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知没应声,只是闷闷地埋在了他的胸膛前,过了很久,才声如蚊呐道:“……等用完早膳之后,你教我作画,可好?”

顿了顿,又道:“不能让宫人和侍卫进来,他们瞧见了定会笑话我的。”

萧砚宠溺地笑了笑,把人往怀里搂紧了些,“好,谁也不让进,暗卫也全部撤下去,都听你的。”

唐小知强忍着颤抖的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

御书房。

唐小知站在书案前,愣愣地看着案上一片空白的宣纸。

一年后,五年后,或者是十年后……

到那时,萧砚会变成什么模样呢?

会不会忘了自己……

“我先握着你的手画一遍,熟悉一下之后我再教你具体的要点,好不好?”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温暖粗粝的大掌握上了自己的。

唐小知回过神,攥紧了手中的毛笔,点点头应了声好,又偏头看他,“我们画什么呢?”

半个时辰以后,平铺的宣纸上出现了两个青年--

一个长身玉立,怀里搂着另一个青年,垂下的眸中仿佛倾注了万般柔情。

身量较小的青年抬着头,双手微微勾着身前人的脖颈,满是依恋。

两人在高大壮观的城楼上拥抱着彼此,似是在互相诉说着满腔的爱意,他们的身后是一朵朵璀璨夺目的烟火,映照着城楼下的花灯,漫天华彩,美不胜收。

唐小知一时失了神,“真漂亮。”

萧砚轻轻揉了揉他的手,“以后每年上元节我们都去那座城楼上,等你学会作画了,我们每年便一人画一幅,好不好?”

唐小知闭了闭眼睛,眼睫轻颤着,“好。”

萧砚抬起他的下颌凝视良久,“是不是累着了?”

唐小知摇摇头,又点点头,“是有点累了,我前面做了一些红枣莲子羹,在小厨房放着,我现在去拿过来。”

碗中是澄澈的汤,早已炖烂了的红枣和莲子融合在其中,还飘着丝丝的热气,清香扑鼻。

唐小知端来一碗,便递给了萧砚。

萧砚挑挑眉,奇怪道:“怎么只有一碗,你不喝吗?”

唐小知抿了一下唇瓣,垂着长睫答道:“这有些烫,我就分成两次端来。”

萧砚闻言连忙拾起他的手指,仔细瞧了许多遍,才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没有烫伤,下次你直接让宫人去取,或者让我去取,知道吗?”

唐小知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喝。”

羹汤味甘,却丝毫不腻,混着红枣和莲子的清香,反而十分清爽。

萧砚喝了一口便放在一旁,道:“很好喝,我把另一碗也端来,我们一起……”

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脑海中霎时天旋地转,眼前青年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起来,视野越来越暗。

唐小知见状赶忙撑住了他软倒的身体,艰难地把人扶到了里面的软榻上。

“系统,三毒草。”

系统连忙冒了出来,“好的,宿主。”

倏地,一团光晕缓缓出现在自己眼前,过了几秒钟,光晕散去,只留下一手淡绿色的粉末,聚集在白皙的掌心上。

唐小知动作不停,端起一旁的茶水混着粉末便直接吞咽了下去。

很快,剧痛源源不断地从四肢百骸传来,遍及全身经脉,只感觉身体里的所有内脏在被人不断撕扯捶打着。

唐小知身体一软,便直直倒在了软榻旁,紧紧地蜷缩着瘦削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冷汗一颗颗从发间滴落,消失在地毯上。

系统不忍看他,紧紧闭着自己的小绿豆眼,“对不起啊宿主,我只能帮你屏蔽50%的痛感。”

唐小知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它。

他微微翕动着咬破了的唇瓣,艰难地喘息着。

一个时辰,只要坚持一个时辰,就好。

……

青年衣衫凌乱地躺在地毯上,双眼空洞无神地朝着软榻的方向,良久,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尾滑落。

萧砚,我做到了。

唐小知拖着发麻的身体慢慢地站起身,喘了几口气后便从袖口中拿出了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

再快些,再快些。

下一秒,冷芒闪过,鲜血飞溅。

唐小知举着手臂坐到了软榻旁,溢出的鲜血很快便滴满了一个药碗。

榻上的人紧闭着眸子,嘴唇同样紧紧抿着,像是在无声地抗拒着即将发生的事情。

第66章 暴戾君王×貌美假太监26

唐小知用勺子取出了一点喂进他的口中,只是仍像上次那样,通通从嘴角溢了出来。

脑海中愈发昏沉,他知道,三毒草的毒素已然遍及全身的每一道经脉了,就快来不及了。

唐小知咬咬牙,重重地晃了一下脑袋,才略微清醒了一些。

榻上的人仍是一无所知的模样,玉枕上零星地撒了几小滴刚刚不慎溢出的血珠,地毯上一片凌乱,就像是法制宣传片里的凶案现场。

唐小知思索片刻,想起了上次的方法。

他干脆将勺子扔到一旁,直接就着碗沿抿了一小口,又快速俯下身去,渡到了萧砚口中。

疼痛虽缓解了许多,额上细细密密的冷汗却仍在滴落。

两人的眼睫混着滴落的汗珠缓缓交叠在了一起,像是花丛里追逐嬉戏的一双蝴蝶,上下交错。

三毒草好像生来就是为了对抗将离而存在的。

要说是害人的剧毒吧,人一旦服下虽说会经历长达一个时辰的折磨,最后慢慢走向死亡,但是却可以让这个人死后肉身不腐不坏,不论多少年过去,仍保持着生前那般模样。

要说唯一的不同,那就是一个有呼吸,而一个没呼吸。

倘若真的是为了毒杀仇人,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取来这生于天山之上的三毒草,只为了折磨这人片刻。

想必若真的是不死不休的仇敌,也只会想着如何将对方挫骨扬灰吧,更别说保持对方的尸身了。

可要说是用于自戕的毒吧,这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人会想着下地狱前先好好折磨自己一番,再挣扎着死去吧……

所以,在古籍中,三毒草一直是伴随着将离而记载的。

系统颤抖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宿主,萧砚再过一会儿就会醒了,你……你还好吗?”

此时的青年像是刚被从水中捞出来一样,原本嫣红的嘴唇如今变得毫无血色,柔和的面庞苍白一片,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他扯出一个笑容,“还行,还好你给我屏蔽了50%的痛感,不然我刚才就直接晕过去了,谢谢你啊。”

系统嘟嘟囔囔:“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这样子,还说还行呢。”

唐小知被它逗得笑出声。

心心念念的大石头总算是落到了实处,总该开心些。

他撑着手艰难地转过身体,瞥向榻上的男人,虚虚碰了碰他的面庞,从眉眼,到鼻尖,再到下颌。

倏地,鲜红的血喷溅到了绣着暗金龙纹的锦被上,就像那晚城楼前盛放的焰火。

唐小知的手顿了顿,颤抖着收了回来,想拭去上面的血迹,却只是让鲜红色浸大了范围。

萧砚,看来我是撑不到你醒来了。

青年蜷缩着身体卧在软榻旁,还在往外渗着鲜血的手臂却悬空着,似是担心弄脏了榻上的锦被。

良久,温润的眼眸缓缓阖上,悬着的手臂忽地坠了下来,静静地待在身侧之人的腰腹上。

……

脑海中一片黑暗,重重的迷障间,青年的身影似乎距离自己越发遥远,不见天光。

萧砚倏地睁开眼眸,只觉得眩晕一阵阵地袭来。

缓了许久,眼前的景象才逐渐聚焦。

感受到腹部上的重量,他下意识勾了勾唇角,心中一软。

怎么就这么睡着了?

也不懂身旁的青年有没有乖乖盖好锦被。

他偏头看去,青年果真没盖锦被,浓长的眼睫乖巧地垂着,蜷缩在自己的身侧,还轻轻地搂着自己。

只是……一片刺目的红。

萧砚瞳孔一缩,回想起了昏睡之前的场景,瞬间白了脸色。

“知知,知知。”

青年乖顺地任他摇晃,一动不动,只是垂着眉眼。

“唐小知!唐小知!”

“来人,快来人,传太医,快……”

声音渐渐嘶哑,几近泣血。

……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再次亮起,是冬日里难得的一个大晴天,就连平日里极为凛冽的寒风,今日也收了力道,只是徐徐地扑在人们的面上,万般温柔。

头发近乎花白的老者站在树下,轻抚着自己的胡须,视线转向身后的殿内,不住地叹息。

明明外面阳光正好,处处明媚,御书房内却像是坠入了寒池,烛火早已燃尽,却无一人敢前去重新点亮。

空旷的大殿内,竟滴落了星星点点的血迹,直至内里的软榻。

那位大齐的君王佝偻着背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拥着一个青年,准确来说,应是一具尸体,整个人像是成了木偶,一动也不动,只是垂首凝视着怀中的人。

从昨日下午,到第二天的清晨,整整过了一夜。

侍卫统统站立在殿外,没有一个人敢在此时进去。

徐太医耷拉着眉,默默地摇摇头,不由后悔自己当初的迟钝。

他早就该发现的,那位公子从未学过医术,怎么可能有解开“将离”的法子,当时在自己面前那么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有办法解开这毒,他如何也没想到,这办法……竟是传说中极为凶恶的禁术。

早在第一次提及“将离”时,他其实并未将话说全,只因未提的那部分其实毫无意义。

且不说这传说中的禁术早已失传,没有人知晓施展的具体步骤是如何。

就算知道了大致的步骤,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以身作饵,服下剧毒以成全另一人的性命呢?

长达整整一个时辰生不如死的折磨,最后还要清醒地看着自己慢慢走向死亡,让另一人重获新生。

说是献祭,也不为过。

他侧身看了看殿内仍跪着的君王,不由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

谁想得到呢,在这深宫中,竟有如此情感。

当初他也是见那位公子与自家小辈年纪相仿,却困在深宫中伴于君侧,几乎日日承宠,因此对他起了怜惜,还豁出这张老脸给了几盒利于休养的脂膏。

本以为他和陛下之间只是极为普通的妃嫔与君王之间的关系,陛下才会如此不顾及他的身体,夜夜临幸。

谁知……

上天不怜有情人啊。

阳光越发灿烂,渐渐攀过窗棂柔柔地洒进灰暗的御书房内。

殿内的君王仍是毫无动静,像是将与周身的暗色融为一体。

徐太医踟蹰片刻,还是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进去。

“陛下,公子他……已登极乐,定然不愿看陛下如此伤怀,您……”

话还未说全,眼前的君往倏地抬起眼皮,原本黑曜石般的眸子此时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光洁的下颌竟布满了淡青色的胡茬,形容狼狈。

“极乐?”

萧砚看向虚空片刻,发出苍凉的笑声,“是极乐,你说的对,是极乐。”

他垂首痴怔地凝视着青年,口中喃喃道:“知知,你真狠啊。”

“我的命不值得你这么做啊,这个毒药不是叫做‘将离’吗,明明已经解开了,为什么我们还会分离呢?”

“知知,你回答我,好不好,好不好?”

他明知道“将离”只是一个称呼,此时却几近癫狂,迫切地想知道,为何解开了将离,心爱之人仍会离开。

徐太医见此场景,咬咬牙又向前走了一步,躬身道:“陛下,公子以己命解开您身上的毒,还请您……千万保重龙体,万万不能让公子的心血付诸东流啊。”

萧砚眸中空洞,整个人脱了力般踉跄了一下,怀中却仍牢牢护着那一方天地。

“没错,知知是为了救我,他没有丢下我,没有丢下我。”

“他曾说过我将来定是一个明君,只要我治理好大齐,只要社稷昌盛,就好了,没错,是这样的 。”

徐太医闻言缓缓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劝他择日葬了青年,便被下一句话定在原地。

萧砚紧紧贴着怀中青年早已冰冷的脸颊,柔声道:“我什么都听你的,知知,我听话,你会回来的,对吧?”

“没关系,我可以等的,只要你回来,我可以等的。”

偌大的宫殿内回响着君王的痴语,地上的血迹早已干涸。

徐太医不由抖了抖,摸了摸自己的臂膀,咬咬牙快步走出了殿内。

疯了,全都疯了。

……

甫一从至暗的环境变得白光亮盛,唐小知不适地蹙着眉头,眼眸紧紧闭着。

死亡的感觉并不好受,唐小知只感觉自己就像掉进了深海中,不管怎么样都看不见海面,周身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亮,窒息感一阵阵地将他淹没,四面八方还夹杂着让人忍不住想呕吐的压迫感。

“宿主,宿主,快醒醒。”

系统的声音再度响起,驱散了那些残留着的不适。

浓长的睫羽微微一动,唐小知缓缓睁开眼眸,迷茫地打量着四周。

周围是一方纯白的空间,空荡荡的,四面墙壁还散发着柔光,不像是现实世界,也不像古代的房间。

系统适时为他解惑:“宿主,这是系统自带的缓冲空间,你可以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下。”

唐小知闻言一愣,低声道:“我可以看一下在我……死后,那个世界的场景吗?”

系统为难地摇摇头,“抱歉宿主,我暂时没有这个权限。”

顿了顿,又雀跃道:“不过你别担心,等你休息好了之后,我就可以把你重新传送回那个世界,你就又可以见到萧砚啦。”

唐小知连忙点点头,着急道:“我休息好了,现在可以去吗?”

第67章 暴戾君王×貌美假太监27

系统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着急,但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面前出现一方镜子模样的光屏,唐小知下意识抬头看去--

镜中的青年本就白皙得过分的肌肤此时毫无血色,双眼尽是疲惫,轮廓优美的嘴唇抿成了一道僵硬的直线,整个人就像是琉璃做成的,脆弱又易碎。

系统微微叹了一口气,“等一下把你重新投放回那个世界,需要的能量更多,因此空间压力也会更大。”

“你先好好休息一下,不然到那里直接就晕了。”

知道系统是为自己好,唐小知只得点点头,重新躺了回去。

……

“宿主,准备好了吗?”

“好了,你开始吧。”

一阵白光闪过,空间中的青年消失在原地。

【十、九、八、七、六……】

随着倒计时的机械声消失,唐小知缓缓睁开眼眸,入目便是一层层暗金色的轻纱和帐幔。

这是……乾清宫?

唐小知下意识撑着手想坐起身,但不知为何竟浑身酸麻,下一秒便又软倒在冰冷的榻上。

等等,冰冷?

他愣愣地看向身下的床榻,锦被上处处都绣着象征帝王身份的龙纹,华美无比,甚至还散发着隐约的柔光。

只是,不知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寒意,明明是极为柔软厚实的锦被,却每一丝都透着冰凉,让人感觉像是躺在冰库里一样。

唐小知揉了揉略微有些发晕的脑袋,暂时将这些想法压了下去,缓了好些时候才感觉僵硬的身体重新恢复了正常。

“系统,现在这个身体,还是我原来的那个身体吗?”

系统点点头,“是的宿主,是同一具身体。”

唐小知连忙上下摸了摸自己,满脸透着惊悚。

“不是吧,我当初不是已经死了吗,不应该在棺材里躺着吗,为什么会躺在萧砚的床上啊?”

一连串的问题砸来,系统一脸神秘的表情,也不回答,“等会儿你就知道了,别急别急。”

唐小知微微抽了抽嘴角,送了一个大白眼给它。

算了算了,先活动活动身体再说,一会儿万一有人进来,也好躲起来。

不然自己一朝复活,进来的宫人看到被吓死了,那岂不是罪过。

显然,他多虑了。

一整个下午,别说宫人了,苍蝇也没飞进来一只。

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床榻仍不住地散发着寒气,唐小知一开始还坐在上面发呆,过了一会儿实在是被冻得受不了,只好拨开重重的帐幔赤足走了出来。

所幸地上铺着地毯,并没有什么不适的感觉。

唐小知摩挲着下巴,一脸凝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齐齐涌了上来。

也不懂现在距离当初过了几年,萧砚把自己的“尸体”放在床上,那他这些年来睡在哪里呢……

现在是傍晚,萧砚应该还在御书房,按照现在这个情况,自己也不可能贸然去找他,否则有99%的可能会吓死一大片宫人吧……

而且还说不定会被侍卫当成妖怪,到时候几剑刺过来,还没见到萧砚就又要重新嗝屁一次了。

他无奈地摇摇头,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殿内转悠。

直至戌时,殿门外还是毫无动静。

唐小知摸了摸早就开始抗议的肚子,又瞥了一眼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心中定了定,便抬步走了出去。

这么晚了,借着夜色也好遮挡,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唐小知默默吸了吸鼻子,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委屈,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两个小人,一个黑,一个白。

黑色的小人气势汹汹地叉着腰,“这么晚了,萧砚还是没有回寝殿,从当初你身死到现在,过了这么久,他肯定是迫于群臣的压力迎了别人为后,说不定,此时就在君后的寝殿里……”

白色的小人一脸害怕,却仍梗着脖子道:“黑小知,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呢,竟然怀疑萧小砚对你的心意,我看你真是饿昏头了。”

黑色的小人重重冷哼了一声,抱着双臂道:“我看你不叫白小知,应该叫蠢小知才对,一个君王怎么可能过了这么久还爱着同一个人,天下这么多美人,有无数的王小知、宋小知、黄小知……怎么可能对着一具尸体痴情?”

白色的小人被呛了回去,不由缩了缩脖子,随后又鼓起勇气反驳道:“你这个坏小知,心里坏,想什么都是坏的,现在还没见到萧砚呢,你就怀疑这怀疑那,萧砚知道的话一定会伤心死的!”

唐小知锤了锤脑袋,才好不容易把这两个小人给赶了出去。

白小知说得对,自己不能随便怀疑萧砚,说不定是最近政务太繁忙了,所以他才一直没有回寝殿。

当务之急就是潜进御膳房,填饱肚子,然后看看能不能偷偷打听到什么信息。

至于见到萧砚后怎么向他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船到桥头自然直。

虽说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但自己可以在最大的范围里告诉他这些事情。

想到这里,唐小知的双眸亮了亮,当即雄赳赳气昂昂地……好吧,是鬼鬼祟祟地钻出殿门,向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现在应当是初春时分,空中仍带着一丝丝未褪的冷意,花草也还没全部盛开。

唐小知不住地搓着手臂,欲哭无泪地看着脚上的那一层布料。

尸体自然不会下床走路,因此也不会为其配一双鞋履。

只是唐小知不是一具普通的尸体,而是会复活的尸体。

殿外一路上随处可见尖锐的石子,况且虽然有宫人日日打扫,但灰尘还是无法避免。

唐小知实在忍受不了赤脚走在石子路上的酸爽,只好从身上的中衣上扯下两片布料裹在足底,好歹可以隔绝一下灰尘。

只是现在自己这副模样,活像是逃难来的,唐小知不由腹诽。

就这么七想八想了一路,御膳房的牌匾便映入眼帘。

瞥见一旁侍卫巡逻的身影,唐小知心里一紧,直接钻进了御膳房门内。

香味一阵一阵地传来,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为了配合似的,也一同响了起来。

唐小知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观察了一下四周,所幸没有一个宫人在里面。

他缓缓松了一口气,随便从摆放着的一大盆馒头里揪了一个出来。

对不起啊小馒头,我太饿了,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我不要被发现啊。

嘴里哔啵哔啵地小声念叨着,手里的动作也不停,一个白生生的大馒头,几口便只剩下一小块。

唐小知满足地喟叹了一声,果然,手里有一个热乎乎的馍馍,比什么都重要。

还没感慨完,门口就传来一阵交谈声,听着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唐小知被吓得脸色一白,一口馒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白皙的面庞霎时变得通红。

甫一躲进房门的后面,两个小宫女便走了进来。

“诶,明玉,这儿是不是有人来过呀,怎么感觉和方才不太一样呢?”

唐小知闻言赶忙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生怕她们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一吓,喉咙中间的那块馒头竟顺溜地下去了。

另一个宫人的声音随之响起:“哪有呀,我看你是眼睛花了吧,明明还是一样的呀。”

“也许是我白日累到了吧,眼睛就花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收拾声之后,两个小宫女又聊了起来。

“明玉,你说那个公子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何姑姑和嬷嬷们都不让我们谈起呀?”

明玉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又把开着的窗户给插上了销,这才回答道:“我也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你别乱传,不然我俩都得没命,明珠,听到了吗?”

看着往常笑嘻嘻的小姐妹此时一脸严肃的神情,明珠不由站直了身体,道:“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就是听个乐呵。”

躲在门后的唐小知换了一条腿继续蹲着,不由竖起了耳朵。

明玉微微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只知道这位公子当初是陛下身边侍候的公公,而后便承了宠,随即被陛下封为侍君。”

明珠张大嘴巴,不禁打断了她,“啊,那这么说的话,不就是……脔宠么?”

明玉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据我之前听来的传言,这位公子虽然身体残缺,但姿容极为出众,不像阉人,反倒比那些世家公子还出挑,宫里的老人都说这位公子像是神仙下凡历劫的呢。”

明珠吐了吐舌头,明显不信,“哪有这么玄乎。”

明玉喘了口气,又继续道:“你先听我说完,这位公子平时待宫人极好,为人温柔,深受陛下的宠爱,后来便封为了皇贵君,陛下吩咐宫人们称呼他为‘公子’,足可见其中的珍惜。”

“唉,可惜的是,后来不懂为何,这位公子五年前在御书房中薨了,从那以后,陛下就不让任何人靠近乾清宫,还在龙榻下放了一块玄冰,终年不化,这位公子也是奇人,不知是不是这块玄冰的原因,尸身不腐不坏,和生前无甚区别。”

明珠听得竟落下泪来,一面擦拭着泪珠,一面奇怪地问道:“你怎么知晓得如此清楚?”

第68章 暴戾君王×貌美假太监28

明玉苦笑着摇摇头,“我比你早来宫中一年,听说当初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宫人见那位公子薨逝,便想趁此机会去勾引陛下,等到进入陛下寝宫的时候,就被陛下一剑刺穿了喉咙,当场毙命,死状极其可怖。”

“唉,人们总说最是无情帝王家,但我们的陛下却是难得的痴情种,你看啊,过了整整五年,陛下仍然忘不掉公子,后宫始终只有他一人。”

说到此处,她倏尔放低了声音,只闻得气声:“你不知道吧,陛下一直苦寻重生之道,就是想寻回公子的魂魄,不然君后那个位置空了这么久,是为了什么?”

明珠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脖颈,轻轻抖了抖,颤声道:“姐姐你别说了,我们快走吧,这大晚上的,怪瘆人的。”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唐小知才如梦初醒般从门后走了出来。

原来,龙榻寒凉的原因是……底下放了一块玄冰,只为了保自己的“尸身”不腐。

那这么多年来,他也是一同睡在寒冰之上吗?

脑中思绪纷杂,门外传来的嘈杂声把他吓了一跳。

“你们几个,快过去,想活命就快点跟上!”

唐小知悄悄将窗纸捻破了一个洞,朝外看去--

只见宫人们拎着扫帚和水桶急匆匆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跑去,巡逻的侍卫也快步跟去,一时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唐小知见状一怔,思索片刻便将灶台上的灰往脸上抹了几层,霎时竟看不出他原本的模样,倒像是一个难民。

他轻轻拢了拢身上的衣衫,就装作无事发生般缓缓走了出去。

一个小太监在跑的时候经过了他,眼神一掠便停了下来,“你是哪来的宫人,怎地如此衣衫不整?”

唐小知赶忙低下头,声如蚊呐道:“公公,我……”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小太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哎呀现在什么也别说了,你还慢悠悠地走,赶紧跟着咱家快些跑吧,不然小命丢了可别怪咱家。”

唐小知压下心中的疑惑,点头称是,一同跟着他快步跑了起来。

“公公,我方才在御膳房帮了几个宫女姐姐的忙,一时弄得如此狼狈,也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您能说说吗?”

小太监气喘吁吁的,说出的话断断续续,“唉,咱家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陛下的什么东西丢了,龙颜大怒,现下让所有附近的宫人前往乾清宫,似是要一一搜查呢。”

“也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贼,竟敢把心思动到陛下身上去。”

御膳房离乾清宫并不远,两人没用多长时间就赶到了。

唐小知弯着腰艰难地喘着气。

这具身体好久没下地运动了,一时间跑这些路,倒是累得慌。

系统默默在脑海中吐槽了起来:“得了吧你,你在这个小世界复活之前也照样虚的要命,不知道是谁好几次被做得晕过去……”

唐小知的脸“腾”一下变得通红,在心里对系统重拳出击:“你这变态统,你们系统不是有马赛克机制吗?”

系统默默翻了一个白眼,“我才没变态到偷看你们,三天两头就来一次马赛克,我们系统是可以感应到宿主的生命体征的,很高级的好吧。”

一人一统还在热火朝天地斗嘴,一道尖细的声音忽然响起--

“参见陛下。”

不一会儿殿前的宫人便统统跪了下来,乌泱泱的一片。

唐小知身体一僵,只是呆呆地看着那道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熟悉身影。

方才那个和他搭话的小太监重重地扯了一下他的衣摆,他才反应过来,连忙跪了下去,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抬起,看着那个方向。

从殿内走出来的君王一身暗金龙袍,面容冷肃,薄唇紧抿,只是不知为何,束着的发丝竟垂了几缕下来,身上的衣袍也微微有些凌乱。

原本嘈杂的人群霎时鸦雀无声。

一袭黑衣的侍卫走到他的身侧,沉默地摇了摇头。

萧砚攥紧拳头,眼眸缓缓眯起,扫视着这一大片人,声音嘶哑得可怕,“是谁……偷走了龙榻上的人?”

底下的人闻言一惊,三三两两交换了视线,小声低语着:“看陛下这模样,是那位公子的尸身被偷了?”

“唉,谁有这胆子敢动那具尸体啊,除非是不想活了。”

这人说着说着,竟不由发起抖来,“倘若真有人偷了那位公子的尸身,被发现了之后直接被处死还好,只是依陛下的性格,处死都算是莫大的恩赐了吧……”

唐小知愣愣地望着距离自己仅几丈远的那人,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不由淌下泪来。

萧砚,我在这里,我就在你眼前,你不要着急。

萧砚,我很想你。

好不容易平复下激动的情绪,唐小知垂首盯着地面思索片刻。

现在贸然出去肯定是不行的,自己脸上还带着厚厚的灰,一身难民的装扮,萧砚说不定不能马上认出自己,况且他身边四周都站满了侍卫,自己突然冲上去不被几剑戳死就不错了。

而且这里还跪着这么多宫人,要是让他们看到五年前就已经死亡的人突然站在自己面前,不被吓死才怪。

还是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去见萧砚,和他相认。

唐小知头疼地锤了锤自己的脑袋,半天也没想出一个万全之策来。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是谁,偷走了君后的身体?”

“朕的耐心有限,不要让朕问第三遍,如若主动站出来,朕尚可留你一具全尸。”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倘若最后让朕查到了,你自然知道结果会是什么,那一定不会很痛快。”

鬼魅般的声音响彻在耳边,像是催命的恶鬼,在场的宫人纷纷将头垂得更低,簌簌地发着颤,不住祈祷着那个胆大包天的人能够站出来,转移君王的怒火。

沉默了许久,跪着的人群倏地站起了一个身影。

他像是害怕极了,小腿不住地打着颤,面上却状若疯癫,破口大骂道:“暴君,你这个暴君,你究竟要折磨我们到什么时候,当初肃王还在的时候你就像一条哈巴狗,怎的现在变得如此威风了?”

站在一侧的侍卫当即便想拔出剑,萧砚抬手阻止了他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看着大骂的那人,“哦?原来是皇叔的人,竟藏在宫内如此之久,真是辛苦你了。”

话毕,他的神色陡然一沉,“既然你对皇叔如此忠心,不妨下去好好陪着他,也算是全了你的心愿。”

说着便抬起手,一旁的侍卫点点头,抽出了泛着冷芒的剑,沉默地走了过来。

那人是肃王生前的手下,肃王身死后,他在宫内忍辱负重多年,一直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想着有朝一日亲手了结萧砚的性命,得以为肃王报仇。

只是蛰伏多年,自知已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实现目标,而忍受了这么多年常人难忍的屈辱,心里早已扭曲得不成样子,便想在自戕之前扬眉吐气一把,也算是不白活这一遭。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萧砚啊萧砚,你就是个魔鬼,这不,你的好母妃离开了你,你的那个脔宠也离开了你,你就是个扫把星,天生的贱种。”

萧砚面色一白,抬眸紧紧盯着他。

那人见状得意一笑,“谁知道我们大齐的君王竟然是一个恋尸的变态呢?夜夜抱着你那脔宠的尸身入睡,是不是还用了他,是不是比活人用起来更舒服,啊?”

“还君后呢,那长知就是一个下贱的玩意,你这孬种,明明怕那些大臣们又和你闹起来,所以只给你那脔宠封了一个皇贵君,怎么,现在又口口声声称为君后了?”

萧砚的眼眸中逐渐布满了血丝,越过中间的侍卫,将他手里的长剑拿了过来,缓缓靠近。

那人放声大笑,“怎么,这就难受了?你就是活该,身边所有人都离开你,现在他的尸体也没了,都是报应啊,都是……”

话音戛然而止,转而变为了诡异的“嗬嗬”声。

“咚”的一声,尸体随即倒在了地上。

人群中很快便爆发出一阵阵尖叫,而后四处逃窜了起来。

场面极度混乱,唐小知甫一反应过来,就看到原本高大挺拔的君王忽地佝起背,嘴角竟溢出了一丝鲜血。

唐小知睁大眼眸,不管不顾地朝着同人流相反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

去他的合适时机,去他的万全之策。

一步,两步,三步……

挤开混乱的人群,唐小知总算是来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人面前,颤抖着声音,“阿砚。”

萧砚就像是提拉木偶一样,僵硬地抬起头,溢出的鲜血滴落在华美的锦袍上,也恍若未知。

二十八岁的君王,和当初相比,眉眼还是那么昳丽深邃,面庞一如往昔,只是鬓边竟多了几丝这个年纪本不该出现的白发。

唐小知怔怔地伸出手,想要碰一碰他,下一秒,手腕便被牢牢地握住。

眼前的人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嘴唇不住地颤抖,狭长的眼尾皱了皱,滴下了一颗泪珠。

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化成气声:“你……回来了。”

青年满脸都是涂抹上的脏污,他却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宝贝。

第69章 暴戾君王×貌美假太监29

唐小知把另一只手轻轻放在了男人的面庞上,还没出声,眼前的人倏地倒在了地上。

手却仍牢牢地扣着他的手腕。

“萧砚!萧砚!”

……

唐小知躲在屏风后面,双手紧紧绞着身上的衣袍,一双眸子直直盯着榻边的动静。

“大人,陛下只是怒火攻心,方才晕倒在地,只需静养几日即可。”

“徐太医慢走。”

直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消失在殿内,唐小知才从后面走了出来。

龙榻旁的侍卫向他拱手,低声道:“公子,太医说陛下并没有什么大碍,您不必过于忧心了。”

唐小知闻言惊奇地看了他一眼。

他必然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怎么感觉他这么淡定。

侍卫似乎看懂了他眼中的疑问,解释道:“您放心,关于您的事情,臣定会守口如瓶。”

顿了顿,又道:“臣只知晓,您是公子,公子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他便拱拱手,转身退了出去,把这方空间留给了分别五年的两人。

唐小知愣了愣,随即抿唇轻笑了一声。

他转头看向榻上的人,目光柔软。

萧砚蹙起眉头,悠悠转醒,入目便是青年的脸庞。

他怔怔地撑起身体,泛红的眼眸缓缓眨了眨,竟是落下了一颗泪滴。

随即,一只不住颤抖着的手慢慢靠近青年,只在咫尺之近时又往后退了退,好似害怕弄碎了这一场荒诞美好的梦境。

明明是杀伐果决的君王,此时却像是孩童一般,双目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个人,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一动,便是下一个五年。

唐小知鼻尖泛起一阵酸涩,主动将自己的脸颊贴紧男人的手心处,像是撒娇的猫儿那般摩挲着,含着泪凝视着他,“阿砚,我……我回来了,不是做梦。”

下一秒,他便被牢牢地裹进了一个炽热的怀抱中,被紧紧地禁锢着,全身都被勒得酸疼。

唐小知静静地任他抱着,双手从他的腰间环绕过去,轻轻地抚摸着他宽阔的背脊,一下又一下。

“阿砚乖,阿砚乖,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你看,现在‘将离’解开了,我们不会再分开……”

话音未落,萧砚又把他抱得更紧了些,声音闷闷的,“不要说‘将离’,不要。”

唐小知柔声道:“好,我们不说,那我和你说说当初我发生的事情,好不好?”

他想好好解释清楚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否则即使自己重新回到了萧砚身边,长此以往,萧砚心里的郁结还是无法解开。

只是……系统的事,只能换另一种说法了。

萧砚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君后五年前为解开肃王给朕所下之毒,不惜以身为引,服下剧毒,因此昏迷五年之整。”

“朕五年来日日苦求解毒之法,皇天不负有心人,解开毒素后,君后苏醒,朕大喜,遂欲补上封后大典,择日举行。”

唐小知惊讶地瞪大眼睛,“我……”

萧砚松开怀抱,只是仍握着他的手,漆黑的眼瞳里泛着万分柔情,“只要知知回来就好,其余的,你不想说,便不说。”

他似是没注意到唐小知脸上的脏灰,柔柔地抚着他的脸颊,“这些年,我照着你那夜所说的那般,虽仍不能说是明君,但百姓都安居乐业,和当初相比,大齐变了不少,等以后……带你去看,可好?”

青年还未回答,他又自顾自地继续说着:“你看,君后虽然说需要管理后宫,但是我不会再纳旁人,只要你一人,你如若不愿意看那些账目,便丢给宫中的嬷嬷,不用费心思。”

“君后的衣衫很漂亮,正红色定然极为衬你的肤色,知知就该穿最明艳的颜色。”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想着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摆在青年面前,并且告诉他,自己没有悖于他的期望,一直将他所说的话放在心尖上。

“所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今后不论发生何事,你不要再挡在我身前,我不想再忍受……另一个五年了,好不好?”

青年那五年间确实已然气绝,如今一朝又活了过来,常人一看,便自然知晓其中的不寻常。

只是,他看出了青年面上的为难,他不想逼迫青年说自己不想说的话。

不管旁人如何,他不想让青年受到流言的中伤。

如今,他回来了,就足够了。

只要他不再离开自己身边,就足够了。

他只当青年是神仙,将自己从囹圄中生生拉了出来,为了救自己这一条命,受了极大的苦难才重新回到了自己身边。

青年是神仙,只属他一人的小神仙。

唐小知感受着脸颊上的温度,倏地扑上前去,勾住了萧砚的脖颈,“好,你说什么都好。”

“你是明君,一直都是,你本来就很好。”

“还有,我……愿意成为你的君后。”

顿了顿,唐小知稍稍侧身,便印上了萧砚紧抿的薄唇,极尽温柔地吻着他。

话音渐渐消散在唇齿间……

萧砚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后便抬起手牢牢扣住了青年的后脑勺,肆意地掠夺着他口中的气息。

殿内的温度缓缓升高。

忽地想起了什么,唐小知挣扎着下了榻,崩溃地低下头,“我脸上都是灰,身上乱得不行,你也不提醒我。”

他简直要被蒸熟了,自己这副模样还上了床榻,还、还和萧砚亲近。

杀了他算了。

萧砚闻言低低地笑出声,眸中所有的冷寂一一消散,像是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上元夜。

“那,去汤泉宫,好不好?”

此时的唐小知并没有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也没有意识到一个五年没开荤的男人会做些什么。

所以他只是急忙地点点头,只想着赶快把自己收拾干净。

……

汤泉宫内。

殿里的陈设和当初相比并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少了一旁侍候的宫人以及殿外的侍卫。

唐小知见状松了口气,没有宫人就好,自在一些。

他思忖片刻,便再次选择了靠近最里面的那个池。

池中水温正好,唐小知轻轻靠在了身后的玉石上,只觉得全身的经脉都顺畅了许多,不由长舒一口气,惬意非常。

他微微仰着头,海藻般的乌发在水面上散开,不小心沾上了几片花瓣,白皙的面庞被热气熏蒸得泛起诱人的绯色。

身后,一阵脚步声缓缓靠近,池中的青年昏昏欲睡,浑然未觉。

直到一双粗粝的大掌抚上自己裸露在水面上的肩膀,唐小知才睁开了眼眸,慌乱地侧身看去--

萧砚只着一身玄色的中衣,就这么在池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唐小知连忙将身体又低下去些许,耳垂变成了淡淡的粉色,呐呐道:“你来做什么?”

萧砚把玩似的捻了捻他的耳垂,“我也来这里泡汤。”

顿了顿,又反问道:“难道知知不允许吗?”

说着竟垂下了眉眼,显得极为委屈。

唐小知伸出手臂指向一旁,“那你去那里呀,这里这么大,你这样一直盯着我,我……”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人便直接将衣袍扯下,径直踏进了汤池。

唐小知见状一惊,双眸瞪得圆圆的,“你……你……”

还未“你”完,萧砚就抓住了他裸露出的那一节手臂,放在唇边亲了一口。

身侧的男人像是火源,周身都冒着热气,裸露出的肌肤在周围烛光的照耀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宽肩窄臀,腰身精瘦,浑身都蕴含着富有力量的美感。

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肌肤一路滑落,直至滑落到了那一处惹人遐想的地带。

唐小知不受控制地瞄了好几眼,只感觉自己的脸颊越来越热,像是要喷火。

萧砚看着青年一下一下地挪动,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他不满地眯起眼眸,长臂一伸,便将逃跑的人又给捉了回来,按在自己的怀中。

唐小知紧紧地靠着那片坚实的胸膛,不自然地动了动身体,又想往旁边躲。

耳边传来逐渐急促的呼吸声,唐小知一愣,抬头看去。

眼前的男人像是野兽锁定猎物那般直直盯着自己,似乎是渴望,性感的喉结也在一上一下缓缓滚动着,腰间的长臂倏地扣紧,激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

狂风骤雨般的吻袭来,像是要将自己吞了似的,半分也不舍得松开。

鼻腔充斥着龙涎香的气味,只感觉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脑袋也不禁开始一阵阵地发昏。

唐小知不由紧紧靠在男人的怀中,只怕这狂乱的情潮将自己冲散。

萧砚以一副完全占有的姿势拥着他,品尝着怀中之人的每一寸美好。

窗外弦月如钩,几颗星子点缀在漆黑的夜空中,一派静谧。

只闻见殿内倏尔响起的几阵隐隐约约的呜咽,伴随着水流涌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

过了不知多久,松松垮垮系着玄色中衣的君王怀中不知抱着什么宝贝,被暗金色的龙袍牢牢遮挡着,只露出一节满是红痕的藕臂出来,随即又被重新塞进了锦袍下,倒是一丝缝隙都不留了。

第70章 暴戾君王×貌美假太监30

二月初七,大吉,宜嫁娶。

萧砚一改往日玄色装扮,身着正红刺绣龙袍,头戴冕旒,立于玉阶之上。

唐小知同样身穿正红锦袍,乌发束起,面若冠玉,抬步缓缓向玉阶顶端走去,衣摆漾起一片红云。

阶下站立着的文武百官以及侍卫、宫人乌泱泱的一片。

两人隔着长长的玉阶遥遥相望,距离却在不断变短。

身上的礼服格外重,再加上头上的玉冠,简直要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唐小知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看向玉阶尽头的君王,又攥紧拳头继续保持着原先的速度,一步步向前走去。

“陛下!”

太监总管发出一声惊呼,众人闻声看去--

只见原本立于高处的君王缓步向下走来,轻柔地执起君后的手,一同行于玉阶之上,正红的衣摆相互交叠,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柔光。

很快两人终于来到了玉阶尽头,立于太和殿前,面朝群臣。

“恭请陛下、君后圣安,千秋万岁!”

……

一道白光闪过,唐小知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熟悉的穿越仓顶端。

很快仓门被打开,工作人员对他笑笑,“小唐啊,累坏了吧,快起来缓缓。”

唐小知迟钝地眨眨眼,也朝他笑了笑,“谢谢。”

工作人员摆了摆手,就离开去忙其他的事情了。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宿主,你还好吧?”

唐小知慢吞吞地从穿越仓里坐了起来,摇摇头,“没事,就是头还有点昏沉沉的,休息一下就行。”

系统不由吐槽:“这么多年了,这穿越仓也不改进一下。”

唐小知揉了揉泛酸的脖颈,突然瞥见门外一个熟悉的背影。

他当即从穿越仓上跳了下来,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诶,宿主,你怎么了?”

顾不上系统的询问,唐小知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脑袋嗡嗡作响。

是穆安,是萧砚,是那个人……

他鞋子也没穿,就这么赤着脚来到人来人往的大厅,引来一道道惊奇的视线。

“江先生,这几天您注意休息,下一次……”

剩下的话语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不知道为什么,唐小知总觉得这个“江先生”和刚刚那个身影有关。

他大致判断了一下声音传来的地方,就转过头又朝着那里跑去。

到了那里之后只看见逐渐关上的电梯门,以及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

唐小知当即便想去按电梯按钮,身旁的那个工作人员阻止了他。

“先生,这是专用电梯,谢谢您的配合。”

唐小知怔怔地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问道:“你好,请问刚才那个人是谁?”

他怕工作人员以为自己是在打听客户信息,赶忙补充道:“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他的背影有些眼熟,很像我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所以才会……”

青年苍白的脸色还有泛红的眼角增强了这话的可信度,显得实在可怜。

工作人员闻言脸色缓和了些许,说道:“我只知道他姓江,是我们中心的一个大客户。”

唐小知急忙追问:“他……也是刚刚从穿越仓里出来吗?”

工作人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他是从自己家里过来的,刚才问了我一些事情,这个不方便透露。”

唐小知失魂落魄地向他道了谢,又转过身往回走去。

看来是自己眼睛花了,一个背影而已……

系统小心翼翼地冒出来,“宿主,你没事吧?”

唐小知眨了眨微微泛酸的眼眸,“我没事,可能是……太着急了吧。”

顿了顿,又道:“我下一个任务做完想休息几天,我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工作。”

每经历一个世界,他对“那个人”的想念就会越来越深,小世界里越圆满,在自己所处的真实世界里就感到越空虚。

系统说:“不然你现在就先向维稳中心请几天假吧,我觉得你现在的模样好像不太好。”

唐小知摇摇头,“没事,我明天休息一天就行了,下个世界结束之后,我想打听一下‘那个人’的消息。”

……

这一晚,唐小知睡的特别不好,脑海中全是光怪陆离的梦境,第二天中午醒来时还是恹恹的。

吃完午饭,他才来到了维稳中心,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穿越仓里。

“云知仙君,秦宗主让弟子来询问您何时出发。”

谁在说话?

唐小知缓缓睁开眼眸,入眼的便是一层又一层的白色轻纱,悬挂在四周。

这是……灵堂?

他迟钝了转了转眼珠,还未作出反应,门外的声音再度响起--

“云知仙君,您在里面吗?”

唐小知这才完全清醒过来,将床榻收拾好,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连忙应了一声:“我在房内,你直接进来吧。”

很快,一袭素色衣衫的小童便走了进来,恭敬地垂下头,“云知仙君。”

故事线还没有传过来,唐小知不敢轻举妄动,只是状作淡定地点点头。

小童继续道:“云知仙君,秦宗主问您准备何时出发?”

唐小知低下头思索片刻,谨慎道:“我还需考虑片刻,明日再答复你,可好?”

小童低头称是,便转过身退出了房内。

等人走远了,唐小知才微微松了一口气,“系统。”

很快这个小世界的故事线被完整地传送到了脑海中--

这是一个依靠灵力维系的修真世界,人魔两族对立已久,而这个小世界的反派就是上一代魔尊之子--顾停渊。

顾停渊的生母是一个世家小姐,名唤千云,某一日出游时被魔尊看上,而后便被强掳了回去,成为了他的侍妾。

当时的魔族势力正盛,行事格外嚣张,千云的族人为了保全家族,只好含泪放弃了她,转而培养另一个小辈。

魔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在重重折磨下,千云很快便精神失常,成了一个疯子,在疯癫之时诞下了顾停渊。

顾停渊好像生来就是不幸的,他竟是魔界千年难遇的天生魔体。

天生魔体修炼的速度是普通魔族的千倍不止,益处颇多,只是对于当时的顾停渊而言,这是他一切不幸的开始。

因为天生魔体同样也可作为魔气的容器,魔族中人并没有什么亲情的概念,魔尊见顾停渊是天生魔体,便将其锁在暗无天日的洞窟中,作为提纯魔气的工具。

就这样过了十五年,顾停渊从出生之始就被困在魔宫的洞窟中,记事起整日面对的便是亲生父亲狰狞的面庞,还有生不如死的传输魔气的过程。

一日魔界突发内乱,恰巧魔尊练功又出了岔子,魔气紊乱不止,千云在此时趁机捏碎了自己的灵元,毁了整个魔宫,绞杀了魔尊。

灵元一毁,再无轮回。

谁也不知道千云那几年是不是装疯,只知道在魔宫化为灰烬的最后一刻,她用尽最后一丝灵力,将自己的孩子从洞窟中救了出来,传送到了一个小镇边,将止元珠放在他的身上,用于控制魔气。

这是顾停渊第一次看到阳光,也是他短暂的一生中第一次感受到母爱。

而原世界中的唐小知发现了躺在路边的顾停渊,见他脖颈上戴着一个价值不菲的宝器,便以为他是某个宗门的弟子。

顾停渊从来没有见过除了魔尊之外的其他人,心性单纯,在“唐小知”假模假样地照顾了自己几天后,他便将其视为自己最信任的人,并且把自己的来历以及止元珠的功效一一告诉了他。

谁曾想,朝夕相伴的朋友蓦地变了一番模样。

“唐小知”从小就想进入大宗门修行,照顾顾停渊也是为了将来能够让他引荐自己。

因此在得知顾停渊再无利用价值之后,便将心思打到了止元珠上,于是哄骗着他将止元珠借给自己观赏几天。

在得手了之后,他就连夜收拾包袱离开了这座小镇,随即阴差阳错地来到了清言宗。

“唐小知”是一个不择手段的小人,在进入梦想中的宗门后便用尽一切手段向上爬,面上却给自己塑造了一个霁月清风的人设,改名为云知,成为了人人夸赞的云知仙君。

顾停渊接下来的几天再也没看见“唐小知”的身影,这才意识到自己错信了人,他只好离开小镇,结果不慎迷路,来到了一片密林。

因止元珠不在,他天生魔体的气息暴露了出来,引来了一大片魔兽潮,无奈之下,他只得跳下弑魔崖。

“唐小知”坏心却成了好事,弑魔崖下,顾停渊身上的魔气没了止元珠的阻挡,很快便和周身的魔气相交融,三年间功力飞涨。

最后,顾停渊从崖下归来,成为了新的魔尊,几乎灭了大半个修真界,将“唐小知”抓到魔宫,以玄铁链穿过其琵琶骨,做成了人彘。

只是,天生魔体虽说修炼速度快于常人,但也极易受到魔气的侵蚀,被其所控制。

顾停渊在大仇得报后,被魔气侵蚀了神智,在弑魔崖前自戕。

自此,魔尊身陨,修真界休养生息上千年,才恢复了正常。

唐小知:“……”

很好,这下直接成人彘了。

不过,还算有转机,万一一切都还没发生呢?

“现在的剧情进行到哪里了?”

系统心虚地看了看他,“进行到你取走了反派身上的止元珠,他掉下弑魔崖……”

还好还好,可以把他从崖底捡回来,然后给他疗伤。

系统又小小声补充了没说完的话:“这个节点的三年后。”

唐小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