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对方的回答是有价值的,那就先把“你是谁”这种想要脱口而出,但又用之可惜的问题排除。

“二十年前血池守城的宣家覆灭,是何人所害?”

屠留绷紧自己的神经,没有将自己已经有了大半把握的答案拿来给人家验证,而是想要听听对方究竟如何应对。

“星曜图被盗,血池一城都被怀疑为叛徒,血洗止疑而已。”老人很是无奈,眼神空视前方,“这里现在的格局,大半因为此事,你还挺会问。”

屠留默然。

她已经在脑海里设想过无数次这个回答了,每次都以为还有什么其他的隐情,还需要仔细推演,不能妄下定论。

结果……只是怀疑而已?

那场烧了她半辈子的火,原来只是轻飘飘的怀疑而已。

“最后一问了,你不好奇我是谁吗?”老妇人重新弯起笑容,把屠留从荒诞的沉默中拉出来。

血池、渡外沼泽,还有蔺家,与之相关的问题,这人都该略有所知。

屠留其实可以问问渡外沼泽具体在哪里,可以问问自己如何修复人形,可以问问这里该如何出去。

但她所有想挣扎的念头,都暂时被阻拦——世界如此荒谬,其实蝼蚁只是顺便爬过,顺脚被踩死而已,未必需要原因。

人饼里的魂魄想去当烤饼,也未尝就疯癫到哪里去了。

永远留在这里,在故乡陪陪鱼也挺好,宣乐可能还在水下等着她呢。

屠留思绪乱飞,本想舍弃机会就此作别,开口说话的下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问什么。

“红叶还好吗?”

……真是完蛋,难道刚刚有人拿她们的香契作法了。

“好得很,离咱们还越来越近了。”

第72章 盘蛇刺

“越来越近?你是说他要掉下来了吗?”

屠留无法理解这个答案,甚至连带着开始怀疑前面两个回答的真实性。

蔺红叶要么就是逃走了,往南边重新跑到丹流,或者绕路东海;要么就是没逃走,被蔺家捉回去当他的小少爷了。

无论如何,都不该离血池越来越近。

……难道蔺家人失手把他给杀了,导致她的小郎君现在要变成小鱼,和那些死过一次的魂魄一样,从天而降?

屠留望了一眼墨色的天空,虽然天色不佳,但暂时没有动静。

她回想起池塘里的鱼,都是红红的眼睛。

如果他不小心到了这里,是不是反而与先前相反,他的瞳色跟着她改。

天上始终没有掉下来什么,就算要说有,也只是一点儿雨滴而已。

屠留不再动,平平地摊在亭子中,沉默着看天。

浓墨在头顶越积越多,渐渐形成山雨欲来的态势。

身旁的垂钓老人似乎完成了回答问题的任务,安静异常,没有发出任何一丁点儿动静。

屠留不能及时移动自己的视角,所以没有注意到老妇人的变化。

毕竟安安静静,也不算在作妖——

等她再一鲤鱼打挺般扭头,对方已经变成了一尊石像。

风雨已经吹到屠留额上,也同时落在石像之上,但它岿然不动。

……这还能算是蔺家的人吗,这是蔺家的牌位吧。

屠留只短暂惊讶了一瞬,接受良好,甚至觉得这样才对——也许方才只是她自己的幻想而已。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仰躺着,看眼前的风暴逼近。

动地风来,扰乱一池的水。

反正她也动不了,就看看吧。

“轰隆”一声,极黑的雷球从天而降,几乎要砸到湖心的小亭子,却又堪堪悬浮在其上,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咚、咚咚——”

如果这里与蔺家的禁地相连……那禁地本身应该也会有点儿动静吧?

屠留感受着狂风的力道,听着有什么东西被重重卷起又落下。

“哒!”

她看不见的地方,同一时间,有颗小小的圆环砸在地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

蔺红叶追着去捡,手有点儿发抖,花了好几次,才把东西攥到掌心。

动作之间几滴鲜血落下,他连忙伸手去擦。

“出来之前,明明已经包扎好了……”蔺红叶嘟囔着,拧紧眉头。

天色如此黯淡,竟然找不到禁地的入口。

他的右臂太疼了,使不上力气,只能用不太熟练的左手牢牢握住掌心的戒指,警惕着黑暗中有什么突然蹦出来。

这法器是一天之前才拿到的,要交给屠留,快一点找找她……他未必能使出其中的威力。

就在一天前,蔺红叶因为态度转变,获准能从特制牢房出来,重新入住自己曾经的房间。

当然,按照蔺溪蔺沉她们的看法,他现在也还是待出阁的男子,住在从前屋子没什么不妥。

过两天,等族中这次收尾的事务忙完了,她们要将他身上的香契强行斩断,那时候就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

现在,先好吃好喝地供着。

蔺红叶碾碎了指尖捻着的酥糕,罕见地有一种反胃的感觉。

本来这种甜甜的糕点他很喜欢,在外流浪时吃不着的。

……有时候在树下睡着了,还会梦到的那种。

他鼓起两腮——早知道让屠留给他买了,他的妻主其实惯会打劫的,没有趁着机会好好利用,真是太可惜了。

想着想着,蔺红叶觉得一定是自己对这件事的后悔之心太过强烈,直到苦的泪落到唇边,才反应过来。

他都悔到这种程度了?

意识到的那一瞬间,蔺红叶慌忙抬起手,很快将泪痕擦干。

他可不能被其他监视的侍人发现自己在哭,要是误会成他想屠留了,麻烦又要多起来。

蔺红叶垂着脑袋,下颌抵在桌上,不再出声。

他还是高兴一点儿为好,不能这么丧气……也许织月那边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想什么来什么。

蔺红叶听见风声,打开窗,就见织月扔了一团纸条进来。

苍白的纸在风中飘飘摇摇,本来就没什么重量,难为她还能有点儿准头。

蔺红叶接在手中,连忙拆开,发现里面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莫连”以及“灵剑,沉阶”。

这几个字分开看,他都懂;但是合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以理解呢。

莫连一个远在兰兴城的凡人,和蔺家八竿子打不着,更别提她和灵剑能有什么关系了。

总不会是织月脑子坏了,在找屠留的过程中出现了幻觉吧。

蔺红叶仰起头,看了一眼外面挂在树上的织月,对方正在努力招手,似乎有什么话,要他出来才能说。

他几步跑去从窗边,探出半边身子,完全不在乎自己是不是会翻出去跌在地上。

织月把头一扭,下巴指了指苑西的方向,似乎是要去哪里。

“莫——连?”蔺红叶用口型问。难道说,织月要带自己那里去找莫连?

织月狂点头,对蔺红叶的理解能力表示赞赏。

也是,天天和秽香走在一起还能心意相通的,肯定是触类旁通的典型。

不仅是屠留一直从蔺红叶身上学习人类的表达方式,单看蔺红叶加工不出声话语的能力,肯定也挺厉害。

练出来的。

“她们怎么办?”蔺红叶指的是自己房内房外的看守者,她们都有修为在身,恐怕没法瞒过。

织月晃晃手指,示意他不用担心这个。

她早就用倒海布将有些能力的守卫放倒,此处尚未出蔺家领地,她暂时还是能够控制局面的。

再说……此行的保密程度,其实也不需要特别高。

“出来。”

蔺红叶毫不犹豫地跳出窗框,不用织月接,他已经在夜风里疯跑起来。

他当然想到了皮皮——如果它在可以更快。

不过这个东西自从醒来之后就不见踪迹了,也许等一下还能委托织月去找一找。

蔺红叶眼前的场景晃得飞快,他的心飞得还要更快。

沉阶的灵剑……他一直想给屠留找的。

莫连在柴房里等着她们。

此人自从上次兰兴城一别,本来分隔的时间不长,蔺红叶却觉得恍如隔世。

莫连被捆得严严实实,像只大闸蟹。

她脸上黑乎乎的,好像煤炭烧出来的痕迹,狼狈不堪。

“这是……被抓了?”

“不然你以为她怎么能进蔺家的门。”织月撇撇嘴。

蔺红叶可能对他们家族究竟在长馥有多一手遮天,还是没有具体的概念。

“我特地申请的,带你来看看,审一审。”织月抬眼,“你不会觉得我能绕过那些人带你过来吧?”

“那些人”,指的不是蔺红叶门外的守卫,而是蔺家的长老。

至于门口那些,织月只是嫌麻烦而已。

莫连眼见着蔺红叶来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她带来了自己所换到的宝物,想来感谢屠留。

“我听到有人说短木剑往蔺家去当了座上宾,所以一路跟来,中途……”莫连讲到最后,有些脸热。

“中途被当做此案的相关人等,被直接抓起来了。”织月帮她补充完剩下的句子,将手枕在脑后,自顾自走出去站在门口,帮忙放风。

倒海布是织月自己的东西,她会收回。

但这次的不一样,既然莫连本意就是要给屠留送东西,还是交给蔺红叶自己看着办吧。

至于人家究竟是要拿着那沉阶的宝物做什么,她就管不了了。

织月长叹一口气,捡了一束鬓边发把玩。

要不是碰上屠留的事,她可没有这么无私奉献。

直接抢了得了。

另一边,蔺红叶左看右看,也没看出哪里有织月所说的“灵剑”。

这里不是只有一个莫连,病殃殃地躺着吗?

“哦,忘记说了,她好像把东西藏起来了……是吧。”织月好半天听不见里面的动静,提醒道。

“我本来不打算藏起来的,是那些搜查的人太凶了——”

莫连解释着,将自己的衣袖拉起来,给蔺红叶看那之下的东西。

一剪凌厉的银光攀在她的手臂上,瞬间脱落,掉在地上。

“你……”蔺红叶瞟了莫连一眼。

此人不是香修,这东西能动,不以莫连的意志为转移。

是它自己想现身。

“这是有器灵的?”他下意识倒退两步。

那泛着银光的所谓“灵剑”,在地上晃动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明明没有任何动作……难道是这器灵在笑?

“那天我去深山里采药,顺便给恩人祈福——它是突然从草丛中窜出来的。”莫连说起来还像心有余悸一般,“我当时觉得这是恩人显灵,一定要把它带来才行。”

蔺红叶皱眉哼了一声,他还当柿子是救人有好报,莫连真是来报恩的呢。

原来是自身难保,所以顺路给器灵找个另外纠缠的人。

他看了一眼莫连还没来得及遮掩的手臂,上面血肉淋漓,一看就是被这法器的铁钩给弄的。

莫连现在倒是超脱了,整个人蜷缩起来,翻来覆去地唉声叹气。

蔺红叶定下心神,俯身下去,直视这银色的东西。

形如盘蛇,收起来时缠在人的小臂上,银刺凛凛。

如果让他给这东西起名,大概会叫……盘蛇刺?

“我替她谢谢你。”蔺红叶声线平淡。

莫连翻了个身,竟然恍惚以为,是屠留在对她说话。

“那……那恩人不在,你们怎么拿走?”莫连有点心虚。

她本来就是为了摆脱此物才四处探寻屠留,现在人家却不在,只剩貌美夫郎,总不能让蔺红叶带着这银刺吧?

在莫连眼中,蔺红叶和她一样,只是个凡人,必定也要伤成自己这样。

她一个激灵,连连摇头,不愿再去想手上的痛楚。

“我带走给她。”蔺红叶说。

他不怕那些伤口,只要能把礼物带给屠留。

早就说了要送她一件法器,他欠得太久了——

作者有话说:好多营养液呀,今天加更!这章试试新的排版方式,看看怎么样[让我康康]

第73章 缺人

“你带走给她……那她人在哪儿?”莫连被绑来这许久,屠留根本就没现身。

之前在莫家村见到两人时,蔺红叶和屠留是形影不离的,如今在蔺红叶身旁的却是后面突然出现的织月,实在有些古怪。

“她去休息了。”蔺红叶双眼依旧盯着眼前的银刺,没有分给莫连眼神。

莫连短促地啊了一声,强忍着自己伤口的不适道:“那我能去感谢她吗?”

“感谢的东西,你不是已经给了吗?”蔺红叶将手伸出,放在盘蛇刺的上方,静候它的动作,“就算不提这件法器,上次兰兴城一别,你不是已经谢过她了。”

莫连正待回话,那银刺瞬间盘上蔺红叶的手臂,溅出的血雾让她不得不暂时闭嘴。

“嗖”的一下,倒钩深深扎进皮肉之中,甚至能听见刺破皮肤的声音。

蔺红叶颤了颤,却没有喊。

他极力控制自己想要把手上东西甩出去的冲动,稳住自己的动作。

蔺红叶虽然没有自己驯服法器的经验,但他看过的不少。这东西有器灵,越是在它面前露怯,越是无法控制。

这如蛇一般的物件竟然活动起来,高高扬起,在灯下形成一个庞然的巨物,阴影正投在莫连的脸上,差点给她吓得晕厥过去。

这这这……她之前虽然痛,但没有暴起变换的先例,怎么到了这里,就变成这样的了?!

“哈——”蔺红叶死死掐住自己的上臂,以免此物有侵入神经的毒素。

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体内好不容易通过传承体质蓄积的能量正在通过伤口流逝,只能不断从外界吸收能量。

蔺红叶瞥了一眼莫连乌青的眼睑。

他现在才明白,莫连的憔悴模样可不止是疼痛难眠造成的。

这东西会吸血敲骨,以此来喂养自己的器灵。

蔺红叶眯起眼,伸出手指,往拟态蛇的七寸位置敲去。

“诶诶诶,小心点!”织月喊了一声,而另一边的莫连已经根本发不出声音了。

她是见识过这东西啃噬砖石的,真的惹怒了它,恐怕——

“当”的一声,莫连意料之中的危险并没有发生。

盘蛇刺在蔺红叶身上安分地收了回去,紧紧缠绕在手臂之上,哪里还有先前半点儿嚣张气焰?

“这是怎么做到的?”织月探回来半边脑袋,很是新奇。

蔺红叶只是有了炉鼎的体质而已,又不是香修,居然还能控制住有器灵的沉阶神器?

“是她给的东西。”蔺红叶另一只手收起来,指节闪过,是屠留最后递来的戒指。

当时在高台之上,她临时给这东西注入了自己的香魂,强行让没有法器资质的泥胎有一击之力,是为了防止之后蔺红叶遇到危险,最后帮他一次。

只是现在……

蔺红叶抚了抚上方的裂痕,它受了损伤,需要重新修补才行。

“你不痛吗?”莫连真是服了蔺红叶和屠留这两口子了,怎么连这个小郎君都和妻主一个样,好似没有痛觉一般。

她是被那东西折磨过来的,自然知道盘蛇刺咬得有多痛,它就是个有生命的恶兽,下了死口,刚扒上来的时候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但是蔺红叶现在居然还能稳稳当当地,脸上表情不变,跟屠留面对攻击时的反应如出一辙,简直像是两个人完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蔺红叶撇了撇嘴,他怎么可能不疼。

他又不是屠留,只是迫于形势罢了。

既然织月都说了,莫连来到的事不能瞒过家中长老,外面说不定隔了多远就有巡逻者。

蔺红叶将手握成拳,感受了一番小臂的压力和伤口。

听织月的意思,莫连被抓是人尽皆知,但她手上此物倒是隐藏得很好,他不能喊出声来横生枝节。

莫连却不知道他的考量,只能手脚并用,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爬得离蔺红叶远一些。

谁知道会不会突然痛了然后迁怒啊,这种贵公子的想法可不好猜。

莫连闭上眼,默默为自己祈祷。

“这里又没有什么会伤人的牲畜,何来痛楚?”蔺红叶轻声道。

“我我我……明白!”莫连的脑中飞速处理了这段信息,而后哆哆嗦嗦地答应,又期期艾艾道,“那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回去?”蔺红叶哼了一声,“你还是先在这儿呆着吧。”

他转身,给了织月一个眼神。

蔺红叶要带着盘蛇刺去找屠留,就暂时不能让知道这些信息的莫连出门。

织月意会,点点头,上前来将原本散落的绳索重新给她绑上,拍了拍莫连的肩膀。

“她们从你身上也问不出什么,好好等着吃牢饭就行。”

反正蔺家也不至于让她饿死,保不准莫连在这里,比自己在兰兴城谋生还要滋润呢。

织月锁上门,快走两步。

走在前边的蔺红叶一言不发,手臂上的衣衫滑落,堪堪遮住下边狰狞的伤口。

其实谁也不知道屠留究竟身在何处,是否还活着。

他方才所说“带给她”,也只不过一种安慰罢了。

稳住莫连,也是安慰自己。

织月听见蔺红叶问她:“你找了这么久,有她的消息吗?”

“呃,这个……”织月欲言又止,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屠留具体在哪她还不知道,只是有个大致的猜想和计划。

但这里不好说话吧。

其实不管在蔺家的哪个角落,都不容易互通信息就是了。

“没有是吗?”蔺红叶了然,顿住脚步。

织月倒是奇怪他居然反应这么小,本来还不知道怎么跟他对进度,就怕人家情绪不稳。

结果现在蔺红叶居然看起来还没有她心急?

“当时在血池那种情况,怎么找得到人,我看长老们是瞎操心。”蔺红叶抓住自己的衣袖边角,眨了眨眼,“族中的任务我会尽力配合,不过我也劝你尽早放弃。”

“你什么意思?”织月这下是真着急了,她得承认自己在查探屠留这件事上,竟然真的比蔺红叶上心。

“刚刚用了她的……”织月说到一半,涉及屠留的物件,还是闭了嘴,“你真不想找了?”

“有什么必要。”蔺红叶头也没有回,“你找到她之后,难道是想把皮皮交出去吗?”

织月急得蹿到他身前,蔺红叶看着她动作之间露出腰侧的倒海布,不再言语。

这东西,他本来以为不见了,原来早就已经物归原主。

本来织月将她交给屠留是为了信守诺言,但需要践诺之人既然没了,当然也就不需要继续遵守了。

就像莫连献礼是为了自己一样……织月又能有多少是念着屠留的呢?

蔺红叶不太信她们。

当然,眼下织月也不是很信任蔺红叶,拧眉质问:

“可是你们还有香契,这又要怎么处理?”

“族中人自然会为我斩断。”

蔺红叶转过身去,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身后织月的声音里,混杂了些不太友好的内容。

蔺红叶也听不进去,只是埋头往前走。

“喂——!”

织月喊到一半停了,眼角余光瞥见寒光一闪。

暗处躲着的弟子缩起头,心有余悸,不再动弹。

谁知道会不会和其他同行一样被这个新来的给揍了,她又不受严格控制。

跟织月对上有可能白挨打,这事在蔺家这些守卫之间是传开了的。

还是躲着点儿好。

织月眼中放光,也不继续絮絮叨叨了,三两步跟上蔺红叶,扒在门框上,说出今晚他最想听的话。

“蔺家与血池有相连的禁地,那儿说不定可以看看。”

织月张了张嘴,还想继续给蔺红叶说说禁地的具体示意,还要分神去注意周围环境。

蔺红叶只是短暂地定了定身形,然后“哐”地一下把门关上,留下织月在门口痛呼。

太吵了。

他按住那边完全无法发力的手臂,倚靠在墙边,身上冷汗涔涔。

这屋里的下人都晕过去了,暂时无人点灯添烛,以至于伸手不见五指,走路都不知道要先迈哪条腿。

该死的。

蔺红叶暗骂一声,慢慢摸回自己的卧房,手中摩挲那枚戒指,等待着黑暗消散。

手臂上的疼痛实在无法忽视,上半夜蔺红叶一直清醒着,直到快要天亮才勉强小憩了一会儿。

不过最后,他是被吵醒的。

外面乒乒乓乓一阵响,差点儿让蔺红叶以为自己不在蔺家,而是还和屠留在野外游荡。

“我不是说了——”

他皱眉睁开眼,发现盖在身上的是纹路华美的锦被,不是屠留给他顺来的衣裳布料,愣了一会儿才回神。

原来还在这里。

外面的也没有屠留的声音,只是一波咋咋呼呼往禁地方向跑的下人。

……等下,昨天织月不是说——?

蔺红叶披上外衣就往外跑,拉住一个过路的新人。

“这是怎么了?”

对方一见拦路的是小公子,支支吾吾,不想与他透露。

“去禁地,你跑偏了知道吗。”蔺红叶不屑地丢开对方的衣襟,反而换来十分疑惑的“啊?”

“她们说就是这个方向啊……”

新人嗫嚅着,偷偷拿眼睛去看蔺红叶的脸,都说红叶公子漂亮,她是最近新来的,实在没见识过世面——

不对,不能耽误正事。她动作不快,是被落在最后面的,今天一看就是重要任务,如果再走错,那没法及时到,就大事不妙了!

“呆成这样,族里真是缺人了。”

蔺红叶不客气地评价,本来他就想诈一下对方下意识的反应,居然这么久了还没反应过来。

其实昨晚织月想继续说的,估计就是禁地的具体事宜。

但他好歹是看过族中藏书的人,对蔺家这块风水宝地的了解,恐怕比织月还要深刻。

毕竟是他生母被关押的地方,还不至于需要一个外人来教他。

第74章 补天

长馥蔺家的主家,说是一族之人所在的庭院,还不如说是一座城市。

城门龙柱矗立,城内依照星曜图的排布,结阵引导星曜能量,洞府错落,系统完善,中心拱卫着最核心的建筑群,也就是蔺红叶现在所处的位置。

禁地在整座城市的东边,在地理上临近香料群岛,也是整片星曜图上微缩为血肉星曜的地方。

那里本来就象征着放逐与危险,作为关押叛徒的所在,除了守卫者,很少有人靠近,也被众人刻意遗忘了。

但今天……蔺红叶抬头望向东方,那血红一片的天象,显然让人无法忽略。

不仅是天空变红了,而且还有淋漓的血雨,雨势现在还不大,却可以听见落雨的声音。

那一片雨云只在禁地上空,就像被设了什么禁制一样。

当初说香杀岭降金雨,虽然灵异,但好歹也与北漠的香魂一致,听起来像是有什么机缘。

可是中原地界上出现象征渡外血肉香魂的血雨,就不是很对劲了。

这也许就是野心的报应。

蔺红叶攥紧自己发麻的手,将视线从远方泛红的天空移回来,盯上身旁的人。

“你不会要继续跟上吧?”

“什……什么意思?”对方一头雾水,只是隐约感觉到事情有点儿不妙。

下一瞬,她就被一道银光掀翻了。

蔺红叶收回手,看来这法器还真挺有用的。

好处是能做到非常恐怖的攻击。

坏处就是,既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

倒是挺适合做屠留的法器。

蔺红叶弯腰将那人身上的佩剑取下,拿在手中。

他跑得不快,也很难借力,只能勉强借用一下这新人的佩剑了。

蔺红叶也用和应对皮皮一样的方法,一板一眼地操作。

乘风而行的感觉还不错。

蔺红叶注意着观察路上的情况,在禁地的边缘便下了佩剑,将其扔在道旁的草丛中。

等旁人来找,看到这东西,也没办法继续追踪他的位置。

顶着头顶血红的天空和接连不断的飘雨,蔺红叶一步一步往前摸索。

依照他的回忆,禁地在这个范围就已经有不得进入的禁制了,今日却不知为何,整个阵法极其微弱,连他也能仗着这佩剑直接突破。

唯一让蔺红叶慢下脚步的,反而是天上落下的雨。

这些冰凉的雨丝居然有腐蚀的作用,掉到地上都会散出一缕青烟。

好在蔺红叶能够初步在身体周围聚起一层护罩,完全是依靠脑中的典籍知识,以及若有若无的香魂能量。

虽然他获得的是炉鼎体质,但为了沟通天地间与飨用者的能量,还是会有一定的稀薄灵力储存在他这个中转站里的。

而且……因为他只有过屠留,所以他现在身周的能量还是柿子的气味,置身其中,蔺红叶很是安心。

他把佩剑丢了,现在身上只剩下盘蛇刺,以及另一只手中紧握着的指环。

那上边还有裂纹,尚未修好。

这片禁地倒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天上流光都数不过来有几道,他必须快一点儿找到躲藏的办法,否则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快,这边石像有破裂!”

……好吧,她们似乎已经自顾不暇了,没什么精力把蔺红叶揪出来。

难怪连快要掉队的新人都要喊上,已经到了如此窘迫的境地了吗?

手心的指环在蔺红叶的掌肉上留下痕迹,他展开来,垂眸打量。

既然屠留先前在这上面留下了自己的香魂能量,那就意味着她与这枚戒指应当还能相互感应。

如果屠留还有一口气的话。

虽然光依靠香契的链接,蔺红叶还无法感知到任何线索,但如果结合这东西,在屠留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说不定呢?

上面的痕迹,也许他可以尝试现在修补。

蔺红叶走到一处相对有遮蔽的树荫底下,不去抬头看天上的战况。

血雨沾湿了整块苍穹,根本没有给人干干净净站着的余地。

他可不想和先前去血池里捞人那样,出来之后浑身腥气,都想把自己的皮给剥了。

还是躲着点儿好。

和屠留教给他方法一样,尝试聚集能量,然后引到手中的东西上。

蔺红叶全神贯注地盯着手中的小玩意儿,却没来得及防备另一边的盘蛇刺,狠狠地扎了他一下。

好疼。

手中的戒指一下子滑落在地,甚至还不知道为什么越滚越快,蔺红叶只能去追。

如果此时他能看得更仔细,就能发现上面昨天出现的裂痕正在弥合,隐隐有亮光在其中牵线搭桥。

他的能量确实能够把原本损坏的戒指修复,而且,与此同时,蔺红叶身体内的香契也有反应。

香契只有双方都运作能量且贴身不远的时候,才会有强烈的存在感,难道屠留真的在这里?

蔺红叶抱着满腔希望,一步不落跟在那转动的圆环之后,连身旁此起彼伏的其他族人的动静都没管。

他就快要找到她了。

蔺红叶不知道的是,屠留也知道,他快找到她了。

“那是……?”领头的弟子是清,她在尝试排查问题之余,终于发现了此地有一个本来不应该出现的人。

“红叶公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这天上降下的雨,一点一滴都足够他被弄烂容貌,居然还一动不动,没有发出声音?

“不可能吧,应该是你看岔了。”旁边有人反驳清,“虽然禁地的禁制减弱,但也不是他一介男子能进入的地方。”

“就是,况且这雨势如此,就是红叶公子,也要变成枯叶公子吧。”

这抖机灵的话一出,周围人倒是放松神经哄笑起来,连蔺红叶都听见了。

不过清对此种插科打诨没有好感,扭头就是一记眼刀。

“有你想这话的功夫,都知道要下去查探一遍,眼见为实了。”

现在幸好是蔺溪等人不在,否则若听到这样编排本家的公子,恐怕她要三年拿不到新功法,到时候就知道这笑的代价有多大了。

“噢噢——”对方话说出口后便有悔意,这会儿灰溜溜地应下,被清打发去地面上巡逻检查。

糟了!

蔺红叶一个劲儿地往前追,他本来已经抓住指环,后方却同时出现了族中弟子的身影,不得不避让。

下一个瞬间,整个禁地上空传来巨大的碎裂声。

千万张琉璃瓦同时被打破,也不过如此,让人怀疑是有什么禁制被打破了。

“结阵!”清无暇再去理会蔺红叶这边的情况,因为这碎裂声的来源,明显是在头顶的苍穹。

就连刚刚靠近蔺红叶的弟子,也重新返回了上空,不再挡着他的路。

难道天破了个口子倾倒血水还不够,接下来再破,还不知道会倒出来些什么东西呢!

蔺红叶在这声音之下,却不知道害怕,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屠留的香契感应越来越强烈了,尤其是在那不知何处的屏障破裂之后。

她会在哪里呢?

蔺红叶抬眼,斑驳的石碑撞入他的眼帘。

“补、天?”石碑上的字不是现在通用的文字,蔺红叶半是猜,半是依靠自己曾经读过的古籍推断,猜能念出来。

为什么在地上放个石碑说补天?

蔺红叶想到天上瓢泼的雨。

或许,天真的漏了也说不一定。

他又往其他方向走了几步,只有那块石碑,给他的香契感应是最强烈的。

蔺红叶重新上前,将手放在那两个字的上方。

天上的血水,同样从字的缝隙中渗出来,沾满了蔺红叶的整只手。

他快要把牙咬碎了,手指之间冒出和地上的青烟如出一辙的烟气。

蔺红叶很清楚,自己的手正在被消解,再不拿开,有可能终身无法恢复。

但他不甘心,屠留到底在不在这后边……

如果在的话,为什么不往他这儿走一步呢?

要是行得通,屠留早就动了。

可惜她现在没有腿脚,寸步难行。

她也在看雨,和外界禁地里一样的雨,淅淅沥沥落在亭上飞檐,敲出有节奏的乐章。

还不算多么大的雨势。

要不是眼前的石像已经不能再回答问题,屠留还想再问问她,这里的天气都是怎么分布的呢。

万一一年到头都是降雨……那还挺适合蜗居安眠的。

屠留眯了眯眼,懒懒地唤魂体领域中的众秽香。

“怎么样,观星镜不会全毁了吧?”

“还……还有一个。”荆娘小声回答。

血池一战对屠留的损伤太大,连魂体领域都受到冲击,原本用于将星曜能量集中的观星镜也是十不存一。

“老大,你想干嘛啊?”柳盖原以为她们要在这里和屠留同年同日死了,明显是没有任何生路的境况,屠留怎么突然又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开始想办法了?

柳盖还记得,屠留在问老人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可是万念俱灰,什么也不想再理的模样。

“她说得没错,确实越来越近了。”屠留的回答听起来牛头不对马嘴。

蔺红叶就在禁地的另一边,现在已经近到连她都能感应到香契了。

是被抓回来关在禁地了……还是在乱跑呢?

如果蔺红叶是误入的这块地方,那她还是再帮一次好了。

没准一个人待在外面会遇到什么危险呢。

屠留直视着天上的破洞,硬生生凭借意念将雷击木剑重新召唤起来,直直对着那道缝隙劈了下去。

先试试手。

她确认自己能够往此处的苍穹下手,这才提醒众秽香。

“帮个忙。”

借助星曜图的力量……这时候,她还能在此地感受到七杀星曜的躁动。

这里是与渡外沼泽的交界处,或许真有些血肉星曜可以点亮。

主星有对副星的吸引力,就像香契两头有连接一样。

“好好好,来了!”

头顶破洞正在快速扩大。

屠留操纵雷击木剑尖,为这破坏推波助澜。

“哇啊啊啊——”

与破军星曜一同砸向她的,是某个大喊大叫的家伙。

屠留闭了闭眼,有点儿后悔。

听起来活蹦乱跳的,她是不是过分操心了。

第75章 碎石

蔺红叶居然真的像屠留想象中的鱼一样,从天而降。

屠留将雷击木剑的剑尖调转,紧急调整方向,用剑背接住掉下来的人。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儿掉下来的,高度不低,冲击力不小。

屠留差点没稳住雷击木剑的控制,咳了一声。

受力有点超过她现在能承受的范围,好险没把人直接扔出去喂鱼。

蔺红叶明显是听见了,也能感受到身下的就是她的剑。

他连翻身都不翻,仰天躺着,安安静静地,等待屠留将剑接至地面。

刚一落地,他立时弹跳起来,着急忙慌的,语调居然还很欢快:

“你为什么不来——”

后边半句话,随着蔺红叶的视线完完整整落到屠留身上,戛然而止。

“我不来哪里?”屠留见他动作也停下了,担心此人不敢认自己的死活,遂出声。

回答她的,是踉踉跄跄扑过来的身影。

蔺红叶顾不上将自己带来的两件法器收好,紧紧握在手中。

他不敢把盘蛇刺放出来,怕一个不小心碰到,屠留就不见了。

一双漂亮的碧色瞳仁里只映出她的样子。

屠留现在连最初在监狱里见到的还不如,手脚尽断,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又做什么了?”他拧紧眉头,语气不善。

屠留没回答。

她眼看着蔺红叶确实是手脚敏捷,炉鼎传承带来的部分香魂控制能力,让他能够短暂从红雨中穿过而不受伤。

这种体质……不知道是该担心呢,还是该放心。

其实她不太想再次见到蔺红叶,无奈人家偏从天上来。

“从蔺家禁地来的?”

“你知道……?”蔺红叶的声音弱下来。

“蔺家造出来的血池,你也确实该来去自如。”

屠留笑了笑。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帮你找出去的路。”屠留转移他的问题,“香契也是。现在我没有多余的手,麻烦你拿剑斩了。”

蔺红叶当然能听出来她是什么意思。

他本想反驳,话到嘴边,反而又咽了下去。

他实在没有什么立场可以劝她。

蔺家与她是仇人,屠留手中的短木剑没有把他劈成两半,也许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但是……

“香契现在不能解开。”

屠留抬眼看他。

虽然大体上看不出伤势,行动也不受阻碍,但细看之下,这人却比上次血池分别之时憔悴许多。

眼睛红红的。

蔺家不给他喂饱饭吗?

“我没办法保证缺失香契之后还能运用部分香魂。”

蔺红叶扁了扁嘴,一字一句把自己的理由陈述完。

说到香契,蔺红叶移开落在屠留手脚连接处的目光,专心去看她的眼睛,才发现原本的绿瞳已经褪去一半,显得出后一层的血红。

屠留叹了口气。

原本落在蔺红叶身后的木剑,在空中划了个漂亮的弧线,剑柄直往他手里撞。

蔺红叶不接。

他手里还有指环,拿不得其他东西。

可是屠留现在也没有手,只好还是按在他掌心。

还有盘蛇刺,也是一样,根本没法儿攀在屠留身上。

“要是找到了,我们就一起走,你不能留在这里。”蔺红叶强调道,“天上都下红雨了,你怎么能一直待在这里?”

屠留将木剑收回身边。

出去倒是能出去,方才她不就把天撕破了一个口子吗?

现在的问题是,蔺红叶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她跃出此界,会对蔺家做什么呢。

不知道是她一路上表现得太过善良了呢,还是他急得什么都忘了。

……或者是,傻到连她和蔺家有仇这个结论都推不出来。

“你看看身后的石像。”

屠留不打算保护脆弱不堪的窗户纸,“她告诉我说,蔺家当初只因为怀疑血池有叛变,就放火烧干了所有的东西,付之一炬。”

蔺红叶僵着身子,依旧保持着怀抱屠留的姿势,不敢转身去看。

“我带你出去。”

“这么热心,是外面比这里更安全呢,还是你要完成族里的要求?”

屠留挑眉看他。

禁地、溜进来一个蔺红叶。

就算外面不和里面同一种天气,那也够呛。

说不准出门就被抓起来抽筋挖骨了。

虽然屠留没有特别想活着,但这么窝囊,还是婉拒了。

蔺红叶不说话了,他难得听了屠留上一句的邀请,终于有时间去看那座石像。

屠留的注意力却在他滑落的长发。

当初刚见面时短了好一截的发尾,现在已经越过肩头。

重要的是,他来这里前没有梳理头发,但又不是毛躁脏污的,而是十分干净柔顺。

临时从屋里跑出来的?

如果准备充足,不应该连头发都不扎起来呀。

还是说方才天上的狂风太大了,让他束发的物件掉了?

屠留还没在这两个可能性中间选出个所以然,蔺红叶向后退了几步,撞上屠留,差点给她送上西天。

……还以为蔺红叶舍不得她呢,看来很有可能就是来直接谋杀她的。

屠留努力地在方寸之地移动自己的身体,顺着蔺红叶的目光,望向那石像。

亭子外的雨飘了几丝进来,落在石像的面上,上边的石塑痕迹淡去,露出的也不是屠留见过的老人形象。

看起来返老还童了。

蔺红叶抬手把身后的屠留护住——虽然本来也没多大地方可让他保护的——警惕着突然出现的生面孔。

“红叶?”石胎连着新出现的人脸,暂时无法脱离地面,有种被石头困住的迹象,却不知能维持多久。

“你认识我?”蔺红叶很疑惑,对方的形象他有些熟悉,但实在想不起是在哪儿见过。

“当然。”石中的女子笑了一声。

屠留很确定,这语调和音色,完全就是回答过她问题的老者……不过,是年轻一点儿的。

“这么想救她,法器都带来了,为什么不给她看呢?”

老者点出蔺红叶衣袖下藏着的盘蛇刺。

“前辈,您是蔺家的人?”

蔺红叶直直对上对方的目光,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您能帮帮我们吗,她现在这个样子,去不了别的地方……我带来的法器,也没办法用。”

“好孩子。”

那老者似乎很感慨似的,幅度很轻微地摇了摇头,带着脚下的石桩也在晃动,扬起不小的一阵尘埃。

屠留眯起眼,免得进沙子。

“我只有一个条件,出去之后,你不能伤他,带着他远离蔺家。”

屠留在心底估摸着蔺红叶究竟是她什么人,手脚周围已经吹来风声。

是亭外的雨,夹杂着石像原有的能量,将屠留手脚的位置包围。

“怎么不回答,答应不?”

屠留隔着雨幕和对方遥遥相望。

近在咫尺的香魂能量依旧强劲,看不出是个石头能打出来的。

屠留微微偏了偏头,那老者的话不能说是打商量,而是一种威胁。

既然香魂能量都到她身边了,那么是修复还是破坏——

人家转念之间的事。

“我答应。”屠留平静道,这就像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问她要不要把蔺红叶带回家一样,强买强卖,不要太明显了。

会有这种语气的……听起来像是蔺红叶的亲人,还是很亲近,但蔺红叶又不认识的。

屠留思索之中,耳边听见的是石块被崩飞的巨大声响。

——以及手脚衔接处的能量运转之音。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蔺红叶,居然能直接站立起身,手一勾,就挽住了他的肩膀。

蔺红叶在发抖。

屠留的动作更快了些,她意识到什么,三两步退出这钓鱼亭子,滞留在空中。

蔺红叶无意识地抓住她,瞪大双眼,俯视着雨中亭台的飞檐。

这画面只定格了一瞬间。

那尊石像应该就是稳固亭台的根本,是一处幻阵的阵眼——石像毁去炸灭之时,整座湖心亭也一并付之一炬。

火舌和地动的震荡同时在那片浑浊的水域之上产生。

“原来这座亭子本来也不存在。”

屠留对此也算是意料之中,毕竟和几处凶险之地链接的中转站,能有这么岁月静好的观景台,本来也不太合适嘛。

“她……”蔺红叶仿佛才刚刚找到自己的发声方式,“她是不是我的娘亲……?”

在触碰那块写着“补天”的石碑之前,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生母在这处禁地当中,却从来都无缘得见她的容貌。

所以方才,连屠留都在怀疑老者是否与他有血缘关系的时候,蔺红叶也同时在回忆,不过一无所获。

除了素未谋面的娘亲……还有谁会拜托屠留将他好好地带出这片土地,永远不要回来?

如果只是其他憎恨蔺家的本族之人,又怎么会为了他把这一块地盘搞成这幅模样。

屠留伸手拦住天上雨珠,防止蔺红叶淋到蜕了皮。

“既然都说了,那你可得抓紧了。”

蔺红叶如梦方醒,将手中的戒指和盘蛇刺一股脑地往她身上放。

屠留只觉得自己的指尖好像被蝎子蛰了一下。

很尖锐的疼痛。

屠留转了转眼珠,和蔺红叶惊惶的眼神对上。

“不是的,这个是沉阶的法器,它有器灵,你……你适应适应就好了。”

那湖心亭四散纷飞,屠留选中了其中一块碎片,足尖轻点,一跃而起。

而后她短暂地展开右臂,让盘蛇刺更加吻合自己的肌理走势。

“我没说这个。”

屠留轻轻提了提他伤处的衣料,整个掀开来。

“一直遮着,粘住之后可别哭。”

她已经在湖面看见新的一个旋涡,正是那老者给她指的路。

禁地究竟有哪一个角落,能方便她从蔺家逃出去,带着蔺红叶远走高飞啊?——

作者有话说:哎哟,写得浑身痛。

第76章 夜雨

昏暗山洞之外,雨声淅淅沥沥。

屠留将手悬停在蔺红叶那可怜兮兮的手臂上方,为他修补原有的狰狞伤口。

石像通过自毁传给她的能量多得很,不仅能让她四肢健全,还剩了不少多余的,正在她体内乱窜。

一时半会儿,屠留没办法将所有的能量都好好控制住。

“喂,你轻一点儿。”

这也就导致了蔺红叶现在扯着她另外半边衣袖,皱眉呼痛。

屠留的香魂东一下西一下,如同波动的浪潮。

蔺红叶被裹挟在其中,浑身都被烤得发烫。

“身上这伤,除了法器的刺,还有什么原因吗?”

屠留想要快点把眼前人身上的伤痕抹平。

虽然她的动作是有点粗暴,不过……除了短暂地觉得痛之外,蔺红叶作为一个能承载能量转化的炉鼎,即使经受过分的补充,也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所以,屠留决定转移他的注意力,然后伺机速战速决。

“没有别的原因,全是因为它。”

蔺红叶对现下安安分分的盘蛇刺指指点点,颇为不忿。

这狗东西在屠留这儿,居然就这样乖。

先前不管是对莫连,还是对他,都毫不收敛,明显是欺软怕硬!

如果里面的器灵有凝成实体的形象,一定是个无赖模样。

“哦。你也算是回了一趟蔺家,还想再出门吗?”

屠留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固定住蔺红叶还想乱动的手,强行让他接受香魂能量的冲刷。

“唔唔——”

蔺红叶回答不了她的问题。

其实屠留早就知道他的答案。

如果他能好好在蔺家待着,如果他能接受回去和裴萦思喜结良缘,就不会出现在禁地里了。

“好了。”

屠留松开抓着他的手,试图站起身。

她一路从那诡异的结界中冲出,又带着蔺红叶找到这处避难所。

直到危险暂时退却,屠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僵了,经脉中本来不属于她的能量四处乱撞,久久不能平息。

唉,这就是突然大补之后的下场。

屠留向后一靠,整个人躺倒在黑暗的洞穴之中。

蔺红叶下一刻就学着她的动作,不知轻重地压在屠留身上。

好像他被安了什么磁石一样,生来就是要被铁吸附的。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屠留缓了半天,开口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就在刚刚,她让蔺红叶身上唯一的伤口完全愈合,现在人家手脚灵活得很。

他不语,只是抱住屠留不撒手。

“没有啊——”他闷闷地发声,“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但你看起来好像是要谋杀妻主。”

屠留被他按得动弹不得,双手没有一只是能自由活动的。

蔺红叶对此拒不承认,而是转移话题。

“你说,外面的人什么时候会发现我们?”

“那要看你们族人的本事了。”屠留垂下眼帘。

“至少明天之前,不会。”

因为她在来这里的路上,并没见到几个人,她们全被血雨拦住了。

在蔺家那几个长老布置好出山之前,她们并没有深入的能力。

何况还有一个织月在,估计还得给她们增添不少的麻烦。

指东打西也是有可能的。

蔺红叶闭口不言,还是方才的姿势,额头紧紧贴在屠留的颈间。

她依旧没有什么活人的温度,也感受不到心脏的跳动。

但是他感到安心。

族中的那间屋子不是他的家,走在路上反而是他喜欢的归宿。

她们还要继续走,去香杀岭……

当初听闻那香杀岭的机缘,真能让屠留活过来吗?

蔺红叶越过她们眼下的矛盾和血仇不去想,一心只念着更远些的希望。

好像越过去,就不存在了一样。

山洞里没有照明的工具,黑暗在她们两人身外覆了一层被子。

外边潇潇夜雨,听起来似乎是岁月静好,实际上草木都被腐蚀,千里生灵绝踪,迈出去一步都够呛。

蔺红叶抓了一把屠留的发尾,仔细检查,看上边滴落的雨珠是否已经被甩干。

要是不弄干净些,恐怕不到明日,屠留的头发就会从尾部遭受腐蚀而断。

后果么,其实也不会有多么严重。

只是回到最初结契的时候那种齐耳的发尾长度而已。

他就是不知道和屠留说些什么好了,所以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蔺红叶思绪正在乱飘之际,他游移的手被屠留按住。

“答应把你带出来,这任务已经完成了。”

周围实在是太过昏暗,蔺红叶看不清屠留的脸,只能凭借她的声音来推断大致的情绪。

她好像不太满意,声线冷冷的。

蔺红叶不再动,他等着屠留的下一句话。

“从血雨中出来,力气用光了,还要欺负我动不了。”

屠留淡淡地复述他的行为,乍一听像是控诉。

“这不是夫郎该做的事,红叶。”

蔺红叶用了点力气,想把自己的手从她的桎梏中抽离出来。

……他挣扎的力道从五分加到十足十,还是一动不能动。

徒劳无功。

只要她想,他都能直接选中这块地方,作为自己的长眠之处。

只不过是被迫的。

蔺红叶终于舍得从她身上起来,想要往后退,和屠留保持距离。

“在害怕什么?”

屠留用空着的手探了探他颈边脉搏,陶制的指环冰凉凉地搭在蔺红叶的命脉上。

从那接触的一点扩散开来,奇异的感觉自蔺红叶的脖子流向全身。

他大概还是在雨中受寒了,才会在她怀里发抖。

“你怎么了……”

蔺红叶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觉得好像一会儿身处烈焰之中,一会儿又如坠冰窟,忽冷忽热,不像在人间。

他又在做梦不成?

可是眼前的屠留却是一万个逼真,她扼住蔺红叶的脖颈,幽幽问道:“这样,不是你求我的?”

他愕然之间,身旁如同擦亮了一团鬼火,“噌”的一下,幽蓝色的火光在阴暗的洞穴里闪动。

蔺红叶艰难地转动眼珠,除了屠留还是屠留,没有旁人。

是屠留在用雷击木照明?

“把魂体领域里那几个看戏的先关起来而已。”

屠留将控制他呼吸的手移开,转而抚上他的脸,语气中似乎有万千感慨。

刚刚拿到完整星曜图时,因为人之情而对蔺红叶产生的怜爱,现在荡然无存。

屠留只是疑惑,为什么之前要为他打乱自己的计划。

事已至此,还是把能利用的都用到极致,才算回本。

“差点忘了你是蔺家跑出来的小公子,要怎么偿债呢?”

屠留好像还不太习惯自己有手有脚的形态,指尖在蔺红叶脸上打了一下滑。

不过这一点点的失误,根本比不上蔺红叶的惊恐。

屠留眼睁睁看着他整个人像只泥鳅一样,想要从她怀里溜出去,和先前一个劲要抱着她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他是到现在才发现不对,不能忽视已经发生的事。

随时随地能害死人,恐怖、需要远离。

这本来是他一个正常活人,对正常秽香,应该有的正常印象。

可惜蔺红叶不知不觉中完全走偏了。

现在人家还和他有仇。

“你……你想要如何?”

“炉鼎嘛,给我补一补,至少把带你出来的损耗补上。”

屠留话音落下,并没有给蔺红叶反应或反抗的余地。

分魂如影随形,将蔺红叶层层缠绕住。

她只需要一翻身,蔺红叶原本巴在屠留身上的动作,就会演变成让他无路可退的完全劣势。

“你……你会杀了我吗?”

蔺红叶的动作不稳,掌心刮蹭到底下嶙峋的石头尖儿。

本来不是多大的伤,他跟着屠留在外面行走久了,按理来说不会被这点小擦伤分走半点注意才对。

很可惜,屠留的分魂不仅捆缚住他的动作,而且正在让蔺红叶的身体变得过分敏感。

他本来就不是能脱离香契影响的体质,再加上一层炉鼎的作用,在已经起了念头的屠留面前,只能说比待宰的羔羊好不到哪里去。

“让我高兴点。”屠留伸手点了点他的眉心,好像真是好心好意在给他建议,“高兴了呢,可以考虑留你。”

蔺红叶难耐地将身子抬起一些,试图在夹缝之间找到稍微舒服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