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了楼,踩着微微烫脚的沙子走到一排遮阳伞下面。庄承书没骗他,此刻这些遮阳伞下面趴好了四五个客户,等着有人给他们服务呢。
“嗨呀,您试试这个力道,怎么样?”
庄承书手起油落,没一会儿他手底下的人后背油光发亮,附带着那人舒坦的长叹。
温启也笑着,拿起一瓶椰子油倒在手掌心揉搓两下就去给人搓背去了。
“哎呦朋友,你这技术可以啊再往上一点,对对对,就这里,啊——舒坦。”
“你这左手,怎么硌得慌?”
温启看了眼套着皮套的手,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接的假手,力道可能重一些,介意的话一会儿我让我老板来给你弄。”
“不用!”客户突然翻了个身,两眼冒精光,“这个就好,这个得劲,你只管摁就完事了,我皮糙肉厚。”
温启勾唇,把折叠整齐的白毛巾搭在人的眼睛上。
手底下的客户却笑起来,又问他:“你干这行多久了?”
温启加大手上的力度:“不久,一个月。”
“你还真实诚。”那人又笑笑,“正常人干一个月就说自己有三年的经验,是个地地道道的老手了。”
温启被他逗笑:“是吗?哪来的这种人?”
“嗨呀您怎么猜得这么准?!不瞒您说,再有几天我就干这行干两年零六个月了别不信,爹不疼娘不爱,一直都是由我爷爷拉扯大,这不他老人家前不久过世了,我这才从海莱特星搬到这里,重操旧业。”
温启:“”
庄承书讲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温启听得差点就信了。
“你瞧,你老板不就是?”
打脸来的太快,温启选择沉默不语默默干活,直到服务完最后一个人,看着客户屁颠屁颠去晒日光浴,温启抻抻肩膀伸了个懒腰。
肩膀上突然搭上一个胳膊,庄承书朝着不怎么拥挤的海边笑道:“还不错吧,佑安之前说你喜欢大海,歪打正着的,正好合你心意了。”
温漠入狱,因故意伤人和虐待未成年人,获刑一百零三年刑期;温家群龙无首股票大跳水,集团内部上下人心惶惶,前几日s级omega回去接手烂摊子。
报纸上是这么写的,温家现在乱成一锅粥,庄承书知道他从海莱特逃走也不是什么事。
哦,报纸上他还看到一个有意思的新闻——
前第一部队首席执行官梅雷尔茨承认自己为了巨额遗体安置费故意下达进攻指令,已于一个月之前在星牢执行了死刑。
“是啊。”
温启深深吸了一口海的气息,又朝着旁边微微发光的人大笑起来:“你要不还是去海里冲一下澡?你又发光玩偶了庄公子。”
“好啊,又打趣我是不是?要不是我爷爷死了,我哥非得把我发配到这边来,我至于这么狼狈吗?”
温启躲开他的肘击朝着自己的小别墅跑去,两人一前一后笑着吵着,海浪也哗哗作响给他们鼓着掌。
嗯。
信就这么写吧,现在的生活,很值得写给他看。
第56章 未能赴的约
读完第五遍, 纪耀明把匿名信合起来,放到口袋里。
“所以,这件事在当年的报告中都被抹去了?”
陆斯恩:“是的, 这次回首都我特意去中心把当年的探测图谱恢复了一下, 在那场大战爆发的前三天晚上,小镇底部有一瞬间异常能量达到了阈值。”
自亚伯索特家爆炸事件到现在, 陆斯恩四处奔波搜集当年镇子上的信息, 最终有个当年大战之前恰巧不在家的人告诉他, 那两年小镇里晚上总是躁得慌,又干又燥,每每晚上他都得起夜喝两三次水, 当时还以为是气候问题。
事出蹊跷, 于是他又往返两个星球查找卷宗,终于是发现了一点猫腻。
纪耀明指尖点着桌面:“他们故意隐瞒信息是觉得不重要, 或者,是太重要了。”
两人对视,是哪个显而易见。
“梅雷尔茨已经死了, 死之前也不肯说纪度锋都干了什么,一口咬死他跟那边没什么关系,线索断了,想知道的话只有找他本——”
叩叩、
陆斯恩立马噤声, 朝着办公室的门看去, 隐约听见外面有清脆的笑声,他朝着纪耀明姚明望去, 后者沉默几秒后。
“门没锁。”
门开了,陆斯恩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纪度锋脸上挂着笑,周身气场柔和地带着人进来;旁边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人还余着两声笑, 挽着男人亲昵地进来,望向坐在桌子后面的人,眼底的笑意不达眼底。
女人开口:“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们工作了?”
陆斯恩的“是”到嘴边打了个旋儿又咽下肚,看着这对狗男女他正郁闷呢,就听见旁边的人语调平常地开口:“很打扰,能走吗?”
女人的笑尬在脸上,眼神不断在三个男人之间来回瞟,试图给视线找一个稳当的支点,可惜就连身边的男人都对她视若无睹。
纪度锋朝陆斯恩看了一眼,陆斯恩立马了然慢步走出去,顺带把门关好。纪耀明没有留人,只是在副官走了之后,朝着那个底气不足的女人说:“麻烦你也出去。”
“我们是来看——”“听话,去外面等我。”
女人咬了下唇,才扭着屁股不情不愿地摔门出去。
“你可真是有眼光。”纪耀明朝他这个生物学上的爹开口,“纪上将大驾光临有什么要紧的事?”
纪度锋咬了一下后槽牙,而后扯出一个笑:“来楼上开会,开完顺道过来看看你,这次八大战区首席执行官推选人大概率还是你,怎么样?还打算拒绝吗?”
“这个职位的上司是谁?”
“我。”
纪耀明一笑:“所以我为什么要?”
“愚蠢!”纪度锋厉声喝斥,“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情绪放弃大好前程,你这跟你妈还真一个德行。”
“那太好了。”
手中的笔转了一圈,纪耀明不恼反喜:“看来我还算是个正常人。”
“你不用跟我耍嘴皮子,我什么没见过。”纪度锋冷哼一声,“过几天第二联盟的人会过来,到时候你跟我一起过去,里面有个omega少将,比你大不了几岁,你也是时候考虑考虑这件事了。”
“omega。”纪耀明压下嘴角。
“你那么讨厌omega,讨厌到亲手把他们杀死,你现在却可以带着那个女人招摇过市,让她在纪家随心所欲,现在还要让我找一个omega伴侣?既然这样的话,我妈跟纪悦算什么?!”
“纪耀明你别没事找事,你知不知道你有现在全靠我心软!”
“我巴不得当年那个晚上你把我一起杀了。”
纪度锋脸红脖子粗,即便是依旧训练,但在如今的纪耀明面前,也不再那么威风和有力。
“你是不是把温启藏起来了?”
“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
“我知道你对温家的余情未了,那孩子人也不错,但是,你要是跟他在一起,那就是天大的笑话,alpha和beta,什么东西!”
“那您多笑笑,也能多活两年。”
纪耀明又说:“小的时候恨不得两个月不回家,现在老了,又开始管起我来了,纪上将,您手底下那么多的人不够你威风吗?还有。”
纪度锋看他,听他慢慢吐出下文。
“星牢离这里五天的船程,总有一天我会亲自把你送进去。”
“你试试,你母亲和妹妹是被异形种杀的,我做的,不过是把危害众人的坏种除了而已,你又有什么证据把我送进去?”
突然纪度锋大笑起来,声音让人听了不寒而栗:“你自己无能,别算在我头上。”
说完门被重重甩响,两人的对话依旧不欢而散。
纪耀明烦躁地拉开抽屉,那里躺着一支抑制剂和一个u盘。
u盘不大,通体漆黑看不出什么材质,这是温里菲回来的时候塞给他的。温里菲偷偷回来那天是他去接的,面容瘦了些,除此之外看不出像是个急匆匆被人从混乱中带走安置好的人。温家现在摇摇欲坠,走的走散的散,温里菲却还要回来淌这个浑水。
纪耀明问过她为什么要管,这是温漠一辈子的心血,塌了算了。
温里菲却跟他说:“我希望温启以后有仰仗,没了你,还有我。”
u盘是她收拾温漠书房的时候看到的,她什么也没说,塞给他后就急匆匆奔回公司。
画面漆黑,纪耀明点击播放——
从家具摆放和楼梯来看,是温家的客厅,过了会儿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纪耀明不动声色眼神亮了起来。
是温启,着一身白色西装,怀里抱着绿石竹,嘴角勾着笑意。
“混蛋东西!昨晚去哪儿了?”
从扶梯上缓步走下来的是温漠。
笑容立马敛去,温启把绿石竹轻轻递给旁边的佣人,不答反问:“叫我回来有什么事?我一会儿还要去忙。”
“昨晚去哪儿了了?”
“要是叫我回来因为这个,那我不想说。”温启转身抓起花就要往外走,“我的私生活你就不要过问了。”
画面里的温漠沉默不语,只见他背对着温启朝着门口两边的两个管家抬了一下下巴,管家立马二话不说扣住温启不让他走。
温启迅速反应一个膝顶右边的人立马捂着肚子趴下干呕,只是从温漠后方又冲上五个人,把挣扎的温启死死摁在地上。
罪魁祸首慢慢走到温启面前,看着他布满褶皱和灰尘的衣服,拿着散落在一旁的绿石竹狠狠抽了温启的脸。
“跑,你还想跑?!我允许了吗?”
他蹲下身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东西,拧开盖子,温启瞪大眼望着他。
“你敢跑出去干那些腌臜事,我就敢亲手把那人抓到你面前,让你看他痛不欲生。”他摁着温启的头把药瓶怼到他嘴边,温启紧紧闭着,甚至用牙咬,肉眼可见的嘴角淌出一丝红色。
“张嘴!不想挨打就照做!”
温启剧烈摇头,只见下一秒他的后方伸出两只手硬生生把他的嘴打开,无色的液体半进嘴半流到地面上,掺在里面的,还有一行顺着眼尾滴下的泪。
纪耀明摁下暂停键。呼吸急促中直接拿起那支抑制剂扎进脖子,手微微抖着,直到外面轻敲两声后,他才把倒抽进血的针管扔进垃圾桶里。
他把u盘拔掉。
“进。”
“纪队长,回菲尔克白的飞船晚上十点起飞,今天还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
纪耀明深吸一口气。
“去查纪度锋这十年来投入生物医疗的经费都用来干了什么,尤其是搞研发的,弄明白都有哪些。”
陆斯恩点头:“是。”
嗅着空气中不浓烈却很突兀的信息素,陆斯恩皱眉走上前询问:“你紊乱不会又复发了吧?我打电话给许医生。”
“不用。”
手臂一抬摁下手机,纪耀明睁开眼,倚靠在椅子里的他嗓音带上了点沙哑。
“没什么大事,你去忙吧。”
可陆斯恩还是不放心,温启向总部打了辞职申请他们一部都知道了,而且不仅如此,他还有许医生在复看监视器的时候,差点没惊掉下巴。
在纪耀明易感期的时候,温启竟然回来了?!
更震惊的是——
温启竟然毫发无损地出来了?
“呃”他试探地开口,“刚才出去总部的人都在嚷着温启他们啥时候回来呢,说后勤少了他们还真有些不习惯。”
“一开始定的是一年,现在也就剩下五个多月的时间。”纪耀明回。
他知道啊!他可是一手负责这一块的人他能不知道还有多久吗?
“不是,我是说哎,”陆斯恩叹了口气,“靠我直说吧,你就真就眼巴巴送温启走了?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度量呢?”
“我是没有。”
后脑勺砸在椅背上,纪耀明说话声音一点都不大。
“那你还放人走?首都这么大,你把人藏哪里不是藏?”
“藏不住。”纪耀明直起身弯弯眉眼,只是掺杂着点苦涩。
“那你把他抓牢了啊!只要你想,他能逃得掉吗?也没有你这种亲手送上船,到现在还找不到人在哪儿要好吧!”陆斯恩满是恨铁不成钢,恨他开窍晚,恨他不中用。
纪耀明却只是摇头笑笑。
十八岁的他顶着来路不明的药都跑得掉,二十四岁的他没理由做不到。
捻着口袋里的信角,纪耀明感觉身子里的那股烦躁一下子被冲散了。
“他现在过得不错。”-
临走之前,纪耀明驱车来到离总部不远的小区里,停到一辆红色跑车旁边。踏着楼梯上了楼,门口的报纸箱空荡荡,纪耀明扫了两眼后,轻车熟路输入密码后进了屋子。
“主人主人欢迎回——”
“扫描信息中……匹配成功,欢迎您,尊贵的客人,纪耀明先生。”
刚一踏进里面,只听一阵代码式的话语突突突崩了出来,纪耀明望着滚过来的小球,蹲下身,用右手食指轻戳了他一下。
“啊!没有礼貌的客人!不要戳我屁股!”
纪耀明:?
一个球,还分脸腚?
“…我向你道歉。“
“既然你这么诚心道歉,那塔伊米亚就好心的原谅你了,下次不准这么无礼了,答应我好吗?”
直到那张右上角显示愤怒符号的面板对着他,纪耀明才恍然大悟这东西有正反。
“我答应你。”他对着这个会说话的球歪歪头,“你就是塔伊米亚?”
“是的,塔伊米亚是主人给我起的名字,我就是塔伊米亚。”
原来是个机器人。
“尊贵的客人你好,能问一下我家主人在哪儿吗?塔伊米亚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他了,也搜不到他的信息。”
赫然一个挂着泪滴的表情出现在面板上,纪耀明大手一放把球体拿在手里。
“啊!!快把塔伊米亚放下来,要想私自带走我我就要放电了!”
“去我那里吧。”纪耀明难得开心,“你家主人出远门了,托付我照看你。”
“怎么样?要跟我走吗?”——
作者有话说:见面倒计时,虽然不知道还有多久,但是倒计时[吃瓜]。
第57章 人后掉马
“主人每天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发呆, 他能自己在沙发上坐一个晚上再去上班,他不爱做饭,平时就吃一些省事的食物。”
飞船已经飞了两天一夜, 这两天来这个小玩意儿就一直在叽里呱啦说, 没人问他也说的起劲。
“你是带我去找主人吗?”塔伊米亚眨巴着眼,透过船窗户往外看, 外面又黑又静, 偶尔路过两三颗发光的星体。
“主人见了我会开心吗?”
纪耀明听着这个小玩意儿快把他家主人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合上手里的闲书跟他说:“你见了他会开心吗?”
“当然啊!”
“那他也一样。”
闻言小球在地上打了三个滚,还没等高兴过瘾,又听见:“但很可惜, 他不在你要去的地方。”
塔伊米亚:“”
他讨厌这个客人。
“哼, 也不知道主人为什么要把你贴在墙上。”
纪耀明一愣:“墙上?什么墙?”
他去的时候基本上都看了个遍,哪有什么他的大头照或者是什么照片。
塔伊米亚却不再理他, 咕噜噜滚进床底自己玩去了。
转念纪耀明又想了两秒:这个塔伊米亚可能还是个睁眼说瞎话的好手。
一日后,飞船抵达菲尔克白星,揣着球体回到基地, 大门两侧整整齐齐站满了人,纪耀明视线扫过,轻轻点了下头。
“都适应的怎么样?”
“很好!”
由于两个半月前的那个紧急战事,早该报道训练的新兵两个月前才就位, 又因为总部和纪度锋那边各种各样的事, 他还没好好看过这批新人。
“行,辛苦了, 先解散吧,十分钟后靶场集合。”
抬眼朝着训练基地望去,只见一个头两个头数不清多少人在探头张望, 脸上全是戏谑,好像脑门上都刻着几个大字:有好戏看了。
纪耀明先把小球放到办公室,叮嘱他不要乱跑。
“好多人,塔伊米亚真的不会被抓走吗?”
跪蹲在地上的纪耀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心想这个东西胆子这么小,跟他主人可完全不一样。
“不会,一会儿带你回去看看你主人最近住的地方。”-
十分钟后,靶场。
纪耀明和陆斯恩站在空地上,面朝六十八位择优挑上来的士兵和热情洋溢的太阳,示意着旁边的靶子。
“十发内有八发十环及以上者,道义伦理范围内,不管什么要求你们纪长官都能帮你们实现。”
斗志一下子被点燃,新兵们都连忙挑着趁手的枪械,活动着肩膀跃跃欲试。
“干就完了!”
“来来让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看今年年轻人怎么样!”
一年一度的放松环节,那些老油条怎么可能错过?这不,就连戎丘一行也被小五他们连拖带拽地拉了过来。
“给个提示!距离这个目标最高记录是七发靶心!”
“今年有能五发中的就很牛了。”
“不知道,看完就知道了,这批素质都不错。”
靶场一下子热闹火热起来。就连纪耀明,在他们看来也没有平时那么生人勿近和严肃,甚至有人敢直接上去跟他搭话。
“哎队长,之前你给温老师那把枪弹道是歪的吧?”
纪耀明点点头。
那人明显愣住:“卧槽,那他拿着那把破手枪打了七环?机械师?还他妈是一个新手?”
一旁憋笑的陆斯恩看不下去了,插到俩人中间挑眉:“我没跟你们说过吗?”
“啊?”那人还在震惊中呢。
“联盟天才狙击手,你知道吧。”
“这谁不知道啊?一出来就把记录打破,现在还霸着榜呢!不过之后据说进了第一部队后,就没什么消息了,叫什么来着?”
那人托着下巴想了两秒:“哦对,温启!温”
陆斯恩笑着点点头。
“卧槽”那人呆呆转过身,“原来不是重名啊”
他嘴里念着,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以至于都没察觉到他跟那两位讲完话后,那群看热闹的竟然鸦雀无声。
“不是,温启就是温启啊!!”
“本人啊?!”
“不是怎么没人跟我说啊?他现在走了才跟我说这不是要我命吗?我们狙击小队每次出任务还得冲着他的名字拜三拜啊!”
“我靠,我不能接受——”
“我也是!!啊——温老师——”
一时之间鬼哭狼嚎、群魔乱舞,刚还等着看新兵笑话的老手们,现在都沉浸在好不容易中彩票,却发现早就过期的懊悔之中。
除了那三位倚靠在树上四处张望什么都没搞清楚的后勤组。
纪耀明抬头扶额,笑着说:“行了,要开始了。”
没一会儿三十位练完,水平都跟去年的差不多,没有脱靶的,平均环数都在7.8左右。
“狙击小队,权墨。”
纪耀明点点头。
看戏的人们都打起了哈欠,刚才的事给他们热情浇得透心凉,但本着来都来的理念,硬是要看完了再走。
本想着这小白脸的货跟前面差不了多少,但是——
“卧槽。”
“哪里来的怪物新人?”
三发子弹下去,正中靶心。
不仅如此,七发下去,依旧稳稳的靶心,除了最后一枪的时候擦十圈线,得了个9.8。
这下就连纪耀明也鼓起了掌。
联盟就是这样,从来不缺有天赋的人,如果缺,那肯定是还没被发现。
“纪长官,这样可以吗?”
少年乌黑的发被汗沁湿,一双棕褐色眸子却熠熠生辉。
纪耀明说:“非常可以。”
“那我希望可以——”
众人都屏住呼吸,看这个年轻人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愿望来,毕竟往夸张了说,实现阶级跨越那都不是事。
“我想有个机会能跟温学长一起吃饭。”
纪耀明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啊温学长是指温启,就你们刚才讨论的那位,他是我的偶像。”说着权墨脸红起来,“这是我的愿望,拜托纪长官了!”
纪耀明:“”
望着一脸黑的人,陆斯恩在旁边差点笑过去。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雷区蹦迪?
这俩都是!-
温启被狂风从梦中惊醒。
乌压压的黑云又低又沉,明明是大白天,视觉上却像是黑夜快要降临。摁开床头的夜灯,他踩着拖鞋下了楼,把晾在门口半干半湿的床单收进来后,透过二楼窗子欣赏着海浪的汹涌。
真好,这个天才适合睡觉嘛!
极端天气海边很空,就连那些帐篷遮阳伞都撤的七七八八,庄承书也没了影,昨天跟他留言说感冒发烧在家卧床,今天死也不出门。
温启表示理解,毕竟今天这个又是风又是雨的天,都怕出去被毫不留情地蹂躏糟蹋。
嗯?
温启把脸凑近窗户,外面的雨相比于刚才要小一些,但雨幕中他还是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人影,不知道这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又见他原地转了两圈后,竟然就着一个没被风挂飞的遮阳伞,躺在那个沙滩椅上。
温启:“哪里来的怪人。”
他看了那个伞的位置,拨通庄承书的电话,忙音嘟嘟两声后那边立马就接听。
“喂?哪位?”
前后鼻音团在一起,温启这才意识到庄承书病得挺厉害。
“是我,温启。”但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你昨天收摊的时候有拆伞吗?我看沙滩上怎么还有一个?”
“啊?我没拆吗?我拆了吧我不知道了,我现在脑子跟死了一样。”他咳嗽两声,“没事大不了不要了,飞了得了。”
问题是现在好像来了个客户?
“有个人在那个伞下面躺着。”
“什么?哪里有面汤?有面汤这个天也不能去买啊,我听外面这个风还——”
温启拿着手机等了两分钟,终于等到那边的鼾声。
温启:“”
算了,一会儿风小点他煲点鸡汤过去看看他吧。
外面雨又重新大了起来,可那个人任凭头顶的伞呼啸,也丝毫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这个伞又是庄承书的,要是出了事
啧。
温启拿起门口的伞,想了两秒又回来放下,拿了件雨衣套上出了门。
雨,四面八方的雨砸在温启脸上,他每向前一步走,就感觉像是被人在脸上用橡胶子弹打了无数下。
疼死了!
终于,他来到伞下面,摘下帽子抖着早已经湿透的头发,边抖边说:“游客您好,今天因为天气原因暂时休息,天气恶劣还请不要在这里逗”
那人扭过头,温启后退一步。帽子在雨中纷飞着,雨水顺着睫毛落下,他难以置信看着椅子上的人。
“怎么是你?”
第58章 不速之客
雨被风掀在窗户上沙沙作响。温启摁开客厅的灯, 过亮的白炽灯让他不自觉眯了下眼睛。端着在厨房沏的茶,他递给端坐在沙发上脖颈间搭着一条毛巾的人。
“这地方确实不错。”
中年人接过茶捧在掌心里,只是没什么想喝的意思。
温启朝着这个不速之客开口:“纪上将来这里总不能是因为刚才的那个特殊爱好吧。”
纪度锋轻笑一声, 把手里的茶轻轻放下。
“刚从墓地回来, 顺道路过。”他的指尖绕着茶杯口打着圈,杯子中微微荡起的波纹映着他的半张脸, 并没有什么表情。
温启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墓地, 眼前的人周遭一股漫不经心, 他敛敛眸子,闭口不语。
“说起来,你跟耀明现在还有联系吗?”纪度锋收手朝他投来视线, 轻飘飘的, 好似真的就是在随意聊的家常,像是长辈问候晚辈的寒暄。
温启轻摇头:“您也知道, 我辞职了。”说着用眼神朝着屋子左右示意了一番,“辞职之后就一直在这个地方,又怎么能见到他?”
“分居两端又不代表没办法联系, 科技这么发达,总有办法能联系到,你说呢?”
温启闻言先是面无表情盯了这个上将两秒,外面的呼啸依旧, 不知何时能停歇。
纪上将是个让人讨厌的存在。打小他跟简佑安就讨厌他, 尤其是在时阿姨死后没几天就把新omega领回家这件事,更让他们两个一度唾弃咒骂了半个月。
温启眨了下眼, 而后扯出微笑:“我们已经完全没有联系了,上将,你是觉得我的存在会影响纪耀明的情绪吗?”
纪度锋不语, 但是他的沉默同时也是一种回应。
“如果是这样,那上将多虑了。”
“我多没多虑单凭你一张嘴,鉴定不了。”他把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仔细折叠放在茶的旁边,“你可能不清楚,纪耀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抬眸,温启也投去视线:“那我来告诉你,以免被他那股人畜无害的模样骗了。”
“时悦薇和纪悦,都是他亲手杀死的,当然了你肯定不信。”纪度锋勾起唇角,好整以暇盯着温启看,“但是他第一次易感期,不分青红皂白攻击的对象,是你对吧。”
温启默默听着,只不过眼底划过一丝冷意,但又立马消失不见。
纪度锋站立起身,在客厅里随意踱着步:“s级的alpha,其攻击性是A级的级数倍,之前你跟他一个单位,你知道他信息素极其不稳定吧,就像是个炸弹,一旦超过承受的阈值,以他的理智程度,不用猜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温启顿了一下,抬手挠了下锁骨。
其实倒也没有很不理智。
望着表情凝重的年轻人,纪度锋眼里的自信简直要溢出来:“所以,能控制住他的只有同等级别的omega,很不巧,我已经给他找好了。”
这下他是明白了。
温启不急不慢把自己眼前沏的茶喝完,透过窗,外面的海水波涌的幅度相比刚醒来那会儿已经小了很多。
“纪上将,如果你这次到访是特地拐弯抹角提醒我离纪耀明远点的话,可以直接说。”温启也起身,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飘满了鸡汤的香气,凭借气味来看,这次炖的汤应该难喝不了。
纪度锋点点头:“你也算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总归是要提醒一下,不要误入歧途。”
“那我也直说了,别的情况都与我无关,上将你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除了一种情况。”
温启死死盯着纪度锋胸有成竹的表情:“如果他选择的是我。”他一板一眼道,“那么我绝对不会放手。”
一时之间,室内只有锅里鸡汤的咕嘟声。还是纪度锋的笑声首先打破这种气氛。
“炖的鸡汤吗?闻起来很不错,方便我蹭一顿饭吗?”
他信步就要往厨房走,温启先他一步到达门口拦下。
“抱歉,纪上将业务繁忙,就不留你吃饭了。”
“”盯着温启的视线充满了打量,“温启,你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他低头微笑:“有人教过,不喜欢的要拒绝。”
纪度锋敛了表情,留下一句“会再见的”转身开门就走了。
抿紧嘴,直到门外面的轰鸣声驶远后温启才转过身把火关掉,慢慢用勺子搅着汤。
纪度锋怎么知晓他的位置的?
既然纪度锋知道,那是不是纪耀明他其实也知道?
“”
可是如果要是知道的话却不来找,是觉得不合适吗?还是说
温启摇摇头,企图把拿着不好的念头抛之脑后。他拿出保温盒把鸡汤装好,拿着伞推开门掏出手机给庄承书打了过去。
风已经停歇,树叶都累了耷拉着头,让针丝般的雨冲刷着。温启听着忙音走过门廊,简佑安住在他小别墅后的第四套,转过拐角处,他家后面的邻居门前堆了三四个纸箱子,应该是刚刚搬过来,毕竟除了底部有些潮湿变色,上面还好好的。
自他搬来这里两个多月,从来没见这家有过人,就连晚上也不会开灯。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新搬来的。
“奇怪了”温启停住脚拧着眉望着刚刚自动挂断的通话,立马又重新拨通。
忙音四声后,那边通了。
“承书?你还好吗?刚才怎么没接电话?”温启不自觉抬抬手里的鸡汤,“给你煲了鸡汤,我还有一分钟到你家门口,劳烦帮我开个门?”
“”
庄承书一句话都不说,温启心中疑惑更重。
“喂?”温启急了,万一高烧烧迷糊了再出大问题就毁了。
他脚步加快,刚想叮嘱手机里的人别挂断,心有灵犀般,下一秒忙音就响起来。他走到门口把伞一收,温启摁了三下门铃,期间忍不住朝着二楼望。
终于第三次门铃响完后依旧没人出来,温启拿出手机翻看聊天记录,终于是把密码输入、开门,拎着鸡汤直奔二楼卧室。
屋内静悄悄,温启一心挂念友人的病情,尤其是这过分的安静,更让他心急。
“庄承书?”他猛地推开卧室门,“你还好吗?我陪你去医院。”
卧室窗帘拉着,密不通风下里面一片黑,而且依旧没有人回应他。又怕贸然开灯会晃到病人的眼,温启摸到床边,凭借屏幕亮度往床上照了两下,只是这一照给温启愣在原地——
掀开被子的床,以及没有热气的床单
人呢?
知道有睡觉梦游的,这感冒还乱蹿的是什么?
他再一次拨通庄承书的电话。
只听一阵振动在房间内响起,温启转着身子眼神探过每个可能的角落,终于——
门后的微弱的光吸引了他的视线。
他挂断电话,那个屏幕同时熄下去。
温启泄气笑笑,紧接着朝那边走过去:“你是不是故意躲在这里打算吓我?都生病了老实点吧。”
突然一阵青柠的气味把他包裹起来,温启拽人胳膊的动作顿住。
脉博有力,骨骼也要大上几分,温启张张嘴,他看不清阴影里的人,可是他却下意识往前一步——
下一秒,他的胸膛贴上热的,腰也被勒紧,过分拥挤的怀抱几乎要挤走他胸腔内的空气,温启就这样任由这人抱了个满怀。
“你是”
“嗯。”低沉的嗓音依旧从前,“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临放假比较忙,处理完事情时间太晚先码这么多,今晚继续更[抱抱]。
第59章 我喜欢你(二更)
全身的血液开始沸腾, 黑暗中温启的脸慢慢染上红晕。曾经对温漠夸下的海口,再次遇见,依旧骗不了身体。
“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直起身, 却没松开手, 隔着衣物温启听到他沉稳的呼吸声。
“来探望病人。”纪耀明开口,“没想打扰你, 只是一听到你的声音。”
他顿住声音, 望着黑暗中表情有些失落的人, 补充:“就忍不住想见你。”
温启眨眨眼,紧接着抬头。
纪耀明抬手,用拇指轻轻摁压着温启的眼皮, 又用食指摹着轮廓。
他本以为, 只要让温启过上他喜欢的、自由安全的生活,只要能收到他的信息, 知道他过得很好就满足了。可当半个多月前揣着那张信,海浪汹涌的晚上站在他家楼下望向二楼时,等嘴中的刺痛传来, 他才意识到他本身就是那么自私的人。
他希望陪在温启身边的是他。
纪耀明收回手,敛着眸子笑了下。
“不用担心,我过来的时候庄承书昏过去了,已经让人把他送到医院, 你现在要去探望他吗?我陪你。”
热量的撤离晃了温启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盒子。
“烧的这么严重的话先不用了。”温启叹了口气,“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反而会打扰他。”
“等他好一些我自己过去就好。”
纪耀明没说话,温启觉得两个人干站在别人家里也不是个事,于是随口一说:“这么久没见, 要去我家坐坐吗?”
“好啊。”
“如果忙的话就下次再”温启顿住,“嗯?”
话语中带上笑意:“我说好,我想去。”
没想到他回答这么利索,温启本想着就是一句客气话,一般这种临时邀约纪耀明不会去,而他拒绝后就有理由各回各家,不至于在这里面面相觑。
结果
温启干巴巴说:“好。”而后自觉往外走带着路。
路程很短,温启推开自己家的门,说:“随意坐,比较突然也没有提前收拾一下,茶的话,还是老样子可以吗?”
“你手里的是什么?”纪耀明不答反问,抬着下巴示意他手里拎过去又带回来的东西。
温启恍然:“啊,煲了鸡汤,你要喝吗?”
纪耀明点点头。他坐在沙发上环视着环境,洁白的墙面上什么都没有,客厅里也就两张沙发和一张桌子和两个高脚凳,不难想温启每天都是怎么在这个房间内穿梭做饭生活。
视线收回来,纪耀明抬手朝着桌面上两杯茶探过去,对面的那杯空了,而他面前的那杯满满的,温度上,茶已经凉透了。
他眼神暗下来,与此同时厨房传来脚步声。他手一勾,紧接着哗啦声音碎了一地,他没有闪躲,任由凉掉的茶水顺着裤腿滴下。
“你没事吧!”
惊呼声由远及近,房子里就他们两个人,有点异常声响格外的明显。纪耀明看着快步过来俯下身检查他有没有事的人,他挑挑眉,一股难以描述的感觉从心里升起。
“没事就好,好在茶凉了。”温启说着就要把碎掉的东西捡起来扔掉,其实本来这个杯子他就没打算要,“你稍等一下,我去拿扫把。”
“不用。”
纪耀明三下五除二把地面收拾干净,而后望向桌面那碗被人匆匆扔下的汤。
温启望着他,刚才在庄承书家里太黑没发现,现在仔细看来,这个人憔悴了不少,眼底还泛着淡淡的乌青,想来也知道是事务太多又没能好好睡个安稳觉。
“谁来过?”
温启回神,还以为纪耀明望着鸡汤是问他怎么做的,菜谱都已经开始往外冒了,这又问的什么东西?
但也就愣了一瞬,温启坦然:“纪上将。”
眼神一冷,纪耀明:“纪度锋?”他立马起身把人拉到眼前开始仔细检查,“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以后他再来不要让他进听到了吗?”
“”这对父子俩还真是
“好。”温启点头答应,“不过他没干什么,跟我说了你一堆坏话后就走了,他想留下吃饭,我拒绝了。”
纪耀明一愣。
“你说过的,可以拒绝。”温启坦然一笑,“我讨厌他,所以我可以拒绝吧。”
纪耀明拉过他的手,心头一热:“嗯,干得好。”
温启耳根子红起来,他抽出手把汤推到面前:“快尝尝,这也是我第一次做,不知道怎么样。”
纪耀明先就着汤匙喝了一口,紧接着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口气喝完。
温启看着他机械地吞咽,眉头一拧。试探着朝自己面前的尝了一口,偷偷咂咂嘴——
就正常鸡汤味啊,这个少爷又吃不惯家常菜了?
紧接着他就听见一声笑声。只见纪耀明双肩抖动,望着他眼里面的笑意都要遮不住。
“很好喝。”
温启立马耷拉下脸:“纪耀明!你烦不烦?”
“我没说不好喝啊。”
“那你摆出一副不好喝的表情要死啊?”温启闷着气收拾碗扔进厨房,听着外面的人轻笑。
笑脸久了,纪耀明都快忘了温启年少也是个脾气烈的,只不过现在收敛了。比起那种不知道脸皮下藏着什么心思的假面,他更喜欢他这个样子。
“你以后多骂骂我吧。”
转身出来的温启差点被沙发上人的这句话噎死。
“你说什么?”
纪耀明起身,凑到他面前,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我说,求骂,而且我之前那么混蛋,骂是应该的。”
“神经。”
温启无奈抬手搭在他的脸上企图把他的脸推开,结果指缝感受到了一股粘腻,紧接着又消失不见,温启抽回手,看着笑盈盈的纪耀明。
“”温启有点想跑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纪耀明越来越不正常了。
“要是没什么事你先走吧,正好雨也停了。”温启越过他的肩头朝着窗外望了一眼,“你现在住哪?有开车过来吗?”
纪耀明手机震动起来,他毫不避讳拿出来当着温启面看了眼备注,只不过温启自觉移开视线。
纪耀明看着他的侧脸,勾起唇角把显示着“搬家公司”的通话摁断。
“没有。”
“那我送你吧。”
温启说着去拿车钥匙,但是纪耀明握住他的手腕,说:“我没有地方住。”
“啊?”
温启收回手,忍不住笑出声:“别开玩笑。”
纪耀明语气诚恳:“真的,无处可去,通知下的太急连酒店房间都没定,刚才看了眼都已经满员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去庄承书家。”
温启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这边的夜晚格外冷,但是纪耀明说的话在他这里可信度并不高。
可要是真的呢?
温启心里的两股势力在打架,终于——
他叹了口气。
“好吧,那就先暂住在我这里吧,只不过一个人住只有一张床,委屈你跟我挤一挤了。”
纪耀明不动声色弯起眉眼:“感谢收留。”
第二天一早温启睁眼,下意识朝旁边望去,人已经消失了。洗漱完下楼,发现桌子上摆放着还热腾腾的早饭。
:感谢招待,托你的福睡了一个好觉,一部有事务要处理,先走了。
温启把便签拿下来,边吃边读。
真是的,这种回到以前的那种惬意是怎么样?
把早餐解决完他又重新煲了一锅汤,顺便去买了果篮,去往医院看望庄承书。推开Vip病房323的门,大片的阳光撒进视线,半卧在病床上欣赏风景的人听见声音也回过头。
“温启!”
温启看着要爬起来下床的人,连忙把东西搁在床头把人摁下。
“呜呜你终于来看我了。”
温启笑道:“昨天怎么烧晕过去了?还好纪耀明刚好去找你把你送过来。”
听到那个名字,庄承书嘴角抽搐两下。
是啊,要不是那厮非得让他帮着一起瞒着他搬到温启家楼后,也不至于急火攻心一下子晕了过去。
结果现在自己忍不住直接见面了。
庄承书简直一个白眼翻上天。
“不过他已经走了,想见他的话大概得等你回首都的时候了。”
庄承书无语:“谁想见他。”
温启耸肩,对于他人的人际关系他没什么兴趣。
庄承书沉默着想了一会,而后握着温启的右手,眼神认真:“温启,如果说,有人想跟你求婚的话,你希望是在什么场景下?”
温启指尖一缩。
“干嘛问这个?”
庄承书说:“告诉我吧。”
温启呵呵两声,然后把手抽回。庄承书视线盯着他不放,温启觉得如果不说那肯定没完没了了。
于是:“倒是真有。”
“在满地的异形残肢废墟之上,随着最后一只异形的倒下,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跟我说‘我爱你’的话,我会无条件的爱上他。”
病床上的人一下子清澈起来,消化了大半天后终于哑着嗓子蹦出几个字来:“温启看不出来你是个变态啊”
温启歪头笑笑:“除此之外的求婚我都不接受。”
“嗯,确实是个变态。”
温启把削好皮的水果递给他,无辜道:“你非要问。”
“那正常人会喜欢在这么血腥的场景下被求婚吗?”
“我不就是吗?”
“”庄承书叹了口气,“我就不该问。”
温启笑着,当然他是瞎胡扯,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他好不容易从那种窒息感中逃离出来。又因为临走的时候庄承书的烧又反上来,于是他又呆了一晚和一天后,等第二天晚上庄承书真的没再发烧后,把早被席卷玩的饭盒拎回家。
推开门,灯也不开,温启踩着有些疲惫的步子去冲了个澡,洗完出来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柔和的暖光下水杯都映着场景,温启灌了两口后愣住——
他望着玄关处站着的人,温启走上前。
“不欢迎我吗?”
纪耀明笑着抱了一下眼前的人,温启抬头眨眨眼:“菲尔克白不是有要事处理吗?”
“嗯,处理完就回来了。”
纪耀明笑着说:“我发现离开你我连觉都睡不好。”
鼓点在胸膛里响起,温启暗道不好,可只是轻轻咳嗽两声,撇过头不去看他。
“搞什么,说的就跟你喜欢我一样。”
话音刚落周遭空气都静下来,温启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连忙回过头想着开口解释两句,结果话还没开口,就被人的嗓音定在原地。
“原来我没说过吗?”
“说什么?”温启巴巴搭腔。
纪耀明摸着温启的脖子,低垂的眸子载进那双有些慌乱的视线里。
“说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终于终于,撒花撒花撒花[爱心眼]
第60章 冒牌货
躺在床上, 温启背对着身后呼吸绵长的人怎么也睡不着。
不如说是从纪耀明说完那句话后到现在,他脑子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不,其实他之前有隐约感觉出来, 只不过他都忽略了, 以为那是自己臆想太久出现的幻觉,像是易感期他虽然很疯狂, 但每次结束后都会耐着性子帮他清理, 还有之前帮着他逃出来
仔细想想, 确实不太像朋友之间的关心。
原来纪耀明也喜欢他啊。
“不困吗?”
被人从后面环住腰,身后的人悉悉索索挨上来,温启往后抵了一下, 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嗯, 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两人的呼吸绵长交缠在一起,一时之间温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这么多年他对于这种没有回报的情感已经习惯,而现在不亚于突然给他中了个大奖,极度不真实的状况下, 反而内心有些不安。
温启想了又想,最后觉得,可能易感期帮了忙,让感情走了捷径。
想到易感期的纪耀明, 温启下意识问:“你身体还好吗?”
“嗯, 怎么了?”纪耀明睁开毫无睡意的眼,“担心我吗?但你说的是哪一方面呢?”
他凑上前吻着他的发丝, 好闻的气味让他忍不住轻叹一声。
“紊乱症的话,已经好很多了,不会再出现之前那种突然暴走的情况。”
“如果是担心我说的是假话的话”
他的停顿像是把温启的呼吸阀门都给关了。
“我是认真的, 喜欢你这件事,坚持到现在根本不用费多大的力气。”
喃喃细语从身后传来,温启愣住。
“你忘了,我们曾经短暂在一起过,只是你跑了、忘了,我找不到你,可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跟别人在一起。”
温启听过这个玩笑,当时他逃跑路上为了安抚他纪耀明说过的。
“你别开我玩笑——”
“是真的。”身后的人手缩的更紧,温启能感受到他鼻尖和额头抵着他的后背,“只是你忘了。”
“忘了就忘了吧,只要牢牢记住现在和以后,要是再绿我,我真保不准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来。”
温启已经听懵了。
什么意思?哦就是说他这么多年来耿耿于怀心心念的东西很多很多年前其实他已经得到了,但又因为自己脑子的原因给忘了,还他妈把纪耀明绿
“对不起。”
虽然他不知道碎片的关键那一片在哪儿,但下意识地他应该道歉。
身后的人躺不住了,坐起身来把侧卧反思的人掰了个面,面朝自己。
“你说什么?”
纪耀明声音冷的像是从冰窟传来,温启伸手摁开小夜灯,疑惑但态度诚恳地又说了遍:“对不起。”
纪耀明:?
“你是铁了心还要去找别人是吗?”他攥住温启的手,“你不是喜欢我吗?现在我们两情相悦,你又要说不爱就不爱了吗?我到底在你心里算什么,你告诉我好让我找准定位重新出发。”
昏黄灯光下,听着他冷冰冰的话,但温启抬起另一只机械手,轻轻拭着他的眼尾。
嘴那么硬,眼却红了。
“很开心,又后悔。”
纪耀明简直要气得吐血。
“不准后悔。”纪耀明把人从床上拉起来,强硬让人跪坐在大腿上。
温启笑起来:“后悔没早点找你问清楚。”
纪耀明冷哼一声:“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做错的另有其人,温启才是受害者。
“不气了?”温启见他表情转好,笑着问。
“亲我。”
纪耀明扬着张冷脸索吻,温启双手捧上他的脸颊,低头耸肩,接了个绵长温柔的吻。
自那之后,纪耀明非常自觉地把这里当家两边跑,可能两天回一次,有的时候是五天,遇到事情脱不开身的时候还会提前跟温启报备。
突然陷入热恋,温启一时间不适应。
“靠!行啊温启!出去这一趟也不算白费。”
手机那边的徐逐惊呼,当时他刚在这里安定下来之后,第一个联系的就是徐逐,意料之中地被劈头盖脸骂了三个小时,骂到最后听着那边一边哭一边要给他打钱,还是温启好说歹说才制止了这人立马要飞来的念想。
“不过纪家那个将军不是名声不好吗?你接触过吗?好不好相处。”
温启情绪冷淡:“不跟他接触。”
“也是。”那边没什么意见,“毕竟你们两口子过日子,跟他爹没啥关系。”
“哎你说我什么时候去找你?来回三加三六天,还得玩两天,”说着那边声音就委屈起来,“最近总部那边天天开会,来旅游的人也多,店还关不掉呜呜呜,温启啊——我好想你。”
“或者等首都那边尘埃落定我回去找你。”
跟纪耀明在一起,不回海莱特星显然不可能,况且温里菲还在那里,虽然发给他的消息都是一切安好,但想让一个四面漏风的大基业重新走上正轨,谈何容易。
“也好。”
“不过为什么要开那么多会?又有什么我这个小地方收不到的消息?”
“啊你不知道?”徐逐快速说着,“好几件事,说起来有两个还跟你有关。”
“啊?”温启可不知道他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能让总部高层开那么多会。
“最主要的是关于亚伯索特家族爆炸一事,毕竟那是元帅的家,虽然先前有一个嫌疑人。”徐逐顿了下,“但是被冤枉的,因为有个人主动去投案说是他干的,而幕后主使人是纪家的一个管家,嫌疑人说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生怕闭上眼就睁不开了。”
纪家?
也就是?
“对没错,所以上层针对纪上将进行停职监察,说是基本上没什么问题,但是有多处细节需要仔细审问一下,但巧就巧的是,纪度锋不见了”
“不见了?”人他前不久还见过,这就不见了?
“所以就是说很巧啊,指不定去哪儿旅游去了。反正军部是找不到他人在哪,焦头烂额讨论怎么办呢。”
“还有就是你家那位提交的一份文件,具体是什么我不清楚,这个我是真不知道而且我也不感兴趣,反正好像还挺重要的,那些老头子们对这个很重视。”
“哎说到总部,你还回去工作吗?”
温启右眼皮控制不住抽了两下,望着外面渐渐黑的天说:“可能没机会了吧,我辞职申请都交了,虽然流程慢,但也差不多也该办下来了。”
“别难过,我有钱,我养你。”
“去你的。”温启笑起来,突然门口咔哒一声,他起身走上前,“真到那个时候我会自觉去找你的,挂啦。”
“行行行,见色忘友的家伙。”
温启收起手机,内心控制不住突突跳。
“今天这么早啊。”
温启熟练凑上前仰头打算给个拥抱和吻,可手贴近他腰身的时候顿住。见他抽手后退纪耀明也没说什么,笑着说:“是啊,有个会议取消了,我就想着提前回来。”
是吗?
温启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他确实没收到。
温启点头:“先吃饭吧。”
站在门口,温启看着纪耀明熟练拉开椅子坐下:“今天都做了什么?看起来都不错。”
眼神暗下去,右眼皮又开始狂跳。他也走上前,饭没吃几口就催促着纪耀明去洗澡。
纪耀明今天怪怪的。
往常提前跟他报备不说,进门第一件事也不是要吃饭,而是先扯着他一顿折腾后再洗漱吃饭。
今天怎么这么正常?
浴室门被打开,纪耀明湿着头出来,一阵青柠味扑面而来,温启突然愣在原地。
“你怎么了?”纪耀明走过来低头问他,“是太累了吗?”
温启笑着拍开他想试探额头的手:“可能有点,等你太久了,你先自待会,我简单冲一下就出来。”
纪耀明耳根爬上一抹明显的红,温启盯着看,心里却越沉。
“好,我等你。”
关上门,温启手支在洗手台冷静,顺手把水流打开,哗哗声响充满整个小房间。
过了两三分钟后,他点开手机给置顶的号码拨了个电话,只不过绵长忙音后自动挂断。
纪耀明喜欢静音吗?
温启歪头屏住呼吸把水关掉,小别墅隔音其实一般,现在他都能听到外面有人走过来走过去的声音。
嗡、嗡、
手机重新亮起,温启看着备注立马接听。
“想我了吗?”
手机那边背景有些嘈杂,可就是这样把他的声音衬得更好听。
“嗯。”温启咬紧下唇,努力稳住呼吸说,“你在哪里?”
“在航站楼,本来按计划现在应该快到了,但是刚才通知航线上突然闯进一波星际海盗团伙,第三部队在处理,于是飞船飞到一半就把我们放在不知道哪个星球上的航站楼了。”
“我好想你啊,已经八天没见到你了,等我回去我要把你喂饱。”
换做往常温启肯定红着脸支支吾吾让他注意安全,可今天,一墙之隔的外面
温启握紧拳煞白着脸低声说:“纪耀明,那现在,屋子里那个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