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进来提醒病人要静养休息,许泽安没能待太久。
晚上,季棉睡不着觉,医生开了一些安眠药,他才勉强合上眼。
但夜里,他被外面的动静惊醒了。
嘶吼声在凌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外面有人急促地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但直觉是许泽脩在说话。紧接着移动床震颤着从大理石地板上迅速划动,路过季棉的病房。
季棉缓慢地从床上撑起身,看向门口,那动静很快就停了。值夜的护士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看到季棉醒着,赶忙过去给他拉被子。
护士:“是被吵醒了吗?现在没事了,赶快睡吧,明早还有检查呢。”
季棉乖巧地躺下,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护士小姐姐。
季棉:“是出什么事了吗?”
护士:“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季棉鼻尖翕动,似乎闻到了信息素的味道。
季棉:好像是许泽晏的信息素的味道。
季棉:“是陪着我来的Alpha吗?”
护士:“我也不是很清楚”
季棉:"我不会说出去的,请你告诉我吧,我真的很担心。"
护士有些为难,家属那边嘱咐了不让告诉的。
但是季棉一直用小鹿似的眼睛软软地看着她,带着点可怜儿的恳求,护士小姐姐莫名就被激起了母爱。犹犹豫豫半晌,最终还是弯下腰,压低了声音:
护士:“好吧,其实是一个Alpha到易感期了。”
护士:“你的哥哥们在外边守了一天了,饭都是在椅子上吃的。结果就在刚才,他们其中一个突然发情了,就是那个看起来很野的小帅哥,信息素检测器都要超载了,打紧急抑制剂都没用,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护士:“现在已经注射了麻醉,拉到病房去了。”
季棉:易感期
他记得许泽晏的身体一直很健康,信息素也很稳定。像他们这样的极优Alpha对信息素的控制能力要强于普通Alpha怎么会突然狂躁呢?
第104章:反向标记
许泽脩:“怎么样了?”
许泽安:“情况还是不太稳定,之前用的抑制剂似乎也失效了。只能把人先绑起来,以防他失去理智自残。”
许泽脩瞥了眼里屋被束缚带绑在床上的弟弟,心情复杂,他的易感期也快到了。
许泽脩:“我这两天就不来医院了,老三这里我会请专人照顾,你要看好棉棉。”
许泽安郑重地点头,又问:
许泽安:"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棉棉这件事。"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脚边,许泽脩站在阴影里,表情近乎肃穆。
许泽脩:“他不需要知道这些。”
许泽安:“那以后怎么办?再过几年,等着你们彻底失控,被关进医院吗?”
许泽脩唇线紧抿。
许泽脩:“那是我们的事,和棉棉没有关系。”
许泽安:“你不觉得你现在这么做很愚蠢吗?”
许泽安冷情冷性,但也极少这么说话,他是真的生气了。
许泽安:“你现在知道为他着想了,可你真的想过他的感受吗?他会觉得是他害死了你们,你这一点可恶的自以为是,会让他一生都在痛苦中过活。”
许泽安:“还有妈妈,你觉得她失去的还不够多吗?”
许泽安几乎是颤抖着说完这些话。
事情发生在季棉失踪的第二个月。
被关在家里的许泽晏突然进入了易感期,管家及时找来的抑制剂,却不起作用。和从前的易感期不同,那次许泽晏格外狂躁,在房间里又摔又砸,极为痛苦的样子。后来又直接踹开了房门,奔向季棉的房间,发疯似的把自己埋进衣柜里。被救护车拉到医院时,手里还攥着季棉留下的衣服。
许夫人被吓坏了,和医生谈话后得知,这是一种罕见的逆向标记。
通常情况下,Alpha对Omgea的标记是单向的,Omega被彻底标记后,在发情期时只会渴求伴侣的信息素,并且身体里不能再容纳第二个Alpha的信息素。而Alpha却相对得自由很多,他们不会受到Omgea信息素的限制。
但在极为罕见的情况下,某些特殊Omgea也可以对Alpha进行标记。
换句话说,许泽晏被季棉反向标记了。于是,长时间失去伴侣信息素的Alpha在易感期失控了。
不同于Omgea可以洗标记,这种标记无法去除。并且随着易感期次数的增多,得不到Omgea信息素缓解的Alpha会越来越痛苦,逐渐失控,直至失去意识。
许泽安知道时,许泽脩也产生了同样的状况。
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季棉的信息素,可这也意味着季棉这辈子都无法离开。
许泽脩:“我会找出解决方法的,总会有办法的。总之,棉棉他不能知道这件事。如果你还把我当大哥,就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许泽脩黑着脸,说完便要转身离开。还没走出房间,就僵在了那儿。
季棉右手撑着搀扶辅助器,另一只手靠着墙,勉强站稳。他静静地立在门口,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许泽脩:“棉棉”
许泽脩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愣愣地站在那儿,被季棉的眼神一遍遍剖开。
许泽安上前,想把他扶回去。
许泽安:“你现在还不能下床。”
季棉:“什么叫不能告诉我?”
季棉的声音很干涩,面色惨淡,目光在两个Alpha间逡巡。
季棉:“我为什么会害死他们?”
许泽安:“棉棉,这些事情我们以后再说,你先回”
季棉:"我不要。"
他提高了声音,把许泽安和许泽脩都吓了一跳。
季棉:“你们,一直骗我,一直瞒着我,现在还要继续对我撒谎吗?”
季棉推开许泽安的手,掠过许泽脩,一点点往里面挪,他知道这是许泽晏的病房。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病床上的人。许泽晏带着呼吸机,双目紧闭,眉头皱得很紧,十分难受的样子。他身上捆满了束缚带,手指都不能动一下。
季棉莫名就想起了曾祖父,在疗养院的时候,护工也那么绑过曾祖父。
恐惧从心底升起,叫他全身发寒。
季棉:“他这样是因为我的信息素。”
第105章:抉择
季棉回头盯着许泽安。
季棉:“是吗?”
许泽安:“棉棉,这不是你的错。”
季棉:“那他会死吗?”
许泽安:“医生说暂时不会危及生命,但”
许泽安看了眼双拳紧握的许泽脩。
许泽安:“易感期来临会很痛苦,如果一直得不到信息素缓解,很可能发狂。”
他的回答很委婉,事实上,许泽晏已经进入了狂燥期,特制的强效抑制剂对他也毫无作用,或许下一次易感期他就会完全失去意识。
季棉:“”
季棉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什么感受。
尽管受了那么多的伤害,可直到现在他也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发疯。
或许,他永远没办法彻底地去恨一个人。
许泽安:“二哥,我想,单独和大哥说几句话。”
许泽安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许泽脩鼓起勇气,往前跨了一小步,但小家伙本能地往后挪了挪。他抬起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小心翼翼,拘谨得不像是原来那个许氏集团太子。
许泽脩:“棉棉”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轻轻喊他的名字,就像从前那样,只是现在小家伙不会再腼腆地笑着扑进他怀里了。
那段囚禁的日子在季棉心上烙下一个伤口,现在伤口结痂了但疮疤还在那里。看到许泽脩他会下意识地想逃走。
季棉:“你救我,是因为需要我的信息素吗?”
许泽脩在这一刻明白了何为当胸一剑,这或许就是他的报应吧。
许泽脩:“棉棉,在你听来这或许很可笑。”
许泽脩:“但我真的,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许泽脩:“我把你带出来,没有奢望你能原谅我。所以,你也不用有任何的负担。”
季棉:“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问题许泽脩已经自问自答过无数遍了,手术后棉棉要在休养几个月,他已经在沪市找好了房子。离医院很近,设施齐全,环境也很好,离许家的庄园有相当一段距离。当然这房子不是以他的名义送出去,许泽安会一直陪着他。等休养好了,棉棉要是想继续读书那就送他回学校,但不能是国外的学校,那还是恨危险。要是想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也没关系,总会有人照顾。
那个时候,如果他还没有疯的话,或许会偷偷地去看看,蹲在房子外远远地瞧一眼。
他名下的私有财产,绝大部分都做了协议,在他失去行为能力后会全部转移到季棉名下。
等时间久了,棉棉或许就会忘记他,他会正常地生活,做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或许还会和别人恋爱、结婚,但那都已经跟他无关了。
棉棉想要离开他,只有那样他才会快乐。
许泽脩笑容苦涩。
许泽脩:“我会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季棉:“我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许泽脩:“棉棉”
季棉:"你觉得我想做的就是看着你们发疯,然后自顾自地过着所谓快乐的生活吗?"
季棉:“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你只是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我,你说,喜欢我,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我愿不愿意,我会不会难受,你总是这样”
季棉看着这个曾经带给他温暖和痛苦的人,咬牙切齿,恨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可以这样。
季棉哭得汹涌,所有的委屈与怨恨都倾泻而出。
许泽脩起先怕他磕了碰了弄伤自己,靠过去搀扶,可一低头对上季棉哭红了的眼睛,便什么都不管了,紧紧抱住他日思夜想的人。
靠过去搀扶,可一低头对上季棉哭红了的眼睛,便什么都不管了,紧紧抱住他日思夜想的人。
许泽脩:“棉棉别哭,都是大哥的错,是大哥不好。”
许泽脩:“大哥不会再逼你了,真的,别哭……”
季棉:“可以……通过手术治疗吗?”
塞恩不就是想通过用他的信息素进行手术来治病么。
许泽脩深呼了一口气,心疼得要命。
许泽脩:“这也是标记,而且没办法去除,只会在易感期发作。就算可以手术,不也不想通过伤害你来治愈自己。”
许泽脩:“棉棉,你的标记对我来说不是病痛,我很珍惜它,它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你的存在。”
季棉:“那……要怎么才能缓解。”
小家伙眼神很固执。
许泽脩:“……像Alpha对待发情期的Omega那样或者提取信息素注射。”
许泽脩如实回答,私心里却不希望季棉用那种亲昵的方式对待其他Alpha。哪怕只是拥抱亲吻临时标记。
但这也意味着季棉再也不能和他们分开。
季棉:“……”
季棉的腺体受损较为严重,需要漫长的修复时间,没办法提取足量的信息素。于是许泽脩联系了伊凡克里昂,黑手党也还算讲道义,第二天就把之前塞恩提取的信息素送到了医院。
半个月后,季棉转移到了国内医院。
第106章:三个Alpha一台戏(上)
一年后,A大。
最后一节大课结束,季棉背着书包走在路上。手机里传来新的讯息,他没来来得及看,身后有人拍了拍他。
柏费鑫:“同学”
季棉转过身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青涩Alpha,对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季棉:“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柏费鑫:“那个,你好,我叫柏费鑫。我是隔壁班的,咱们经常在一起上大课。”
季棉回忆了一下,是有点儿面熟。
Alpha抓了抓脑袋,痴痴地看着他。
柏费鑫:“其实,我关注你很久了,我就想问问你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吃个晚饭?”
开学第一天他就被这个漂亮干净的Omgea给吸引了,季棉长得又软又纯,说话也温温柔柔的,笑起来很可爱。他跟别人打听过了,季棉没有男朋友。
柏费鑫:“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单纯地想和你认识一下。”
柏费鑫:“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季棉觉着这个男孩子有些可爱,像只不知所措的大狗狗。
季棉:“嗯当然,但是不好意思,我今天得早点回家。”
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柏费鑫:“真,真的吗?”
柏费鑫:“那好,你先回家吧,我们下次再一起吃饭。”
季棉:“嗯。”
季棉挥挥手,刚要说再见,对面的Alpha突然表情僵硬的盯着他身后。
季棉:“怎么了吗?”
季棉还没转身,就被搂住了。
许泽脩:“不好意思,我们家里管得很严,他不能和其他Alpha约会。”
许泽脩刚开完商务会议,西装笔挺,肩宽腿长,走在大学校园里格外引人瞩目。
柏费鑫:“您是?”
年轻Alpha有些不服气,看许泽脩的眼神也带着敌意。
许泽脩:“我是他大哥。”
季棉侧头看许泽脩,得到一个宠溺温和的笑容。
季棉:“大哥你怎么来了。”
许泽脩:“泽安临时被安排了讲座不能来接你,我刚好开完会,就来带你回家。”
许泽安年前就辞掉了原来学校的工作,在沪市的一所大学担任讲师,和季棉的学校隔得很近。回到沪市后,季棉用季老先生留下的遗产买了一间公寓,一个人住。但大多数时候,家里都不止他一个。
除了妈妈会时常来探望他,三个哥哥几乎是想尽办法来蹭吃蹭住。
季棉一开始还拿约定说事,后来实在没办法也懒得再计较。
季棉:“那再去买点菜吧,家里没有东西吃了。”
季棉喜欢在家里做饭吃,可隔三岔五地来人蹭饭,冰箱里实在留不住东西。
许泽脩这才看向和他家宝贝搭讪的愣头青,笑容得体。
许泽脩:“请问你还有事吗?”
站在一旁的年轻Alpah很是尴尬。
柏费鑫:"没,没有了,不好意思。"
许泽脩满意地点点头,搂着小家伙走了,季棉甚至来不及说再见。
两人去超市买了菜,回到公寓时,里面已经有人了。
许泽晏听到声音兴冲冲地来开门,看到许泽脩和季棉站在一起撇了撇嘴。
小Omega有些气愤。
季棉:“你又偷看我密码。”
明明说好的,他不在的时候不能随便进来。
许泽晏毫无悔过之心地咧嘴一笑。
许泽晏:“我这不是易感期快到了嘛。”
他和许泽脩在易感期来临前都会来公寓,等周期彻底结束了才走。虽然狂躁的症状有所缓解,但被标记的Alpha陷入了另一种诡异的情况,每次都对这季棉又抱又啃,不给亲还哭。
就像是发情期寻求Alpha标记的Omgea一样,缠着伴侣要安慰,季棉只能小心地哄着。
季棉:“你半个月前也是这么说的。”
许泽晏:“这回是真的,不信你闻闻,我这两天信息素都浓了好多。”
他作势要凑上来,被许泽脩拍开了爪子。
小Omega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从许泽脩手中接过刚买的菜,到厨房里忙活去了。
许泽安说晚些时候回来,季棉把菜都留了一份,剩下的都被扫荡光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毛病,只要桌上有第二个Alpha,就剩不了饭菜,跟小朋友争宠一样。
许泽脩:“吃完就回去,你明天不是还要上学么?”
许泽晏:“我都说我易感期到了,我不走。”
许泽脩:“许泽晏。”
许泽晏:“怎么,大哥你可以偷偷地来住,我就不行?”
许泽脩:“我可没死皮赖脸地趁机占便宜。”
许泽晏:“哼,谁知道呢。”
季棉只觉得头疼,恰好电视里在播报天气。
【冷空气将于今日凌晨抵达本市,预计有特大暴雨,请市民们做好防范工作。】
季棉:“要不你们挤一下吧。”
他家里只有一间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