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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界篇一飞升

玉衡做了个梦。

他第一次见到殷冥,是在南水。

那日,玉衡在上头爬树,十一二岁的年纪,猴儿一样闹,大白梨塞了满当当一口袋,正咧着嘴笑,低头就见个小孩儿。

锦衣黄袍,襟口绣着瞧不懂的花儿,煞白着张脸儿,黑瓮瓮的眼珠儿,一声不吭,只盯着他瞧。

玉衡没见过这小孩儿,又被盯得不大自在,扒着树枝问:“你是哪家的孩子?”

“怎么进来的?”

玉衡想了想,道:“呀!莫非……是师父新收的小徒弟? ”

玉衡在上头喊了几句,那小孩儿古里古怪,一声不吭,光仰着头看他。

玉衡心说,这莫非是个哑巴,在这浪费功夫,还不如直接去找师父问问,拍了拍衣裤上的土,道:“不说算了,赏你个梨子吃,我去找师父了……”

“接好了!”

玉衡随手一扔,说不出是准还是不准,正好砸小孩儿脑袋上。

顶好的雪花梨,连汁带水儿,砸出个阖口,又弹在地上,碎成八瓣。

“诶!!!”

玉衡连蹿带跳从树上下来,扒住小孩脑袋看,玉瓷一样的小脸儿,入手凉的很,顶着两指宽的大包,玉衡直抽凉气,生怕给人砸出个好歹,背起人就往屋里跑。

玉衡便跑边骂:“你是不是傻!接不住还不会躲么?!”

那日,玉衡撞开师父房门,却愣住了。

房中站了名女子,容色艳丽,眉眼间却只有温态,红唇蔻甲,雍容华贵,虽说在笑,却自有一副端庄肃严。

女子看到玉衡,又看到玉衡背着的人,眼神一震,瞳孔微缩,走近两步。

玉衡心里一跳,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这是背上这怪小孩儿的家里人。

眼看女子手抬起落下,缩了脖子以为要挨巴掌,头顶一温,却是被人摸了一把,道:“你可真厉害。

玉衡一怔:“啊?”

女子好似看不到那红光锃亮的个大包,笑道:“我这儿子,不随意叫别人碰的。”

玉衡这才觉得呼吸困难,那小孩儿把他抱的死紧,头扎在玉衡脖颈,灼热气儿往后颈里灌,喷的玉衡发痒。

玉衡记得,殷冥自小就是个流氓,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真好闻。”

玉衡结结巴巴,道:“你也不错。”

……

北凉国的小皇子之所以会到南水这来,全因为玉衡的师父开元尊,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仙风道骨,威名远扬,药卜双修,皆有所成。

一手药理,琢磨得通透,活死人,医白骨,妙手回春。一手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占天星,卜人运。

唯独一点,性子太过古怪,若一时兴起,路边困乞都能卜上一卦,若是今日萎靡,管你是富商豪绅,还是皇亲国戚,都不尿这壶。

今日,殷冥本是留不下来的,玉衡这么一砸,开元尊的话磕碎在嘴里,轰人的话没说出口。

殷冥虽被留下来治病,皇室的随从,包括北凉王族的皇后,也被开元尊一并赶出了南水。

一个病秧秧,整日咳血的小孩儿,玉衡又砸过人家的头,心里过意不去,也就多了些照顾。铺床暖被,喂饭灌药,就连偷跑出去玩儿也不忘了背上殷冥。

殷冥不爱说话,在玉衡背上,跟张纸一样,只是动不动就爱在玉衡脸上亲。

玉衡觉得不妥,两个男的亲来亲去像什么样子,有次殷冥亲他,玉衡抬手就在他头上拍了一下。

玉衡:“像什么样子,你再这么恶心人,我可真打你了!”

就这么句话,殷冥张嘴想要说话,刚两个字,就吐了玉衡一颈的血。

玉衡吓得六神无主,撒丫子跑回去把人交给开元尊,自那以后,别管殷冥怎么“不妥”,玉衡再也没敢打他一下。

南水封闭,玉衡无聊惯了,闷到要和石头说话,有了殷冥,好似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如此闷,却又如此生动。

日日都陪着他。

可殷冥不知是什么衰神命数。

玉衡背着他上树摘果子,还专找了个绳子把人绑在身上,玉衡摸到个硕大无比的甜果儿,可半路绳子松了,殷冥从树上摔下去,要了半条小命。

玉衡去水里摸鱼,殷冥在岸边坐着,玉衡敲着只蚌,里头摸到个小孩儿拳头大的黑珍珠,一条大鱼过来,蹿到岸边,险些把殷冥吞了。

玉衡越发小心翼翼,索性也不出去,就陪殷冥在房里读书。

殷冥在南水四年,也不知是开元尊的药真的有用,还是玉衡每天伺候的好,殷冥那病虽不说痊愈,却也不再动不动就吐上口血。

玉衡倒挺开心,道:“师父,他这病是不是快好了?”

开元尊道:“好不了。”

玉衡:“好不了?”

开元尊叹道:“祖辈留下来的债,积煞成病,好不了,我给他卜过一卦,命短悲厄,活不过弱冠。”

开元尊道:“无可解。”

当夜,玉衡跟殷冥睡在一起,却怎么也闭不上眼睛。

就算是只狗,朝夕相处,也都有了感情,何况是人。

玉衡不睡,殷冥也不睡,玉衡侧头,见殷冥在看他,道:“怎么不睡?”

殷冥:“你不开心。

玉衡侧过身子:“我不开心,和你睡不睡觉,有什么关系?”

殷冥:“你一皱眉,我就难过。”

玉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好像暖烘烘,又有些透不过气,索性坐起来。

玉衡忽然道:“如果有天,我要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殷冥那么小,眼睛却又黑又亮:"不会的。

玉衡:“怎么不会?”

殷冥:“我家有好多人,拿着刀剑,他们会保护你,我也会保护你。

玉衡眼睛有些酸:“可……如果是阎王下帖,天意难违呢? ”

屋中静了好一会儿,殷冥比玉衡小上一岁,他捧住玉衡脸颊,少年赤忱,郑重道:“那我毁天灭地,杀神乱纲,我也要带你回来。”

玉衡怔了好长一会儿,抱住殷冥脑袋,在怀里使劲揉:“好家伙,平日不张嘴是不张嘴,一开口还……还挺让人不好意思……”

夜里,玉衡跟殷冥勾了手指,道:“若有一日,你有巨难,我亦如此。”

勾了手指,殷冥没有松手,两个人握着手躺下,掌心越发的热,汗涔涔,热乎乎。

殷冥亲了下玉衡的眼睛,玉衡睁开眼睛,嘴唇发干。

那夜,他也亲了下殷冥。

殷冥一怔,道:“你亲我?”

玉衡不服气:“你可以,我不可以么?”

殷冥认真,道:“我这样做,是很喜欢你。”

玉衡想了想,更认真道:“我也一样。”

……

玉衡醒了。

他猛然睁眼,脑中混沌,眼前人影混杂,殷冥、铃兰、九婴、逍遥……许多张脸在脑中打转。

不知过了多久,玉衡脑中嗡鸣声退了,睁眼就见司药神君在床头打盹,头在床板上磕了一下。

玉衡扶着头起身,床板“咯吱”一响,司药神君醒了。

司药神君:“你醒了!”

动起来十分吃力,玉衡勉强坐起,哑声道:“我躺了多久? ”

司药神君端了碗茶水递到玉衡嘴边,道:“半月。 ”

玉衡道:“半月?”

如此之久。

司药神君道:“好了,能醒就烧高香,半月算个什么!”

玉衡眼神在屋中滚过一遭 ,当年他们飞升,把他作为炉鼎带到神界,便一直居住于此,时至今日,已不知年月。

那日后面,玉衡已记不清楚。

他只记得,殷冥拿着灭神剑,穿了他的心口。

玉衡抬掌,调息动灵,胸口郁结灵府空空,掌心半分灵力都无法调动,一如在人界之时,灵脉具断,是个废人。

他忍着头痛欲裂,道:“我……失败了?”

司药神君摇头:“没有,玉衡神君,恭喜你,你已经飞升了。”

司药神君本以为会见着玉衡大吃一惊,他看着玉衡,却只见他松了口气,面上没有多么意外。

玉衡道:“哪日后来如何,请你司药神君同我好好讲讲。”

司药神君走到门口,左右瞧了,把门窗关好,才鬼鬼祟祟进来屋子,将飞升之事和玉衡讲了个清楚。

当日,殷冥在玉衡身上戳了两个血窟窿,剑刃翻骨绞肉,谁知铃兰等不及,跑来伸手掏丹,也不知张嘴说了什么,玉衡忽而暴起,当即引了灵府,生死之际,至了神劫。

司药神君双眼发光,道:“你同我说说,你被灭神捅了两刀,怎么还能过了神劫?”

玉衡想起蛇头玺最后钻出的一道金光,又想起九婴,脸上笑得极冷。

须臾,他道:“命大?”

司药神君忍不住了,骂道:“少来,你当我是傻的?神劫又是小孩吃酒,随便耍耍!轻则肉身齑灭,重则魂飞魄散,是要命的事!”

玉衡不回答他,只道:“我既然已经飞升,为何察觉不出半分神力?”

司药神君压低声音,道:“常理而言,若是下界者飞升,是以本灵肉体过神劫,如若劫败,肉体消而灵散,就此灰飞烟灭。”

“而你,当年随殷冥飞升,为其……”

炉鼎二字,司药不好出口,话在嘴里转了弯儿,道:“为其法器……”

“你至与神界,虽无神名,但已是神体。此次渡劫,本是迁升,只需魂灵下界受劫,以轮回之身承难,就如铃兰,就算在人界被杀,大卸八块,重回神界也不损神体。”

玉衡道:“可此次轮转,有人其中动了手脚,是我本体下界。”

司药神君道:“嗯。所以,你入了尘世,只有这世,仍是坤泽。”

“你在人界,久难不死,不只是因为我的丹药;身入南水,大难不死,皆因于此。”

“神劫过后,外伤全愈,但此之前,神体所受重创,就算经此神劫,也不可逆转。也就是说,灵脉,腺体,皆不可重生。”

玉衡道:“原来如此。”

玉衡觉得极累,又躺在榻上,道:“也是,铃兰才是他道侣,追随他们到了神界,但这万年来,修为半分不涨,他们也……是动了些心思。

司药神君怒道:“动些心思?你怎能说的如此轻描淡写,他们是真想杀你换丹!”

玉衡怔怔看着司药,半晌,才轻笑道:“司药,你说的如此直白,不怕我听了伤心?

司药神君一蒙:“你会因为这个伤心?”

玉衡捂住眼睛,掌心中有汗,沾湿了眼睫,玉衡笑道:“是啊,我这种人,无情无义,怎会因为什么人觉得伤心呢。”

番外挺长的,大家放心。

会慢慢解释清楚的,至于为什么两世师尊一个名字,后续也会解释清楚。

神界篇二之人人都爱玉衡君

玉衡飞升,本该有自己的神殿。

可如今,神殿却未修好,玉衡重伤,没地方落脚,司药神君本要把人带回自己那去,却被那两个人拦了。

玉衡听说这事,道:“他们拦你做什么?”

司药神君看了眼这破屋,道:“兴许……是不想你过得好。”

玉衡喉口一噎,片刻后道:“总得有个由头?”

司药神君道:“神文殿,封神载录,你依旧是他们的法器。”

玉衡顿了片刻,道:“是时候去趟神文殿了。”

玉衡刚醒,就同司药说了这么大遭,精神不济,面露倦色。

司药神君道:“你先休息。”

玉衡道:“好。”

司药神君正要出门,又听身后玉衡道:“此次神降,转世经劫,多谢相助。”

司药神君第一次听玉衡这样正经道谢,面上发热,局促道:“我晚些再来看你。”

玉衡道:“不必担心,司药神君殿中事务繁忙,我已经醒了,能照看好自己。”

司药一怔,道了声好。

司药神君走了,玉衡在榻上躺了会儿,从怀中摸出那枚裂的乱七八糟的龙头玺,摸了又摸,眼神越发宇枫岩的冷。

玉衡攒了些精神,起身下床,先去了趟临渊殿,他有些话,要找重婴神君说明白。

临渊殿外有神侍瞧见玉衡,先作揖恭喜他此次飞升,又恭恭敬敬把他迎进去,只是,这一坐一个时辰,玉衡在殿中吃完了三盘糕点,喝了两盏清茶,都未见着重婴神君。

又有神侍上来添茶,玉衡挂着笑道:“你们神君呢?”

来人道:“神君今日不大舒服,闭门修行,但神君吩咐过,玉衡神君若是到了,他若还未开门,一定要好生款待,还说临渊殿中给您留了房间,新神殿修好之前,您可以暂住。”

如此热情,玉衡顿了顿。

他这趟来,本是些脾气。

重婴神君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下界前,他寻了重婴神君,将他的智根逼出,封进了这方沾了万坤之血的玺印中,以煞气镇压,帮他收好,等到合适的机缘,再帮他冲破煞咒,归还于他。

可重婴神君,似乎不只拔了他的智根,似乎还拔了他的情魄,更不知把他这一根一魄交给了什么……龌龊之人。

玉衡将这盏茶一口饮尽,起身把碎得不成样子的龙头玺放在桌上,道:“不必了。”

“等你们神君醒了,告诉他,他这次出手相助,我真是……”

玉衡勾着嘴唇,咬着牙齿吐出几个字:“感激不尽。”

临渊殿中未见着要见的人,却吃饱了。玉衡从殿中出来,想了想,准备去趟神文殿。

路上,玉衡还遇到了个熟人。

“诶!玉衡!!!

留步留步!!你等一等!”

玉衡抬头,见着了破军殿摇光神君。

玉衡在神界少说万年,冥、华这两兄弟共享神府、同住九荒殿,与重婴神君平阶,共为神首,却皆性子冷淡,不善交际。

铃兰性子刻薄,除了整日黏在两位道侣身边,偌大一个八荒主神殿,说来可笑,都是个“炉鼎”在扛。

各路神宴,拜问回礼,皆是玉衡操持,一来二去,玉衡和各殿神官,倒是比殿中主神要熟。

摇光神君蹭过来,搂住玉衡肩膀:“玉衡,不对,如今要叫玉衡神君了,怎样,九霆雷劫滋味咋样,这么多年过去,我都忘了……”

玉衡躲掉摇光神君的手,道:“不知道。”

摇光神君嘻嘻道:“哎,你可不兴翻身不认人,说说呗……”

开阳神君道:“就是就是……”

武曲殿开阳神君不知何时也在旁边凑热闹。

玉衡叹了口气,道:“我真不知,说来二位可能不信,我睡了一觉,醒了便在神界。”

“哇!”

摇光开阳两位神君异口同声:“不愧是你,玉衡。”

“如此大劫,竟说的如同大梦一场,钦佩钦佩!”

“厉害厉害!”

二人聒噪,玉衡实在头疼,刚要说他还有事,人先走了,就听摇光神君凑上来道:“这些日子,铃兰见人就说,当年那两位神君未飞升前,是你给他们下了情蛊,他才如激痴,犯尽杀劫,可真有此事?”

开阳神君也插了一句:“他还说移情蛊十分恶毒,转情移爱,其实不是他们对你玉衡神君情炙爱浓,是……”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玉衡嗤笑一声,接了这话,道:“是我臭不要脸,死缠烂打,万般纠缠……”

摇光神君最喜欢凑这种乱七八糟的热闹,道:“咳咳……可不是我说,是铃兰这样说的。”

“我可不信……”

玉衡笑了一声,道:“不,铃兰说的,字字是真。”

玉衡神君模样生的太好,如此一笑,仿若九霄星河落,万红朝阳生,恍得人微微愣神。

玉衡道:“铃兰所说,一字不假,今后,二位神君不必向我一一求证,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但是现下,我还有些正经事要做,改日得空,再陪二位神君闲坐。”

摇光神君抓住玉衡不肯松手:“许久不见,玉衡神君还是如此冷情,不行不行,今晚我们定要好好喝上一场!”

开阳神君道:“对对对,就今晚,不醉不归。”

玉衡看了眼时辰,神文殿朝巳晚酉,马上就要关殿,只能忍着头疼应下:“好。”

摇光神君跟玉衡击掌:“一言为定!”

玉衡叹气:“一言为定。”

玉衡转身走时,摇光神君道:“玉衡,恭喜你。”

玉衡:“嗯?”

摇光神君真心道:“摆脱了瘟神,是件好事。”

玉衡也笑:“借你吉言。”

拜别两位碎嘴神仙,玉衡生怕路上再遇到谁抓着他闲聊,一路东躲西藏,可算到了神文殿。

文曲神君大老远看到玉衡,手上笔杆子一甩,摆手道:“这!这!玉衡,不不,玉衡神君,我在这!”

玉衡刚走过去,就被文曲神君在胸前锤了一拳:“好你个玉衡,飞升就不认人了,这都过了半月,才知道来看我!”

玉衡踉跄两步,险些被一拳锤的吐血,喘了两口气才道:“咳咳……我今日刚醒……”

文曲神君道:“那还差不多,方才摇光神君才刚来过,说是晚上一起吃酒,说是你也要去,让大家伙儿一起为你接风洗尘……”

玉衡:“……”

小聚变小宴,玉衡无言片刻,道:“大家伙儿?除了你们还有谁在?”

文曲神君:“司药神君,摇光神君,开阳、太白、武曲……”

得了,小宴变巨宴,玉衡越头疼,道:“好了,先不提这个,我今日来,是有正经事……”

文曲神君:“何事?”

玉衡道:“我想签张断契书。”

文曲神君:“断契书?对了……”

“提到这个,我正要找你。”

文曲神君在乱糟糟的桌上翻来找去,好容易翻到张纸,看了两眼,放在玉衡手里,道:“就是这个。”

玉衡低头一看,忽就笑了。

挺好,断契书。

还是两位神尊已落好神名的断契书。

还真,一刻也不耽误。

文曲神君:“前些日子,两位主神和他道侣来过,要了这封断契书,写了名字。我本打算给你送过去,这些日子神文殿忙昏了头,就耽搁了……”

玉衡慢慢接过那张纸,看仔细了,又弯起眼睛,笑着道:“不碍事的,我这不是来了?”

文曲神君:“恭喜你了。”

玉衡:“嗯?”

文曲神君:“终于,摆脱了九荒殿这个大累赘。”

玉衡只笑不语。

断契书,玉衡仔细看过了,只需落个名字就好。

玉衡提了笔坐在桌前,两个名字映在眼里,他忽然想起许多做过的梦,手抖得厉害,玉字写的歪扭,十分难看。

文曲神君是个文官,掌书字诗经,哪看得了这个,抓耳挠腮道:“玉衡,你平时写字哪是这样,实在辱字!辱字!”

玉衡顿了片刻,道:“我躺了半月,手脚僵硬,并非有意,还请文曲神君见谅。”

文曲神君坐在玉衡身后,握住玉衡右手,道:“无妨,我带你写这个字。”

衡字落下最后一笔,玉衡瞧着断契书上两个名字,胸腔一点意乱,终化为满心平静。

玉衡对文曲神君道了声:“多谢。”

“今夜不醉不归。”

分为下世篇和番外神界篇,是因为出书版目前只到正文篇。

所有疑问,都会解释清楚的。

因为是重新写的番外篇,不会切片,所以内容会不同,不必纠结之前。

神界篇三神界宴

洗尘宴摆在司药神君府上,玉衡左右无事,索性等神文殿闭了,和文曲神君一同过去。

入场玉衡嘴角就抽了两下,这哪是洗尘,分明成了百神宴!

摇光神君见了玉衡远远招手,玉衡咬着牙齿笑道:“摇光神君,过来说话。”

摇光神君人也不傻,看出玉衡脸色不对,端起杯子跟开阳碰酒,道:“喝着呢,喝着呢……”

玉衡正想把摇光揪过来好好说说,肩上一沉,转头就见了去了临渊殿未见着的重婴上神。

重婴上神头戴金玉冠,身着墨色长袍,黑襟红底,眉间一点朱痣,如芒如日,灼灼耀目,只是面色极白,更显得那颗痣如淬血一般红。

重婴上神右手搭在玉衡肩上,微微倾身,玉衡微觉出几分压迫。

重婴上神道:“你找我?”

玉衡挑了一下眉,冷冷地笑:“是啊,我可是有许多话,想同您说。”

重婴上神揉揉眉心,道:“说归说,但今日好日子,可不准生气。”

重婴上神身材高大,扣住玉衡肩膀,玉衡拧起眉头,微微侧肩,不动声色想要脱身,肩上一疼,却被扣得更紧,重婴上神环着玉衡走上神阶。

玉衡心下猛跳。

逍遥殿中有二十神阶,上有神台,三桌六座。

阶上尊,阶下客,神族极重神品,除主神首和其道侣,旁人不得沾碰。玉衡刚从神文殿出来,知道自己不过飞升了个二阶小神,他没有资格坐在那里,于理不合。

重婴抓住玉衡,走到殿中主位,按着他坐下,自己坐在一边。

玉衡心头一嗡,剧烈头疼,这位置,该坐的是重婴的道侣。

重婴上神道:“今日,你是主角。”

众神面面相觑。

这解释合理,众神和玉衡关系也都不错,又早听说重婴上神同玉衡神君交好,重婴上神都不在意,旁人更无需计较。

四下嘈杂,有人过来敬酒,玉衡都一一陪了,待周围注意都不在眼前,重婴上神才抬起酒杯,道了声:“恭喜。”

玉衡嘴唇贴着杯盏,道:“谢谢。”

重婴盯着玉衡被酒水润湿的嘴唇,道“你想问我什么?”

玉衡道:“重婴上神,我记得,当日我只是请你抽出智根,暂为封印,待到合适之时,再碎开封印,归还于我。”玉衡慢慢抬起眼睛:“我好像并未请你抽出我的情魄吧?”

重婴上神道:“当日,你要我帮你,说的是,保你飞升。”

玉衡道:“所以?”

重婴上神道:“有一句话,不知玉衡神君,听没没听过。”

玉衡道:“嗯?”

重婴上神道:“色令智昏。”

玉衡一怔。

重婴嘴角噙笑,道:“你求得是飞升,我便保你飞升,拔了你的智根,却不拔情魄,你一样,会动凡心。”

玉衡冷冷抬眼。

重婴道:“他们做了个同你少年时一模一样的梦境,我记得,你在人界的师父也叫开元?”

玉衡道:“神君记性很好。”

重婴上神承了夸奖,继续道:“他们二人皆是吃了回魂丹,旧情旧景,以此催之,会尽快恢复神识。可你不同,你置身其中,会重蹈覆辙……”

玉衡打断他,道:“不会。”

重婴道:“嗯?”

玉衡道:“我下界前,给自己埋下了情蛊,所以,我只要见到她,就十分亲近。同样的错,我不会犯第二次。”

重婴上神满脸惊讶,道:“还有这等事,我可不知道……”

……

台上玉衡神君同重婴上神二人谈笑共饮,气氛看似十分融洽。

台下摇晃指着他们两个,同文曲道:“你瞧他们聊的多好,不如一起过去,凑凑?”

文曲神君磕着瓜子,道:“那两只滑得抹油的老狐狸,还不把你骗成傻子?”

摇光道:“啊?”

文曲转头,瞧见司药神君在同人讲在下界那些稀罕事,招手道:“傻子……呸,司药神君……来来来,过来这边,同我们说说,我也想听……”

……

殿中酒气上来。

“您不知道?”玉衡冷眼瞧着他装,弯起眼睛,咬着牙齿,冷声道:“那您安排下界,拿着玺印,为我守着魂魄之人,他做了什么,上神总不可能不知道吧。”

重婴上神眉毛一挑,恬不知耻道:“啊?你说九婴,那是我一个亲信,他做了什么?我瞧见你飞升那日,不是解了封印,将你的神魂归还于你了?”

重婴上神靠近了些:“他还做了其他多余的事么?”

玉衡神君:“……”

重婴上神笑着看他,须臾,玉衡忽然笑了:“没做什么。”

“若有机会,请上神务必让我亲自好好感谢他。”

最后几个字,咬的极重,重婴上神捏玉衡的嘴角,往上面提,道:“ 如此好的日子,还笑的这么不走心。”

玉衡拍开他的手,恭敬道:“上神自重。”

重婴贵为三神首,入主临渊殿,执权武,掌轮回,有些面子玉衡还是要给,哪怕他心中恼火,面前也不动声色。

他如今位高权重,二人飞升前虽有些许情分,却仍不可造次,玉衡明白。

重婴看着玉衡,忽道:“如此客气,我倒不习惯了。”

玉衡颔首:“本该如此。”

气氛太好,下头打过一轮,又有熟识的上来,端了杯酒,道:“许久不见,玉衡神君。”

玉衡酒量不好,这次答应赴宴,实属心情不好,想要大醉一场,恣意放肆,反正就摇光开阳几个人,不怕丢人。

哪知摇光神君,搞得人尽皆知。

玉衡喝了一杯,又有人过来,还要再敬,玉衡起杯,却被重婴拦了,道:“他酒量不好,若是醉了,实在难看,你若真想喝酒,那我陪你。”

重婴上神帮忙挡了两杯,下头也开了盅,气氛倒也还好。

今日酒烈,玉衡喝了几杯,人正微醺,面上带了几分薄红,下头摇光硬要同文曲斗诗,输得灰头土脸,还梗着脖子不肯认。

玉衡看得有趣,含着杯沿轻笑,耳边忽闻一句:“开心么?”

玉衡抿了口酒,道:“开心。”

“是我们没来开心,还是坐在重婴上神身边开心?”

“……”

玉衡手上突然一抖,抬头看到殷冥的脸。

无人瞧见他是何时进来的,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穿过殿中众神,面无表情的坐上神台。

那日宴上飞升,这是玉衡,第一次见到殷冥。

霎时,玉衡退了一步,他忘了身后有人,等腰上一紧,被人环住,这才想起,他旁边是重婴。

玉衡贴在重婴胸前,他面无表情,心跳又急又沉,是并非正常的震颤,重婴低声道:“放心,这是神界,他不敢乱来。”

玉衡坐直了,脸色发白,道:“嗯。”

殷冥看了眼重婴的手,眼神更冷,却没什么表情。此时,阶下众神才见这位喜怒无常的上神不请自来,更不知何时上了神台。

门前又有人高宣:“九荒殿承华神君到,铃兰神君到。”

话音刚落,逍遥殿中乱起来了。

众人脸色多少有些不对,文曲神君手肘重重杠了摇光一把,低声道:“你有毛病,怎么把他们也弄来了?”

摇光神君直呼冤枉:“我哪请了,谁知道他们怎么来的!”

文曲道:“你可是惹了大麻烦!”

摇光抓耳挠腮:“这……你放心,这么多人在,应该不能如何……”

文曲神君叹了口气:“但愿如此。”

铃兰一到殿中,便挽了承华手臂,笑盈盈道:“司药神君可不地道,今日如此热闹,也不请我们来。”

司药神君哪会应付这种场面,当即道:“今日摆酒,是为给玉衡洗尘,诸多事宜,是摇光神君安排。”

摇光神君:“噗!咳咳……”

巨锅砸到头上,摇光一口酒噎在喉底,险些呛死,连忙解释:“忘了忘了,并非有意,实在抱歉……”

铃兰抬头见玉衡坐在重婴上神旁边,嗤笑一声,刚要开口,就听文曲神君道:“二位上神,请先入座。”

话堵在嘴里,铃兰憋的难受,又不好驳文曲的面子,只能皮笑肉不笑,同承华一起坐下。

九荒殿两位主神,主灾煞,掌邪祸瘟病,性子狠厉,如同场阴风。

众神吃酒兴致消了大半,殿中一时静得厉害,一个两个都喝着酒,眼神往神台上瞟。

气氛尴尬又压迫。

一妻一器,今日怕是不好收场了。

果不其然,这刚坐下,便听承华神君抬起眼皮,冷冷地道:“回来。”

所以,九婴是被安排的,所以他一见了玉衡,一直重复,就说我是为你而存在的。

还有其他的,会一点点的解释明白的。

神界篇之狗男人们

神界九十其礼,承华神君开口随意,如此二字,不说名,不唤姓,如同叫只狗。

台上阶下,无人应声。

承华神君看向玉衡,道:“叫你过来,听不到么。”

重婴神君眉峰一蹙,手上一凉,玉衡在桌下拍了重婴手臂,把他这口气按住。

玉衡抬头,看向承华,笑道:“方才……承华神君可是叫我?”

四目相对,玉衡心中一抖,他从未见过承华如此阴翳。

果真……是情蛊“解了”。

承华道:“不然呢?”

玉衡面不改色:“承华神君不说名字,我怎知道是说我?”

“呵呵……”铃兰在旁边嗤笑,道:“不过炉鼎而已,也配顶嘴?”

此话一出,满坐寂然。

炉鼎之身,确实淫靡低贱。

天界众神大多以人身修炼,炉鼎之器,只为聚灵补采,飞升之际,炉鼎没了用处,留在人界又留人口舌,索性就都杀了。

以炉鼎之身入神界,放眼整个神寮,也只一个玉衡。

摇光神君忍不住了,怒道:“铃兰君怕是还不知道,玉衡神君已经飞升了吧。”

铃兰不屑道:“一日是鼎,终身贱籍。”

这话实在难听,神台下几个同玉衡交好的神君皆变了脸色,摇光张嘴忍不住要反驳,却听重婴上神先开了口:“在场众神,有不避斧钺,赤胆忠心的将军;有枯骨生肉,悬壶济世的神医……”

重婴上神嘴角噙笑,看向铃兰两侧:“更有……靠屠城杀煞飞升的暴君。”

承华看向重婴,眼神极冷。

重婴上神捏了杯盏,挑眉道:“说到底,人界之事皆是过往,谁又比谁高贵呢?”

摇光阴阳怪气补了句:“是啊,总比那些给他一万年都突破不了的庸才,要好许多吧?”

铃兰气白了脸,他说不过摇光,扭头看向殷冥。

铃兰长得很好,虽不及玉衡明艳,却也是楚楚可怜,委屈起来,瞧得人心里发软。

殷冥拉住铃兰发抖的手,冷眼看到台下,道:“摇光神君真会说话。”

摇光神君脖子一凉,缩到文曲身后去了。

如此一闹,气氛毁了大半。

玉衡举起酒杯,对两位主神恭敬道:“多谢二位主神栽培。”

“但如今玉衡已经飞升,更与二位神君断籍断契,坐在您那确实不合规矩……”

承华道:“坐在那里,合规矩么?”

铃兰嗤笑:“玉衡神君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规矩吧?”

这话实在刻薄,连文曲都头冒青筋,以为玉衡定要回怼,谁知玉衡只是笑笑,起身道:“那我就下去……”

“不准。”重婴上神道。

玉衡肩膀一沉,一只手带着绝对压迫,把玉衡按下。

玉衡皱眉,看向重婴。

重婴勾着嘴笑:“我说过,今日,你是主角。”

三位主神剑拔弩张,众神在台下眼睛发直,戏台中心的玉衡十分头疼。

此时,文曲道:“玉衡神君坐在哪里,本该全听主神安排,可三位尊上意见不一,总不能把玉衡撕成两半吧。”

“再说,今日本是庆功宴,尊上切莫因小事扰了心情,今日逍遥殿中摆的可是上好的桃花酿,您品一品……”

气氛微缓,玉衡凑到重婴耳边,道:“别闹了,唤些舞姬歌婢上来。”

重婴神君抬手,便有人过去安排,五彩斑斓的花衣上来,管乐竹弦挡了满殿死寂。

台下嘈耳杂乱。

台上一场大戏,恩爱缠绵。

铃兰喝了口酒,被酒气熏红了眼,他靠在殷冥身边,带了点哽咽,小声说:神君,这次回来,你都没有好好看看我,你不喜欢铃兰了么?

十分冷酷的殷冥神君软了眼神,道:“不会。”

铃兰又问:“你真的签了断契书么?”

殷冥神君好似满不在乎,道:“是。”

玉衡没想听,却听到了。

玉衡端起酒盅,自顾自灌了一口,酒气太重,嗓子火辣辣的疼。

玉衡还要喝,重婴陪他,三杯过后,重婴道:“方才,我以为你会生气。”

玉衡眼睛漆黑,犹如天上璀星,人微有些醉了,凑在重婴神君耳边,笑道:“他们不配。”

重婴道:“玉衡神君好魄力。”

玉衡看向台下,问:“承华殷冥一同赴宴,铃兰讥讽,神台之下,神官数十,几人是真为我不平,几人是想看笑话?”

重婴眼神从始至终只落在玉衡身上,他道:“你觉得谁是十成的真心?”

玉衡手指在台下点了点:“文曲,摇光,司药,也就这三人吧……”

玉衡又灌了杯酒,眯起眼睛,道:“其余旁人,越是想看笑话,我越不叫他们如意。”

重婴摇头:“不对。”

玉衡道:“哪里不对?”

重婴抓住玉衡手指,指尖朝向他心口,道:“不止三个,玉衡少说了我。”

玉衡一怔。

重婴等着玉衡的回应。

玉衡是真的醉了,不大分明的眼睛中映出些他的影子,十分的媚态,痴痴笑道:“许久不见,重婴上神如此会说话了。”

“哐当!”

脚下忽一声脆响,一尊玉石盅从承华手上飞出,正碎在玉衡脚下。

玉衡心头一震,酒意醒了三分,下意识抽手。

重婴神君缓慢抬头,看向旁边,只嘴角朝上挂出个笑,眼神冷得骇人:“承华神君若是醉了,就回九荒殿,莫要连个杯子都抓不稳。”

承华神君淡淡道:“九荒殿扔了东西,虽破烂无用,但也不是谁都能捡回去的。”

玉衡忍住醉意,强撑着道:“今日是给小神洗尘,九霆雷劫已渡,多谢上神赠我福念,碎碎平安。”

玉衡说起话滴水不漏,承华同重婴皆未再言语。

……

台下,摇光同文曲吃酒,遥遥望着台上,道:“你说玉衡和铃兰,哪个好看?”

文曲嗤笑一声,道:“你当我瞎?”

摇光不解道:“那你说咱们九荒殿两位主神,是不是脑子有病,放着个三界第一美人不要,偏喜欢个蠢钝如猪的铃兰?”

文曲道:“那要你选,玉衡跟铃兰君,你选哪个?”

摇光犹豫片刻,看向台上,玉衡端直而坐,铃兰则窝在承华怀中,为他温酒择菜,小鸟依人,他想了又想,最后道:“兴许……也是铃兰。”

文曲道:“那你是为何呢?”

摇光道:“玉衡哪需要人疼,怎么都活的很好,好像远在天边,又似捂不热似的,他好像永远都有自己要做的事,他的心永远不会只在我的身上。”

文曲笑了一声,道:“是么?”

摇光道:“是啊,还有,玉衡太精明了,同他在一起,是很开心,但却又总觉得他在哄着我玩……”

摇光说来说去,最后总结一句:“他不真心,还是铃兰吧,耍人玩总比被耍来的好……”

文曲简直听不下去,抬起折扇,在摇光头上敲了一下:“给你三分颜色,还真开起染坊选上了,也不看玉衡看不看得上你!”

司药神君在那边同人讲到九婴,痛心疾首道,他在下界遇到过个不精明的,脑子有些毛病,还管着下界的天机宝库。

不知是几世积德才投了这么个好胎。

台下嬉闹玩笑,台上玉衡瞥了重婴上神一眼:“上神找来的人,脑子不错啊。”

重婴道:“神君下界时,彼此彼此吧。”

玉衡呵笑一声。

这夜,玉衡一杯一杯,喝了不少,重婴看不下去,按住玉衡的手,道:“别喝了,我们说说话。”

玉衡此时已经微醺,拄头道:“上神想说点什么?”

重婴想了想,道:“我曾查遍古籍,也寻不到移情蛊的记载,不如你同我讲讲?”

玉衡红唇含着杯沿,抬头时,重婴才知他真是醉了,只见玉衡面上飞红,艳若桃李,眼中波光涟涟,笑道:“情蛊嘛……你这可是问对了人。”

“当日我求了师傅很久,他才把书给我,看过后,我便把书撕碎了,难怪你找不到……”

重婴本是随意问问,此时也来了些兴致,道:“如此神秘?”

玉衡笑道:“想知道么?”

重婴点头。

殿中乐声太响,玉衡声音太低,重婴凑得极近,才听他道:“你给我把那个该死的九婴找出来,让我捅上十刀,我就告诉你。”

重婴上神脸绿了。

放心,放心,神界会有所有攻的火葬场。

其实玉衡脾气蛮大的。

神界篇之前尘

重婴道:“怎么说人家也是帮了你,不至于吧?”

玉衡问:“你肯不肯?”

重婴上神忍了又忍,最后道:“行,改日。”

玉衡满意了。

玉衡又喝了两杯,重婴道:“别喝了,说说你那情蛊。”

“情蛊?”玉衡笑:“情蛊有什么可说,就是下在人身上,他便喜欢我喜欢的要死要活嘛。”

重婴瞧着旁边,殷冥喂给铃兰一块桂花糕,道:“就如他们现在喜欢铃兰一样?”

玉衡想了想,摇头道:“不一样。”

重婴:“有何不同?”

玉衡道:“他,是认准了铃兰。”

重婴怔了怔,忽的想明白了。

殷冥这个榆木脑袋,固执到近乎偏执,喜欢于他而言,也许没有习惯和责任重要,他既然和铃兰结成道侣,便会对他如同心爱之人。

兴许,日久天长,他早分不清什么是喜欢了。

玉衡笑道:“他既然解了心结,就叫他去同自己的道侣好好过去吧。”

重婴若有所思道:“那承华呢?”

玉衡没有回答。

玉衡不愿说,重婴便不追问了,过了些时,才又道:“那解蛊可会自损?”

玉衡道:“费些灵力和笔墨算不算?”

重婴上神凑近了些,疑惑道:“那你在神界万年,为何不早些为他们解了这蛊呢?”

一个坤泽,留在在两个精力无穷无尽的乾元身边,不是什么好受的事。

哪怕,还有个铃兰。

酒气熏到脸上,玉衡脑袋发昏,十分混沌,那些神界律条困不住个即将烂醉的人,他放肆道:“我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未想到也是个蠢蛋。”

“……”

重婴上神脾气好,被人骂成蠢蛋也不生气,先是愣了愣,后又只看着他笑。

玉衡神君平日大局为重,今日倒是脾气大起来,他被盯得不爽,抬起头,重重撂了酒杯,道:“你盯着我做什么?”

重婴上神拄着下巴,他的眼睛长而窄,眯起来的时候常让人想到什么动物,他坐的并不端正,透着股慵懒的俊美,看起来很不正经,话却说得极为缠绵郑重,道:“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玉衡清醒时兴许能说出几句话堵回去,可他醉了。

他有些茫然,和对面的人对视,重婴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些许蛊惑,问:“你还想留在九荒殿么?”

玉衡摇头。

重婴笑了:“那一会同我一起回临渊殿,可好?”

玉衡想了想,道:“好。寓言”

重婴上神满意了。

他忽然觉得,今夜,这样的好日子,玉衡神君理所应该是喝醉的了。

玉衡酒量本就不好,又饮快了几杯,宴会只到一半,就趴到了桌上。

他听到有人埋怨道:“这酒太烈,喝的我好难受,阿冥,如意袋给我吧。”

玉衡莫名有些火气,他想说这酒是司药神君的珍藏,今日割肉拿出来招待,还有人挑剔!

他转头过去,看到个高大的背影,将说话的人遮掩得结实,只能看到伸到桌上翻找口袋的一双手。

那双手又白又软,保养的极好。

他在布袋里翻了好一会儿,捏出来个浅绿色的瓷瓶,道:“醒酒丹在这里。”

他本要将如意袋还回去,却忽的“嗯?”了一声,在布袋中摸到个黄绿色的指环,草绳穿了颗不值钱的珍珠,日久天长,哪怕在如意袋中,也已经失了鲜色,草环干枯失水,珠子黄如鱼珠,好似随意一碰就会碾成碎渣。

铃兰问:“这是什么?”

殷冥看向铃兰手上。

殷冥第一次遇见玉衡,是在南水。

彼时他年岁尚小,还是北凉国矜贵的小太子。

刚一入境,他便闻到股花香,似乎入了酿的陈花,沁香微辣,灌了满鼻,只是轻嗅,便似醉了。

他跟着花香走,来到了棵梨树下。

小太子仰着头,看到满树梨子,和一朵“生”在树上的牡丹。

那朵艳极了的牡丹笑嘻嘻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两只玉白色的腿悬在树枝上晃。

他漂亮的惊人,开口道:“你是哪家的孩子?”

“怎么进来的?”

“莫非……是师父新收的小徒弟?!”

殷冥微微一怔,从未有人,一上来敢问他如此多的话。

那人咧嘴,讷讷道:“诶,长得如此俊俏,竟是个痴呆的小哑巴?”

小太子自小身子弱,耳朵却意外好使,刚要说他不是呆子,也不是哑巴,刚张开嘴,又听那人道:“不说算了,赏你个梨子吃,我去找师父了!”

“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