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前夫怎变偏执狂 扶耳兔 21842 字 4个月前

盛夫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侍奉天子,那是多大的荣耀啊。将来你若再生个一儿半女,更是一辈子的荣华!”

她摇摇头,“娘也是为你着想啊!说实话,你这个年纪和风评,纵是盛家女儿,也已经没了挑别人的资格,只能让别人来挑你了,这你能忍?进宫,已经是你最好的出路!”

“你们就是想用我的一辈子去给哥哥、甚至侄儿铺路!”

“不应该吗?”盛夫人拔高声音反问,“你这些年任性妄为,还是家里人纵的!家里为你付出那么多,难道你不应该有所报答吗?”

盛绮音霎时泪流满面,“可这是我的终生大事!你要毁了我的一辈子吗?”

“我什么都不做,才是毁了你的一辈子!”盛夫人无奈,“你不愿意给天子做妾,却上赶着给那个江珂玉做继室?盛绮音!你可不可以自尊自爱一点!”

盛绮音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手脚颤抖,“你是我娘!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就是因为我是你娘,所以才要让你早点认清现实!”盛夫人连连摇头,“那江珂玉到底有什么好?能让你跟着了魔似的?”

“祖父都说他好!”

“那是六年前!”盛夫人肉眼可见的恼怒了几分,“现在你何时还听到过你祖父说他好?他就是个白眼狼!”

盛绮音怔然。

“他如今对你祖父尊重,对盛家客气,那全是为了他的名声!小事上倒是什么都应,可大事上呢?他当初那么年轻就能顺利进大理寺,可是你祖父帮的忙!如今呢?他可曾帮过你哥哥他们一点?”

盛夫人不解气地咒骂,“他就是个白眼狼!”

“他不帮哥哥……那是因为哥哥他们自己不中用!”

“盛绮音!”

盛夫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疯了是不是?你竟然为了个外人,来贬低你自己的哥哥,自己的亲人!”

盛绮音被娘的吼声吓得肩膀一抖,下一刻,她蹲到地上放声大哭,“我要见祖父!祖父肯定不会不管我的!他肯定不会像你们一样逼我的!”

“够了!”盛夫人拍桌道。

“盛绮音,我现在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你已经在选秀名单上,纵然是你祖父出面也没用。第二,就算江珂玉已经和他夫人和离,他也是不可能娶你的!”

盛绮音愤怒地抬头,“你凭什么断定!”

“我这就告诉你凭什么。”

……

茶楼里,江承佑被哄走,屋里只剩下宋宝媛和琉安两个人。

“此事还不着急,你可以慢慢琢磨。”琉安仰躺,将双手枕在脑后,“况且,我觉得你还没有能将此事办妥的能力。”

宋宝媛倒茶的手一顿,“既然如此,郡主为何还来找我?”

“因为我觉得、你或许是个可塑之才。”琉安唇边勾起一笑,“你不是说,要请教我如何不依附男子立足吗?我可以教你啊。”

她眨眨眼,“第一步,丢掉愧疚。”

宋宝媛诧异抬头,“我何来愧疚?”

“是啊,你何必愧疚呢?”琉安俏皮反问,“昨日我就发现了,你好像处处避着有关你前夫的一切。”

宋宝媛挪开视线,看向窗外,“既已是前夫,自然该避嫌。”

“有什么好避的?”琉安轻哼,“他不再是你的夫君,还可以是你的人脉啊!除非你做了非常对不起他的事情。”

“我没有!”

“那不就得了?”琉安直起腰来,敲桌子划重点,“你这样遮遮掩掩,甚至听到他的名字就回避,这除了证明你放不下他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宋宝媛下意识反驳,但声音弱了许多,“我没有。”

琉安摆摆手,“我打个比方,你想给卿泽公子赎身,完全可以打着江少卿的旗号亲自去瑶坊。又不用他亲自出面,借借名头唬唬人怎么了?”

宋宝媛眸光呆滞,似乎在说:“还可以这样?”

“脸皮厚一点,别觉得对不起他。你给他生儿育女,操持内院那么多年,没有你这么贤惠的妻子,他哪能这么顺利就功成名就还儿女双全?你不能因为别人看不到,就自己抹去自己的功劳,这都是他欠你的!”

琉安瞧她呆呆傻傻,忽地一拍桌子,把她吓得肩膀一颤。

“他不仅享受了你的付出,还享受了你的身体,你在女子最好的年华,可就只睡了他一个男人!”

完全没料到她能说出这种话,宋宝媛瞬间红了耳鬓。

“你看你看!这就脸红了?”琉安往前倾身,凑近她的脸,“这就是我要教你的第二件事,丢掉没用的羞耻心。”

宋宝媛略显无措。

琉安一本正经道:“你要靠自己立足,难免要站在很多很多人面前。可无论你面对着多少人,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无论这些人是在打趣你也好、诋毁你也好,甚至诬蔑你也好,你都要时刻保持镇定,拥有思考的能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红着脸,说不出话来。”

她摊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宋宝媛努力稳定情绪,点了点头。

“好。”琉安忍着笑意,压着嘴角,“现在你看着我,回答我的问题。不许眼神躲闪,也不许脸红。”

宋宝媛老实地将双手叠放到双膝上,然后看向她的眼睛。

“咳咳。”琉安清了清嗓子,“你从前和江少卿行夫妻之事的时候,点灯吗?”

宋宝媛:“……”

耳朵瞬间红得像熟了。

“看着我!不准躲!”

琉安拧起眉头,煞有其事道:“外头那些坏人,对付女子,最喜欢拿贞洁说事。将来若有一天,你的敌人设计陷害,诬蔑你和别人有染,坏你名声,你要如何应对?你要是像现在这个表现,跟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宋宝媛迟疑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说话!”

“不、点。”

琉安忽然明白了调戏小姑娘的乐趣,尤其还是个这么漂亮的。

她抿了抿唇,强忍笑意,问:“你儿子多大了?”

“五岁多一点。”

“可你才成婚六年,刚成亲那会儿你们还在孝期吧,很频繁吗?”

“不是!”宋宝媛脸颊发烫,“就、就只有、只有成婚当晚、那一次。”

琉安拉长了尾音,“一次就中啊,这么厉害?”

宋宝媛眼皮狂跳。

“你觉得他厉害吗?”

宋宝媛支支吾吾,“什么、厉害?”

“少装傻!”琉安忽然凶巴巴道。

宋宝媛又委屈又无辜。

“姿势多吗?”

“用过嘴吗?”

“你享受吗?”

“……”

从房间门口路过的人无一不感到迷惑,因为里面频频传出琉安郡主如流氓般猖狂的笑声。

*

大理寺众人,拦不住一个怒形于色的盛绮音,让她直接冲进了内堂。

但是江珂玉去了审讯室,只有江岁穗和另一个小孩子在门口玩瓷娃娃。

盛绮音跑进屋内见没人,回过头来问:“你爹呢?”

江岁穗看了她好一会儿,想起哥哥的话,奶声奶气地“哼”了一声,决定不理她。

“你爹呢!”

“我问你爹呢!”

盛绮音仿佛在失控的边缘,越问越凶,声音越来越大。

江岁穗有点害怕,但还是捡起石子,朝她丢去,“我不告诉你!”

“砰!”

盛绮音一脚将地上的瓷娃娃踢翻,碎了一地。

“呜!”江岁穗瞬间绷不住了,连连后退,害怕地哭出声来,“呜呜!爹爹!我要爹爹!”

大理寺的人一边去寻人,另一边连忙挡在孩子面前。

“岁穗!”江珂玉大老远听到了哭声,匆忙赶回来。

听到爹爹声音的江岁穗抹了抹红彤彤的眼睛,可怜兮兮,委屈至极,“爹爹!”

江珂玉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抱起。

“爹爹,我怕呜呜……”

“不怕不怕,爹爹回来了。”

江珂玉拍着女儿的背轻声安抚,根本无暇顾及他人。

感到自己被忽视的盛绮音再也忍不住了,带着哭腔爆发,嘶吼出声,“江珂玉!”

江珂玉不明所以,侧过身看她,“你来干什么?”

紧接着质问,“不管怎样,你吓我女儿做什么?她才三岁!”

“我娘叫你帮她画过一幅我的肖像是吗?”

江珂玉眉头蹙起。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盛夫人说,需要一幅盛绮音的画像,拿去和京中儿郎们互相相看。可盛绮音嫌弃那些画师画不出她的美貌,所以盛夫人找到了他。

“是。”

“那你知道她要用这画做什么吗?”

“知道。”

盛绮音红着眼睛,神情麻木,“你知道你还画?”

江珂玉捂上女儿的耳朵,“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盛绮音脚步虚浮,往后踉跄,“你觉得这是好事?”

她忽地笑了,“那你知道这幅画进宫了吗?”

江珂玉语气淡淡,“知道。”

“那你知道我喜欢……”

盛绮音狠狠掐着自己,目眦欲裂。

“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她说完,抹着眼泪跑了。

江珂玉无心其他,低头亲了亲女儿的脸,耐心哄着,“没事了,岁穗不怕。”

第37章 造谣

傍晚归家,宋宝媛脑子里不是琉安郡主的问题,就是她的笑声,以至于江府门前遇上同样回家的江珂玉时,神色极其的不自然。

马车一停靠,江承佑便跳下,迫不及待去找分别一日的妹妹,并将今天得到的糖果分享。

兄妹俩并行,叽叽喳喳,偶尔还耳语几句,说着悄悄话。

与之相比,跟随着他们的爹娘明明走的一个方向,却隔着好几步的距离,瞧起来尴尬又陌生。

只是还没进府,就见小厮打扮的人匆忙跑来,行了一礼。

“江少卿,盛老请您过府一叙。”

江珂玉的脚步顿住,似乎迟疑。他抬头看了一眼两个孩子的背影,和余光里的人。

不等他有所反应,宋宝媛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加快脚步走到了孩子面前。

看着她们母子三人进了府,江珂玉才转身道:“走吧。”

直觉告诉宋宝媛,身后的人已经离开。她回头一瞧,果然如此。

身边的女儿跟着她扭头,满脸疑惑,“爹爹呢?”

江承佑闻言也诧异地扭着身子往后看,“爹呢?刚刚不是还在我们后面吗?”

宋宝媛蹲下身,没有回答。她摸了摸女儿的脸,为转移他们注意问:“跟娘说说,岁穗今天玩得开心吗?”

江岁穗肉眼可见地呆滞了片刻。

宋宝媛只当她在回忆,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嗯!”江岁穗小鸡啄米般点了点头。

“都玩什么了?”

“叔叔们陪我玩老鹰捉小鸡!”江岁穗掰了掰指头,“还有玩泥巴,还有……瓷娃娃。”

说到最后,笑容却散了。

宋宝媛捧起她的小脸,“那明天跟娘亲出门好不好?”

“好。”

*

盛府的气氛诡异,纵是受着如从前一般的礼遇,江珂玉也能感受得到。

小厮一路将他领进老师的卧房,他还没进屋,就已经闻到浓重的汤药味。

“主君,江少卿到了。”

“咳咳。”

“老师。”江珂玉听到咳嗽声,立马上前。

盛老半倚在床榻上,听到他的声音想要起身,江珂玉连忙拦住。

“老师何时病的,我竟然不知。”

盛老掩面咳嗽,身形佝偻了许多,人也愈发憔悴。

他叹了口气,“小病而已,人老了,不中用了,时常如此。”

“怎么也没人照顾您。”

“底下净是些不中用的子孙,他们来,我反而好不了!”

盛老说着激动了起来,连咳了好几声。

江珂玉在旁拍了拍他的背,帮他顺气。见侍女端了药过来,主动接过。

“老师,喝药吧。”

盛老半睁着眼,看着眼前细心为自己侍药的学生,心中感慨颇多。

“从前,我最中意的学生就是你。果不其然,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是我所有学生里,最有出息的。”

“老师说笑了。”江珂玉不以为然道,“学生这么多年也只是任职大理寺,前头还有许多师兄,比我出色得多。”

盛老轻笑,摇了摇头,“可如今能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的,也就只有你了。”

说出来只是大理寺少卿,可利益相关的人都知道,如今的大理寺卿原来是太后的人,圣上还留着他,不过是觉得他太蠢,构不成威胁。另外,江珂玉资历还浅,上头还需要有人压着。

喂完药,江珂玉递上帕子,没有接这话。

盛老垂眼,不得不换个话题,“前几日云柏来看我,闲聊时提起你,说你已经和夫人和离。”

江珂玉敛目,“是。”

“怎会如此呢?”盛老不解,“你可是答应过人家的父亲。”

江珂玉提起此事,仍旧有种不真实感,“是她主动跟我提的和离,若我不再娶,也不算我违背诺言。”

“可你还年轻啊。”

“学生并不贪心。”江珂玉平静道,“已有儿女,纵不再娶,亦已满足。”

盛老看着他,似语重心长般吐出四个字,“人生很长。”

江珂玉愣了愣,再抬眸时状似困惑,“老师今日找我来,只是关心学生家事吗?”

盛老闻言沉默。

半晌,又一次沉沉叹息,“你一直是个聪明孩子。”

“我这辈子,桃李天下,敢说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一个学生。却唯独,对你心怀愧疚。当年,我不该在明知你着急进大理寺为父申冤的情况下,趁人之危,诱使你答应和绮音的婚事。”

他苍老的眼睛,似乎在寻求谅解,“你还对为师心怀怨怼,是吗?”

“怎么会。”江珂玉面呈讶异,“老师给我机会,我感谢都来不及,何谈怨怼?”

盛老心中酸涩,从前的江珂玉,对他这个老师充满信任。面对他时,还偶尔会将为难、不满等等情绪写在脸上。

可现在呢,他已经无法从这张熟悉的面庞,看到其心底的想法。

江珂玉将药碗和帕子放到一旁,语气依然淡淡,“老师不要多想了,这样病才好得快些。”

盛老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孩子。”

刹那间,江珂玉感到恍惚。

想起很多年前,老师第一次夸赞他,也是这般慈爱地唤他。

可那时老师的语气,绝无一丝卑微。此时此刻,他于心何忍。

“老师,您今日找我到底所为何事,就直说吧。”

话已至此,盛老闭上了眼睛,“绮音她……被家里太过骄纵,不知天高地厚,甚至不顾礼法纲常。她若真的进宫,就只有、死路一条。”

江珂玉对他的话一点都不感到意外,“那老师希望我怎么做呢?”

盛老张开了嘴,却没有出声,还是觉得难以启齿。

他看不透江珂玉的心思,可江珂玉却能猜到他的想法,直白问:“娶她吗?”

“如今……”盛老吐字艰难,“圣上倚重你,你但凡透露一点儿心思,不必明说,圣上也会成全你的。”

江珂玉蓦地笑了。

他低头掩去无奈,不知何来成全。

自从娘走后,他不管在谁眼里,都好似一件筹码。

他从盛老手中抽出自己的手腕,又将盛老的手,放入被褥底下。

“老师,您就好好养病吧。”他声音低低的,听不出什么波澜,“您担心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

江珂玉回到自己府上时,已经过了亥时三刻。

他习惯性地往书房走去,一阵凉风吹过,让他停下脚步。忽然想起,他似乎很久没有回过卧房了。

犹豫良久,他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但依旧不是自己的卧房,而是儿女的院子。

江岁穗的屋里是暗的,想必已经睡了。

江珂玉小心翼翼推开房门,无声走向床榻。

借着从窗户洒落的月光,他看到了侧躺在床榻边缘的宋宝媛,心道他果然没有猜错。

不止是宋宝媛,江承佑也在,睡在最里面,腿还搭在妹妹膝盖上。江岁穗也没吃亏,巴掌盖在哥哥脸上。

江珂玉站在榻边,静静注视,眼中浮现不自知的笑意。

兄妹俩睡觉爱踢被子,还“祸及”到了陪着他们的娘亲。

江珂玉弯下腰,将床尾另一床薄被子打开,盖到“妻子”的身上。

在指尖与宋宝媛的脸咫尺距离时,江珂玉动作顿住,视线停留。

他的“妻子”,他的宝媛妹妹,当真是很漂亮的。

只是,他擅自给她换了被子,被她知道,算不算多管闲事呢?

江珂玉现在才知道,自己是这么计较的人。

思绪颇多,他在母子三人身边驻足了至少半个时辰,才悄然离去。

……

翌日,不用抽纸团,两个孩子自觉交换方向。江岁穗奔向娘亲,江承佑则规规矩矩跟在爹身边。

茶楼的生意还算不错,宋宝媛感觉良好。她招的小工们也很能干,各司其职,将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

江岁穗不用学写字,楼上楼下疯跑,一会儿捉迷藏,一会儿又不知从哪里找了个绣球,抛来抛去,一会儿又跑去后厨偷吃……

另一边,江承佑坐在大理寺内堂里,爹爹的位置上。他挺直腰板,在爹爹同僚们的七嘴八舌指点下写出了四不像的字。

待将成果递交,江珂玉眉头拧起,大家心道不妙,溜之大吉,只剩江承佑独自面对风雨。

“罢了。”江珂玉扶额,“还是给你寻个正经夫子吧。”

江承佑小眼神乱瞟,没听到爹爹发落他,于是大着胆子问:“我可以去玩了吗?”

江珂玉:“……”

时间流逝,很快又接近黄昏。

江岁穗因为打碎了花瓶,被娘亲罚在墙角站一刻钟,面壁思过。

她站着站着就累了,回头不见娘亲身影,便蹲了下来,无聊地抠墙皮。

站在她视野盲区的宋宝媛哭笑不得,不过看在她可爱的份上,就当不知道好了。

宋宝媛算着时候,等女儿罚站完,也该准备回家了。

两个刚进门的客人直接走上二楼,进了一间离她最近的雅间。

没一会儿,他们的交谈声就传入了宋宝媛耳里。

“你听说了吗?宫里马上就要选秀了。”

“这谁不知道啊。”

“那我跟你说件你不知道的,这次选秀名单里,有那个盛老的孙女!”

“那怎么了?”

两人一来一回,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宋宝媛耳里。

“这盛姑娘可是为了那位大理寺少卿才这把年纪不嫁人的,现在江少卿终于和离,没想到盛家瞒着盛姑娘,要把她送进宫!”

“又错过了?”

“没有!这江少卿听到消息后急了啊,今日亲自进了趟宫,回来的时候就面带喜色。听说是陛下听了他们的故事十分感动,要成全他们!”

“你听谁说的?”

“我宫里有人!绝对是真的!”

宋宝媛诧异转身,不自觉收紧了手心。

停在茶楼对面的马车,被里面的人掀开一角窗帘。

直到看见宋宝媛离开茶楼,坐上马车朝江府的方向而去,才落下帘子。

“郡主,咱这不算是造谣吗?”

“那你去报官抓我啊!”

第38章 怨恨

天已经黑了,大理寺却还灯火通明。

只因之前一件搁置已久的案子突然有了线索,所以大部分人都留下处理,争取七天内结案。

“江少卿,查到了。”

下属兴奋地跑进屋,先看到桌上趴着睡着的孩子,立刻压低了声音,“只是在京外,具体的位置还得到场才能确定。接下来怎么做,还请少卿示意。”

“大家辛苦了。”江珂玉快速扫了一眼记录,“此案事关重大,我需得亲自到场。你去挑几个方便出京的兄弟,明日随我走一趟吧。”

“是。”

待属下离开,江珂玉揉了揉眉心,休憩片刻后,小心抱起在自己手边睡着的江承佑,准备回家。

“爹。”江承佑迷迷糊糊喊了一声。

“嗯,爹在。”江珂玉用自己的外衣把他包上,又拍了拍他的背,“睡吧。”

江承佑在爹爹怀里翻了翻,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

今日耽搁得着实有些晚了,江珂玉坐上回家的马车时想。等他到家,岁穗估计也已经睡了,但……阿媛没见到江承佑回家,肯定还没睡。

他明日出京查案的话,少说要花上两日,照顾不了孩子。这件事,定是要知会她吧,可、该怎么开口呢。

江珂玉回来的路上,就只想了这一个问题,却还是没能得到答案。

宋宝媛回府把女儿哄睡后,便一直坐在院子里等待。六安已经提前回来知会过,郎君今日会晚一些回来,但她没想到有这么晚。

不过也对,又要进宫又要忙公务,忙得很呢。

江珂玉送儿子回房间时,见到她的身影,心里道了一句“果然”,接着从她身后走过。

明明都知道彼此的存在,却都只用余光试探。

将江承佑放上床榻后,江珂玉陪了一会儿,确保他睡熟了才离开。

出门时宋宝媛在外面坐着,或许是想等他走了,看看承承后再回去休息,江珂玉猜想。

但他放慢了脚步走近,沉声道:“我有事要与你说。”

宋宝媛像是早有所料,一点儿也没觉得意外,站起身来,顺势道:“我也有事要与你说。”

隔着三步的距离,月光下两人的影子细长,与树影重叠。

彼此沉默许久,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我……”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可真当江珂玉先开了口,宋宝媛却迫不及待地打断他,因为不想再把这件事情听一遍,还是从他嘴里。

江珂玉怔了片刻,实在猜不到她从何而知。

宋宝媛将双手背于身后,掐了掐掌心,“你要另娶我管不着,但是承承和岁穗,我要带走。”

什么?江珂玉眸光微滞,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你喜欢谁,我左右不了。”宋宝媛极力想要平静,可话说出口,还是没控制住,拔高了音量,“但承承和岁穗是我亲生的孩子,我绝不允许他们管那个人叫娘!”

“谁?”江珂玉心中憋闷。

本就劳累一天,现在又无端被质问,他纵是竭力保持冷静,却也有些焦躁,“我答应承承他不会有第二个娘的时候,你不是听到了吗?”

宋宝媛别过脸,“你不必再遮掩,这一日我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你……”江珂玉一顿,觉得荒谬又可笑,“我在你眼中,便是这么不可信的人吗?若你觉得我在孩子面前可能是随便说说,那我在爹面前承诺过,你不是也知道吗?”

“你放心好了!是我提的和离,爹爹如何都怪不到你!”

宋宝媛攥紧手心,“我只要带走承承和岁穗,之后无论是我还是孩子,都保证不会去打搅和妨碍你的生活。”

“你到底是在哪里听的谣言!”

“还有一件事情。”

宋宝媛只想把自己要说的话赶紧说完,害怕被他打断思绪,自己便没有勇气再和他撇清关系。

“除了让你娶我这件事情,爹爹存有私心之外,他一直都真心对你。待你得偿所愿,一切回归正轨,还请你,不要再怨恨他了。”

江珂玉不可置信地望向她,“我何曾怨恨过他?”

“如若没有,那你为何会为你娘哭,为我娘哭,却独独在爹灵前一滴眼泪都没有!”

“因为没有别人了!”

江珂玉逐渐压不住情绪,“爹娘都不在了,我再和你一样哭得昏天黑地,你指望谁把这个家撑起来!”

宋宝媛微微怔愣,眸光闪烁,哽咽着呢喃,“你就是有……你就有因为娶我而怨恨他,你就是有……”

“我没有。”

“你有!”

四目相对,在彼此眼中,能看到陌生的自己。

宋宝媛的固执像是刀子,将人心一点一点剥开,血淋淋的。

江珂玉莫名庆幸,因为夜色中,能藏住他泛红的眼睛。

半晌,他背过身去。

宋宝媛借机抬起手,抹去眼角即将滑落的眼泪,“事已至此,我们也不必……”

“是!”江珂玉蓦地回身,“我是怨他!”

像是平静湖面突然丢进沉重的石头,泛起的涟漪恰如宋宝媛此刻的眼眸,久久不能平息。

“是,我是怨他!”江珂玉连连后退,满目迷茫,“我怨他,怨他愿意养我却不愿意信我,非要觉得我只有娶了你才会对你的一生负责!”

“怨他为什么和别人一样,也要拿我终身的姻缘、漫长的一生来谈条件、做交易!”

“怨他临了让我知道,我不过是他养来给你做一生保障的工具!”

爆发的情绪让他看起来在失控的边缘,却也在某一刻让他卸下心中的重负。

泪水模糊了双眼,让宋宝媛看不清他的模样,但平添了坦荡,变得不管不顾,“你要怨就怨我好了!”

“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喜欢你,更不该让他知道我喜欢你!他是害怕……害怕他死后,这个世上再没有人会为我筹谋,所以犯下了这样的错误……都是我的错!”

喜欢他?

江珂玉愣住。

妻子嫁予他时,年少懵懂。他以为,她是遵听父母之命,所以稀里糊涂做了他的妻子。

六年来,他能感受到妻子的客气、顺从、包容……但从未察觉过“喜欢”存在。

可她居然亲口说,喜欢他?

好生荒唐。

“是我的错。”宋宝媛垂首,寂静之后才觉自己狼狈。

江珂玉说不出话来,头脑空白,短暂失去思考的能力。

宋宝媛只想早点结束这一切,彻底结束,彻底了断,所以她用自己最镇定的语气说——

“但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她转身离开。

留江珂玉在原地,久久失神。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第39章 书信

寂寂深夜,书房里唯一一盏灯燃到了尽头,不声不响的就灭了。

坐在椅子上,埋头趴在案桌边的江珂玉仍旧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可是没有,明知天明之后要有要事要忙,应该抓紧时间休息,可他就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把这一切,弄得这样糟糕。

“呼。”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然后直起了腰。

屋内一片漆黑,他只能用手摸索。在找到火折子之前,他先摸到了两块小木头。

是他一直放在书桌上,已有十五年之久的两个木雕大头娃娃。

“这个珂玉哥哥,这个是宝媛妹妹,放在一起,你们彼此,都不会再孤单。”

这是他寄住宋家第一年,爹爹亲自雕刻的。

他想起来,也是这一年,阿媛陪他拜祭他亲生爹娘。在墓碑前,六岁的阿媛郑重其事地跪下说:“伯伯伯母放心,有我在,哥哥永远都不会孤单。”

他当时感到讶异,所以问:“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阿媛可乖了,老实道:“爹爹教我的,他说,哥哥的爹爹娘亲,最怕他们不在了,哥哥一个人会孤单。只有我这么说了,他们在地底下才会放心。”

“你说了,他们也不信。”

“为什么?我又没有说假话,我真的会永远陪着哥哥的!”

那时的阿媛,还没有长大后的腼腆,随随便便就鼓着脸生气。

不管干什么说什么,都特别认真。

可爱极了。

所以,他真的以为,他拥有了一个永远不会让他孤单的……妹妹。

江珂玉神色恍惚。

良久,将两个木头人放到一只手上,腾出另一只手,点上了灯。

暖黄的光照耀着,令木头小人的笑容,愈发灿烂。

江珂玉看着,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天蒙蒙亮,他才想起铺开纸笔,写下书信。

晨起时,宋宝媛还没想好怎么面对某个人,侍女便已将他留下的书信送来,并告知,说他已经离府。

信封拆开,纸上只有寥寥数语。

并无再娶之意。

要事离京,短则两日,多则三日。

宋宝媛怔愣片刻,忽然意识到,自己昨日或许弄错了什么。

可……正如她自己所说,事已至此。

多思无用。

“娘!娘!”

早起后精力旺盛的江岁穗喊个不停。

宋宝媛将书信随意放到了枕头边,简单收拾后便出门抱女儿。

“今天,你们两个都要跟着娘亲。先说好,不许跑出茶楼,不许大喊大叫,不许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也不许自己捡垃圾吃!”

江承佑和江岁穗并排站着,神采奕奕,点头时一个比一个乖巧。

“那就出门啦!”

“耶!”

*

有人早早就在茶楼等她,这是宋宝媛意料之外的事情。

而且不止一个,一个带面纱,一个带斗笠。

前者卿泽,后者……直到他出声,宋宝媛才知道是高洛书。

宋宝媛放孩子自己去玩,和高洛书一起上了二楼雅间,隔桌对坐。

巧月送了一壶茶进来后,便站在了宋宝媛身后。

高洛书将卿泽身契递了过来,“从现在开始,你可以随意吩咐他了。”

在卿泽的事上,一切都顺利得令宋宝媛感到不可置信。

“多谢高公子。”她看向对面,难免生疑,“高公子怎么到了屋里,还带着斗笠。”

“我、我怕吓着你。”

宋宝媛微怔,“怎么会。”

“是真的怕吓着你。”

宋宝媛糊里糊涂,“高公子多虑了。”

她倒了杯茶推向对面,“高公子这样,我都不知算不算当面感谢了。”

高洛书似是犹豫,接过茶杯久久没动,手背上的鞭痕很是清晰。

“高公子的手怎么了?”宋宝媛难掩惊诧。

高洛书连忙放下茶杯,用袖子遮了手,略显慌张。

宋宝媛眉头轻蹙,“高公子还是把斗笠摘下了吧,不然,我心难安。”

“那……”高洛书的双手紧张交缠,“那你、别怕。也、别笑。”

宋宝媛点了点头,“好。”

高洛书迟疑片刻,还是上手,慢腾腾地摘下斗笠。刚开始垂着脑袋,发现对面在歪头瞧他时,才慢慢抬脸。

青了左眼,右脸还有个特别清晰的巴掌印。

宋宝媛微微睁大了错愕的眼睛,“你、你这是……”

“没事。”高洛书大小眼,大方地摆了摆手,“只是被我爹扇了一巴掌,被我娘打了一拳而已。”

“是因为给卿泽公子赎身之事?”

“昂。”高洛书挑了挑眉,“他们说我不务正业,说一直就是太纵着我了,说这回一定要给我点颜色瞧瞧。”

他咧嘴一笑,左右指了指,“这不一青一紫,一人给了一颜色。”

宋宝媛:“……”

“噗。”巧月没忍住,笑出了声。

“咳!”宋宝媛出声提醒。

巧月立刻捂住了嘴。

“没事,想笑就笑吧。”高洛书面上满不在乎道。

宋宝媛满怀诧异,“其实、其实高公子为难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的,我另想办法就好了。”

“我都答应你了,当然要办成了!”高洛书理所当然道,“再者,你不找江珂玉,反而来找我,肯定有不得已的理由。他靠不上,我若再不帮你,你还能找谁?”

他笑得越灿烂,整张脸便越具喜感,“你放心,我没事,只是看着夸张。那是我亲爹亲娘,还能把我打死不成?”

宋宝媛:“……”

看着实在有些惨烈,她多少有些愧疚,“真是不知如何感谢高公子才好。”

“不用谢!”高洛书嘴角上扬,“只要你别赶我走就行。”

“当然不会。”宋宝媛诚恳道,“高公子若想喝茶,随时来都可以。”

她扭头跟巧月叮嘱,“以后高公子来,上最好的茶,不收钱。”

“是。”

巧月憋着笑,语调怪异。

高洛书挠挠头,还是低下头,用掌心遮了遮脸。

*

京外竹林间,箭矢齐发,从江珂玉两侧射出。

策马追凶,他神色冷峻,忽地拉紧缰绳。

“停下!”

他身后四人连忙控马转向,下一刻,前方凭空落下了网。

差一点,他们就“全军覆没”。

“此人狡诈,你们千万小心些。”江珂玉提醒道。

“是。”

下属汤远先应了一声,后又摇头,“此人不仅诡计多端,还手段极其疯狂残忍,落他手里可不是一个惨字了得。”

“有这么夸张吗?”

四人中只有燕芝不知案件全貌,只因为身手好而跟来,对他们所说感到质疑。

汤远“啧”了一声,“此人妻子貌美,别人多看一眼,他就觉得别人在觊觎他的妻子,然后设法将人抓住,抽筋拔骨残忍虐杀。受害者十多个,其中不乏有身份地位的,被发现时皮没一块好的。这也就算了,后来他竟然丧心病狂到,把他妻子弄残,养在坛中,觉得这样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太变态了吧!”

“谁说不是呢。”

“别聊了。”江珂玉打断他们道,“等天黑就更不好抓了。”

属下们纷纷噤声。

*

琴声若潺潺流水,传出茶楼,令人驻足。

一曲终了,茶楼里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卿泽抱着琴悄悄从屏风后离开,进了偏屋,恭敬行礼。

“奴见过主人。”

屋内,写字的江承佑、磨墨的宋宝媛,玩七巧板的江岁穗,母子三人用一个略显痴呆的表情看向了他。

“咳。”宋宝媛眼皮跳了跳,“不必如此,你同大家一样,叫我宋娘子便好。”

“奴见过宋娘子。”

宋宝媛心生怪异,“上回见面,你是如何自称,以后便如何,不必如此拘谨。”

卿泽没应。

“坐吧。”

卿泽遵从。

他一坐下,江岁穗便凑了过来,看上了他的琴,指着问:“姐姐,这个可以借我玩吗?”

“岁穗!”

宋宝媛的制止声刚冒出来,卿泽已经顺从地将琴横放在江岁穗的面前。

“哇!”江岁穗胡乱地上手拨动,顿时琴声乱耳。

她兴奋地拍了拍手,“哥哥没骗我,这个东西真的有声音诶!”

江承佑闻言,得意地抬起了下巴。

宋宝媛无奈,“其实你不用这么纵着她的。我见你时常将此琴抱在怀里,想必是你心爱之物。小孩子下手没轻没重,弄坏了多可惜。”

卿泽只道:“主人的孩子,亦是主人。”

宋宝媛:“……”

听来没错,但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是因为他的姿态太低了吗?明明上回见面还不是这样的。

“娘!”江岁穗绕回她身边,摇晃她的胳膊,“我想玩这个,回家的时候,给岁穗买这个好不好?”

宋宝媛点了点她的眉心,“这个叫琴,你不会,就特别吵!”

“我、我可以好好学!”江岁穗瞥了一眼哥哥,“就像哥哥学写字一样,等学好了,就写的不丑了。我学好了,就不吵了。”

“学?”

“嗯!”江岁穗小鸡啄米般点头,“我回去就让爹爹教我!”

宋宝媛:“……”

她的爹爹……熟读四书,贯通五经,棋术了得,画艺精湛,书法自然、骑射具佳,但,唯独不通音律,甚至可以说,一塌糊涂。

“你爹爹不会。”

“不可能!”江岁穗不假思索地反驳,“爹爹最厉害了!”

宋宝媛沉默。

算了,还是不要打破小孩子的崇拜幻想。

所以她换种托词,“你爹爹很忙。”

“那……”

江岁穗灵机一动,指向对面,“让姐姐教我!”

她又跑回去,揪起卿泽的衣角,“姐姐好不好?”

江承佑在旁装大人道:“爹说了,跟人请教,要叫老师。”

江岁穗立马改口,“老师好不好?”

“奴不敢。”

宋宝媛若有所思,在女儿向她抛来求助目光时,佯装惋惜,“可是人家不愿意教你诶。”

江岁穗立刻委屈,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姐姐”。

“奴并非不愿,是奴不配。”

“好不好嘛!”江岁穗根本听不懂,但一贯会撒娇,“姐姐!老师?你教我嘛,我很乖的!”

“才怪。”江承佑冷不丁在旁拆台道。

江岁穗不满地瞪他,回过头又恢复了可怜兮兮的模样,“姐姐老师!”

见惯了强迫和威逼利诱,卿泽还是第一次见这阵仗,有些手足无措。

“不教不教,你太笨啦!”江承佑开心地拱火道。

“呜!”江岁穗顿时哭得泪水涟涟。

卿泽惊得睁大半死不活的眼睛,“奴、奴……教?”

哭声戛然而止。

江岁穗低头拿他的袖子擦了擦脸,再抬头时已经眉开眼笑。

卿泽忽然生出一上当受骗的感觉。

“既然如此。”宋宝媛终于出声,“那你就学吧。”

“耶!”江岁穗举起了胜利的手。

卿泽略显呆滞。

宋宝媛看向他,缓声唤道,“卿泽公子。”

“奴在。”

“学费你就向她自己讨吧,如果她拿不出钱,你也可以叫她老师。让她教教你,怎么做一个,鲜活的人。”

卿泽怔然。

*

入夜,还在荒郊野岭的大理寺几人围坐在火堆旁。

在他们后边的木桩上,绑着一个面色阴郁的男人,是他们这次的目标。

“真能躲啊你。”燕芝走到他面前,粗暴给他灌了口水,还鄙夷地看着他,“这么磕碜,怎么找到漂亮夫人的。”

“完了,你提他夫人,他要以为你也觊觎他夫人了!”

在木桩旁加固绳结的汤远取笑道。

燕芝白了他一眼,用沙包重新把阴郁男人的嘴堵上,转身回到火堆,和汤远一左一右坐在江珂玉身旁。

“好饿。”燕芝摸了摸肚子,“这鬼地方也太偏了,活人没有,吃的也没有。”

他刚抱怨完,汤远便勾起一笑,神秘地往兜里掏去。

他的故弄玄虚让大家都看向了他。

“当当当当!”

他掏出了一堆大饼。

同伴们眼前一亮,不客气地伸手抢夺,“你哪来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我夫人给我备的。”汤远啃了一口饼,满脸享受,“以前跟老大外出任务的时候,我就老羡慕了。”

突然被提到的江珂玉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每回老大出门,嫂子都会准备得妥妥贴贴,什么吃的喝的全都给他备好。每回沾光的时候我就在想,我也要找个媳妇儿,最好是像嫂子这样细心温柔还漂亮的。”

他憨厚一笑,“现在找到了,果然很幸福。”

“咦!”

大家手里的饼突然变酸了。

汤远扭头,“老大,这回嫂子给你准备什么了?”

江珂玉:“……”

他淡定地捡起棍子,拨了拨火堆,“要让你失望了,我今早走得太急,忘记拿了。”

火焰的影子在他的脸上跳跃。

汤远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掰出一半饼子,“那这回老大你将就将就,吃我媳妇儿准备的吧。”

江珂玉没接,望向火堆,双眼逐渐失去焦点。

“不用了,我不饿。”

第40章 从容

是夜,寂静多日的宋家老宅迎来了久违的热闹,多点了灯,还多了孩子的笑声。

江承佑和江岁穗在卧房门前追赶,只为了抢一只旧旧的红绣球。

直到宋宝媛出现,两人才停下。

江岁穗忿忿告状:“哥哥欺负我!”

“我没有!”江承佑一边反驳,还一边扮鬼脸挑衅。

“好啦。”宋宝媛挡在两人中间,以防他们打起来,“很晚了,你们该睡觉了。”

江岁穗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娘亲,我们今天不回家了吗?”

“这里也是家呀。”

宋宝媛抱起女儿,带着她环顾四面,“娘在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是每天在这里吃饭、睡觉、和大家玩。这里就是娘的家,当然也是你和哥哥的家。”

“那我们岂不是有两个家?”江承佑仰头问。

“对呀。”宋宝媛腾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以后,承承和岁穗就有两个家。”

江承佑呆呆的,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娘亲这句话,他有点难过。

夜深时见月,在家之人和在荒郊野岭的人,看的是同一轮月亮。

江珂玉独自靠在树桩旁,望着天际出神。

“老大。”汤远轻手轻脚走了过来,小声道,“你休息吧,我来守夜。”

“无妨。”

江珂玉闻声看去,正好瞥见他手里拿的书册,心生困惑,“话本?你还看这个,还随身携带?”

汤远就地坐下,“这不是知道,跟老大你出任务,效率高,肯定有闲,所以出门的时候就揣上了。”

他掸了掸书册,“这东西,我当然不感兴趣,是我夫人喜欢。她不仅整日爱不释手,还看得一会儿哭一会笑的。我倒是要瞅瞅,这里面有什么稀奇的。”

他说着,翻开了书册。

江珂玉微微讶异,不免多看了几眼,“看起来,你和你夫人感情甚好。”

汤远闻言叹了口气,“我可不像老大你这么有底气,媳妇儿是好不容易讨来的,自然得珍惜些。我媳妇儿也不像嫂子那样善解人意,咱们大理寺这么忙,我难免疏忽她,若不再用心些对待当作弥补,她可是要跟我闹的。”

闹?

江珂玉好奇问:“怎么个闹法?”

“就、先是不理人,不赶紧哄的话,她就把我的枕头被褥丢出来,不让我进卧房睡!”汤远说起来委屈极了,“要是还不哄,或者哄不好,她就要回娘家,说是不要我了。”

江珂玉挑眉,“要和离?”

“那倒不至于。”

江珂玉愣了愣。

“和离那是能随便说的吗?”汤远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我得有多混蛋,才能让夫人提和离啊!”

江珂玉:“……”

“再说了,天底下有几个女的会主动跟丈夫提和离的。”汤远一边翻着话本,一边闲聊道,“要真有,作为男人,能逼到女的提和离,也太失败了吧。”

江珂玉:“……”

他抿了抿嘴,久久未语。

*

次日晌午,客人有进有出,茶楼看起来一切如常。

常云柏在门前站了一会儿,似有所思。隐约在茶楼里瞧见孩子的身影,他才大方往里走。

只是迈过门槛时,一条胳膊横在了他面前。

岑舟面无表情,也不说话,只是拦着他。

之前对彼此印象都不怎么样,常云柏懒得和他计较,往左挪步,想绕开他。但岑舟也倔强,对方朝哪他挡哪,话也不说,但态度很明显。

常云柏微微恼火,但没有发作,只问:“你们便是这么开门做生意的?”

岑舟不语,也不让。

端着茶水从旁路过的张烙听到了质问,送完茶水小跑折回,笑容洋溢地行了一礼,“常主事,您怎么来了。”

“我就不能来你们这喝茶听曲了?”常云柏面上不悦。

来者即是客,岑舟这举动是有些不礼貌了,张烙试图掰开他的手,但这小子不仅犟,还贼有力气。

“哈哈,当然能来,!”张烙些许尴尬,压低声音,“你干嘛呢?”

“肯定又是来找茬的。”岑舟冷声断定。

张烙逐渐着急,“那也不能这样啊,让别的客人看了怎么想?”

岑舟闻言横扫一眼,见暂时没人看过来,便不理会。

他们在门口堵了有一阵儿,许评笙诧异地走了过来,“干嘛呢你们?”

张烙仿佛看到了救星,努努下巴,又指了指岑舟,摊开手表示无奈。

许评笙见状热情相迎,“我说哪里来的客人这么有气度,原来是常主事大驾光临,快进来坐!”

常云柏嗤笑,“你们的伙计貌似不太呢。”

“怎么会呢。”许评笙亦上手,拉扯岑舟。

但岑舟像块铁一样立在他们面前,身板硬朗,完全不是他这等文弱之人能“撼动”的。

没法,他只好小声讲道理,“人家还啥也没干,你就给人定罪了?哪能这么拦客,快让开。”

岑舟一动不动,依旧断言,“他来肯定没好事。”

讲不通,许评笙只好换个思路,语气软了几分,“就当给哥个面子成不?”

岑舟不理。

“看来我的面子不够大。”许评笙摇摇头,侧目看向张烙,“快去请个更有面子的来。”

“啊?”张烙一时没反应过来,对上视线才恍然大悟,“哦哦哦!”

忙跑上楼。

等待越久,常云柏的脸色就越难看。

许评笙只好赔笑道:“孩子不懂事,还请常主事见谅。”

片刻后,温柔的声音从楼上传来,“岑舟,让开。”

岑舟抬头看去,见宋宝媛从楼梯上走来,才不情不愿地让路。

他退到宋宝媛身后,无论是神色还姿态,都充满戒备甚至敌意。

“常伯伯!”

发现热闹的江岁穗跑了过来,见是熟人更是开心。

常云柏见了她,脸上的不愉也立刻烟消云散,笑着将她抱起,“岁穗也在这呀。”

“对呀对呀!”江岁穗砸砸脑袋,分外可爱。

宋宝媛的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常主事若来喝茶,还请里边坐。”

常云柏往里走了几步,环顾一圈,但没急着找地坐下。

“常主事如果觉得大堂不符合您的身份,咱们二楼还有雅间。”

“身不身份的,倒不要紧。”常云柏语气稀松平常道,“就想找个,能瞧见后厨的地方。”

宋宝媛对他此话,丝毫不感到意外,“这个,还真没有。”

“常伯伯为什么要看厨房?”江岁穗歪着脑袋问。

常云柏朝她笑了笑,“因为常伯伯听说,你们这里有个做糕点特别好吃的姐姐。”

“是荷月姐姐!”江岁穗抢答道,“常伯伯想吃荷月姐姐做的糕点吗?你说你是岁穗的好朋友,荷月姐姐就会给你做最好吃的糕点!”

(′з(′ω`*)轻(灬ε灬)吻(ω)最(* ̄3 ̄)╭甜(ε)∫羽(-_-)ε`*)毛(*≧з)(ε≦*)整(* ̄3)(ε ̄*)理(ˊˋ*) “真的呀!”

“嗯!”江岁穗神气道。

宋宝媛欲言又止,岁穗到底只是个孩子,就算跟她解释,也很难说清楚。

常云柏用幼稚的语气哄着江岁穗,“那岁穗去替常伯伯说,说岁穗的好朋友来了,麻烦荷月姐姐做最好吃的糕点送过来,好不好?”

“好!”

江岁穗大方应下,从他怀里跳出后,立马跑向后厨。

而常云柏则回头,道:“弟妹放心,之前是我太过心急。我保证,让弟妹为难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但愿如此,宋宝媛心想,“那,常主事自便,有事唤伙计就好。”

宋宝媛转身离去,可心中仍放心不下,思索片刻,走上了三楼。

*

常云柏最终进了一间最偏的雅间,在这里说话,哪怕大声些,也没那么容易引人注目。

他静静等待,很快就有人送茶水进来。不过是个很奇怪的人,没啥礼貌,还带着斗笠不露脸。

常云柏心里犯嘀咕,这茶楼净招些稀奇古怪的人。

他虽然对这里的招待很不满意,但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也没说什么。

但这个送他送茶水的,来来回回走了七八趟,吃的喝的给他摆了一桌子,甚至还当着他的面偷吃!

常云柏忍无可忍,“我没点那么多东西吧。”

“我替你点的。”男子一边吃一边道,“你得付钱啊!”

这声音有点耳熟,常云柏先是愣了愣,随后一巴掌掀了他的斗笠,“高洛书?你怎么在这,还这副鬼样子!”

高洛书脸上的巴掌印比昨天淡了许多,但一只眼还是青的。

他闷哼一声,“我在这做工啊,包吃包住呢。倒是你,来干嘛?骚扰周荷月?”

“你怎么说话的!”常云柏气急。

“我可听说了,你差点强抢民女呢。”高洛书一副鄙夷的样子。

常云柏强忍着把他另一只眼睛打对称的冲动,“你知道什么你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反正我不管,有我在这里,你休想做任何不法之事!”

高洛书一本正经,还比了比戳瞎双眼的手势,表示自己将会一直盯着他,“还有……”

他敲敲满当当的桌子,“记得付钱。”

常云柏:“……”

“砰砰。”

外头传来和缓的敲门声。

“进。”高洛书毫不见外道。

房门被推开,周荷月端着糕点,身旁还跟着江岁穗。

“高叔叔!”江岁穗又发现了新奇的事情,小跑进来,“你这个眼睛好可爱,怎么弄的,我也想要一个!”

“嗯……”高洛书灵光一现,“画的!你要是喜欢,叔叔待会儿也给你画一个。”

“好!”

高洛书将小孩拢到身边,又朝还在门口的周荷月招手,“进来吧,没事,有我在呢。”

周荷月倒不是害怕什么,只是有点尴尬。

她将糕点放下,正欲离开。但不出所料,听到常云柏说:“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迟疑片刻,还是留了下来。

常云柏张开了嘴,却迟迟没有出声。

良久,扭头看向盯着他的一大一小。

“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吗?”

“不啊。”高洛书满脸诚挚,抓着江岁穗的两条胳膊舞了舞。

常云柏:“……”

他刚欲开口,房门的门被人毫无预兆地推开,紧接着江承佑探出了脑袋,“常伯伯,高叔叔。”

“承承怎么也来了?”高洛书立刻招手。

但江承佑却没进来,一只手扒着门,另一只手扩在嘴边,小声说:“爹回来啦!”

“砰!”

“爹爹回来啦!”

江岁穗兴奋地一跳,撞到了高洛书的鼻子,令其伤上加伤,还有苦难言。

江珂玉一身风尘仆仆,送完嫌犯,处理了些琐事后,本是想回家休整一番再来茶楼接他们的。

可半路得知常云柏过来了,便没再浪费时间,直接来了茶楼。

进来没有瞧见宋宝媛,先看到了见他如老鼠见了猫的江承佑。

以为这小子又“犯事”了,他便跟了过来,没想到直接找到了常云柏。

他的露面太过突然,常云柏和高洛书先后愣住。

江珂玉像拎小鸡仔一样揪起儿子的后衣领,“跑什么?又趁我不在,干什么了?”

“我没跑!”江承佑辩解道,“我只是、想早点告诉妹妹,爹爹你回来的好消息!”

“爹爹!”

江岁穗扑过来,江珂玉自然就放过了江承佑,腾出手去抱香香软软的女儿。

“想爹爹了吗?”

“想。”

上一刻江珂玉还在温柔哄女儿,下一刻又冷眼看向屋内,“我记得我跟你们两个都说过,不要来这里。”

常云柏别过脸,嗤笑一声,“你管得着吗?”

“别人我是管不着。”江珂玉走进屋内,“但你们俩,我管不着也得管。”

他扫了一眼不自在的周荷月,缓声道:“你先去忙吧。”

“你少拿吩咐下人的语气跟她说话!”

“我怎么跟自家伙计说话你管得着吗?”

“哪门子自家?”常云柏唯恐丢了气势,站了起来,“你是忘记自己已经和离了吗?”

江珂玉像被踩了尾巴般怒从心起,“用得着你来提醒?我……”

“你们在干嘛!”

突然插入的女声终止了愈演愈烈的争吵。

是宋宝媛闻讯而来。

高洛书一听到她的声音,立马跑出来,像是寻求庇护般躲到她身后。

听到她的声音,江珂玉莫名僵住,不自觉把怀里的女儿抱得更紧。

“这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当着孩子的面就吵架,真不像话!”高洛书满脸正义地出声指责道。

江岁穗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窝在爹爹怀里蹭蹭。

常云柏难掩气恼,“莫名其妙。”

也不知骂的是谁。

周荷月见状不对,也往宋宝媛身后走去。

常云柏以为她要走,忙出声挽留,“我话还没说呢。”

周荷月再次顿住脚步,回头望向他,似乎在等待。

一个两个三个,外加两个孩子统统在场,常云柏又气又无可奈何,“你们能不能先回避?”

“你要说什么就赶紧说。”高洛书催促道,“别耽误人时间,后厨还等着她呢。”

“你们都在我怎么说?”

江珂玉冷哼,轻飘飘反问:“见不得人吗?”

“你……”常云柏捏紧了手心。

要不是有女人和孩子在场,这拳头铁定已经在他脸上。

周荷月觉得自己不能再沉默了,站出来道:“常公子若是没有要事,我就先……”

“有!”

常云柏没办法,他明明是挑了江珂玉不在的日子来的,谁知道这家伙回来得这么快。

还有高洛书这个搅屎棍。

“一切我已都打点好,你现在就可以跟我回府。我会以贵妾之礼,迎你入门。”

周荷月怔然。

她还没反应,高洛书先眉头紧锁地问:“嫂子同意了?”

“你能不能闭嘴?”常云柏瞪他一眼,回头又轻声道:“你不用担心陆舒然对你怎样,以后她住东院,你住西院,照顾你的人都经我手,不归她管。”

“不用了。”周荷月第一次如此坚定,“多谢常公子好意,但我现在过得很好,并不想改变。”

“可是我们……”

“没有可是!”周荷月咬了咬唇,“常公子若还对我有几分情意,就不要再提此事了。”

她转身就跑,中途只与宋宝媛短暂地对视了一眼。

“荷……”

常云柏下意识要追,却被站在门口的江珂玉状似无意地挡住。

“何必呢。”高洛书叹了口气,“当年你放弃她,现在她不要你,也算扯平了。”

“可当年我是迫不得已!”

“可你放弃她是事实啊!”高洛书义愤填膺道,“虽然你才是我朋友,但我也得说句公道话。当初你因为门不当户不对放弃她,害她被那么多人嘲笑攀高枝不得,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江珂玉默默弯腰,将女儿放下,用手势让儿子带着妹妹离开。

常云柏自知理亏,但仍不放弃,“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可我这不是在弥补吗?”

“人家又不稀罕。”江珂玉冷不丁道,“你已经对不起她,就别再对不起嫂子了。你这样大张旗鼓地纳贵妾,让嫂子颜面何存?”

“我何时对不起陆舒然?她要什么我给什么,无论何时何地何人面前我都给足了她颜面。”

常云柏不明白,“我不过是想纳个妾而已,很过分吗?她当初要是爽快同意,何至于现在这么麻烦,闹大这件事情的明明就是她自己!”

高洛书挑了挑眉,“又要联姻又要真爱,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好的事情?我要是你,当初就犟到底,绝不另娶,从一而终。你说你爹逼你,可天底下哪有真拗得过孩子的父母,不过你不努力罢了。”

“你说得轻巧,你爹只有你一个儿子,你当然拗得过!”

常云柏越说越烦,甩袖背过身去。

高洛书撅了撅嘴,没想出反驳的话来。

他龇牙咧嘴的,吸引了江珂玉的注意。

“不是让你别来添乱吗?”

“我哪里添乱了?”高洛书理直气壮地往宋宝媛身后一站,“我留下来,可是宋娘子准许的。”

江珂玉拧起眉头,看向宋宝媛的视线有几分躲躲闪闪,“你不必因为我,而费心费神搭理他。”

宋宝媛也没有看他,“的确是我让高公子留下的,而且,与江少卿你无关。”

江珂玉微微怔愣,袖下的手暴露些许无措。

她不能再逃避了,宋宝媛心想,所以抬起头,逼自己直视他。

“你是来接承承和岁穗的?”

江珂玉颔首,“我、可以带他们等你忙完,然后,一起回家。”

宋宝媛顿了顿,冷声道:“我不和你们一起回去了。以后,都不会。”

“可是……”江珂玉眸光微滞,“承承和岁穗还需要你。”

“我已经告诉他们,他们有两个家。”宋宝媛认真道,“平日里,他们还是跟着你。待他们想我了,我就把他们接回老宅暂住。”

她言简意赅道:“总之,我不会再去你府上叨扰。”

说完,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步伐要从容许多。

江珂玉无意识地跟着往前走了几步,蓦然有种被抛弃的悲戚感。

像是终于逮着机会报仇,还在焦躁中的常云柏阔步走到他面前,只为说两个字。

“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