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原先在客厅厨房的侍者不知何时被遣到别处去了,厅池上方悬挂的水晶吊灯依旧散发着澄澈的白光,照亮了各个角落。
沈穆腰背挺直,宽松的睡袍下摆落雪般堆在弯曲的肘间,护着肚子的小臂布满星星点点的红痕,他尽管是侧着头,目光向上的姿势地望过来,却让这人莫名产生了一种被俯视的错觉,后背不由得生出一丝冷意。
两人对峙良久,沈穆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那笑不似往日的温柔,反而透着一股讥诮,他打量着站在面前的人,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竟然连你都收买了,怪不得沈予辛知道我们的行踪……你是为了什么,难道也是我的腺体?”
沈穆说着拨开自己散在脑后的长发,修长雪白脖颈便映进这人的眸底,后颈那珍贵的肉块眼下满是Alpha尖锐的咬痕,几处破了皮的新鲜伤口甚至尚未愈合,那股浓烈的Omega信息素消失不见了,被S级Alpha信息素的气味所替代。
“不好意思,你们喜欢的味道暂时没有了,至于为什么,应该不需要我解释了吧——唐管家?”
站在沈穆身后的赫然是刚调任来的管家,姓唐,四十多岁,说是刚调任来,其实也在他们家干了十几年,主修是酒店管理,于是被留在度假村的别邸管理,只是近些日子平岚有事要忙,特意把他调过来担任主宅的管家事务。
唐管家脸上那张常年维持温和的假面褪得干干净净,他当然知道沈穆的身上为什么全是Alpha信息素——长时间蓄积的Omega信息素早在这几天的无节制里纾解干净了。
这还能提取出信息素吗?唐管家不禁担忧起来,但心里某处有个声音随即响起:“他的每一滴血、每一寸皮肤都是天然的信息素载体。”
想到这里,唐管家才放心下来,冷冷道:“老板说,请您和他见面。”
“老板?”沈穆咬着字重复了一遍,嗤笑了一声,“我以为替你结清孩子医疗费用的端凌曜才是你的老板。”
唐管家表情微变,当年他的孩子得了罕见的信息素缺陷症,正式缺钱的时候,但他工作的那家酒店突然被查封,走投无路之时正好碰到端家在招管家,他想都没想就去报名了并在填写个人资料时将自己目前的情况全写了上去,却没想到被聘用并得到了磐衢慈善基金会的帮助。
这些年,如果没有端家的帮助,他的孩子……
沈穆发现唐管家原本还犹豫的表情逐渐坚定,大有一副一切都抛之脑后的决然,重新恢复到刚才面无表情的样子:“老板请您和他见面。”
“……”
唐管家说着收起手机,伸向沈穆的肩膀,正欲抓他,但沈穆却向后一仰,厌恶道:“……别碰我!”
“现在端董不在,屋内所有人都被我派去仓库了,您如果不想受伤,最好老实跟我走。”
唐管家不分由说扯住沈穆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前扯拽,沈穆见抵不过他,护着肚子的手直接伸向茶几上摆放的手机,唐管家见状一个箭步绕道他身前,一把打开他的手:
“还是说,您是要端董身上多一起杀害亲爷爷的罪名?!”
白嫩的手背瞬间一片鲜红,沈穆挣扎的动作果然僵住:“……你说什么?”
“如果您想让您身边的人都因您而死,尽管去逃。”唐管家居高临下地盯着沈穆,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上空,“但那样也只是白费工夫而已。”
“端董就算能在斑洲一手遮天又能怎样,失去了大运河项目这个筹码,他拿什么和政府交换,更遑论与首都见面。”唐管家拉着沈穆的手臂将他硬生生拉回来,“如果不想您的孩子死在国外,最好不要反抗!”
沈穆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起来,他紧紧盯着唐管家,冷笑:“试试看,是你们下手的速度快,还是我自杀的速度快。”
失去生命的腺体不再具有任何价值,也无法释放任何信息素,唐管家不知是被沈穆的表情吓到,还是被他这番话骇住,表情一顿。
沈穆轻轻笑起来,他不再白费力气,托着肚子艰难地支起腿,垂下的发丝勾着汗津津的侧脸,撑满睡袍的孕肚摇摇晃晃,沉重下坠的胎势摩擦着骨缝,他托着腹侧双腿分立,勉强站稳了身体,喘了口气正要完全站起时,窗外突然传来几道佣人的说话声。
唐管家情急之下将他狠狠一拉,低声怒斥:“快点!别耽误时间!”
沈穆本就难以保持平衡,被陡然一扯,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膝盖陷进柔软的沙发里,高耸的腹顶在软垫上重重一压!
“唔!”
抵在骨缝里的硬物挤开狭窄的骨盆,难以想象的大小仿佛将整个胯骨都碾碎了,沈穆瞪大双眼,完全入盆的胎儿将膨隆脆弱的生|殖|腔填得更满,他捂住肚子痛得浑身发抖,僵在原地甚至无法动弹。
唐管家就见他发丝下的脸已然毫无血色,那纤长乌黑的睫毛也湿透了,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可现在时间紧急,待会佣人们就要回来了,他盯着手表,还是伸手圈住沈穆的肩膀,将他半搂半扶地拉了起来。
Omega出了一身汗,身上的Omega香气再次凌驾于Alpha信息素之上,一股浓烈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唐管家按照老板的吩咐提前服用了双倍的抑制剂,但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之下,还是忍不住晃了神。
“慢点…”沈穆托着胀满的腹底再次激出一身冷汗,孩子入盆了,双腿根本合不拢,腹部骤然涌起的假性宫缩又抽走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捧着肚子弯着腰,湿漉漉的目光落在自己高高隆起的睡袍上,“…让我…换个衣服……”
他知道唐管家不会同意,又及时补上:“我一旦生病,腺体分泌的信息素就会变淡,你们带我走的意义就没有了……嗯…”
肚子里又涌出一股剧痛,沈穆眼睫剧颤合上眼,咬住下唇一声不吭,攥着睡袍的手指泛白,身上信息素的气味愈加浓烈,冷汗将发丝浸湿透了。
沈穆熬过这阵宫缩,疲倦地睁开眼,对上唐管家审视的目光:“……你去给我拿,我在车上换…咳咳…”
唐管家见他这样,也只好慢慢松开手,应道:“你在这等我。”
沈穆点点头。
五分钟后,黑色LM驶出别墅车库,沈穆靠坐在后座捂着肚子,沉重的喘息夹杂着细碎的痛吟在车厢里散开,他喘了一会,又艰难地拿起衣物,轻轻扯开自己的腰带。
唐管家一面看导航一面透过后视镜往后看,结果一抬眼,就见沈穆松开腰带——
八个多月的双胞胎将皮肤撑成浑圆饱满的形状,抻开交叠的睡袍,小荷才露尖尖角似的露出凸起白嫩的肚尖,唐管家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立刻收回目光,专注前方。
可耳畔的喘息声犹如某种魔咒在他的脑海里回荡,衣物滑落肩线的摩擦,勾着他的心尖,唐管家不自觉咽了口口水,抓着反向盘的手不耐地抓紧又松开,视线想要再次向上瞟,却又不敢。
他不知道的是,沈穆一直在观察他。
直到他收回自己的视线,沈穆才面朝窗外赶紧敞开自己的睡袍,看着胸前的粉钻,眸光一顿,心中还来不及完全收回去的柔软就这么再次涌了出来。
他答应端凌曜…会等他回家。
沈穆鼻腔一酸,又深深闭上双眼,手指摩挲着腹侧,不到三秒,他又重新睁开眼,眼底的柔情缱绻被他彻底压在心底。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
片刻之后,沈穆穿上唐管家给他随手拿的家居服穿好,又接着拿起风衣,将自己严严实实包裹起来,最后摸出先前落在车上的银框眼镜,给自己戴上了。
穿戴整齐之后,沈穆重新靠回后座里为自己系上安全带,下巴匿在风衣立起的高领之间,双手插兜,隔着布料抚摸自己滚烫发硬的肚皮,缓了一会儿,开始整理目前的线索。
刚才唐管家手机里发出的陈叔和端凌曜的声音,也就是说他们至少监听了端凌曜或是陈叔其中一人的手机,结合唐管家刚才说的话,还是监听陈叔的手机这个可能性更大。
监听陈叔,能对端爷爷下手,说明这个人是他们两个熟悉的人,并且与这些人的目的一致……沈穆睁开眼,和唐管家从后视镜折射过来的目光碰了个正着,后者仓促收回视线,沈穆问:
“端凌宇要信息素做什么?”
无人应他。
沈穆也没指望他回复自己,他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端凌宇的确有下手的嫌疑,虽然端凌曜不和他说公司上的烦心事,但端霁羽手术那晚他无意间听到一句“小端总”,结合磐衢这段时间背负的谣言来看,其中不乏端凌宇的杰作。
磐衢股市一乱,董事会那几个跟着端父的老臣就会借机对端凌曜发难,就算是转而投入端父私生子旗下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磐衢的辉煌是端老爷子在位时都无法达到的,端老爷子那时正逢经济风口,端老夫人又是将军遗孤,格外顺风顺水。但端凌曜是在磐衢陷入低谷期打拼起来的,沈穆摁住再次发硬的孕肚,心道,况且端沈两家差距巨大,当初贺蔚说得并非没有道理。
他的确帮不了端凌曜任何事。
沈穆揉着阵阵发硬的肚子再次闭上眼,双腿自然岔开,肚子里两个小朋友活泼地动了两下,他藏在风衣之后的嘴唇轻轻扬起。如果唐管家现在转头去看,就会发现他此时的笑容和过去每一次在家里冲端凌曜和双胞胎兄弟露出的一样。
沈穆摸了摸肚子,在心里对两个孩子说——
好孩子,这次换Mommy保护爸爸。
作者有话说:大家可以想想番外想看什么了~
第82章
端凌曜赶回老宅时,大厅里已经摆好灵堂。
他刚踏进屋内时就被满眼的白一时间晃了眼,紧接着从客厅忽然想起传来玄关的恸哭又低又哑,像个玻璃罩子把他的心脏装了进去,突然开始跳动的心脏不断撞击玻璃壁,产生的闷窒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可事实上那只是他的错觉,他的心脏一直在跳动,但是因为爷爷去世的这个消息太过突然,让他的身体一时间做出了不理智的反应。
就像幼年时那次生日宴上,一直照顾自己的保姆突然捂着肚子跪在自己面前说怀了他父亲的孩子,他的母亲又直接和自己的出轨对象拥吻,父母两人纷纷离开之时,他的心里一瞬间产生了一种被所有人抛弃的孤独感,以至于当时的他半个身子都麻痹到毫无知觉了。
端凌曜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感觉了。
他抿了抿唇,堪称残忍地自我剖析,这毕竟是将他抚养长大的亲爷爷,即便关心不足,但到底是唯一给予年幼的他亲情的人,会对自己的状态产生影响也是应该。
端凌曜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时,眼底细微的颤动再次恢复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半握成拳大步走进玄关。不等他看清灵堂中央摆放的那张黑白遗照,一道苍老的、含糊不清的声音骤然响起,端凌曜扭头,坐在轮椅上的,赫然是他刚从植物状态清醒没多久的亲爸。
当年那个往返于不同人床上四处留情的浪荡客,现在却变成一堆枯木似的人,裹在宽大的丧服里,颤颤巍巍伸手指向他的亲生子,并再一次用憎恶的眼神望向他,歪着嘴唇:
“…孽…畜……”
身后推着他的男人——端凌宇的Omega父亲,将他养到十二岁的保姆,李莘连忙抓住他的手臂,重新按了回去:“不能胡说,这是凌曜啊,是你的儿子。”他又抬头,讨好般开口,“凌曜……”
端凌曜径直走过他们身边,大步朝着二楼走去。
二楼的哭声更加大声,长廊上的白布花圈被吹出风的形状,端凌曜挥开挡住视线的白布箭步走向端老爷子的卧室,迎面正好撞上身着丧服的贺蔚和前来悼念的宾客一起走出来。
“感谢你们的到来,父亲在天之灵也会高兴的。”
贺蔚也是满脸泪痕,模样憔悴,甚至连耳环都掉了一只,她一面拭泪一面道谢,一抬眼,正好和端凌曜的视线碰了个正着。
“……”
即便端家母子不合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表面功夫还是得做,贺蔚脸上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悦,而是如寻常母亲那样招呼着端凌曜过来:“凌曜,你回来了。”
这几人一听端凌曜的名字,纷纷转过身来,脸上都是止不住的喜色。要说之前端家还有两个主人,可现在端老爷子已死,再无人能掣肘端凌曜,端家的主人和磐衢的主人,也都是他们面前这个。
这几人的父辈和端老爷子都是年轻时的老朋友,也是替自家长辈前来悼念的,和端凌曜差了一辈儿,甚少私下来往,但今日不同,大家都是为了端老爷子而来,端凌曜也是一一恭顺打过招呼道了谢,几人还想寒暄一阵,但陈叔及时送来了丧服,那几人见了,便不好再打扰。
端凌曜让佣人送走几位,再扭头看了眼屋内——端凌宇身着丧服正哭得凄惨,俨然一副孝顺子孙模样,惹得来者落泪。
这样一看他倒是更像是端老爷子一手带大的,贺蔚抱臂立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了眼端凌曜,后者并未搭理他们,而是跟着陈叔来到另一间房。
房门刚关上,陈叔抓着端凌曜的手臂急忙开口:“老先生是被害死的!”
窗外应时响起一阵轰鸣,一道落闪狠狠劈开天际,刮起的飓风更是咣当一声冲进屋内,将满屋子白布抛掷空中,又扑通坠地。
端凌曜表情不变,但手上速度极快,立刻捂住陈叔的嘴,同时环顾四周,等陈叔冷静下来,才慢慢松开手,将窗户重新关上,拉起窗帘,又在屋内里里外外检查过一遍,确定没有监听设备之后,刚要示意陈叔开口。
忽然,他看到桌上那只耳环,眉头一皱,走上去拿在手上。
“这是…贺夫人刚才进屋换衣服时不慎落下的,我刚刚才找到,还没来得及送给她,”陈叔见他这个时候还在看不相关的事,心中更加着急,“不说这个,端……”
端凌曜转身将自己的手机塞进他的手里。
“……端总…”
端凌曜竖起手指,示意他在自己手机上打字告诉他,陈叔虽心中不解,可还是立刻照做,端凌曜将那只耳环丢到一边,一面在屋内踱步,一面继续道:
“陈叔,这件事非同小可,你没有证据不能乱说。我听你在电话里说,你是今天早晨发现爷爷离开了?”
陈叔比端老爷子小十几岁,也是个老爷子,光是打字已经花费他全部的精力了,闻声抬头,眼神追随端凌曜的动作,张了张嘴,又开始落泪:“老先生昨晚睡得早,喝了中药之后就睡了,说今早要早起练太极,然后到了每天早晨起床的点还没起,我就上去喊他,结果就见他……”
陈叔抽噎起来。
端凌曜抱起桌上垒起来的白布放到书架上,脱下外套往桌上一扔,从地下捞了一套丧服穿好,转身走到陈叔身边,随口问:
“爷爷心脏不好,怎么想起来练太极了?”
端凌曜看着陈叔在手机上写下的内容:我半夜起床时听见老先生房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走进了看只觉得有股味道,但没多想。结果今晨我发现老先生的异常时,小端总立刻冲了出来叫了医生来开死亡证明,紧紧抱着老先生,不让我近身,他身上也有同样的味道
端凌曜看他没写完,以为他是在等自己反应,于是迅速打下两个字:然后?
但陈叔却似愣住了,手指迟迟未落下,直到端凌曜不耐烦看了他一眼,才匆匆回过神,伤感道:
“老先生说…上回您带着夫人和两个小少爷来时弄得不愉快,他要好好锻炼身体,好日后再抱一抱曾孙子,一家人再办一趟家宴,弥补弥补。”
端凌曜眸光猛地一颤,裹在身上的丧服尚未来得及系上腰带,被风再次掀起盖在他的头顶,竟渐渐地与年幼时被那位老人家轻拍发顶的触感融合。
他猝不及防回过头,发现后背空无一人,而是窗又被吹开了。
“……”
端凌曜的嘴唇几不可见轻颤了两下,又再次紧抿成一条直线,强迫自己转过身,眼底倒映着陈叔打出的字:我远远看到老先生的胸前出现指印和几个注射针眼
五分钟后贺蔚突然听见一道巨响,连忙循声望去,只见端凌曜身着丧服携着一身怒气大步走来,贺蔚见状连忙安抚客人,迎面挡在他的面前,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斥道:“你发什么疯!”
“让开。”
“现在底下还有宾客媒体,你要发疯也等他们走了!”贺蔚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此时她决不能让端凌曜在这里闹开,她伸手正欲抓他的手臂,但端凌曜直接侧过身,反扯住她的手臂,往身后狠狠一甩。
“我说,让开。”
贺蔚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端凌曜!”
端凌曜充耳不闻,大步闯进卧室,端老爷子已然被换好寿衣,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平躺在床上。端凌曜站在床尾,隔着层层帘幔看着爷爷的脸,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化作了火焰,把心口那个破罩子瞬间烧炸了。
“你干什么!”端凌宇从床边爬了起来,还因跪了太久晃了晃身子,冲到端凌曜面前狠狠扯住他的衣领,吼道,“你现在知道发火了?!爷爷在世时是怎么不见你过来看看他!你知不知道他有多想你!”
他这一嗓子几乎吼得楼下人全听到了,听到动静的众人纷纷上楼,几个媒体还想趁机冲上来,被保镖拦住了。
端凌曜身高近一米九,看任何人都是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他盯着端凌宇,嗤笑了声。
“你还有脸笑!如果不是你送来的——”
药那个字还没说出口,一道劲风立即袭向他的脖颈,端凌宇本能要躲,但端凌曜却又再此时释放信息素!顶级的Alpha信息素迅速席卷整个屋内,下一秒端凌曜捏着端凌宇的脖子将他压回墙上!
轰——!
周围顿时响起阵阵尖叫夹杂着偷拍的快门声,贺蔚艰难地从人群中冲了进来:“端凌曜!你做什么!还不松手!”
端凌曜掐着端凌宇的脖子,紧扣颈侧的五指逐渐收紧,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涨红,眼底浮上血丝,冷不丁笑了:“动手前没想过会有今天?”
“你…畜生……”端凌宇抠着他的手背,眼神几乎要杀人,“杀…自己…亲爷爷……”
随着端老爷子的离去,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之间的兄友弟恭彻底破碎,端凌曜笑着点点头,眼睁睁看着端凌宇抵抗的力道渐退,才将他当垃圾似的扔到一边,大步绕到端老爷子身边,拿出从房间里随手带出来的剪刀,在惊呼声中剪开了他的衣服。
果然看到左胸上的指印和注射痕迹。
“陈叔,报警!重新请医生过来做尸检!”
“是!”
端凌曜把剪刀扔到端凌宇面前,听着他剧烈的呛咳声,走到他面前睨着眸子道:“很好,你想闹大,我奉陪。”
得到命令的保镖上楼护送宾客离开和保护端老爷子的尸体,屋内渐渐静下来了,直到端凌宇的咳嗽声渐停,他才哑着嗓子抬头,眼底毫不掩饰的畅快:
“你?奉陪得起么?”
他说着把自己的手机往端凌曜怀里一扔,笑道:“我嫂子可比你聪明多了。”
端凌曜眉弓一压,握着怀里的手机像是意识到什么,缓缓低下头——
“老实点!”
沈穆被狠狠拽下车。
作者有话说:最后的剧情要开始了,大家不要觉得老端很暴躁哦,宝宝们可以想想想看什么番外,我目前想的是一个猫猫化穆穆嘿嘿,一个古风那种穆穆,一个现代穆穆,然后还有别的想看的吗!另外大家有兴趣可以收藏一下隔壁捉奸成双和刀刃,一个有点虐一个纯甜[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请给辛苦码字的月月一点评论吧!爱你们!
第83章
时间倒流至三十分钟之前。
外面下着暴雨,空气里弥漫着湿热的潮气,地上更是布满潮湿的脚印,沈穆本就没站稳,地上又滑,一个重心不稳身体不受控向旁边一歪,差点摔倒。
好在唐管家一直跟在他身边,见状急忙圈住他的肚子,手臂结结实实在这饱胀的孕肚上一勒,沈穆顿时抓紧他的手臂,捂着肚子痛得浑身发抖。
就算这人的手臂不比端凌曜的粗壮,但发力时手臂肌肉坚硬无比,沈穆明显感觉到腹部的紧缩,狭窄的生|殖|腔本就被两个孩子撑得极薄,哪里经得住这样用力一压,更别说刚才在家里也碰到肚子,本就下坠的腹底更是漫开一阵胀痛,隔着衣物都能摸到孩子弓起的胎身。
好孩子,别动了……千万别在这时候出来,沈穆在心里说,可这种事又岂是他一句话就能哄住的,他虽然只活下来了两个孩子,但经历过四次生产,对这股痛感并不陌生。
但幸好出门之前得到的Alpha信息素够足,沈穆握着唐管家的手咬住嘴唇,冷汗扑朔朔下落,沿着鼻梁骨顺着惨白的脸颊滑下,又凝在匿在衣领后的下巴尖上,随着他的喘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信息素从汗水里散出来,迅速融进工厂内闷窒潮湿的空气里,沈穆揉着肚子熬过这阵假性宫缩,慢慢抬手抹去快要滴进眼里的汗珠,环顾四周。
天色太暗,能看见的东西太少,他一下午被拽着换了一辆又一辆车,被车内的皮革味熏得头痛欲裂,又熬过几次假性宫缩,早已没什么精力了。
沈穆强打精神低下头,眯着眼看了看地面,又拿足尖碾了碾,路面十分光滑平整,而且几乎听不见摩擦声,倒是和工厂生产间的路面材质很像。
工厂?
不等沈穆再继续想,头顶的灯“刷”地亮起,骤然的亮光点亮周围,晃得沈穆下意识闭上双眼。
寂静的空间里,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
嗒、嗒、嗒。
这声音愈发靠近,沈穆用力甩了甩头,乌黑湿亮的睫羽颤了颤,才缓缓抬起,循声望去——
他仅看见一缕灰色衣角就被摘下了眼镜,紧接着一只温凉柔软的手轻柔地盖住他的眼睛,替他挡住了眼前的光。
沈穆怔愣在原地,眼前一片黑暗。一股陌生又熟悉的异样从心头涌起,仿佛曾经有人这么对待过他一般,但他又全无记忆。
正迷茫之时,他就听唐经理恭敬的声音从头顶响起:“老板。”
“嗯,辛苦了,”男人捏着沈穆的眼镜左右检查,确定没有异样之后直接扔在地上,拿鞋底碾碎了。他捂着沈穆的眼睛,见他发丝凌乱,又耐心地替他挽起长发,雪白皮肤上渗出一层冷汗,男人用指腹抹去了,挪到鼻翼下嗅了嗅,“才做过?”
唐经理回答:“……是,昨晚。”
男人搓着指尖:“怪不得。”
味道没那么浓,不过能用。
男人又弯腰凑在沈穆面前,抚摸着他明显下坠的孕肚,捂在他双眼上的手清楚地感受到眼帘的颤抖,察觉到他额头上异常温度,正想说话,但搭在他的肚子上的手忽然感受到什么,他的目光不由得向下一看。
包裹在浅棕色风衣下圆隆高耸的孕肚肉眼可见开始发紧颤动,沈穆又拧住唐经理的手臂,红艳的嘴唇再次被咬住,男人嗅到他身上失控的信息素气味,这才放下心来似的拍了拍他正在发硬的肚子,沈穆闷哼一声抱住自己的肚子。
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赫然出现在男人眼下,他笑问:“来之前没搜身?”
他语气很随意,这张儒雅的脸上笑容也很真诚,但唐管家却不由慌张起来,也发现了沈穆手指上的戒指,嘴唇一抖:“……他的衣服是上车之后换的…我亲手拿的,全程都开了信号屏蔽仪。”
言下之意是就算有定位器也没效果。
男人夸道:“做得很周到。”但手上动作却截然相反,扬了扬下巴示意唐管家抓住沈穆的手。
沈穆虽然已到随时会生产的时候,但手指不见水肿,依然匀称笔直很是漂亮,反衬着无名指上的素圈显得没那么朴素了。
男人没花什么功夫就摘下了这枚戒指,随手抛给唐管家:“拿去处理了。”
但沈穆立刻开口了:“里面没东西,只是一只戒指而已……我答应你们的要求,把戒指还我。”
这枚戒指是他大学期间用攒下的奖学金和实习工资买下的结婚对戒,内圈里有他和端凌曜名字的字母缩写,已经二十多年了。
沈穆听不到男人的回应,抿了抿唇,主动贴上挡在自己眼前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掌心,鼓足勇气拿了下来。
他再一次睁开双眼,直直望了过去,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漆黑色的长风衣,沈穆愣了愣,视线一步步向上,借着光,看清男人的脸。
男人脸上的和煦又纵容和记忆深处的画面逐渐重叠,沈穆睁圆了双眼:
“……薛叔叔?”
·
七月中旬,沈穆第二次补液之前。
端凌曜刚结束通话往回走,就见郑梦时站在病房门口冲他微微颔首,似乎是有什么要对他说。端凌曜之前让他去查游轮里发生的事情,看他这样就知道是有了结果,便领着他往消防通道走,刚关上门,不等端凌曜开口再问,郑梦时立刻沉声道:
“有一个消息,薛其坤现在是薛将军的小儿子。”
“薛其坤…那晚和徐祺然一起来的医生?”端凌曜不禁一愣,“你说的是…首都那个薛将军?”
郑梦时点头。
薛将军,是百年前平定首都暴乱的功臣,那时世界刚刚提出信息素等级这个观点,明文规定以信息素等级规束Alpha和Omega的行为以及活动范围,减少信息素外溢造成的人群摩擦暴乱,并建立了Alpha、Omega监管局用以监控两种性别人群,一定程度上维护了Beta常年低下的社会地位,减少了Beta婴儿的死亡率。
但有部分Alpha和Omega认为这样损害了他们个人的自由,矛盾不断激增最终随着国内第一名Beta外交官的上任终于爆发。
当时作为Beta的薛将军便是前往镇压暴乱的功臣之一。
只是百年过去,薛将军是否活着还是个未知数,端凌曜想起郑梦时说的话中加了个时间限定,皱眉问:“现在?”他忽然想起之前在新闻里的消息,“薛将军的小儿子不是死在飞机失事里了吗?”
“是的,薛将军的儿子薛其坤因飞机失事离世,薛将军听闻后悲痛不已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所以五十年前举家搬到A国。截止今日已经卧床三十多年,上个月还因心脏骤停险些离世,但不知用了什么药,现在已恢复意识。”
郑梦时从手机里调出资料,展在端凌曜面前,端凌曜扫了眼:
“这是徐祺然当初研究第二性的学校,你是说他们学校暗中与薛将军有合作,研究用药。”
郑梦时点头,又滑到下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一身黑色风衣,在机场步履匆匆神色紧急,端凌曜一眼看出来:“薛其坤。”
“这是您与夫人从游轮下来之后的第八个小时,他出现在A国的机场时的照片。”
郑梦时的意思相当清晰,薛其坤同样出现在游轮上,同样是科研院的研究员,对第二性有一定的了解,如果说那天游轮上拍卖的香水真的是沈穆的信息素萃取液……那么对端霜琼下手的人也一定是他们。
端凌曜将手机还给郑梦时,面沉如水。
他没想到背后居然能牵扯到这样的人物,但转念一想又不意外了,如果不是这样的地位,拥有这样的权力,也没办法压制磐衢。
“原来如此。”
端凌曜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做得很好,剩下交给我。”
郑梦时点头,转身走出消防通道,端凌曜靠在墙上,单臂环胸,手掌摩挲着下巴毛尖的胡茬,沉思良久,还是翻出通讯录里那个名为“顾老”的电话,拨了出去:
“喂,顾老,是我端凌曜,我有件事想请打扰您……您记得薛其坤吗?对,薛将军的小儿子……是,是,右手手背上有胎记是吗……好…”
等挂了电话,端凌曜重新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刚要出门又定住了。
这样的人怎么发现沈穆的?
沈穆的信息素的确很高,但不代表世界上没有比他更高更稳定的S+Omega,与其浪费功夫找一个身体不好的信息素源,又为什么不在登记在册的Omega上找一个健康的?以他们的身份和权力,完全可以。
端凌曜向来对沈穆以外的人都自私冷血,丝毫不觉得自己这样的比较有任何问题,他只是不解,其中必然还有他没发现的联系。
只是没等他发现更深层的联系,端霁羽就出事了,手术成功的那天,他与这位名叫薛其坤的科研员正式碰面,盯着他刻意包扎起来的手背,端凌曜给郑梦时发去消息让他带警察来,并趁机打湿薛其坤手上的绷带,在他解开绷带的瞬间看了过去——
没有胎记
他不是薛其坤。
他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一直到此时此刻才被解开,看清端凌宇手机上照片的那一刹那,他自己的手机上赫然闪出郑梦时的消息:
“端董,抱歉刚刚才查出来,薛其坤是夫人的养父,就是当年将他卖给沈家的夜店老板,他不是薛其坤,而是薛将军遗落在南城的私生子,真正的薛其坤,已经死了。”
但端凌曜浑然未觉地抓住端凌宇的手机,盯着照片,照片里的Omega抱着肚子蜷起身体躺在冰凉的地面上,那条清晨被他弄出吻|痕的手臂裸露在空气中,绑上了那条透明输液管。
透明输液管里一片血红。
端凌曜猛地起身,眼底瞬间渗出血丝。
“……穆穆!”
作者有话说:谜底一点点被揭开啦——[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请给辛苦的月月一点评论吧!谢谢大家!爱你们!
第84章
被扔在玻璃罩里的Omega仿佛橱窗里漂亮精致的洋娃娃,蜷缩着身体沐浴在洁白圣洁的之下,即便脸颊被长发遮住了,但湿润红艳的嘴唇微微张开,殷红的舌尖随着喘息的动作若隐若现,依然不难想象这是怎样美艳的一只Omega。
围在玻璃罩外的几名保镖喉结颤动,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然地攥紧,目光又落在Omega裸露的手臂之上。
痕迹还新鲜着,攥握手腕留下的指印、亲吻留下的吻|痕,甚至碰撞时弄出的破皮伤口,点缀在Omega雪白光滑的皮肤上,惹眼得很。
这种事情做起来大多没什么差别,凭着本能尽兴就行,所以光是看着这些痕迹就能知道这只Omega是怎么被另一个Alpha占有的。
不清楚是刻在Alpha本能里的占有欲作祟,还是这次工作耗时太长太久没纾解,有几人竟发现自己居然起了反应,嘴里笑骂了句。几人荤笑起来,看着玻璃仓里的Omega,眼神多了几分恶劣。
他们都是道上有名的职业杀手,过的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什么美人没见过,居然还对个大着肚子的Omega起了反应,真是没出息。
不过话又说出来,这样的Omega还真没干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比正常Omega更热更紧。
几人交换了个眼神,打算待会趁着活干完,来试一把,但不等他们再收回目光,头顶上的装置骤然发出轰响,薛其坤从他们背后走来,虹膜开锁打开玻璃门,门打开的瞬间,浓烈的Omega信息素海浪般奔涌而出,一瞬间充盈整间实验室。
众人表情骤变,身体猝不及防做出最本能的反应,下意识就要跟随薛其坤的脚步踏进那间玻璃房,但薛其坤却只是俯身关上了沈穆手臂上的止血阀,确定他还活着,又重新出来了。
玻璃门重新关闭,那股信息素气息没了源头却依然霸道,薛其坤转过身,淡声吩咐下属:“先拿一部分去化验,确定浓度之后过来向我汇报,实验室内通风排气调到最大,没我的命令谁都不准靠近这里。”
得了指令的几人纷纷去办,薛其坤又戴上耳机,听着电话那头惊恐的呼救,表情不悦:“…放心,答应你的事会做到,你只需要再拖延一段时间就好。”
“一段时间?一段时间是多久?!端凌曜现在就要重查那个死老头的死因!你确定不会查到我身上么?!”端凌宇在电话那头狠狠踢翻茶几,又嫌不解气,将房里东西狂砸一通之后才冷静下来,捏着眉心走到窗边定了定神,继续道,“薛先生,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我给了您想要的,您也要按照约定,否则……”
端凌宇刻意停顿的语调听得薛其坤心里冷笑,但语气却依旧温和:
“端总放心,我们都是朋友,警方那边也已打点好关系,不会有任何闪失,等‘香水’顺利到达那边,我们的合作将更加密切,您会代替端凌曜成为磐衢真正的掌舵者。”
说到端凌曜三个字时,玻璃罩里的沈穆忽然蜷了蜷手指,只是谁都没发现。
薛其坤说话向来是平静温和的,有股让人信服的魔力,又隔着电话,端凌宇根本看不见他的表情,躁动畏惧的心情很快安定下来,重重坐回床边:“…好,谢谢您…刚才是我太着急,失礼了。”
“我能理解你现在焦急的心理,但是端总,在飞机起飞之前,接下来请严格按照我的指令,不要再激怒端凌曜了,谁都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出什么事。”
“好、好…抱歉,是我一时情急,”端凌宇下意识为自己辩解,“但我也想拖延更多时间……”
他以为薛其坤不了解端家的事,
没想到端凌曜居然不惜端家、贺家甚至沈穆的颜面,也要把这件事直接闹大,现在无数媒体都盯着警局和端家,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想下手都难。
但幸好在这之前把沈穆带出来了,薛其坤烦躁地拧了拧鼻梁,又敷衍了两句就借口在忙,匆匆挂断了电话。
“蠢货。”
端凌宇以为他不清楚端家的事,却不知他在端家的眼线早已把所有事情汇报给他,包括端家老爷子死后端凌宇迫不及待通知公司那些老股东们又提前联系媒体,企图把端凌曜往身上泼“不孝”“下毒杀害祖父”的脏水,简直蠢到极致。
这样的人,留下也是隐患。
薛其坤把手机揣兜里:“端凌宇从警局出来之后立刻把他做掉。”
“是。”
薛其坤走到另一隔间,浓烈的Omega信息素与血腥气充分融合,来到操作台旁盯着几名身着白大褂的实验员进行信息素萃取。摆在操作台上的储液管共三十支,每支十毫升,通过头顶的全自动萃取装置能够将损耗量降到百分之十以下,的确是一项新科技。
等待的时候顶上装置忽然排出大量热气,实验员见状上前,打开萃取设备的门。
设备箱的门刚打开一条细缝,那股浓烈的、香甜的S+Omega信息素伴随着冷气瞬间席卷整个操作间,那一刹那所有人的感官都仿佛被这股气味包裹住了,装置发出的轰响、空气里的血腥气、甚至是手指伸进极寒箱内的寒冻,统统消失了。
香甜的气息从皮肤表面迅速渗透进在场所有人的血管,通过滚烫的鲜血一路流进跳动的心脏,胸膛之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在体内发出震颤,一下、一下,又将他们拉回现实里。
凝固的时间再次流动,实验员急忙收回被冻伤的手,手臂一晃,那支珍贵的试管不慎滑落手间,登时碎了一地。
“……”
在场所有人都僵住了身体,这个实验员更是脸色一白,急忙道歉:“抱歉薛老师!我不是故意的!我……”
透明的玻璃碎片映着淡淡的红色液体,落在洁白的地面上犹如被暴雨摧残的落花,薛其坤走到实验员的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关上设备的门,温声道:“没事,你的手冻伤了,快去包扎一下。”
“我…”但实验员并没有因为他温和的语气而减少紧张,反而更为恐惧,“对不起…对不起薛老师,请您不要赶我出实验室……我母亲需要……啊啊啊啊!”
甚至都没看清薛其坤到底做了什么,只是听到一阵惨叫,众人扭头看去之时那名实验员的头已经被塞进了萃取箱内!
那可是低于零下六十度的极寒!没有任何防护贸然进去会直接冻死人体细胞,薛其坤抓着学生的衣领将他扔进箱内,表情依旧温和:
“怎么这么不小心?老师说过的吧,做实验更要小心、谨慎,你这样,老师怎么能把这么珍贵的药交给你呢,对不对?你母亲要用的药就这么从你的手里碎了,这都是你的错。”
“你的母亲会因你而死,这都是你的错。”
“全部都是因为你的不小心。”
实验员的哀嚎求救声逐渐小了,薛其坤按着他脖子的手也缓缓松开,将他从箱子里拉出来,垃圾似的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他也是Omega,别浪费了,赶在断气之前抽干吧。”
“好的。”
从门外进来几名下属进屋将这名实验员拖走,带去了另一个隔间,薛其坤走到操作台旁又环视一遍,儒雅的脸上笑容依旧,轻轻拍了拍余下几名实验员的肩膀:“好好干,手上动作小心点。”
“好,薛老师。”
薛其坤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出操作间,来到看守沈穆的房间,将几名看守遣出屋外,打开玻璃罩走进去,正要俯身再打开止血阀,忽然听见沈穆虚弱的声音:
“……我想起来了…”
薛其坤动作一顿,索性关上门蹲坐沈穆身边,温柔的目光停留在他肉眼可见发硬颤抖的孕肚之上,又小心拨开挡在他眼前的发丝。
那枚血红的眉心痣在惨白的脸上反衬得犹如血滴,沈穆漂亮的眼睛浸透了水色,眼尾散开的水痕反而为他的目光镀上一层凌厉的神采。
薛其坤欣赏了一会,才慢慢问他:“你想起来了什么,穆穆?”
这个称呼让沈穆不适地闭了闭眼睛,他摁着坠痛的孕肚艰难地翻了个身,圆滚的孕肚已然坠至腹底,生|殖|腔的收缩开始逐渐规律起来,他嘴唇瓮动,直至耳畔的耳鸣声渐退,才说:
“你当初也是…这么和我说的……啊!”
卡在骨缝里的胎身被挤压得向下猛地一钻,沈穆下意识挺腰,抓着腹侧的衣物浑身颤抖,看着可怜极了。
薛其坤看着他这幅样子,摇了摇头,伸手放在他的颤抖不止的肚子上,一圈一圈替他揉着:“我和你说了什么?”
沈穆屏着气拍走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眼尾的水红更为浓艳,眼珠透亮:“你说,我Mommy的死,全都是因为我。”
薛其坤微笑:“我难道说错了?如果不是为了治好你的病,他也不会过劳而死,对不对?穆穆,我知道你现在也当母亲了,想着在孩子们面前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我看到你还当了大学教授?真不错,你母亲会为你高兴的,但是做人要勇敢承担自己的责任,直面自己的错误。”
薛其坤摸摸沈穆的脸:“就是因为你隐瞒身份欺瞒大家,所以才让两个孩子、让你的Alpha陷入舆论中;又因为你不愿意直面自己的信息素,接受自己的责任,所以才惹出这么多事。你乖乖的,不要跑,住在沈家,该多好啊。”
“住在沈家…等死吗?”
沈穆偏开脸,躲开他的触碰,汗珠顺着眼睫摇摇欲坠,但薛其坤却狠攥住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直视,语气怜爱极了:
“胡说什么,我这么爱你,怎么舍得让你去死,只是让更多的人喜欢你而已。我记得你小时候的愿望,你说希望有很多人喜欢你,对不对?现在有这么多人爱你,喜欢你,都是多亏了沈家,你却恩将仇报,做人不能这么贪心。”
汗珠顺着眼睫流进沈穆的眼底,又溢出眼眶,沿着眼角滑落,沈穆眼圈猩红,咬着牙重复:“……恩将仇报…呵。”
“爸爸说得不对吗?”薛其坤露出失望的眼神,捏着他下颚的手愈加用力,又按住他的肚子,不顾他的挣扎大力揉按着,听着沈穆喉间的痛吟,摇了摇头,收回手,“不然你是怎么怎么认识端凌曜的?”
沈穆睁大了双眼,眼角的泪不受控制扑朔落下,看着他这样子,薛其坤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衣角替他细细擦过眼泪,语气幽幽:
“你说,端凌曜如果知道害死他亲爷爷的药物居然是自己爱人的信息素,那该有多震惊啊。”
“那毕竟是亲手将他带大的亲爷爷呀。”
“他会不会恨你啊,我的小穆穆。”
作者有话说:本文都是架空的哈!大家千万不要代入任何现实哦!请给辛苦的月月一点评论吧!爱你们!谢谢大家的霸王票,大家量力而行就好,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自己三次的生活是最重要的!能来我这里看正版我就很开心了!谢谢大家!
第85章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漆黑的夜幕镀上层层绣红云絮,连穿透方窗的月辉都染上了朦胧的血色,被室内洁净的白光完全遮住了。
薛其坤满意地抹去沈穆眼角滑落的眼泪,握住他搭在肚子上的手,捏在自己手心里,细细打量。Omega的手细长白皙,细腻光滑,倒是和小时候不大一样了,他叹道:“我还记得你十五岁的那年冬天手上生冻疮,现在竟然一点疤痕都看不见了,看来端凌曜的确把你养得不错。”
他笑着抬眼,可惜沈穆闭着眼,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他倒也不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调皮的孩子,无奈又纵容,捏捏沈穆的手指:
“不过也都是因为他把你藏得太好,所以才不得不闹大点,不过人多力量大,幸好喜欢穆穆的人多,谁能想到一个小网站能成长到现在这么庞大的论坛呢?也是因为这样,爸爸才能找到你……咦?”
薛其坤发现他的无名指上隐约可见一圈淡淡的分割线,一时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起这是常年戴着婚戒留下的痕迹。看到这,他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捏在指腹之间反复端详,平平无奇的一只素圈,甚至连颗碎钻都没有,倒不像是端家这样身份的人会戴的首饰。
“怎么拿这么简单的戒指当婚戒?经常在网上看到端凌曜给你买珠宝,那些不会都是做给外人看的吧?”
薛其坤随口一问,不过戒指转了一圈,借着光看见内圈里的字母,他“哟”了声,很稀奇地举起戒指迎着光——
这枚戒指戴了快二十年,不可避免地出现损耗,戒圈内的字母也仿佛是被时光揉碎了,渗进沈穆的手指里,但薛其坤还是认了出来:“是端凌曜的‘曜’啊,一个‘Y’和……一个太阳,原来如此。他是太阳?”
太阳。
沈穆阖起的眼帘微微一颤,迟钝的意识逐渐回拢,地面渡进后背的冰冷,从后脊蔓延全身的酸痛,坠胀收缩的孕肚以及麻木的手臂,浑身的疼痛一点点唤醒神经,他半睁开眼,圣洁的白光犹如一层朦胧的薄纱,将周遭的一切都变成斑驳的色块。
这是他用大学四年攒下的奖学金和前三个月的实习工资买下的对戒。
他还记得买戒指的那一天是个这样的晴雨天。
那天是周五,端凌曜刚从国外飞回斑洲匆匆开完会后马不停蹄驱车来到南城,整整一天未睡,沈穆见到他的时候他正一身风尘仆仆站在马路对面,手里还拿着一束新鲜的红玫瑰。
刚下过雨,空气里弥漫着阵阵水汽,热度逐渐蒸腾上升,融化了束缚夕阳的绳索,绚烂如日出般的日光便从云雾中迸射出,化作碎金点缀在玫瑰花娇嫩的蕊瓣上,出现在端凌曜的身后。
端凌曜喊他:“穆穆!”
那是他永远没法忘记的时刻。
“……”
薛其坤看见沈穆的嘴唇动了动,但却没发出声,便好奇地问:“你说什么?”
沈穆睁开眼,垂下眸子,苍白的嘴唇不住颤抖:“……要怎样…你才能把戒指还给我?”
薛其坤一挑眉,一脸好笑地上下打量他一圈:“你整个人都在这里,又拿什么和我交换?”
“你的孩子?算了吧,他的等级不如你,信息素的质量也不如你的高,根本算不上筹码……不过按理说两个高等级应该能生出更高等级的孩子,你的小孩怎么只是A级呢?”
薛其坤想起那天游轮上抽的信息素萃取液,皱了皱眉,又期待地看了眼沈穆隆起的肚子:“不过这两个说不定和你一样,如果生下来有用的话,我会把戒指还给你。”
沈穆长眉紧拧,扶着腹侧的手青筋毕露,攥着衣服痉挛似的发抖,他等不到熬过这阵宫缩,看向薛其坤,一字一顿问:“你…不怕…我死了?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沈穆被水色浸得透亮的乌黑眼珠目光灼灼,但薛其坤看着看着却又笑了,很头疼又无奈地哄他:
“都是当妈妈的人了,不要随随便便把死这个字挂在嘴边,肚子里还有孩子呢。再说了,你怎么舍得离开孩子们呢,你舍得端凌曜吗?”
“你难道会放我回去吗?!”
沈穆竭力吼道,又被腹痛折磨得重重倒回去,身体本能地开始挺腰,扬起脆弱的脖颈,急促地大口喘气。
“别激动,孩子才八个多月呢,现在生出来会生病的,”薛其坤摇摇头,又指了指自己背后,故意逗他,“你如果能靠自己的本事走出去,我就放你走。”
沈穆吃力地抬眼环顾一周,他失血过多已经有点看不清了,只能大致看到玻璃罩外密集的黑色人影,喘着气又重新躺了回去。薛其坤见他这样,有些不忍心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穆穆,你要学你的Mommy那样,不能这么自私,要做伟大的人,拯救更多的人。”
“你看刚才那个孩子,他的母亲生了病,需要你的信息素萃取液;那个孩子,那个戴眼镜马尾辫的姑娘,她是孤儿,妹妹得了罕见的遗传性心脏病,无法进行体外循环心脏手术,必须用你的信息素维持心脏正常的搏动;哦,还有你们家唐管家,你不要怪他,他的孩子病情复发,等不到第二次更换心脏了,需要你的信息素维持生命体征……穆穆,他们太可怜了,都是没办法,你不要怪他们。”
“不过你放心,爸爸会保护你,爸爸答应过你的Mommy,会永远保护你的,好吗?”
薛其坤说这话时语气很轻,但却很清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久久回荡,无数目光投了过来,沈穆忽然笑出了声,薛其坤以为他是想通了,也笑了笑:“…乖,你听话,我就把你的戒指……”
“你为了什么?”沈穆拼尽全身力气爬起身,发丝下眸光凌厉,“你又为了什么?你难道也有家人吗?我记得当年你把我卖给沈家之前说过,你也是不忠的象征,所以看到我被沈家接纳,你很开心。怎么了,现在你的家人也接纳你了?!但那到底是接纳你,还是利用你?如果真的接纳你,怎么会让你一个人来抓我呢?”
沈穆不傻,薛其坤跟他解释在场所有人的原因,却唯独不提自己的,不代表他就置身事外,而是习惯性将责任归咎于他人而已。
当年在夜店与沈予辛见面过后没多久沈全奎就找上了门,拿出一张轻飘飘的亲子鉴定,说他们是亲父子,他原本还在犹豫,但薛其坤却推心置腹地与他谈话,说自己也是私生子,不被家庭接受,所以希望他能拥有真正完整的家。
他信了,所以答应了沈全奎,来到了沈家。沈家不爱他,只是想要他的信息素,所以在他的腺体被研究到无法痊愈之后决定将他推出去,用尽最后一丝价值。
“你后悔吗,当年如果知道我的信息素浓度会不断增长,应该不会把我卖出去了吧?”沈穆挣扎着坐起身,气喘吁吁靠在墙上,嘴角噙着讽刺的笑容,“你可怜又虚伪,不断地自我欺骗,利用别人才能被家人接纳,你怎么会……一点价值都没有呢?”
“我的命还很值钱,但是你却分文不值,你太可怜了。”
在场所有人刹那间噤若寒蝉,甚至连隔间装置的声音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沈穆含笑的眼睛倒映着薛其坤彻底阴沉的脸,那张故作温和儒雅的假面被撕得一干二净,过了足足五分钟,他才捏着戒指开口:
“看着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薛其坤把戒指塞回口袋里,起身走到沈穆面前缓缓蹲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眉心的红痣,Omega美艳的脸蛋映在他的眼底,他怀念又遗憾,叹道:
“你和你的Mommy长得真像。”
“都长得这么美,这么漂亮,只是他的痣长在了左眼眼角,而你是在眉心。”他温柔地抚摸着沈穆的头发,眉头微蹙,似是在回忆,“他死之前…也是这么说的,说我骗他,说我虚伪……但是他难道不记得,是谁帮他一起养孩子吗?!”
“又蠢又笨,白费了自己这么高的信息素,明明没有生存能力却舍不得打掉肚子里的遗腹子,让自己的信息素被污染,彻底失去了价值……是我拯救了他!是我拯救了你!”
薛其坤手上动作骤然用力,手指插|进沈穆的头发里,强硬地将他提到自己面前,听着沈穆吃痛的声音一圈一圈揉着他眉心的红痣,心痛极了:“如果不是我出钱买他肮脏的血,你根本活不下来,但是你却丝毫不懂感恩……我很失望,穆穆。”
“别喊我的名字…”沈穆的嗓音几不可闻,漂亮的眼睛里光芒温柔似水:
“……你不配。”
这三个字仿佛按下某处开关,让薛其坤瞬间愣在原地,沈穆猝不及防跌坐在地,硕大的孕肚重重向下一坠!挤在生|殖|腔里的两个孩子,不断向下挤压,涌出的濡湿浸透了长裤,沈穆撑地的手指无意识抠挖着,企图缓解全身的疼痛。
Omega衣领包裹的修长脖颈高高扬起,隆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被汗水浸透的衣料裹住了身体,薛其坤发现他胸前的凸起,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你戴了什么?”
他说着俯身,一把扯过沈穆的衣领,撕开他的风衣衣领,大块雪白的皮肉刺进眼底,暧昧的红|痕一路从脖颈蔓延进锁骨,沈穆护住自己胸口咬着牙道:“……别碰我!”
薛其坤置若罔闻,眼看着手快要伸进他的领口里——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
凝滞的气氛戛然而止,隔间正在萃取的机器也终于停下运作,梳马尾辫的小姑娘小心翼翼拿出萃取液,做过提取化验之后全部转移进密封瓶里,才走出隔间,来到门前:“薛老师…结果出来了。”
薛其坤这才发现沈穆手臂上的输液管在挣扎中跑针了,手肘登时鼓起一个大包,鲜血顺着沈穆光洁的手臂一滴滴落下。
他忽然松了口气,收回双手,把沈穆重新扔回地下,转身走出门外,接通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