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前夫怎变偏执狂 扶耳兔 21842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反省

马车经过茶楼,宋宝媛抱着江承佑下了马车,并承诺晚饭后会送他回家。

江珂玉没时间过多停留,毕竟江岁穗还在大理寺,加之公务,他得赶回去。

在宋宝媛没有注意的地方,江珂玉无声无息揪住了想要偷偷下马车的高洛书,并将其带走。

“你又指着我给你看孩子!”高洛书不满。

江珂玉掀开窗边帘子的一角,看着宋宝媛和江承佑进了茶楼后,才缓缓放下。

他脸上的伤已经好了很多,不过还是看得出痕迹,但有的人,半句都没有过问。

江珂玉不咸不淡道:“你也可以选择回你自己家。”

“我宁愿去流浪。”高洛书目光坚定。

但被江珂玉冷漠地横扫一眼后,骤然没了底气,“那就滚远一点,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还替我照顾妹妹?竟会添乱。”

“我哪有?”高洛书不服气,意图为自己正名,却无话可说。

大概是因为他的出身以及和江珂玉的关系匪浅,宋宝媛一直对他客客气气的,根本不使唤他,他确实没派上啥用场。

另一边茶楼里,宋宝媛蹲下身,用布巾给江承佑洗了把脸。

顺便问:“你爹爹的脸怎么了?”

江承佑老实回答:“爹好像说他不小心摔了一跤,还要我们走路小心点。”

宋宝媛若有所思。

“娘。”江承佑仰着小脸,“我晚上可不可以也不回家,我想和你睡。”

“不可以的。”

虽是拒绝,但宋宝媛的声音很温柔,“承承是大孩子了,不能总跟娘亲睡。”

江承佑撅了撅嘴。

“好了承承,娘会亲自送你回家,明天还有以后,你都可以随时来找娘亲。”

江承佑略显不满,但还是点了点头。

公务缠身,江珂玉只好让高洛书先带江岁穗回家。

他紧赶慢赶,总算在戌时前回了家。他算着时候,应该能撞上宋宝媛送江承佑回家,但江承佑确实是回来了,家里也确实多个人女人,却不是宋宝媛。

而是男子打扮的盛绮音。

高洛书做主请进府的盛绮音。

“小四说你家门房呆得很,通传一声都不愿意,就知道不让外人进来,她来好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高洛书看着还有些打抱不平,“今日要不是我刚好撞上了,她还进不来!”

盛绮音委屈地站在一旁。

江珂玉眼皮跳了跳,“我夫人呢?”

“回去了啊。”高洛书摊摊手,“把岁穗哄睡后就回去了。”

他刚说完,屋里就传出了江岁穗惊天动地的哭声。

江珂玉匆忙进屋,这已经不知是女儿第多少次从睡梦中惊醒后爆哭,小小的人儿抱着被角哭得眼泪汪汪,好像被抛弃般无助。

“岁穗。”

“爹爹,怕……”

江珂玉上前将她抱起,亲亲额头,搂在怀中安抚,“不怕,爹爹在的。”

慢慢的,江岁穗从嚎啕变抽泣,虽然情绪好多了,但仍缩在爹爹怀里,不肯让他离开半步。

江珂玉没法,只好抱着她走去院中转转。

隔壁屋的江承佑悄悄打开了房门,看着院子里的人,神色凝重。

江珂玉还未分得了心去看儿子,哄女儿的同时,看向一直跟在他左右的盛绮音,“你这么晚还来我这做什么?”

盛绮音听他这话很是不满,“自然是因为担心你啊,你这脸上,此前何曾受过伤。”

她低下头,“只是很可笑,你这都快好了,我才刚进得了你家的门。”

“我不需要担心。”江珂玉无奈,“你肯定又是偷跑出来的吧,要老师知道了像什么话,赶紧回去吧。”

盛绮音目中关切,“可是你现在身边都没有可以照顾你的人……”

“我何需别人来照顾?”江珂玉打断她,眉头紧锁,“门房是听命办事,我每天要忙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实在没精力再招待客人,若无要事,你就不要来找我了。”

“为什么我成客人了?”盛绮音不忿地拔高了声音,“三哥在你家就可以来去自如,我却被拦在门外,你还要赶我走?”

她立马红了眼睛,委屈得快要哭出来。

江珂玉见她如此,微微迟疑,是不是自己话说重了。

可江岁穗却在怀中惊颤了一下,像是被吓到,小声呜咽着。

“你小点声。”江珂玉脱口而出提醒,心思瞬间被怀中的女儿占据。

这四个字落在盛绮音耳里无疑是责怪,她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含泪的模样像是被辜负般楚楚可怜。

见势不对,高洛书忙上前,压低声音,“小四也是关心你,你何至于态度这么差。”

又回头安慰道:“他最近脾气那叫一个差,跟谁都欠他好几十万似的,你别理他了。”

盛绮音咬着嘴唇不说话,一眨眼,眼泪就落下了。

“诶?”高洛书顿时惊恐,“你别真哭呀!咋跟个姑娘似的。”

盛绮音一愣,霎时哭得更凶了。

江珂玉背过身去,忙捂上女儿的耳朵。

“别哭了!”高洛书手忙脚乱。

院子里些许混乱,江承佑竟也跑了出来,只穿着白色的寝衣,两只手还藏在身后。

江珂玉瞧见了他,蹲下身来,“你怎么也没睡,被吵醒了?”

谁料江承佑根本不看他,直接从他跟前跑过去,直接冲到盛绮音面前,猛地一甩手。

“啊!”

盛绮音的尖叫声再次把江岁穗吓得一颤。

“砰!”

江承佑卯足力气将手里空了墨汁的茶杯砸在盛绮音脚下,“我不准你在我家!就是因为你!我娘才走!我不准你在我家!你滚出去!”

“江承佑!”江珂玉肉眼可见恼火,“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听到动静的姚嬷嬷匆忙穿过廊道跑来,将江承佑护在怀中,冲他摇头。

墨汁染黑了盛绮音半张脸,还溅进了她的眼睛。

高洛书惊得表情失控,更加手忙脚乱。

“我不准她出现在我家!”江承佑像只蛮横的小牛,姚嬷嬷根本拽不住,“滚出去!”

“江承佑你够了!”

江承佑咬牙切齿,“我讨厌你!你为什么要她,为什么不要我娘!”

江珂玉颇觉荒谬,“谁告诉你的?”

姚嬷嬷瞬间慌乱,“小少爷!你怎么能拿墨汁泼人呢?”

她连忙起身,“郎君恕罪,老奴这就带小少爷回去。”

好几个侍女上前帮忙,姚嬷嬷才成功把江承佑带走。

江珂玉心烦意乱,突然想起自己还抱着女儿,低头一看,江岁穗正小心翼翼看着他。

“爹爹是不是吓到岁穗了?”江珂玉心中微微慌乱。

江岁穗一言不发,盯他良久,默默往后倒。

感受到她的挣扎,江珂玉将她放下,没想到她一落地,立马就后退,离开他的怀抱。

“怎么了岁穗?”

“我也讨厌爹爹。”

江珂玉愣住。

江岁穗转身就跑,但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钻进哥哥屋里。

“江珂玉!”

高洛书没办法了,求助般叫唤。

江珂玉回过神来,“来人,带盛姑娘去换身衣服。”

侍女上前来,领走盛绮音。

高洛书松了口气。

“待会儿你送她回去,跟老师说一声。”江珂玉倏忽道。

高洛书不解,“她肯定是偷跑出来的,你还让我去告状?”

江珂玉忽觉疲惫。

“高洛书。”

“当年是你信誓旦旦跟我保证,小四对我绝无男女之情的吧。”

高洛书怔了怔。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当年,江珂玉和小四要订下婚约的消息刚传出来,小四便跟他们说:“我和二哥可是兄弟诶,怎么能成婚?但这是祖父的决定,我也没办法。”

后来,江珂玉不得不迎娶养父的女儿,他开始和大家疏远,对邀约推三阻四,原因在于,和小四见面尴尬。

但小四说:“我哭是因为我觉得没面子,你们不会真觉得我对二哥情根深重吧?我都叫他二哥了,肯定是把他当兄弟啊!本来祖父撮合我就觉得不自在,现在反而好了!”

她还俏皮地反问:“我都不在乎,二哥反而要躲着,该不是,偷偷喜欢我呢吧!”

是高洛书将她的话转答,再三保证她对江珂玉绝无男女之情,后者才恢复和大家的来往。

“是我怎么了?”高洛书诧异。

“还怎么了……”江珂玉看他这理直气壮样,无言以对。

*

第二天天一亮,江承佑便要出门找娘亲。

他甚至自己准备了包袱背上,像是要出远门。

可是刚到家门口就被拦住了。

他不服,一个劲往外冲,但毫无效果。

门房只有一句话,“郎君不准小少爷您出门。”

江珂玉今日不上值,得到消息后,亲自去把他拎了回来。

“凭什么不让我去找娘!”

江珂玉神情冷肃,“就是你娘惯得你,白天把人的牙打掉,晚上给人泼墨汁,你无法无天了是不是?”

“我就要去找娘!”

“你哪都别想去,好好在家反省。”

江珂玉吩咐人看好他,自己便去书房忙公务了。

走之前还看了一眼在院子里跟丫鬟们玩的江岁穗,见她好好的,才放心离开。

江承佑蹲在门槛边张望,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来,把江岁穗抓进屋内,还把其他人都赶出去。

兄妹俩在角落里对坐,江承佑将两只手搭在妹妹两肩,十分严肃地问:“你要不要要新的娘?”

江岁穗瞪大眼睛,超用力地摇晃脑袋。

“那你想要娘回家吗?”

江岁穗小鸡啄米般点头。

“那你就帮我一个忙。”

“……”

两刻钟后,江岁穗跑出门,非要玩老鹰捉小鸡,将所有人都叫去。谁不来就闹,还威胁说自己要去跟爹爹告状。

下人们没法,只能配合,玩着玩着就投入进去了。

院子里热闹得很。

江承佑扒拉在门口,找准时机偷溜。

这回不走大门,跑去偏僻的地方,扒开杂草,钻狗洞。

一爬出来,立刻迷失方向。

江承佑在原地转了一圈,靠直觉,往左边跑去。

就这么灰头土脸地跑到了街上。

靠在酒肆旁的男子样貌普通但衣着光鲜,他磕着瓜子,姿态随意。

从江承佑出现,他便瞧见了,好奇地盯着,发现一直不见有大人来找。

“噗!”

他将瓜子壳一吐,拍了拍手,理理着装后笑容满面地走过去。

“小朋友。”男子笑眯眯地拦下江承佑,半蹲下身,“你要去哪里啊。”

江承佑站定,没有贸然开口,而是睁大眼睛将人打量。

“叔叔瞧你左看右看的,是不是迷路了?”

江承佑犹豫着,点了点头。

“巧了,这一片就没有叔叔没去过的地方,你说你要去哪里,叔叔给你指路。”

“我……要去、千仟茶楼。”

男子睁圆了眼睛,“那地方可远了,你靠两条腿可不知道要走到什么时候!”

江承佑挠了挠头,“那要怎么去。”

“坐马车吧,叔叔有马车,送你去。”

“……”

第32章 够了

今日天清气朗,宋宝媛如往常般坐在窗边,既可以晒到太阳,又方便承承来找她时,进来立马就可以看到她。

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宋宝媛皱起眉,抬手捂上心口。

不知怎的,心慌得很。

江府,六安着急忙慌地跑向书房,不顾规矩地直接冲进了屋内。

“郎君!小少爷不见了!”

埋头案卷中的江珂玉倏忽抬眼,“不见了?”

……

晌午,大太阳晒着,正是大家疲惫的时候。

官兵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街上搜查,惊得众人惶恐。

“见过这个孩子吗?”

官兵拿着画像挨家挨户询问,得到的回答都是——

“没有。”

大理寺和京兆尹同时出动,城门口的巡查尤其骇人。

“嘭!”

江珂玉将刚刚到手,记载着消息的纸张拍在了京兆府的桌子上。

“两个月内那么多人报案孩子失踪,你们都不查?”

“这个……”

京兆府的人给不出解释,只知大难临头。

六安跟随在旁,小声问:“郎君,要不要知会夫人一声?”

江珂玉根本不敢想象,宋宝媛知道江承佑失踪会有多崩溃。

他只道:“先找人。”

整整一天,宋宝媛都心跳得很快,一股不安感席卷全身。

天快黑的时候,她终于耐不住了,看向正在挑茶具的人,“巧月巧银,备马车,跟我回府一趟。”

巧月不解,“为何突然要回府?”

宋宝媛眉目忧愁,看向天际,“我这心里总不踏实,想回去看承承和岁穗一眼。”

巧月闻言,连忙去备车马。

已经是街上的贩夫走卒都收工回家的时候,道路上只有零零散散的人。

沿途盘问的官兵们忙活了一天,已然没了精神,但上头没发话又不能收工,所以三三两两蹲在路边埋怨。

随手放在地上的画像被风吹走,他们也没有被立刻发现。

画像飞到脚下,巧银捡起了瞧了瞧,面露疑惑,“这不是咱们小少爷吗?”

车帘猛地被掀开,宋宝媛探出身子,“什么小少爷?”

巧银忙将画像递给她。

看到纸上熟悉的人,宋宝媛的呼吸一滞。

巧银见状走向路边,询问道:“你们在找画像上的小孩吗?”

吊儿郎当的官兵抬头瞥她一眼,“你见过?”

“你们为什么要找他?”

官兵嗤笑,“自然是丢了啊!不然还能为什么?”

巧银霎时僵住。

“回府,快点!”

宋宝媛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是此前从未有过的急迫和焦躁。

车夫也听到了官兵的话,立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甩起鞭子,驾驶马车疾行。

江府灯火通明,门房在门口来回踱步,见着马车停在自家门前,连忙上前相迎。

“夫人您终于回来了!”

宋宝媛无暇回应,脚步匆忙地跑进府里,只见姚嬷嬷带着不肯睡觉的江岁穗还在院子里玩。

“娘!”

江岁穗见着她,立刻跑了过来。

宋宝媛蹲身将她抱住,明显感到自己的手在颤,“你哥哥呢?”

“哥哥早上说,他要去把娘找回来,没想到娘真的回来啦!”

江岁穗难掩惊喜。

但很快又诧异,“但哥哥怎么不见了。”

宋宝媛的呼吸都是冷的,心跳快得像是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唯有紧紧抱住女儿,才能获得短暂的慰藉。

“老奴有罪!老奴辜负了小姐的期望!”

姚嬷嬷以及院中所有的侍女,都朝宋宝媛跪着,不敢抬头。

如果说回来的路上,宋宝媛还在心存侥幸,那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哄骗自己的理由。

承承就是失踪了,下落不明。

“郎君呢?”宋宝媛颤着声音问。

“郎君、得到消息后,就出门去找小少爷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娘?”

江岁穗被箍得难受,微微挣扎,也感受到了氛围不对劲,所以睁大了无邪的眼睛问:“哥哥去哪了?”

“没事的。”

宋宝媛第一次不顾及女儿的意愿,强行将她搂得紧紧的,不给她一丝可能脱离怀抱的机会。

“哥哥没事。”宋宝媛如此说道。

比起回答女儿,更像是在安抚自己。

*

荒废的破庙中,紧闭的门上却有一把崭新的锁。

两个男人坐在地上喝水,旁边倒着四五个昏迷不醒的孩子,个个都被捆着,头破血流。

“饿死我了。”胖乎的男人抱怨道,“外面那阵仗吓死人了,你这是绑了个什么祖宗回来?”

另一个矮瘦的男人也在摸着肚皮。

外面那么多官兵,他们根本不敢出门找吃的。

“我瞧他脏兮兮的,就没仔细看,回来才发现他身上全是好东西。”

两人中间,摆着被摊开的包袱,里面是精巧的玩具和金子。

“啧啧啧。”胖乎男人瞥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孩子。

江承佑灰扑扑地趴在地上,意识不清。他的额头上流着血,脸上有泪痕,小臂上还有大块擦伤。

胖乎男人忽地伸手,往他脖间一扯,拽出了个金锁。

“瞧瞧,不是达官贵人家的,怎会随随便便就有这好东西?”

矮瘦男人咽了咽口水,“咱们是不是摊上事了?”

“废话!”

“那、那……”矮瘦男人灵光一现,“我们把他丢出去吧,那些官兵找到他了,自然就撤走了。”

胖乎男人冷哼一声,“你敢出去?”

“我不敢。”

“你不敢也得出去!祸是你惹的!等天再黑一些,你就给我把他丢出去!”

“我……”

“砰!”

腐朽的门被一脚踹开,无数黑影带着火光冲了进来,将破庙团团围住。

两个男人顿时抱头鼠窜。

“蹲下!”官兵高喝道。

江珂玉满身肃杀之气,从官兵面前走过,阔步走进破庙。

借着闪烁的火光和零碎的月光,认出了江承佑苍白的脸。

江珂玉连忙将孩子抱起,轻拍他的脸,“江承佑,江承佑?”

没有反应。

江珂玉目光微滞,心慌得不能自已,“承承?承承?”

像是奄奄一息的小猫,脆弱又仿徨,江承佑的眼睛艰难地眯开了一条缝。

“爹……”

声音更是无力。

江珂玉的心口仿佛被揪了一下,迟迟不能从疼痛中缓过来。

“没事了,爹爹带你回家。”

*

女儿睡下后,宋宝媛便一直守在床边。

听到外面传出动静,她慌张地跑出去,只见江珂玉抱着孩子快步走了回来。

宋宝媛在这瞬间睁大了惊惧的眼睛,心上好像生了刺,扎得她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她那么有活力的承承,此刻灰扑扑地瑟缩在爹爹怀中,一只手臂上满是红痕,正无力地向下垂落。

“承承!”

看到宋宝媛的这瞬间,江珂玉的眼中闪过片刻的无措。

“大夫来了!”

幸好六安带着大夫赶来,给了江珂玉逃避的机会,他绕开宋宝媛,急着送儿子进屋,将其放上床榻。

气氛沉重,大夫小心褪下江承佑身上衣物,仔细地给他全身检查。

宋宝媛站在一旁,看向孩子的眼中泪花闪烁,她咬着自己屈起的手指,以防自己哭出声打扰到大夫。

江珂玉坐在塌边,眉头紧锁,不敢侧目。

大概过了半刻钟,大夫把了脉,说道:“都是皮外伤,江少卿和夫人可以放心,敷敷药,养些日子就好了。”

“不过……”

宋宝媛和江珂玉双双看过来,刚放下去的心因这两个字又悬了起来。

“小少爷经历这一遭,难免被吓着,二位还得好好安抚。心境开阔些,自然也就好得快些。”

“明白。”江珂玉轻声道,“多谢大夫,还请开了药方,我送您出去。”

“怎敢劳烦江少卿。”

宋宝媛后退一步,让开路来给江珂玉送大夫出去。

他们一走,她便上前,小心翼翼伸出手,怜惜地摸了摸承承熟睡的脸。

脑海里闪过他平日闹腾的模样,愈发心疼。

怎么会这样?

怎么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收回的手蓦然收紧,宋宝媛用拳头擦过泛红的眼角,转身往外面走去。

在门口,差点撞上了折回的江珂玉。

这是江珂玉第一次在她眼中见到如此外显的愤怒和难过。

猜到她有话要与自己说,江珂玉别过脸,往旁边走去。

宋宝媛跟上他的脚步,走进廊道,确保他们说话的声音不会传进屋内吵醒承承才停下。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的语气带着忍无可忍的恼火,江珂玉回过身,四目相对。

宋宝媛眼睛红红的,“你若是连他们都不想要,告诉我就好了,我带他们走就是!你没必要一次又一次对他们敷衍漠视,最后把承承伤成这样!”

“我何曾对他们敷衍漠视?”江珂玉不解,“是,今日确实责任在我,可一天十二个时辰,我又不可能时时刻刻围着孩子转,我……”

“够了!”

江珂玉愣住,眸中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他从未想过,自己柔弱又乖顺妻子,有一天会这样对他爆发怒火。

宋宝媛捏紧手心,强忍着眼泪,“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你很忙,忙得没有时间看顾他们,可你却有时间去见别人!”

“我见谁了?”

“对你来说,做一个称职的大理寺少卿,远比做一个合格的爹爹要重要得多!对你而言,要费心思花时间去应付的人或事里,你亲生的孩子都排不上号,是吗?”

也算是尝到了委屈的滋味,江珂玉掐着虎口告诫自己冷静。

作为一个母亲,看到孩子这样,一时失控也是可以理解的。

“我没有要推卸做父亲的责任,可我要维持这个家,就不可能只做他们的爹爹,确有分身乏术的时候。你可以不理解,但你也不至于,要如此揣测我。”

宋宝媛眼前模糊,看不清他的神情,“旁的不说,今早承承只是想去找我,你为什么不让?”

“他近来行事荒唐,我只是不想他去给你添乱。”

“呵。”

宋宝媛蓦地松了手心,抬起手,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抹去马上就要溢出眼眶的泪水。

宋宝媛笑了,只是嘲讽多过无奈,“到底是怕他们给我添乱,还是给你添乱?”

“阿媛?”

“你若实在讨厌他们打扰你跟别人私会,或是耽误你忙于公务,那我明日就带他们走,绝不让他们再妨碍到你!”

“你就非得这么想我吗?”

宋宝媛缓缓后退,“你还希望我能如何想你?”

江珂玉不知不觉红了眼睛,“你又能如何照顾好他们?带着他们抛头露面,跟一群不知所谓的人厮混吗?”

霎时间,四面都静了。

说出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江珂玉说完就后悔,怕她误解,可想收回已经来不及。

他顿了顿,尝试解释,“我……”

宋宝媛怔怔抬眸,“我从前竟不知,你对世上之人,也有这样的偏见。”

她的笑意苦涩,“这些年和我……真是辛苦你了。”

她转身就跑。

江珂玉留在原地,懊恼又烦躁。

*

回到孩子房中,宋宝媛守在榻边,眼泪无声的,簌簌下落。

思绪万千,却沉默了很久很久。

她从前以为,把孩子留在做官的爹爹身边,肯定比留在只是商户的她身边要好。

可若是爹爹不爱他们呢?

或者说,没那么爱他们。

将来若是他们爹爹有了别的孩子,又会怎样?

宋宝媛不敢想。

今天,就差点再也见不到承承了。

这样的事情,绝不可以再有下一次。

宋宝媛闭上眼,用掌心彻底抹净脸颊。

她要想办法,让自己强大一点,让她的孩子另有倚仗。

夜已深,宋宝媛没有困意,仍在思索。

“巧月,茶楼开业那天,把最好的位置空出来,留给……”

“琉安郡主。”

第33章 元宝

因为江承佑受伤的缘故,宋宝媛放心不下,便在府上多留了几日,方便亲自照顾。

中午,耷拉着脑袋的江承佑乖乖坐在凳子上,等着娘亲给自己换药。

与他截然相反的江岁穗兴奋地围着他跑了一圈,最后指着他脑袋上的绷带问:“哥哥你怎么了?”

江承佑不说话,只是在看到娘亲走过来后,执着地往她身上靠。

“哥哥遇到坏人了。”宋宝媛耐心道,“以后不许再一个人乱跑,更不可以跟陌生人走,知道了吗?”

江承佑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

“岁穗也是,任何时候,都不可以随便相信陌生人的话。”

江岁穗歪着脑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宋宝媛叹了口气,轻轻地给儿子上完药,又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

江岁穗见状,连忙也把脸蛋凑了过来。

宋宝媛哭笑不得,顺手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好了,该去吃午饭了。”

“爹爹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吗?”江岁穗抱着娘亲的胳膊问。

宋宝媛语气淡淡,煞有其事道:“爹爹他忙着呢。”

“可是爹爹明明在家呀!”

宋宝媛笑笑,“走啦,哥哥受伤了,你快牵着哥哥的手。”

江岁穗闻言乖乖上前,扶起哥哥,小碎步挪动着往外走,几乎把“小心”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一直待在书房里的江珂玉将书籍平铺在案桌上,目光却放在窗外,有些心不在焉,也没察觉时间的流逝。

直到听见外面传来女儿嗓音嘹亮的一声“爹爹!”

江珂玉回过神来,起身时匆忙,不小心撞掉了书架上的画轴。

不过他没时间去捡,急着去迎接女儿。

“爹爹!我给你送午饭来了!”

侍女替江岁穗把食盒放上桌,便自觉退出了书房。

江岁穗踩上凳子,亲手打开食盒,一个一个道:“这个是虾仁豆腐、这个是鱼,还有鸡汤,你喜欢吗?”

“喜欢。”江珂玉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朝女儿张开双臂,“过来,让爹爹抱抱。”

江岁穗并拢双脚,大胆地往前一蹦,被爹爹接住后立马“咯咯”的笑。

她的笑声纯粹又热烈,短暂驱散了江珂玉心中些许阴霾。

“爹爹快吃饭呀!”江岁穗催促道。

“不着急。”江珂玉搂着女儿,心思飘远,“你娘亲,还好吗?”

江岁穗闻言仰起脸,满脸困惑,“娘很好呀!娘为什么不好?不好的是哥哥!哥哥今天都不高兴,饭都不自己吃,还要娘亲喂!一点都没有我乖。”

江珂玉失笑,拍了拍女儿的背,“那哥哥有没有哭鼻子?”

“没有。”江岁穗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哭鼻子,他都有娘亲抱了。而且娘亲还说,等他伤好了,就带我们一起出门玩。”

她说着,攀上了江珂玉的肩膀,在其耳边问:“爹爹,你会和我们一起去吗?”

江珂玉敛目,低头掩去几分不自在,“爹爹不知道,爹爹可能……”

“很忙!”江岁穗大声抢答道,“对不对?娘亲就是这么说的。”

既然她这么说,就是不想要他一起了,江珂玉心想,沉默地点了点头。

“爹爹。”江岁穗撅了撅嘴,用两根食指戳起江珂玉的脸,“为什么你们都不高兴?哥哥、娘亲,还有你!你们都这样,我都不敢开心了!”

“没有。”江珂玉忙道,“爹爹没有不高兴啊。”

说完才想起露出笑容,“岁穗这么乖,爹爹怎么会不高兴呢?”

*

趁孩子午睡的时候,宋宝媛抽空回了趟茶楼,安排布置,令整个茶楼焕然一新,又确定了重新开业的时间。

来回奔波,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除了休沐那日,江珂玉这几日一直早上出门,晚上回家,每回都是岁穗来给他送晚饭。

虽然每日进进出出的是同一张门,但两个人却没有撞见过。

等到千仟茶楼重新开业的这一天,宋宝媛作为掌柜,却没有出面,而是让许评笙代替她迎客。

许评笙身兼数职,自然是涨了工钱。

宋宝媛亲自相迎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答应来演出,但不愿意暴露自己是谁的卿泽公子。

卿泽不愿与人多谈,宋宝媛将他领进他的位置后,便进了楼上正对其位置的雅间,静静等待。

虽是诚心相邀,但宋宝媛并不确定,琉安郡主会不会来。

在她的猜测中,郡主本就是爱热闹的人,又有卿泽公子做幌子,她觉得郡主会来的可能性很大。

果然,没多久她就听到楼下传来一声“琉安郡主到!”

宋宝媛松了口气。

雅慧风流,这位郡主皆占,也算是是整个京城人尽皆知的人物。

当今圣上与太后并非亲生母子,圣上登基初期,太后掌权。等圣上成长了,局面便开始发生了扭转,母子相互夺权,党争激烈。

琉安郡主,在两年前的宫变中偷偷藏下了玉玺,成了如今圣上大权独揽的最大功臣之一,自然不同凡响。

“宋宝媛。”琉安绕着茶楼上上下下走了一圈,才进独属自己的雅间,“你这整得还挺像样。”

“郡主谬赞。”

琉安微微眯着眼打量她,“怎么瞧你和上次见面不太一样。”

宋宝媛失笑,“哪有。”

琉安轻哼,“说吧,专门请我来是做什么?不可能真喝茶吧。”

宋宝媛着手烹茶,“爹爹以前告诉我,开铺子,要请贵客压阵,旁人才知,咱们是不好欺负的。”

“谁敢欺负你啊。”琉安不假思索道,甚至翻了个白眼,“前几天江少卿为了找孩子,可是差点把整个京城翻了个遍。”

宋宝媛怔了怔。

半晌才道:“我已经跟他和离了。”

“可我刚刚还在楼下看到他了啊。”

宋宝媛下意识往外看去,自然是看不到的。

她晃晃脑袋,不愿浪费心思去想他。

“不管怎样,既已和离,总是不比从前。我万万不能,将一切都依托于他。”

琉安微微讶异,若有所思,“你该不是,想投靠我吧。”

不等宋宝媛回答,她又自顾自摇了摇头,“何必多此一举,你若只是不相信江少卿,寻个男人再嫁了就是,凭你这张脸,又不难。不过……想找个比江少卿更好的,确实不太可能。”

“再嫁一次,重蹈覆辙吗?”宋宝媛唇角上扬,却不见笑意。

转瞬即逝的怅然从她眼中划过,“想要知道,不依托男子就能立足的办法,自然得请教已经做到的人。”

琉安挑了挑眉,往前倾身,看向对面之人的眼睛,“可依附男人是最简单的,对你而言更是不费吹灰之力,你又何苦要挣扎反叛。”

她屈起的食指敲了敲桌子,“你知道你儿子失踪的时候,江少卿为了找他,越权了吗?”

宋宝媛眉头轻蹙,诚实回答:“不知道。”

“他小小一个大理寺少卿如何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动用那么多人,他不仅滥用职权,还动用了他本没有的权限。可是……这几日朝上风平浪静,半个参他的人都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谁不能确定,江珂玉手上没有他们的罪证。”

琉安摇着头笑道:“圣上只是罚他俸禄,不痛不痒,摆明是要保他。这种情况下,谁敢和圣上对着干?纵是对他不满,也不敢正面冲突。”

宋宝媛对此一无所知,此时听到,心中也未起多大波澜。

他这么厉害,作为他的妻子却还是没有被尊重,不是更加证明了,她的不重要吗?

“所以,宋宝媛,江少卿可是前途无量。不要他,而是投靠我这等只有恩宠,没有实权的人,可太不明智了。”

宋宝媛垂眸,“他的前途是他的。”

她蓦然收紧手心,“若郡主需要我,我才有机会,挣出自己的前途。”

琉安颇觉有趣,“你有什么我可以要的?”

“我只有钱。”

“切。”琉安嗤笑,“小小茶楼,能挣多少钱?除非你能开得比千仟阁还大。”

听她这话,宋宝媛心里有底了许多。

她倒出一点茶水在桌上,打湿指尖,在桌面画出了一个标记。

“不知郡主有没有见过这个。”

琉安扫了一眼,“金元宝?我好歹也是个郡主,能没见过金元宝吗?”

“虽然可能不起眼,但很多铺子里都有这个标记,比如今日挡住卿泽公子的那副谜题上,比如千仟阁所售酡颜醉的瓶底。”

琉安愣了愣,脑海里闪过一丝灵感。

“元宝,宝媛?”

“嗯。”

琉安眸光微滞,忽感荒谬。

“你有这身家,你有什么好惆怅的?”

宋宝媛:“?”

“砰!”琉安猛地给了桌子一巴掌,“你有这么多钱,你畏畏缩缩个什么劲啊?”

宋宝媛:“……”

有这么夸张吗?

没怎么出过门,不知道啊。

*

从琉安郡主那离开后,宋宝媛缓缓穿过二楼走廊。

她看到许评笙在与客人谈笑风生,无论是谁都应对自如。

她看到张烙和岑舟忙忙碌碌,但丝毫没有出错。

她听到文人雅士在赞叹琴声,希望可以结交一番。

……

似乎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那她呢?

巧月朝她跑来,在她耳边小声道:“郎君来了,在最里边的雅间。”

宋宝媛点了点头,穿过人群,走向最里面。

敲门后,宋宝媛推门而入,只见父子三人正在玩七巧板和九连环,极为和睦。

“娘!”

宋宝媛有些意外,关上门后,抱起朝自己扑来的女儿,“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闹着要见你。”江珂玉语气平平地解释道,“我正好无事,就带他们过来了。”

“哦。”

宋宝媛应了一声后,不知再该说什么。

在这房间里,尴尬无所遁形。

“咳。”江珂玉清了清嗓子,看着女儿手里九连环,问:“你何时,认识了琉安郡主?”

宋宝媛想了想,如实道:“之前在曲水山庄,她见我无事,邀我与她下棋。”

江珂玉眉头轻蹙,“可那日你不是说,跟你下棋的,是个相貌普通又爱笑的男子吗?”

“我这么说的吗?”宋宝媛没有看他,只道:“我不记得了。”

江珂玉不明所以。

江岁穗突然钻到桌子底下,抱出一个盒子,“娘!爹爹给你的礼物!”

江珂玉还没做好送出的准备,被女儿毫无预兆地说出,顿时感到不自在。

江岁穗甚至已经替娘亲打开来,是一件小巧精致的瓷瓶。

“岭丘那边有了新的制瓷方式,已经能让成品用肉眼看不出杂质。前日进宫得了一件,正好送来,就当,祝贺你茶楼新开业。”

“多谢、江少卿。”

江珂玉的心跳骤然一停。

他倏忽抬眼,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你叫我什么?”

第34章 无关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后,宋宝媛低头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娘亲和爹爹有事要说,你们先去找巧银姐姐玩好不好?”

江承佑眨巴眨巴迷茫的大眼睛,在娘亲温柔的注视下,牵起了呆头呆脑的妹妹,慢腾腾地往门外走去。

孩子一走,屋内的氛围更是说不清道不明。

宋宝媛无声关上了装着瓷瓶的盒子,缓缓道:“琉安郡主跟我说,千仟阁不只是京城最大的酒楼,还是至关重要的情报收集处,是真的吗?”

完全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江珂玉愣了半晌后,蹙起眉头,“是,人多的地方信息就多,尤其是千仟阁这种上到皇亲国戚,下到平民百姓都喜欢去的地方。”

“为何我从来都不知道?”

“你有何知道的必要?”

他说得太过理所当然,宋宝媛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江珂玉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又复杂又危险。爹在世时就叮嘱过我,不希望你掺和。”

宋宝媛放在双膝上手默默收紧,“可我想知道。”

她要知道这个做什么,江珂玉难免心生怀疑,“是琉安郡主让你来问我的?”

“不是。”

“琉安郡主深得恩宠,是因为在当年宫乱的关键时候帮了陛下。那场宫乱牵扯甚广,死伤无数,她却能及时审时度势,保全自身,足见不是简单之人。她看似随和,实则心有城府,精于算计,并不是你这种心性适合来往之人。”

宋宝媛没由来的心中憋闷,“我说了不是她,跟她无关,是我自己想知道!”

“若和她无关,你凶我做什么?”

宋宝媛愣住。

江珂玉别过脸,不自觉握起拳头,“这才离家多久,旁的不说,脾气倒是见长。”

像是抱怨又像是责怪,宋宝媛不明白,他怎么还生起气来了?

“明明是你妄加揣测!”

“我只是不想你被她利用!”

宋宝媛感到可笑,“我在你眼里就这般愚蠢吗?”

江珂玉愕然,微微睁大了眼睛。

片刻后垂首,似是无奈至极,“你总是要误解我。”

见她情绪不佳,江珂玉不得不缓和语气,“你可还是在为承承的事,还有……那晚我说的话,生我的气?”

宋宝媛轻咬嘴唇,不予回应。

“阿媛。”江珂玉蓦地严肃,尽可能心平气和同她讲道理,“我确实不喜欢你像现在这样抛头露面,怕你辛苦、怕你惹来非议,更怕你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麻烦,我不能及时赶到。可你若觉得这是件好玩的事情,可以让你打发时间、让你感到开心,那也罢了,你想如此便如此。可是……你身边的人,什么乐师、跑堂、甚至厨娘,能不能重新筛一筛?”

他眉目忧愁,“江承佑的事情,你觉得我做的不好,那我之后定会多加上心。所以你可不可以,也不要让我那么操心?”

好像是在关心她,可宋宝媛却开心不起来。

自然给不出回应。

“砰砰。”

忽然传来敲门声。

宋宝媛侧目,“谁?”

江珂玉对外头之人的打断很不满,但也只能将怨怼埋在心里。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巧月的声音传了进来,“小姐,卿泽公子想见您。”

宋宝媛微微讶异,“让他稍等,我马上就过去。”

“何必麻烦。”江珂玉沉声道,“让他过来就是。”

巧月偷偷往里看,左右为难,只好继续等着宋宝媛的命令。

“难道他想见你,我不可以在场吗?”

宋宝媛抬眸,望向对面似乎有些埋怨的人。

江珂玉迎上她的目光,“难道你和他要说什么,我不可以知道吗?”

“不可以。”

江珂玉霎时僵住。

她的否定几乎没有犹豫,而且语气生硬又冷漠。

“为什么?”

像是质问,江珂玉开口前已经压抑着情绪,但话出口仍旧有些焦躁。

宋宝媛避开了对面投来的视线,“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江少卿。”

她站了起来,“即便是兄妹,天底下也没有哪个哥哥,连妹妹要见什么人,会说什么话,都要事无巨细地知道。”

她背过身去,努力地让自己语气寻常,“江少卿不觉得,自己管得有点太多了吗?”

这一瞬间,江珂玉神色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

好一句“江少卿”,他从来没觉得这个称呼那么刺耳过,也第一次觉得,眼前之人如此陌生。

管得太多?她竟然觉得他在多管闲事?甚至语含责怪?

“我还有事。”宋宝媛打开了房门,“江少卿自便。”

她离开了,留江珂玉独自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

跟哥哥玩起捉迷藏的江岁穗往人最少的地方跑去,推开了一整排唯一闭上的房门,钻进桌子底下。

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她才发现房里有个人,而且就坐在她边上。

她探头探脑地爬出桌底,见是个带面纱的漂亮姐姐,立刻咧嘴一笑。

卿泽对这个没有威胁的闯入者保持着冷眼旁观的态度。

直到小孩笨手笨脚地往他所坐的椅子上爬,虽然她一直不成功,但一直不放弃,最后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求助般看了过来。

卿泽犹豫良久,还是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姐姐!”江岁穗开心道。

桌上放着琴,吸引了她的注意,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头,望向姐姐的脸,小声地问:“我可以摸摸吗?”

卿泽点了点头。

没想到下一刻,小孩白嫩嫩的手就摸上了他的脸。

卿泽愣住,一动不动,很快发现,小孩真正感兴趣的,是他脸上的面纱。

“我想要这个。”江岁穗不舍得松开,“可以给我吗?”

她人小小的,说话虽然有礼貌,但动作很霸道,紧紧揪着面纱的一角,大有一种做好了对方不同意就直接抢的准备。

卿泽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江岁穗想了想,摘下自己脖子上的金锁,“我跟你换。”

宋宝媛一进门,就瞧见自己的女儿强买强卖,一把揪下了卿泽公子的面纱。

“岁穗!”宋宝媛急忙上前,将女儿抱回来,“抱歉,小孩子没分寸。”

卿泽知道自己的脸已经暴露,可面前的人,似乎并没有半分惊艳或欲望,有的只是满满的歉意。

“还给人家!”

宋宝媛想将面纱还回去,奈何江岁穗是真喜欢,不肯撒手。

“待会儿娘给你买,好不好?”

江岁穗这才松了点手劲。

讶异在卿泽眼中并不明显,但着实存在,“这是你的女儿?”

“是。”宋宝媛将面纱还了回来,“实在抱歉。”

卿泽垂眸,看了一眼手中被小孩硬塞的金锁。

金锁小而精致,还刻着名字,一看便知拥有它的人,不仅家境殷实,还拥有无尽宠爱。

“无妨。”他说着,亦将金锁归还。

“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我也要和你说声抱歉。”

宋宝媛将女儿摁在怀中的同时,坦白道:“明知你不愿意,但为请琉安郡主今日到来,我还是有拿你当作幌子。”

卿泽沉默。

“但这绝不是请你来的本意。”宋宝媛解释道,“我是诚心想要请你做茶楼的乐师。”

见他还是不说话,宋宝媛也摸不透他的心思,试探问:“你今日感觉如何?我听许秀才说,许多人在赞叹你的琴声。”

卿泽垂首,重新戴上面纱,“如果……我永远都不愿意让别人知道在那抚琴的是谁,你可还希望我做你的乐师。”

这一刹那,宋宝媛耳边毫无预兆又不合时宜的响起江珂玉的声音。

“你真要给他赎身?”

“是。”宋宝媛听到自己说,“你想不想露脸,那是你的自由,对我而言并不重要。”

“自由。”卿泽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重复了一遍。

宋宝媛心思飘远。

“可是……”

卿泽再出声,拉回了她的思绪。

“若要我来这里,你就得替我赎身,不仅是一笔高昂的花费,而且……得有足够权势的人出面,瑶坊才可能放我走。”

宋宝媛顿了顿,“足够有权势的人?”

“是。”卿泽直言道,“至少,得是琉安郡主这等身份的人。”

宋宝媛此前没想那么多,但仔细想想也的确如此。卿泽公子作为瑶坊的摇钱树,上面怎会轻易放人。

可她所接触过最有身份的人,就是琉安郡主。郡主自己就想独占美人,势必不可能在此事上帮她。

还真是棘手。

“但或许……”卿泽见她皱眉,主动开口道,“江少卿也可以。”

宋宝媛眸光微滞。

“爹爹!”一直安静玩手指的江岁穗忽然抬头,像是抓到了重点,“你们是在说爹爹吗?”

“嗯。”

宋宝媛敷衍地应了一声。

*

天色渐暗,回到府上的江珂玉直接去的书房。

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

因为坐立难安,所以来回在房中踱步。

不知踢到什么,“砰”的一声传出,在此时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江珂玉低头去瞧,是幅一半藏在书柜底下的画轴。

他想起来,是自己上次碰倒了没捡,这段日子他又没让侍女进来打扫,所以滚到这了。

他刚弯腰捡起画轴,外头就传来熟悉脚步声。

“夫人回来了?”

本要说这句话的六安顿住,半晌才憋出一个“是”字。

江珂玉头也没回,掸了掸画轴上的灰尘,“她带岁穗和江承佑去休息了?”

“是。”六安犹豫片刻,还是多嘴道,“刚刚夫人问我,高公子是不是还在府上。”

“高洛书?”江珂玉不解,“问他做什么。”

“夫人说,是有事想找高公子帮忙。”

许是江珂玉拍得太大力,画轴忽地开了,下端坠落,画上的人就这么暴露眼前。

画上的宋宝媛,正在描眉,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有些可爱。

江珂玉一时想不起,这是自己什么时候画的了。

他步伐缓慢地走到案桌前,将画平铺,看了许久。

忽然问:“有什么事情,是高洛书做得到,我做不到的吗?”

她有什么好找别人帮忙的?

六安眉峰挑挑,没有出声。

第35章 机会

因为江承佑晚上睡觉总不踏实,所以宋宝媛还是得回江府陪着。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现下也没有旁的法子。

终于将孩子哄睡后,她蹑手蹑脚离开房间,关门后一转身,就见高洛书站在院子门口,像是在等她。

“高公子怎么在这?”她小跑过去。

高洛书朝她灿烂一笑,“我听说你找我有事,怕是急事,我就过来了。”

“倒不是什么急事。”宋宝媛回头看了一眼孩子的房间,放轻了声音,“我就是想起来你说过,你常去瑶坊。”

高洛书顿时笑容一僵,“我、说过吗?”

他摆了摆手,“不经常,真的不经常。”

宋宝媛并不纠结这个问题,“我是想问,你能不能替我出面,给卿泽公子赎身。”

“给他赎身?”高洛书差点没压住语调,表情有一丝破裂,“你来真的啊!”

宋宝媛面色平静,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怎么了。”

“我、我……”高洛书抿了抿嘴,心头困惑不吐不快,“天底下乐师这么多,你为何非得要他?一来给他赎身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二来他、他除了长相,也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啊。”

“我不是非要他不可。”宋宝媛至今也有些迷惑,“那日去瑶坊,你也在场。我当时也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这么顺利。我先开的口,人家都答应了,我当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高洛书难掩郁闷。

“高公子若是为难,就算了,我……”

“我不是不想帮你!”高洛书忙道,“我只是、只是、只是怕你误入歧途。”

宋宝媛诧异抬眼,“误入歧途?”

“对啊。”高洛书突然严肃,一本正经,“我帮你可以,那你得跟我坦白,你是不是也喜欢他那张脸?”

宋宝媛这才回忆起,今日偶然见到卿泽公子那张脸的细节,当真是雌雄莫辨,称得上“倾国倾城”。

“喜欢。”她诚实道,“赏心悦目。”

高洛书瞪大了眼睛,语无伦次,“你、你你、你喜欢?比江珂玉那张脸,还喜欢?”

为何人人都要这么问她,宋宝媛没由来的厌烦。

沉默蔓延开,拐角处抱臂而立的人身处阴影中,放慢了呼吸。

“你怎么不说话?”高洛书略显局促,“是、是很难回答吗?”

“不难。”宋宝媛沉声道,“虽然我始终觉得并没有可比性,但硬要分个高下,自然是卿泽公子更讨人喜欢。”

高洛书霎时心如死灰,“可是、可是他那种出身……他身为一个男人,只会以色侍人,根本就一无是处。”

宋宝媛怔然。

高洛书越想越气,“他配不上你!”

“我只是让他来做乐师,谈何配不配得上?”宋宝媛不明所以,连连后退与他拉开距离,“事事要论出身,那我今日来找高公子,也是冒犯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宝媛转身要走,高洛书急忙伸手,试图拉住她,但又在肌肤相碰的那一刻,如触电般弹开。

“对、对、对不起!”

夜色遮掩了高洛书刹那间红了的脸和耳鬓,他手足无措,掌心发烫,“你别生气!我、我……你的事我一定帮你!”

他说完就跑,像是落荒而逃。

宋宝媛看向自己手腕,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只是她在原地想了很久,也没有琢磨明白。

她正打算回屋,恰闻树叶沙沙声,于是扭头看去。

修长挺拔的身影从拐角黑暗处走来,他精致又冷漠的眉眼逐渐在月光下展露,姣好的容颜像是能蛊惑人心。

宋宝媛眸光微滞。

江珂玉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淡淡撂下一句,“我来看看孩子。”

脚步没有为她停留片刻,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宋宝媛挪开跟随他的视线,别过脸,亦不给半分回应。

只是忍不住去想,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

新的一天清晨,江承佑和江岁穗正趴在床上抓纸团,一个纸团里写的是娘亲,另一个写的是爹爹,抓着谁就跟谁出门。

江承佑拿起纸团后双手合十,虔诚地嘀咕了一番才小心翼翼打开,见到里面是两个长得不一样的字,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娘!”他兴奋地跑出房间。

江岁穗不甘示弱,喊得比哥哥还要大声,“爹!”

江府门口,两辆马车朝向一左一右,短暂的等待后,背道而驰。

驶出一段距离,驾车的六安还是时不时瞥后头一眼,“郎君,夫人那边,您真不管了?”

听到询问的江珂玉捂住了怀中女儿的耳朵,冷声道:“她都嫌我多管闲事了,我还要自讨没趣不成?”

仗着马车里的人瞧不见,六安嘟了嘟嘴,但没再多言。

没一会儿,里面又传出声音,“派人看紧些,但别被发现了,尤其是阿启。”

“是。”

六安忙应道。

另一边,宋宝媛亲自打开了茶楼的大门,江承佑立刻像只小老鼠一样窜上窜下,还不忘和本就住在茶楼的几位打招呼,“大家早上好!”

宋宝媛忙完一些琐事,便逮住江承佑,带他上楼,亲自教他识字写字。

待许评笙和张烙都来了,巧月抱来一堆荷包,放到桌上时,传出了铜钱相撞的声音。

她拍了拍手,将大家召到一处,“昨日咱们茶楼第一天开业,客人都坐满了,大家的表现都非常好!所以,小姐决定给大家额外奖赏,人人都有!”

“哇哦!”

张烙积极上前,朝楼上大喊:“谢谢宋娘子!”

“谢谢宋娘子!”后头几人接连喊道。

宋宝媛并未露面,众人张望时,只见二楼探出江承佑小小的脑袋,“娘说不用谢!”

他扯着嗓子转告,“我娘说,大家辛苦了,继续努力!”

“谢谢小公子!”

宋宝媛铺着纸笔,听着外面的动静,当江承佑欢天喜地地跑回来时,哑然失笑。

这样热闹的氛围,常常在不经意间将人感染。

至少此时此刻的宋宝媛是轻松自在的。

“承承,过来写字了。”

如果说昨日的琉安郡主是贵客,那今日便是不速之客。

她的到来在宋宝媛意料之外,甚至她到了面前才知道。

“见过郡主。”

“我路过此处,顺便来跟你说件趣事。”

琉安兴冲冲走进屋,先瞧见的却是拿着笔摇头晃脑的江承佑。

她睁圆了眼睛,“这是谁家的小孩?”

无需宋宝媛回答,琉安好奇地上前去,捧起江承佑的脸,“小小年纪便这般俊俏,将来还得了?指定比他爹还招蜂引蝶。”

“郡主请坐。”

宋宝媛试图将儿子从“魔爪”中拯救出来,不料琉安直接将人抱走,带到对面坐下,嘴里还哄着,“姨姨这里有好吃的,是宫里拿的哦,别人可吃不到呢。”

她从袖里摸出几颗包裹鲜艳的糖果,这是西域进贡,的确是一般人吃不到的。

见江承佑并不挣扎,还笑嘻嘻的,宋宝媛便也没再插手。

“谢谢姨姨!”江承佑仰着小脸道。

琉安瞧了心花怒放,“长得这么可爱,人还这么乖,你要不跟姨姨回家吧!”

“咳咳!”宋宝媛无奈,“郡主今日前来,是有何事要说?”

虽然对某人的揣测不满,但她也知道眼前的郡主并非单纯之人,绝非是因为路过,就会浪费时间来这一趟的人。

琉安一边逗着小孩,一边道:“我今早进了趟宫,碰巧在皇后那里瞧见了选秀名单,你猜,里面有谁?”

三年一次的选秀又到了,当今圣上正值壮年,这一次的阵仗定不会小。

宋宝媛心中狐疑,郡主特意问她,势必和她有关,可她脑海里根本找不到一个可能出现选秀名单里的人。

她思索良久,还是摇了摇头。

“盛家嫡女,盛绮音。”

宋宝媛愣了愣,“怎么会?”

且不说此人和某人的关系,只说那是盛老最宠爱的孙女,如何会去选秀?

琉安轻笑,“我瞧见的时候,也以为自己看错了,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位盛姑娘,最为人所熟知的,便是女扮男装进了黎上书院,足以证明她心性不拘,富有个性。可皇宫,是最讲规矩、论尊卑,最能磨人棱角的的地方,显然不适合她。而且进宫就免不了要争宠,盛家一向清流,为何会行此棋?”

宋宝媛若有所思。

“不过后来我想了想。”琉安自言自语般解答道,“盛老桃李满天下,可家里结苦瓜,后来子弟个个平庸,甚至可以说,没一个才华比得上家中小妹的。这种无以为继情况下,一旦盛老不在了,盛家势必门庭没落。可当惯了人上人的盛家,能接受得了吗?”

“所以……”宋宝媛觉得不真实,“他们指望女儿入宫,去挣荣华?”

琉安点了点头,“毕竟无论什么东西,一旦沾上皇权,就会变得非比寻常。”

她笑道:“做妾如此,为商亦如此。”

皇商?

宋宝媛此前从未想过,或者说,压根不敢想。

“选秀之后,就是万国朝会,紧接着,朝廷便会派人出使外邦。”琉安逐渐正经了起来,“我已向陛下奏请,担此重任。”

宋宝媛难掩惊诧,“郡主想做这个使臣?”

“不能吗?”琉安耸了耸肩,“我这几年凭着陛下的恩宠,过得无比潇洒。可我到底是宗室之女,就像盛家那位一样,再受宠爱,到了需要的时候,肯定是会被推出去的。将来是和亲,还是嫁到哪位大臣家中,都不过陛下一道旨意。”

她说着,望向窗外,“可我不愿如此,所以要趁着陛下对我还念有旧情时,早谋出路。我朝国力昌盛,根基稳固,作为使臣,必受他国礼遇。再者,去瞧瞧京城之外世界,不失为一件趣事。待我归来,已是功臣,又能继续潇洒,岂不妙哉?”

听来很是不错,但从无先例,宋宝媛直白问:“陛下允了?”

“没有。”

宋宝媛:“……”

琉安叹了口气,“不过,他愿意给我个和别人公平竞争的机会。出使外邦,去的不仅是人,还有礼物。谁挑出的礼物更能代表我朝,谁就是最后的使臣。而我朝最兴盛的两个行业,一个由来已久的丝绸,另一个,便是越来越繁荣的、美酒。”

宋宝媛在恍惚中抬眸。

琉安捏起一颗糖,不紧不慢地将糖纸剥开,“为了加强后者代表性和影响力,陛下有意借此挑选能人,将酒业像织造业一般,择优纳入朝廷督办,所以……”

她亲手将露出真容的糖果递来,冷静道:“宋宝媛,这是我的机会,也是你的。”

宋宝媛望向晶莹剔透的糖果,蓦然笑了。

*

自从被高洛书在盛老那告了状后,盛府便增了人看管,盛绮音连房门都出不得。

此刻她的闺房里满地狼藉,砸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不进宫!”

第36章 教导

“砰!”

房中最后一个花瓶也落地成了碎片。

盛夫人赶来时,屋内几乎无处落脚。盛绮音披头散发地站在梳妆台前,手里还拿着簪子,抵在自己喉间。两个婢女惶恐不安,守在几步外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我的祖宗欸,你这是做什么呢!”

“我不进宫!”盛绮音嘶吼着,“非要逼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盛夫人眉头紧锁,跨进屋后,示意婢女们把门关上,像是害怕家丑外扬。

“你先给我把簪子放下!”盛夫人拍着手强调,“谁家姑娘到了你这年纪还待字闺中,这京中儿郎你左看不上、右看不上,如今连陛下你都不愿意?”

“我不愿意!”盛绮音怒急,“你是我亲娘,竟然让我去给别人做妾!竟然让我去跟一群女人共享夫君!”

“那是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