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让凛丞帮她买送给楼雨眠的生辰礼物,实在是那个。
陆锦澜想了想,“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我等休沐的时候,自己出去买。”
可凛丞坚持,“左右我要出去,你是怕麻烦我吗?我们之间,需要这么生分吗?”
陆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那你知道万玉斋在哪儿吗?那儿卖的白玉簪子据说不错。”
凛丞敏锐道:“白玉簪子?你要送人吗?送给男人?”
“啊,不是!不是我要送人,是无辛要送人。”陆锦澜决定适度的利用一下朋友,“她那人你也知道,惯爱招惹男人。想要送人礼物,自己又出不去,让我帮她问问。”
凛丞笑道:“你对晏同学真够可以的,这种事都帮她操心。”
陆锦澜底气不足的附和:“是,我这个人就是讲义气……”
凛丞想了想,特意强调:“我可不是为她,我是为你才肯跑一趟的。”
“那就多谢了。”陆锦澜拿出钱袋,犹豫了一下,取出两百两银票,“买两支。”
凛丞轻哼一声,“她可真是人傻钱多又花心。”
陆锦澜脸上挂着牵强的微笑,不敢说话。
她回头对晏无辛千叮万嘱,“千万别给我说漏了。”
晏无辛给她打包票,“我办事你放心,以后这种事咱俩就形成默契,你往我身上推的,我帮你圆。我往你身上推的,你帮我圆。有姐妹在,翻不了船。”
陆锦澜怀疑的看了她一眼,“那万一翻船了怎么办?”
“翻船了你就让他现实点啊!拜托,这个时代哪个女人不是三夫四郎的?你这么优秀的女人,怎么可能只要他一个?你不会头脑发热,乱许诺了吧?”
陆锦澜连忙摇头,“没有,我对凛丞其实什么都没许诺,但我隐隐知道他期待什么样的感情。虽然我们只是暧昧着,但彼此心里都有数的。”
晏无辛敲了敲她的脑袋,“醒醒!暧昧你心虚什么?暧昧又不用负责。你可太老实了,我跟你说,你这样的女人成了亲,最容易被夫郎欺负,小心丢我们女人的脸。”
“是吗?”陆锦澜笑容僵在脸上,“我老实吗?”
“老实啊,你看哪个女人像你这样,怕男人怕到这个地步。”
陆锦澜抿了抿唇,“我也不是怕男人,我只是尊重男人。”
晏无辛眉头一皱,“你没事吧?女尊男卑天经地义,你尊男干嘛?你要逆天啊?”
周围同学闻声纷纷看过来,陆锦澜连忙大声否认:“绝对没有!”
这是真的,她寻思着:对啊,我是干啥来的?
我不就是希望世界像爱男一样爱我吗?世界现在像爱男一样爱我了,我还不习惯,我是不是贱啊?
我有什么可心虚的?我不是就犯了全天下每个男人都会犯的错吗?
好不容易拿了男频剧本,有了男频待遇,我该狠狠享受啊。
对,我明明有无限宽广的道路,可以横行无忌,实在不必做出担惊受怕的窝囊样,丢女人的脸。
陆锦澜一通反思,细想下来,觉得是自己深受现代教育的原因。
教科书上写着“男女平等”,实际上不平等的现象比比皆是。
哪怕她觉醒了,成为了一名女权主义者,要的也是女男平等。
看似激进的把女字放在前面,其实强调的还是平等。最激进的女人,竟然都如此老实,只求一个公平,从来没想过多拿多要一丁点儿。
她不由在想,在数千年的男尊女卑岁月里,有男人会像她一样心中有愧,觉得亏欠了女人吗?有吗?
在后来的伪平等社会里,有多少男人会像她一样,清醒的认识到并且承认自己享有性别红利吗?
性别平等没错,但这话只有女人听进去并且践行,就大错特错了。
自己都被蚊子叮成啥样了,还忙着给人家挠痒痒呢?
陆锦澜看着眼前的这个世界,看着身边这些鲜活肆意的女人们。
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男尊社会恒久存在。而女尊社会,只存在于这里。
她们仅有这一次机会,享有男人的社会地位。如此罕见的情况,不真实得像一场梦。
陆锦澜想:在女性千年难得一遇的梦境里,自己要是还说一些逆天的话,那就太残忍太扫兴了。
她唤出了系统客服:「系统应该打我一下。」
客服老太:「为什么?系统没有识别出你违规。」
「那是系统太迟钝了,不够灵敏,应该修复这个BUG,加上一条新规则。」
「加什么?」
「享受性别红利,却不够心安理得,严重违背男频精神。」
*
七月二十一日,楼雨眠生辰。
一大早庆儿带着礼物过来,笑道:“我看你平时就爱写写画画的,就去给你买了一锭好墨。这两匹布,是平掌柜托我送给你的。上好的丝绸,拿来做衣裳最合适。”
楼雨眠一一接过,“小小生辰,难为你们记得。我在醉仙居定了桌酒席,一会儿方卿过来,你也别走了,你们两个陪我过生辰吧。”
三人厮混了一日,到傍晚时分,又剩下楼雨眠一个人。
他撑在书案上,呆呆的望着窗外,渐渐昏昏欲睡。
直到一双手覆住他的眼睛,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笑意率先在脸上漾开,他回头一看,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天有夜间考试吗?”
陆锦澜笑道:“
骗你的,夜间黑漆漆的,考什么试?这种荒谬的话你都信?”
楼雨眠佯装无奈的叹了口气,“谁让我没读过皇家学院呢,谁知道你们这些帝王门生整日在做什么,当然是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骗你也是为了给你惊喜,喏,给你的生辰贺礼,祝你十七岁生辰快乐。”
“你还为我特意准备了贺礼?”楼雨眠不可置信的打开精致的木盒,“是万玉斋的白玉簪,金贵难得。你每天都在学院上课,什么时候买的?”
“呃,托人买的。”
楼雨眠感动道:“难为你学业繁重,还为我费心。”
“你喜欢就好,今天怎么过的?许了什么愿望?”
陆锦澜坐下来,楼雨眠忙帮她倒了杯热茶,“庆儿和方卿陪我吃了饭才走的,我今天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陪我过生日,已经实现了。”
他拉着陆锦澜的手,一脸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得意,笑得万般迷人。
陆锦澜暗自叹了口气,起初她对楼雨眠只有露水情缘和对他身世的怜悯,现在却不得不承认对他多了几分喜欢。
因为他实在太招人喜欢了,年轻、英俊、对她深情又崇拜,极大的满足她的虚荣心。温柔体贴知进退,每次都把她伺候得明明白白。二人天长日久,就算是逢场作戏也会有感情的,何况是一个深情一个不忍。
楼雨眠既可怜又招人喜欢,饶是心肠再硬的女人,也舍不得薄待他。
陆锦澜抽出手,摸了摸他的脸,“再许一个愿望吧,我帮你实现。”
楼雨眠沉默片刻,语出惊人,“那我想为你生个孩子。”
“噗!”陆锦澜一口茶水喷出来,差点惊掉下巴。
楼雨眠有些伤心,“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出身,不配做你孩子的父亲?”
“不,不是。但是你突然说出来,我还是觉得很震撼。”
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听见有人对她说,要为她生个孩子。
“那你就让我为你生一个孩子吧,生个女儿,她一定像你一样文武双全,将来建功立业定国安邦。”
陆锦澜犹豫了一下,“我想想,我先走了。”
楼雨眠一惊:“你这么快就走?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
“不是,我去趟柳叶巷办件事儿,一会就回来。”
楼雨眠想了想,“那我陪你去。”
“你不是刚得过风寒,晚上风大,别出去了。”
楼雨眠不肯,“好不容易见你一面,想陪你多待一会儿,我不会耽误你办事情的。”
陆锦澜踟躇片刻,“好吧。”
从楼雨眠住的院子穿小路步行到柳叶巷,也就一盏茶的工夫。
这次陆锦澜带着楼雨眠绕到老板夫的屋后,从后窗悄悄窥探。
屋内亮着烛火,老板夫又在数钱。
楼雨眠低声道:“他一个男人,肯定不是我们的对手。我们干脆进去打晕他,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陆锦澜摇了摇头,“学院那边还没准备好,打草惊蛇他万一有了准备,我们倒不好往下办了。”
“那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他睡着,我悄悄进去。”
话音未落,一阵风吹过。楼雨眠鼻子一酸,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屋内人连忙起身,“谁在那儿?”
陆锦澜二话不说,拉着楼雨眠便跑。两人跑到巷子里,巷口迎面走来一个女人,她手里提着灯笼,那熟悉的身型让陆锦澜猛然一惊。
楼雨眠见她突然停住脚,诧异的问:“怎么了?”
陆锦澜低声道:“那人我认识,不能让她看见我。”
楼雨眠急道:“那怎么办?”
前面的人越走越近,后面老板夫已经打开了院门。
楼雨眠惊慌中,腰上忽然被她推了一把。
女人将他抵在青石墙壁上,猝不及防的吻了上来。
楼雨眠反应了一下,伸手捧着她的脸,热情的回应着。
阴暗狭窄的小巷,年轻的女男抱在一块,令人脸热的口水声清晰可闻。
路过的女人皱了皱眉不忍直视,只骂了一句:“真是有伤风化。”
老板夫看见女人来了,二人寒暄了几句,关门进去。
陆锦澜看着她们进了院子,方才放开怀里的男人。
她笑着拭了拭嘴角,“走吧,我们回去。”
楼雨眠怔了一下,“不用偷看账本啦?”
陆锦澜神秘道:“我今晚得到了比账本更重要的信息,账本改天再看。”
第32章
陆锦澜回去和项如蓁晏无辛她们俩卖关子,“你们猜我看见谁去老板夫家了?”
晏无辛忙问:“谁?”
“苗学监。”
“竟然是她?”项如蓁喃喃道:“怪不得,学监日日监察食堂饭菜,都没有发现端倪,原来她们是一伙的。”
陆锦澜笑道:“我猜得没错,食堂这个冯老板和苗学监真的有亲戚,我亲耳听到冯老板叫她堂姐。”
项如蓁眼睛一亮,“我恍惚记得《廉政条例》有规定,若二人真有亲戚,学监还把食堂的经营权给冯老板,就是违规。回头我问问晏钰,她对律法最清楚,若真有这条,咱们就是搂草打兔子,不仅能把冯老板赶出学院,苗学监也吃不了兜着走。”
晏无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那咱们还等什么?干脆明天就去找院长揭发此事。”
“不行!”陆锦澜和项如蓁异口同声道。
项如蓁道:“所有人都知道苗学监一直不喜欢我们,万一院长觉得我们是道听途说公报私仇恶意栽赃,不仅扳不倒苗学监,连食堂的事都很难推动下去。此事必须要查实,没有铁证之前不要走漏风声。”
陆锦澜道:“没错,目前就我们三个人知道。但到了事发当天,肯定需要其他人从旁协助。我看还可以加上晏钰、乐闻、琼梦,她们性格都比较稳重,做事也细心,如蓁再从学生会里选一些可靠的帮手,万一有个突发状况,能够帮忙控制局面。”
项如蓁连连点头,“要是苗学监和冯老板真是亲戚关系,去苗学监的老家就能打听出来。我看过学院登记资料,她老家就在京郊,后日休沐,我去查。”
晏无辛忙道:“京郊那片我熟,我和你一起去。”
陆锦澜想了想,“晚上冯老板总是在家,我没机会看账本。这次休沐,我想冒险白天去一趟,如果能查到他私下贿赂苗学监的证据,就算他们没亲戚关系,也能治一个行贿受贿的罪名。”
项如蓁道:“好,那我们后日一早兵分两路,大后日傍晚提前回校,在后山老地方见。”
三人商量妥当,到了休沐那日,项如蓁拉着晏无辛一大早出发。陆锦澜醒来,刚要出门,撞上了来找她的凛丞。
陆锦澜一愣:“找我有事吗?”
凛丞尴尬道:“没事,就是……就是你这几天好像很忙,遇到你都说不了几句话。我听说今晚有花灯表演,正好你休沐,要不要一起去看?”
陆锦澜一想,账本的事儿还没着落,她哪有心思看什么花灯啊?何况已经答应了楼雨眠,休沐日要去他那里。
于是,陆锦澜道:“不好意思,这两天都有事,抽不开身。”
凛丞眼神一暗,失落道:“是吗?没想到你休沐日也这么忙。”
陆锦澜这时才注意到他已经换好了外出的衣服,大约是计划着现在就和她一起出去的。让人家如此落空,她不由心生歉意,“对不起,这两日真的不行,下次吧。”
凛丞微微点头,“好。”
陆锦澜大步离开,走出一段路,偶一回头,发现凛丞还在原地站着,呆愣愣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锦澜脚步一滞,想到两人神京初遇时,是她鼓动凛丞抗婚的。后来凛丞不仅逃了婚,还为了她跑到学院里来做厨工。他那么怕脏的人,整日浸
在厨房的油烟里,辛苦劳作,时不时还要忍受一些责骂。
他一个大户人家的独生小公子,想必平日也是有人围着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如今他虽离家,身上也不缺银两,却偏偏要在这里受这种苦。
陆锦澜真希望他不是为她,可就算凛丞时常嘴硬,对她忽冷忽热,她也知道他留在这儿,和她脱不了关系。
“唉。”她叹了口气,快步走回去。
凛丞眼底露出一丝希冀的光,“你回来了?”
陆锦澜忙道:“我还是要走的,只是刚才忘了和你说,等我忙过这段时间,我们好好谈谈,好吗?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凛丞微笑着应道:“好,我也有很多话对你说。”
“那我先走了。”
陆锦澜告别了凛丞,带上楼雨眠一同去了柳叶巷,老板夫白天果然不在家。
两人翻窗进去,顺利找到了账本。
楼雨眠见陆锦澜看账本看得出神,不由问道:“账本有用吗?”
陆锦澜:“非常有用,这老板夫的私账,不仅记录了食堂每月实际支出的银两,还记录了他每次给学监分银子的时间数目。账本是他亲笔所写,有他的印鉴和签名,他无论如何抵赖不得。”
楼雨眠喜道:“那还等什么?偷走吧。”
“让我想想。”陆锦澜在脑子里推算着,如果事发前老板夫发现账本丢了,联想到食堂的问题,提前警觉有所准备,她们可就很难抓个现行了。
陆锦澜踌躇片刻,“直接偷走不行,最好是我们把真的拿走,做本一模一样的假帐留在这儿,短时间内他应该没办法发现。这个账本市面上都有卖,做旧也不难,可他这个笔迹……”
陆锦澜自己的毛笔字都写得差强人意,模仿别人就更难了。
楼雨眠盯着账本看了看,忽道:“这个笔迹不难模仿,我可以试试。我在家的时候,经常模仿姐姐们的笔迹帮她们抄写文章,学堂的师傅都辨认不出来。”
“那太好了!”陆锦澜喜出望外,“咱们这就去买账本。”
陆锦澜又把真账本仔细端详一番,默记了一些内容,然后到书斋买了一模一样的账本,便回去做旧。
楼雨眠试着写了老板夫的名字和一些数字,“你看,像不像?”
陆锦澜笑道:“像极了,我竟然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楼雨眠莞尔道:“雕虫小技,登不得大雅之堂,如果能帮到你我会很高兴的。”
陆锦澜道:“那就辛苦你了,前面的内容我看了,我念你写,咱们连夜赶工,先做一部分。明天对着真帐抄录剩下的,就天衣无缝了。”
二人前一晚忙活到临近子时才睡,第二日下午,冯老板一出门,二人立刻带着准备好的东西,轻车熟路的翻窗进去。
陆锦澜望风,楼雨眠专心抄写,大约用了一个多时辰,楼雨眠搁下笔,“抄好了。”
陆锦澜检查了一下,又仿照着真帐,在封面上加了个墨点。
楼雨眠道:“这回除了印鉴,简直一模一样,料他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嗯,收拾东西,把这里恢复原样。”
陆锦澜将真帐揣在怀里,把假账放回抽屉。二人还没收拾完,院子里忽然进来了两个人,眨眼就到了屋门口。
此时二人刚刚收拾完,再想出去已经来不及,陆锦澜便拉着楼雨眠闪身躲进衣柜里。
然而下一秒,二人便听到了令人绝望的对话。
一个男人道:“老板夫可真是的,休沐时间还让咱们给他干活。还要拿什么衣服什么鞋子给他送过去,男老板就是麻烦。”
另一个男人道:“算了,他中途才接到消息要去赴宴的,咱们左右无事,就帮他跑一趟吧。”
陆锦澜听着暗自纳罕:这个声音,怎么有点耳熟啊?
楼雨眠紧张道:“怎么办?”
陆锦澜举了举拳头,没办法,实在不行只能来硬的,把人打晕算了。
然而下一秒,柜门被打开,看见凛丞站在面前,这一拳无论如何是不能打了。
三人六目相对,都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外间的那人循着声音过来,“怎么了?”
凛丞砰一声关上柜门,勉强镇定道:“没事,就是看见……两只蟑螂。”
男人一脸嫌恶道:“啊?我最烦蟑螂了。”
“是啊,蟑螂最讨厌了。我来找衣服,你去外面找鞋吧,别进来了,免得蟑螂爬到你身上。”
男人出去后,凛丞再一次打开柜门,看到楼雨眠头上的白玉簪嘴角浮现一丝冷笑,低声嘲讽:“原来你说的忙,是忙着偷情,偷到人家衣柜里来了。”
陆锦澜一脸心如死灰,但不得不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来这儿是为了偷东西,不是偷情,我没那么变态。傍晚去后山,我给你解释。”
凛丞瞪了她一眼,抽走他要拿的衣服,又砰一声关上了柜门。
等他们走后,陆锦澜和楼雨眠终于松一口气,从衣柜里出来,检查了一番,才放心的离开。
回校前,楼雨眠还是有些不放心,“凛公子又看见我们在一起,一定误会了。要不要我去和他解释一下?我会告诉他,都是我勾引你的,你没有错,你只是可怜我罢了,希望他不要生你的气。”
陆锦澜瞥了他一眼,“你头上的簪子是我托他帮忙买的,他刚才知道是给你的,见了你只会更生气。”
“啊?”楼雨眠万万没想到这点,抿着唇,仿佛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样子。
陆锦澜笑着哼了一声,“你心里高兴坏了吧?跟我就别装了,想笑就笑吧。”
楼雨眠咬着唇伏在她腿上,笑得发抖。抬起头果然满脸笑意,掩饰不住的欢喜,“我要是他,我也生气,你怎么对楼雨眠那么好啊?”
陆锦澜带着笑意掐住他的脖子,指甲划过他的喉结,恨恨道:“唯男子与小人难养也,我走了。”
她回学校,去面对她翻船的后果。
到了后山,项如蓁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陆锦澜忙问:“怎么样?”
项如蓁道:“查实了,冯老板的是苗学监庶父那支的亲戚,族谱都让我们抄来了。你怎么样?”
陆锦澜拿出账本,“我也拿到了铁证,还做了本假账放回原处。”
项如蓁喜道:“这么顺利?太好了。”
“不太好,有个意外情况。”陆锦澜瞄着山下怒气冲冲赶来的身影,无奈道:“我和雨眠躲在冯老板家的衣柜里,被凛丞堵个正着。”——
作者有话说:为了避免误会,这里解释下女主心疼“男人”的问题。首先不管是作者还是女主,都不会愚蠢到心疼男人,心疼男人的人不会写这本小说,心疼男人的女主也不会有那么多愤懑不满;其次,要知道女主在文中出现类似心疼“男人”的语言或者行为,跟现实中的男人没有一丁点的关系,她每次心疼“男人”,都是因为小说里的男人像现实中的女人,那种糟糕的处境、类似的困扰,让她联想到自己和同类,她的一切思考对应的都是对现实问题的控诉。她作为上位者,有时会同情像女人的男人,而这种男人在现实中不存在。这本小说里的男人和现实中的男人截然相反,除了外表,没有任何相似性。
第33章
项如蓁:“什么?怎么会这样?你也太倒霉了吧。”
陆锦澜:“谁说不是呢?大概是命运安排我今日翻车吧。虽然我想过要和他坦白,大家就好聚好散,我在别的方面补偿他也就是了。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被他撞见,原本准备好的话都用不上了。现在凛丞马上就要上来了,你有何良策?”
项如蓁一筹莫展,“我对
男人一窍不通,要是无辛在这里,或许还能有个主意。偏偏她拉肚子,上茅房去了,怎么办?我看凛丞来势汹汹的,该不会打你吧?”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我要拿出女人的风度,我不还手,给他打几下,猫抓似的,倒也没什么。”
项如蓁立刻竖起大拇指,赞道:“好女不和男斗,你真是纯娘们儿。他要不是个男的,我就替你揍他了。可惜他是个男的,只怕人家说咱们欺负老弱夫孺。不过他要真动手,我还是得劝他几句,小公子家没有一点男儿的样子,太凶悍,难怪你不选他。”
二人正商量着,凛丞从山下爬了上来,“陆锦澜!”
只见他怒意正盛,汹涌的怒意让他的呼吸就变得急促。深邃的面孔生起气来,格外冷峻,像冰山撞上了火山,充满了危险。
陆锦澜本能的后退几步,“别冲动,你听我解释。”
项如蓁也在一旁劝道:“有话好好说,不要发公子脾气,你……”
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凛丞的举动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怒气冲冲一步步上前,然后毫无预兆的抱住陆锦澜,吻了上去。
陆锦澜刚构思好的新说辞,瞬间全乱,大脑一片空白,心头一万个疑惑。
是我的主角光环太强大了吗?被抓包的后果,是他主动投怀送抱?
不对啊,上次我在无人处,忍不住亲了他一下,他躲我好几天。
现在还有旁人在场,他竟然敢亲我?
陆锦澜悄悄瞥了一眼项如蓁,只见她还保持着劝架的姿势站在一旁,表情凝固,目瞪口呆。
凛丞好像疯了一样,就这样无视旁人的目光,用力的、生涩的、毫无章法的吻着她,直到陆锦澜抚摸着他的脸,温柔的回应他。
凛丞微微睁开眼,幽深的眼眸渐渐变得湿润。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她是如此的英姿勃发耀眼夺目,她无惧无畏时常做出一些常人敢不为之事,诡谲迷人之时堪比魔鬼。可她的眉宇间,又有着恍若神明的怜悯和慈悲。
可神爱世人,为何你却让我如此痛苦?
他痴痴的看着她,声音不可抑制的轻颤,“就因为这个理由,是吗?”
“嗯?什么?”陆锦澜不明白。
“就因为我那天没有回应你,所以你决定疏远我,是吗?就因为你想和我亲密的时候,我表现得不够热情,你就要远离我,是吗?”
陆锦澜看着他发红的含着泪的眼睛,轻声疑问:“不是你躲着我吗?”
凛丞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一颗眼泪滚落下来,“是,一开始是我躲着你。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不知道你怀着怎样的心思亲近我,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带着玩弄的心情轻薄我,我不知道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我知道我太保守太内敛太矜持,可我是一个男人,你就不允许我的内心有一丝的挣扎游移?”
凛丞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他比我懂情趣,他比我会装可怜。可我又没有在逢春楼做过花郎,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你还要我怎么样?”
陆锦澜凝望他流泪的眼睛,万般愧疚,“对不起。”
“对不起?你想对我说的,只有这三个字?我是一个男人,你知不知道我需要多少勇气才敢对你表白心迹?我不顾名声、不顾世人的眼光、甚至不顾你可能因此而轻视我厌恶我,你知道吗?”
她忙道:“我知道。”
凛丞痛苦得摇头,“你不知道!”
陆锦澜笃定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这世上唯一有可能理解你的女人,唯有我可以感同身受,唯有我。”
凛丞冷笑一声,“是啊,唯有你懂我。你吃定了我,所以毫不顾忌的羞辱我。你让我去帮你买价值不菲的白玉簪,送给你的情人们。你是不是得意的跟他们说,看啊,那个傻子,他像狗一样被我耍得团团转。”
陆锦澜不忍道:“你明知我不是那样的人,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还有,哪来的情人们?我那天想托人帮我白玉簪送给雨眠作为生辰贺礼,你主动来找我,我措手不及。我只送给了他,仅此而已。”
“那另一支呢?你不是买了两支吗?别告诉我,那是晏无辛要买的。”
陆锦澜抿了抿唇,“两支都是我买的,我觉得你也会喜欢,所以预留了一支给你。”
凛丞反复打量的神情,仿佛在估算她所说的真实性。
陆锦澜叹了口气,“我知道,我现在在你心里已经没有诚信可言了。我从来不敢标榜自己是个多么可信的人,或许我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好女人,我有负于你。我知道,你想要那种专一的感情,但我可能没办法做到,抱歉。”
陆锦澜用指腹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抱歉,凛丞,我想我可能不适合你。”
凛丞猛地拂开她的手,痛苦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想甩掉我?”
“我……我……”这下轮到陆锦澜不可置信了,话都说到这里了,不一刀两断,还有别的可能吗?
她结巴了两下,“我给不了你想要的感情……”
凛丞勃然大怒,怒吼道:“我没说要你只属于我!”
他含着眼泪,声音嘶哑道:“我是想要你只属于我,可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没有这样要求你,我不敢这样要求你,可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这是你推开我的借口吗?”
陆锦澜一时无言,凛丞看着她的脸,咬牙道:“我告诉你,别想甩掉我。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我恨你!”他最后冷冷丢下三个字,转身离去。
留陆锦澜站在那儿心绪丛生,久久不能平复。
*
凛丞下山的路上,撞见了姗姗来迟的晏无辛。晏无辛想到陆锦澜前番叮嘱,故作自然道:“哎,凛公子,谢谢你上次帮我买的簪子。”
凛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走开!”
晏无辛看着他仓惶下山的背影,一脸疑惑,“我露出破绽了吗?”
见到项如蓁,晏无辛立刻吐槽:“凛丞怎么回事儿?他疯了他?”
项如蓁点了点头,“有可能,正好你来了,你帮忙分析分析,我有点想不明白。他亲了锦澜,说明他喜欢她,对吧?”
晏无辛点头,“没错。”
“可他说他恨她,那就不是喜欢她了。可是他恨她,为什么要亲她呢?”
“啊?”晏无辛听着有点糊涂。
“他看起来很痛苦,是锦澜让他感觉到痛苦的,对吧?可锦澜要和他分开,他又不肯,他说他要像鬼一样缠着她,你能理解吗?”
晏无辛摇了摇头,“我没经历过这种复杂的情况。”
项如蓁困扰道:“那他到底是喜欢她,还是恨她呢?”
沉默许久的陆锦澜走过来,轻声道:“他是爱我的,只是爱得很痛苦。”
二人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晏无辛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凛丞气成那样,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咱们的事儿抖出来?”
陆锦澜摇了摇头,“他很明事理,不会做这种事的。咱们先忙正事吧,证据都齐了,什么时候动手?”
项如蓁道:“我这就去召集可靠人手,半个时辰后,咱们礼堂开会。今晚定下流程,明天午饭时间动手,咱们好好筹谋一下,争取一击即中。”
半个时辰后,二十余名学生会成员出现在礼堂。
为了避嫌,和项如蓁关系最铁的陆锦澜和晏无辛都没有参与学生会的工作。但同宿舍的晏钰、孙乐闻和吴琼梦后续都通过考核,加入了学生会。
晏钰通过竞选,还成为了学生会的副会长。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都参与过礼堂出走和长桥大战,她们有不畏强权的勇气和正直的人品。
此外,今晚到这儿来的这些人,还有出色的办事能力和缜密的心思。
学生会每一个
人都是项如蓁亲自选拔出来的,大家也很拥护她。
加上陆锦澜和晏无辛,两个固定的编外人员,门窗一关,一场秘密会议就开始了。
项如蓁把事情前因后果说完,立刻将议程拉入主要环节。
“明天中午最后一堂课是《民生课》,我们小组最后一个交作业,介时临近午饭时间。我们的方案有关食堂治理,我们会说服民生老师到食堂上课。到时候再请来院长,我们要当众揭发食堂的无良行为,揭发老板夫冯贤和苗学监有亲戚关系和私下贿赂,要求换掉老板查办学监,改善学生餐食质量。”
项如蓁说着,将她们收集好的证据和提前准备的方案拿出来,“大家传阅一下,畅所欲言,有什么问题和建议尽快提出来。”
晏钰摸着下巴沉思了一会,“证据都很详实,可以说是铁证如山。但这个世上,不仅铁证如山,权势也如山。苗学监隶属户部,是当朝四品。我们看似是学生揭发教职人员,实际等于民告官。这和咱们同学间的小打小闹,完全不同。要想得手,至少还要做到一点。”
项如蓁忙问:“什么?”
第34章
晏钰:“把事情闹大。”
项如蓁皱了皱眉,“事关三百多名学生的饮食健康,事关违规经营和行贿受贿,这事儿还不算大吗?”
晏钰摇了摇头,“在你看来,是大事。可若站在掌权者的立场,这点事儿微如草芥不值一提。你想一想,对于那些当官的来说,学生是谁?她们不认识。可学监是谁?是她们的同僚。换作你,你帮谁?”
项如蓁果断道:“我当然帮理不帮亲,在其位谋其事。若穿了那身官服,还徇私枉法,还配做官吗?”
晏钰苦笑着摇头,“如蓁,你太理想化了。等有一天你做了官,你就知道‘关系’二字有多么复杂。就算是皇上,也得考虑各方关系、利益纠葛,也得顾及许多法度之外的事儿,有时徇私也是情理之中。”
项如蓁道:“我不信,那皇上也……”
“哎!”陆锦澜连忙攥住项如蓁的手腕,强行截住她下面的话,打圆场道:“咱们今天说的是食堂的事儿,还关系不到九五至尊。大家就事论事,别跑题了。”
晏无辛忙附和道:“没错,而且我觉得院长会为我们做主的,她不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
陆锦澜叹了口气,“反正,咱们最好每一个环节都有应对突发状况的备用方案,也别单指望院长。我觉得晏钰说得有道理,我们把事情闹大,这样不管谁来处理这件事,都得顶着舆论压力,不敢轻易徇私。”
项如蓁点了点头,“好,那就把事情闹大。”
孙乐闻忙道:“可这样会有矛盾之处,闹大是让越多人知道越好,但我们要防止提前走漏消息,偏偏又不能让人知道。”
晏钰点头,“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学院里三届学生虽然都是受害者,应为一体,但难保个个都好娘们儿。万一有一两个昏头涨脑的叛徒,提前去告发我们,怎么办?”
众人纷纷陷入沉思,陆锦澜用灵巧的指节敲了敲桌子,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只要利用好时间差,就可以做到动员所有学生又不至于走漏消息,一举两得。”
项如蓁:“愿闻其详。”
陆锦澜道:“我们提前动员大家,却只提前一会儿。我们在第三堂课下课时间快结束的时候,对全班进行宣讲。说完马上上课,就算有人想把消息散出去,也没有机会。我们再看住前后门,确保事发前无人能进出传递消息,那就万无一失。”
晏钰认可道:“这个方法应该可行,我们以学生会的名义管控一下出入口,谅大家也不会说什么。”
项如蓁点头道:“那就彻底一点,再挑两个身手好的,盯住学监。动员后到事发前中间那段时间,不要让任何学生有接触她的机会。新生这边,我不担心。大二那个班,我试着去和金学长谈谈,如果她可以帮忙,大二如法炮制,也不成问题。可大三的学长们,应该不会买我们的帐。”
晏无辛道:“大三刚回校没几天,随时有可能再次外派,再回来也许就毕业了。她们在学院里待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一个月,未必愿意和我们趟这趟浑水。何况,上次打错人的仇她们不会忘的,每次看到咱们都黑着脸,恐怕我们动员不了她们。”
陆锦澜笑了笑,“我压根没想动员她们,造势而已,她们只要过去凑个人头,就等于帮到我们了。其他的事情,咱们来做。”
晏钰摇了摇头,“你也太乐观了,我觉得她们连这个人头都不愿意凑。”
陆锦澜笑道:“你要是说‘学长,麻烦来食堂帮我们凑个人头’,她们当然不来。你要说‘学长,院长让你们迅速到食堂集合’,她们会不去吗?”
项如蓁迟疑了一下,“这不是骗人吗?”
陆锦澜忙道:“这个谎话的高明之处就在于她们没机会揭穿,到时候场面说不定有多乱,她们到了食堂发现所有人都在,只会觉得是学院组织的。我们把事情一揭露,院长肯定脸色铁青,难道大三学长会没脸色的上去问:是您叫我们来的吗?”
晏无辛听到这儿兴奋得拍手,“妙啊!我看就这么办。哎呀如蓁,你不要纠结骗不骗的问题了,只是劳动她们去一下食堂而已,她们也没什么损失。”
项如蓁无奈道:“好吧,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就这么办。大家都靠过来,咱们重新梳理一下细节和人手分配。”
*
当晚议定后,众人各自分头准备。第二天,大家原本要严格按照计划行事的。但做过计划的人都知道,到了实际执行的时候,多完美的计划都得打折扣。涉及到的人越多、流程越复杂,越容易出问题。
第三堂课一下课,项如蓁陆锦澜照计划,对全班进行动员。效果很好,群情激愤,纷纷表示鼎力支持。
可这群人毕竟才十六七岁,少年人沉不住气,有点心事都写脸上。
大家情绪越高昂,状态越明显。虽然没有人要出去报信,但只要明眼人看她们一眼,就知道即将有大事要发生。
第四堂《民生》课,即将开始。
《民生》课的老师叫司徒梅,是位只有三十多岁的年轻讲师。
她性格孤僻,为人清高,虽然能力不俗,却时常得罪人。据说她在官场受了排挤,才年纪轻轻被免了官职,发配到学院里教书。当然,她到学院里也继续得罪人,所以时常独来独往。
司徒梅这个人,不参与拉帮结派,不喜欢阿谀奉承,在哪儿都不合群。可她唯独欣赏学生们的少年心气,尤其喜欢和有理想抱负的学生讨论天下事,在学生中间很受欢迎。
今日,司徒梅一走进教室,敏锐得从一张张紧张兴奋的脸上,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不过,她不知道风雨是不是冲她来的。
她将讲义放到一旁,“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众人喏喏的回答:“没想干什么……”
“胡说!当我瞎了?”司徒梅斥道:“没想干什么,你们一个个跃跃欲试的。还有,那些空着的位置,都是谁?人呢?去哪儿了?”
项如蓁和陆锦澜对视一眼,还没开始商量对策,便听司徒梅道:“项如蓁、陆锦澜,站起来!”
“所有人都瞄你俩,一看你俩就是组织者,你们要搞什么鬼?晏无辛呢?平常你们仨跟长一块似的,今天怎么解体了?”
二人交换了个眼神,无奈道:“说来话长。”
眼瞅着糊弄不过去了,她们干脆一五一十的告诉司徒梅。
司徒梅一开始还皱着眉,结果越听越高兴,不住的点头。看着她们拿到了有力的证据,眼睛都放光,仿佛在说:“不愧是我
的学生。”
陆锦澜察言观色,干脆将今日的计划也透露给她。
“现在,无辛带了几个人在食堂那边悄悄盯着,凌照人和楚易舒去监视学监了。我和晏钰一会儿去请院长,如蓁带着同学们直接去食堂。大家约定午时三刻把所有相关人等,请到食堂,当面对质。”
“好好好,安排得很周到。”司徒梅一个劲儿的夸赞。
项如蓁高兴的问:“您觉得,如果事成,学监会不会被免职?”
司徒梅一惊,“你真敢想,这个事儿可大可小,大了说是收受贿赂,小了说就是拿亲戚点儿钱。她可以说自己不了解规定,有失察失职之嫌而已。但你们想用这件事,把一个四品学监拉下马,是不可能的。此事是从严还是从轻,全在院长的一念之间。”
陆锦澜忙问:“院长不会从严处置吗?凌照人说,院长铁面无私,亲戚的面子都不给。”
司徒梅摇了摇头,“不要怪为师泼你们冷水,院长是铁面无私,但也得看是谁的面子。苗学监的曾姥姥是院长幼年的恩师,关系匪浅,老人家快一百岁了,院长能不给她面子吗?”
二人听到这个消息,不由皱起了眉头。
司徒梅话锋一转,又安慰道:“不过你们证据确凿,院长少不了要训斥学监几句,食堂八成得整改。你们别灰心,就算今天事情办不成,这门课我也给你们评个最高分,勇气可嘉。”
项如蓁和陆锦澜对视一眼,陆锦澜:“你怎么想的?”
项如蓁:“我就八个字,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陆锦澜:“好,我也有四个字,干就完了。不干没结果,干了结果不满意,就继续干。”
项如蓁用力的点头,“就这么办。”
此时,晏钰过来提醒,“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司徒梅提醒她们多带点人,陆锦澜一看,难得师傅鼎力支持,干脆把没事的都叫上。只要人手够,院长请不来,可以抬来。
凌照人和楚易舒也是这么想的,她俩负责请学监。两人在学监办事处门口蹲了半堂课的时间,紧张得什么都没干就出了一身汗。时间一到,刚准备进门,苗瑾自己推门出来了。
苗学监看到她俩一愣,“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楚易舒忙背出准备好的台词:“院长在食堂,请您赶快过去一趟。”
苗学监当即道:“胡说!院长今天六十大寿,根本没来办公,去什么食堂。”
“啊?”两人顿时傻了眼。
与此同时,在院长办事处扑空的陆锦澜和晏钰也得到了这个意外的消息。幸好院长家的宅院就在学院旁,当下也不顾不得许多了,陆锦澜带着大伙跟鲤鱼越龙门似的,一个个霹雳扑棱抄近路,翻墙而过。
凌知序换了衣裳,正准备去前厅迎客,一回头十几个脑袋挤在窗口,“院长,出大事了,您快去食堂看看吧!”
凌知序一声怒吼:“谁让你们上课时间跑出来的?”
第35章
陆锦澜忙道:“院长,您先别管这个了,学院真的出大事了,有教职人员违规收取贿赂。”
凌知序瞪了她一眼,“知道了,回头我会派人查实的。”
晏钰赶紧补充道:“我们已经查实了,什么证据都有,就等着您去主持一下公道。”
身边的同学也连忙帮腔:“是啊院长,您来管管吧。食堂有问题,那个老板夫故意让人把饭菜做得很难吃,这个歹毒的男人他想害死我们。”
凌知序听着她们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拧紧了眉头,不悦道:“你们怎么这么挑剔?女孩儿家,要顶天立地,不要像男孩儿一样脆弱矫情。饭菜不合口味就要闹,一点苦都吃不了,像什么话?亏你们还是要出将入相的人,怎的这般斤斤计较?”
陆锦澜连连摆手,“不不不,吃不了苦和没苦硬吃是两回事。院长你误会了,我们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你到了食堂就什么都明白了。”
凌知序不由分说,气道:“我今日过寿,哪儿也不去。你们也给我滚回去上课,走!”
她啪一声将窗户关上,大家缩着脖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看向陆锦澜:“怎么办?”
“我想想。”陆锦澜又上了墙,墙这边是院长家,那边是学院。她站在墙上,并不打算无功而返。
回头一看,大家跟在她身后,在墙上站成一排,像一串蹲在电线上看起来很危险的燕子。
晏钰忽道:“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们大家一起动手,能不能硬把院长请过去?”
陆锦澜叹了口气,“我刚才也这么想过,但仔细一想,就冲那晚她打凌照人那一掌的功力,咱们这些人根本不是她对手。”
众人无奈的点了点头,齐齐陷入沉思。
院内的管家正在吩咐仆人,“客人们快到了,我去大门外接引,你去请老娘出来。”
陆锦澜猛一抬头,一把抓住晏钰的手,“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
陆锦澜说着一路跟着管家,到无人处,她跃下墙头,背后一个手刀,将管家打晕了过去。
陆锦澜:“走,我们去大门外接引。告诉所有宾客,寿宴改在学院食堂了。”
晏钰快步跟在她身后,不由担忧道:“院长做过帝师,今天她六十大寿,来的客人可是达官显贵,都是大人物。”
陆锦澜咬牙道:“事已至此,顾不了那么多了。不是你说要把事情闹大吗?来的人越大越好,皇上来了最好。”
说话间,一辆四驾马车驶来。
嬅国等级森严,皇帝出行六驾马车,诸侯王五驾马车。四驾马车,意味着凌驾六部之上,帝王之下,位列三尊的某位大人到了。
陆锦澜从容上前,施礼道:“学生代院长家人在此接引,寿宴改在学院食堂,请大人移步。”
马车里的人声音苍老,“你们院长果然别出心裁,我倒要看看她要搞什么名堂,前面带路。”
陆锦澜微笑应声:“是。”
她离开时朝众人使了个眼色,同学们心领神会,纷纷朝后面的马车走去,把所有客人都往食堂引。
*
食堂这边儿,也发生了意外。
项如蓁带着同学们过来和晏无辛汇合,晏无辛道:“饭菜都做好了,我刚悄悄问了凛丞一句,绝对和往常一样难吃。”
项如蓁点了点头,看了看时间,有些焦急:“学监和院长怎么还没到?”
晏无辛:“许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咱们稍等等。”
说话间,金一淮韩离等人带着大二的学长也赶到了食堂。
金一淮:“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她们站在一处说话,眼尖的老板夫瞧出了一些端倪。
怎么今天的学生都不打饭,还通通跑到食堂来盯着他的饭菜?
他做贼心虚,一咬牙,下令厨工们:“把饭菜倒掉!”
“什么?”厨工们一愣。
冯贤急得大喊:“我让你们立刻把饭菜倒掉!”
凛丞知道今日陆锦澜她们有所动作,真把饭菜倒掉,回头老板夫来个死不承认可怎么办?
厨工们还愣着,冯贤准备亲自动手,凛丞一把推开他,拦在饭菜前,朝外面大喊:“快来人!”
孙乐闻等人就在厨房外,闻声踹门进来,瞬间将老板夫按在地上。项如蓁晏无辛带人冲进来,制住他们,“别动!你们想干什么?”
凛丞忙道:“老板夫要把饭菜倒掉。”
晏无辛咬牙道:“你个老小子,还挺聪明的,知道今天是冲你来的,心虚了是吧?晚了!”
项如蓁道:“先把他嘴塞住,捆起来。”
众人立刻上手,七手八脚将老板夫捆成了粽子,拿了个破抹布塞他嘴里,套上麻袋和土豆放一堆。
项如蓁目光冰冷的扫过剩下的厨工和厨师,“把厨师也绑起来。”
金一淮走进来,提醒道:“有的厨工好像会些身手,要不要也绑了?”
她暗指凛丞,项如蓁摇了摇头,晏无辛看着凛丞笑了笑,将金一淮拉到一旁,低声道:“他是咱们这边的,刚才喊人的就是他。你不知道吗?他是锦澜的那个……”
凛丞无措的站在那里,感受到无数双眼睛朝他看
过来,莫名红了耳朵。
学生刚刚接管厨房,凌照人和楚易舒抬着昏迷的学监终于赶到。
凌照人:“她不肯来,我们只好把她打晕了。”
话音未落,晏钰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报信,“快准备一下!我们请了二十几位朝廷大员过来。”
“什么?”众人大惊,晏无辛叹道:“你们真有本事,从哪儿搬来这么多救兵?”
“从院长寿宴上骗来的,别问了,人这就到,锦澜让你们和金学长先接待,她马上请院长来。”
说话间,客人已经进了食堂门口了。
金一淮本来还纳闷:干嘛点名让我帮忙接待?仔细一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位大人正是她娘,三尊之一的御史令金云凝。
她心里咯噔一下,暗道:我的亲娘唉!您今天真不该来。不过您既然来了,就尝尝孩儿平常吃的饭菜吧。
金一淮晏无辛等将各位大人引入座位,立刻让厨工打饭,给各位大人尝尝皇家学院的特产。
陆锦澜返回院长家,凌知序站在前厅,正要着人去看看客人们到哪儿了,忽见陆锦澜站在门口大喊:“院长,客人都在学院食堂呢,您快来主持大局!”
陆锦澜说完转身就跑,凌知序两眼一黑,骂骂咧咧的追了上来。
两人前后脚赶到食堂的时候,各位大人正吐得此起彼伏,这个作呕那个哕的。
金一淮她娘都快七十岁了,咳得满脸通红,怒骂道:“给我们吃的这是什么东西?”
金一淮一边帮她顺着气,一边嘟囔道:“我早就说学院的饭菜不是给人吃的,您非说我矫情,现在您信了吧?”
凌知序看到这儿场景,都来不及发火,先满含歉意的上前,“金大人,您受苦了。各位大人,凌某万分抱歉,学生们闹事,苦了大家,我事后必定严惩,请各位随我回家中宴饮。”
学生们一听,连忙堵住退路。陆锦澜高声道:“今日之事,并非我等无理取闹。实在是万般无奈,不得已而为之。请院长和诸位大人听我们陈述内情,是非曲直自有决断。”
众人齐声拱手道:“请院长和诸位大人听我们陈述内情。”
此时大三的学长也被骗了过来,一进门就看到学生们在行礼,大家茫茫然也跟着俯身拱手。
三百余人齐声请愿,凌知序一脸犹豫的站在那儿,神情难测。
御史令金云凝轻咳一声,“既然我们都来了,听听内情也无妨。”
凌知序点了点头,大袖一挥,在金云凝旁边的位置坐下,对学生道:“既如此,你们说吧。”
项如蓁连忙取出准备好的条陈,简洁明了字字铿锵的揭露食堂背后的真相。
凌知序沉默着听项如蓁说完,开口道:“照你这么说,自从冯贤接管食堂后,这三年来,他为了牟利一直让人将饭菜做得难以下咽。”
“没错。”项如蓁接过陆锦澜刚盛出来的餐食放到院长面前,“为了防止被您发现,他还将师生的餐食分开做,您和师傅们吃的是精心烹制的。当然,我们吃的也是‘精心烹制’的。”
凌知序夹了一筷子鱼,腥臭难闻实在无法下咽。
“呸!”凌知序吐了出去,拧紧了眉,“冯贤和苗学监在哪儿?”
学生们把冯贤从麻袋里倒出来,苗学监也被一瓢冷水泼醒,二人一脸狼狈的被带到院长面前,苗学监刚要开口,凌知序一摆手:“不必多言,我和众位大人都是心明眼亮,不会冤枉任何人。”
苗学监咽下要说的话,紧张得看了眼冯贤。
冯贤立刻大声喊冤:“冤枉!小人为了丰富学生的口味,煞费苦心,经常着人烹制些地方风味。她们吃不惯,便这样冤枉我!”
陆锦澜冷笑,“你的确是煞费苦心,不过是费心做得难吃。”
冯贤不服:“说我故意让厨师做得难吃,真是无稽之谈,谁能证明?”
“我能。”凛丞从厨房内走出来,施礼道:“院长、各位大人,小人凛丞是厨房内的一名厨工,我可以证明。就以院长刚刚食用的红烧鱼为例,每次做鱼,老板夫便叮嘱后厨不必处理干净,内脏不除,血水不洗,鱼鳞刮一半留一半。”
“刮下的鱼鳞倒入汤锅里,肉汤有腥味,学生受不了便不会喝,只需准备小小一锅便够了。其他菜品,也是如此。蔬菜经常是带着土下锅的,学生们吃不下,自然也就省了。”
冯贤万万想不到会有人指证他,恼怒道:“这是诬陷!我知道了,此人仗着自己有几分容貌,便和学生们眉来眼去勾勾搭搭。我训斥他几次,他怀恨在心,便恶意报复。像他这样不知廉耻的男人说的话,各位大人千万不能信!”
陆锦澜忍无可忍,“你住口!是真话,还是诬陷,你自己清楚。可你再怎么狡辩,有一个证人你不能推翻。”
冯贤忙问:“谁?”
第36章
“你自己。”陆锦澜将铁证交给凌知序,“这是冯贤的私账,是他亲笔所写,上面还留有他的印鉴。千真万确,抵赖不得。”
陆锦澜怒视着冯贤,厉声道:“这上面清楚得记着,你每月收取学生伙食费六百两,收取学院补贴六百两。你给学院报的每月支出是一千一百两,对外说你只盈利一百两。”
“事实上,你每月给学监二百两,让她帮你瞒天过海。你给学生们吃这些难以下咽的东西,食堂看似天天剩菜剩饭,实际上你每月花在食堂的支出都不到三百两。你每月净赚七百两,远远超出一个正常食堂的常规利润,这是你该赚的钱吗?”
冯贤一脸的震惊慌乱,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一时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项如蓁顺势呈上二人亲属关系的凭证,“铁证在此,请院长和各位大人明断。”
凌知序沉着脸略翻了翻,递给金云凝。
金云凝看着那份手抄族谱,脸上逐渐泛起笑意,“族谱都给抄来了,现在的孩子真会做事,小小年纪就懂得如何办案了。字也写得好,刚劲有力,是谁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