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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如蓁忙道:“回大人,是我所写。”

金云凝点了点头,“我听说这届学子中,有个大才,叫陆锦澜。是你吗?”

金一淮笑道:“母亲,陆锦澜字写得可不好看。那个是陆锦澜,她叫项如蓁。”

金云凝冷哼一声,“都比你强就是了。”

她转而对凌院长道:“真不愧是皇家学院的学生,如此团结如此用心又如此有本事,我看凌院长若不给她们一个明断,她们怕是不肯饶过咱们。”

凌知序扯了扯嘴角,“金大人所言甚是,这届新生,尤其有个性。”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即日起,取消冯贤的食堂经营权,限你在十日内,将三年来骗取的学院补贴全部退回。否则,你就准备好去京兆府坐牢吧。至于学监苗瑾,利用职务便利,违规操作,收取贿赂。撤职反省,脏银退回。”

苗瑾一愣:“院长……”

凌知序冷声道:“不要再说了,我已经看在你在学院任职十余年的份上,网开一面,你就不要再多言了。”

苗瑾和冯贤面如土色的离开,凌知序看向陆锦澜,“食堂今日就没了,就算明天开始招募,也不知道哪天才能找到合适的经营者。你们闹到这个地步,有没有考虑后续方案?接下来,学生们的餐食怎么解决?”

陆锦澜笑道:“回院长,我们有后续方案。在新的经营者没到之前,学生们和留下的厨工一起买菜做饭,想来也不会比之前难吃。有一百多名同学报名做志愿者,如蓁已经给她们编好了班次,今晚就可以上岗。至于今天中午嘛……”

陆锦澜狡黠一笑,“呃,我们现在重做,实在有些晚了。院长您今天过寿,不如与我们同乐吧?”

凌知序气得笑出了声,“各位大人请看,我这些个逆徒,搅合了我的寿宴打了我的脸,还想吃我的席面?”

众大人都笑道:“好谋算,好脸皮,是做官的材料。”

金大人道:“左右我们已经在这儿了,就让学生们把酒席搬来,咱们也重温一下学院生活。”

凌知序瞥了陆锦澜她们一眼,“还不快去?”

“是!”学生们喜笑颜开,一窝蜂似的冲出食堂,直奔院长家。

三百个人什么概念?原本备了六桌酒席,每桌二十八道菜,都不够她们搬一趟的。

见很多跟过来的人还空着手,陆锦澜对院长家的管家道:“院长说,把能吃的能喝的都拿过去,她怕学生们不够吃。”

院长当然没说,但她觉得院长也不是小气的人,她体贴的帮她想到了。

管家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老大不情愿的打开地窖,“这儿有些腌肉,还有些藏酒……”

话未说完,已经有机灵的跳了下去,立马开始搬,简直犹如蝗虫过境。

管家气得追在她们身后嘟囔:“你们是土匪啊?啊?”

回应她的,是欢笑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

在学生们的欢声笑语中,凌知序的六十岁寿宴正式开始。

酒过三巡,陆锦澜、项如蓁和晏无辛一同走到院长跟前说了几句祝寿词,然后道:“我们知道今日又给院长添了麻烦,所以我们和同学们临时准备了一个小节目,给您祝寿。”

方才取菜的时候,晏无辛带人去音乐教室取来了各式乐器。

此刻项如蓁吹笛,陆锦澜奏古筝,晏无辛弹琵琶,其他同学擅乐器的奏乐器,擅歌喉的唱歌,一同演绎了京中当下最流行的乐曲《将进酒》。

不知是不是今日大家齐心协力的缘故,数百人的合奏,没有指挥,竟也那般和谐美妙。少年人的嗓音那样干净明朗,动听的歌喉美妙的音律,比桌上的好酒更让人沉醉。

当唱到最后一句“与尔同销万古愁”时,金大人不知为何潸然落泪,连院长也红了眼睛。

一曲终了,大家起身,齐声诵道:“恭祝院长日月昌明春秋不老,松鹤长春岁岁康健!”

凌知序到底没忍住,一时老泪纵横。

凛丞站在厨房的角落里,窥探着人群中间的陆锦澜,她那么意气风发光彩夺目,他的心为她猛烈地跳动着。

散场的时候,他忍不住将陆锦澜叫到一旁,低声道:“我不知道你已经拿到了账本,本来是想帮你的,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陆锦澜喝了点酒,慵懒得倚在墙边,眼里带着微醺的醉意,笑着回答:“没有,你说得很有用。”

凛丞又道:“老板夫说得话不是真的,我没有和别人勾勾搭搭。”

陆锦澜笑着点头,“我当然知道那不是真的,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凛丞抿了抿唇,低声道:“我昨天说我恨你那句,也不是真心的。”

陆锦澜:“这我也知道。”

“你知道?”凛丞垂下眼眸,自嘲道:“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但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在你看来,我是不是特别愚蠢?”

该怎么跟他说呢?她的确比他知道的多,因为她活了两辈子,因为她接受了全面系统的现代教育,可这些都不能说。

陆锦澜正琢磨着说辞,项如蓁过来提醒她,“锦澜,该去上课了。”

晏无辛醉醺醺的挂在项如蓁身上,掀开眼皮看了一眼,调侃道:“我这回发自内心的承认,锦澜看男人的眼光是比我强,小姐夫今天真够勇敢的。”

小姐夫?凛丞连忙看向陆锦澜,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笑,他不由慌道:“什么小……小姐夫?不要乱说。我得洗碗去了,我走了。”

陆锦澜笑着拉了他一把,“晚上老地方见。”

看着凛丞仓惶离去的背影,陆锦澜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性羞耻这种东西并非天然存在,把贞操观植入谁的脑子里,谁才会产生羞耻感。

这就像现代社会那个地狱笑话,为什么男人借不了裸贷?因为你不给他钱,他也愿意发。如果男人能用裸照借钱,那裸贷公司都会破产。

社会舆论是很双标的,男人有几十个情人,会被夸赞有本事,女人有几十个情人,会被批判不要脸。

看似人人平等,实际上女人从小就承受着文化传统和社会环境的多重压迫,一生都在被迫检视自己的言行是否得体,甚至以羞怯和抗拒来证明自己并非放荡。

否则,她们便会听到经典质问:“你一个女孩子,知不知道羞耻?”“你一个姑娘家,你有没有羞耻心?”

陆锦澜跳出原来的世界回头看,真觉得奇怪。仿佛羞耻感和羞耻心是女人独有的,但用脚指头想,这玩意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早就被抢走了。

那这种坏东西,有什么存在的价值?该和裹脚布一样,留在万恶的旧社会。

自从来到这里,陆锦澜完全抛弃了羞耻感,差点忘记了这种东西的存在。毕竟待遇不同了,她现在风流好色,是成功女人的趣闻轶事。大家都当做一段佳话,没有任何人会指责她审判她。

因为这个性转版的世界看重的是男人的贞操,所以他们总在这方面特别在意。

雨眠会急于展示他的守贞砂,凛丞会紧张的澄清有关操守的谣言,他们都怕她误解,怕被当成不守贞德的男人。

陆锦澜想通这一节,便渐渐明白凛丞性格里的矛盾之处,理解他为何如此拧巴。

作为一个容貌出众的男人,他最怕被指责的就是作风问题。他读书习武,敢于反抗命运的安排,看似大胆清醒,可一遇到女男关系,还是会落入看不见的陷阱。

他不敢表达自己真实的感受,不敢回应亲昵的举动,他害怕被当成行为放荡的男人。如果说,羞耻感的主要作用,是让一个人变得拧巴,那副作用就是让一个人变得被动。

因为主动是不知羞的行为,不管是主动表达爱意、主动要求确认关系,还是主动索取名分,都是当下的社会环境不鼓励做的。

但被动行事,会带来一系列负面问题。总等人家主动,人家不主动,他就一直等。人家主动了,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又难过。真成了男人心,海底针了。

合则不是女人天生没有安全感,谁在被动的位置能有安全感?谁一天被迫瞎琢磨,谁就焦虑敏感,谁就变海底针,谁就没有安全感。

陆锦澜出门的时候,晏无辛忽然提醒她:“我看凛丞挺好的,他就是容易害羞。你毕竟是女人,你主动点。”

陆锦澜:“我知道。”

后山,还是那块大青石,凛丞已经在那儿等着她了——

作者有话说:之前想过把“御史令”改为“御史大妇”来着,对应的是“御史大夫”,写到这儿竟然忘了……要不要修文?此刻仅有的几个读者,意下如何?叫金大妇比叫金大人更好吗?有没有尊贵又稀有的感觉?——7月8日大家都觉得无所谓,于是决定不换了。

第37章

鉴于上次发生在这儿的抓马场景,二人一碰面都有些淡淡的尴尬。

双双坐在青石上,陆锦澜率先找了个话题,开口道:“今天食堂没人管,你是不是轻松许多?”

凛丞:“是,有学生们帮忙,收拾起来比往常快,也没有人责骂我们。不过院长已经在招募新的老板了,新老板来了,可能不用我们这批厨工。到时候,我可能没办法留在这儿了。”

陆锦澜凑上前,看着他忧愁的脸,笑道:“不行,你得留在这儿啊,不然怎么像鬼一样缠着我?”

凛丞气得咬牙,羞愤的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去捂她的嘴。陆锦澜向后一倒,躺在青石上,凛丞压在她身上,急道:“别再提那些疯话了。”

陆锦澜看着这个暧昧的姿势,笑得眉眼弯弯,“你这会儿,又不怕被别人看见了?”

凛丞耳朵一红,连忙起身,理了理衣衫。

陆锦澜叹了口气,自身后抱着他,头枕在他的肩上,严肃道:“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说,你不要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你可以遵从自己的内心,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凛丞沉默片刻,闷声道:“我也想,可我

做不到。”

“那就换一种思路。我问你,你更在意世俗的看法,还是我的看法?”

他低下头,语气笃定的回答:“在意你。”

“如果我的喜好和世俗标准是相悖的,你会怎么做?”

“比如什么?”

“比如,我喜欢主动的男人。”

陆锦澜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稍作暗示的用温热的指腹抚摸了一下他的嘴角。

林间的晚风吹动着,树叶哗啦啦作响。凛丞凝望着她,黑眸中倒映着朦胧的月光,如黑夜里徐徐点燃的篝火。

陆锦澜好整以暇看着他,凛丞迟疑片刻,终于倾身上前,按照她的喜好表达自己的心意。

轻柔的吻越发热烈,彼此呼吸交缠,唇齿之间摩擦碰触,舔舐窥探,直至呼吸都变得深重。

陆锦澜抚摸着他的脖颈,额头抵住他的,终于感觉到了时候,应该将这段关系确定下来。

“等新老板来了,你就到外面去,不要再做厨工了。”

“那我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我养你。你跟着我,我绝不负你。”

陆锦澜从衣袖里取出那支莹白剔透的白玉簪,她握着那支簪子,神情凝重的对他说道:“我现在还不能跟你保证什么,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绝不会委屈了你。”

凛丞用力得抱住她,在她耳边应许:“好,我相信你。”

「叮!俘获郎心,生命值+9999」

陆锦澜勾着嘴角,将白玉簪插在他的发髻上,温柔的回抱着他。

三天后,学院食堂终于招到了新的经营人。

最先得到消息的同学兴冲冲跑进教室,“你们听说了吗?新的食堂老板已经带着厨师进食堂了,中午就能吃上新厨子做的饭。听说她不用咱们交伙食费,每月只收学院三百两的补贴,还要保质保量,顿顿好吃的管够。”

项如蓁顿觉奇怪,“这怎么可能呢?若真是这样,新老板根本赚不到钱,哪有赔本赚吆喝的?她图什么?”

陆锦澜瞥了瞥嘴,“要不是为了做慈善,就是居心不良,肯定有所图。”

晏无辛顿时来了兴致,“那咱们一会可得去看看,要是新老板搞幺蛾子,咱就再来一次大闹食堂。”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脑补了一通。结果,等见到了新老板,都愣在原地,顿时明白了个中缘由。

确实是有所图,但应该不是居心不良,而是用心良苦。

因为食堂新老板,正是平希玉平掌柜。

平希玉笑吟吟上前,“见过少主,晏少娘、项少娘,咱们又见面了。”

陆锦澜一惊:“陆家什么时候做起食堂餐饮了?”

平希玉笑道:“这些小生意原本是不做的,但想着少主在这儿,做一做也是值得。从外面送饭您还要日日去取,路途略有耽搁,也会失了口感,不如在这儿现做。”

“先前您抱怨食堂的饭菜难吃,我已经在想办法了,可惜一直没摸到门路。前两日听说这儿招募入驻,我立刻着人现挖了几个好厨子。你们院长亲自试的菜,咱们不仅饭菜口味好,一个月还只收三百两补贴,总算脱颖而出,拿下了食堂的经营权。”

陆锦澜连连点头,“你费心了。”

“哪里哪里,这都是在下该做的。”

陆锦澜目光往档口里瞄了一圈,一个厨工都没看见。

平希玉忙道:“原来的厨工不知根底,我就把他们辞退了。不过……”

她压低了声音在陆锦澜耳边道:“我听庆儿说,这儿有个厨工是您中意的,我就留下了一个。”

陆锦澜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中意哪个?”

平希玉笑道:“就算在下老眼昏花,也晓得少主中意什么样的,是最出挑最俊美的那个,没错吧?我给他拨了个单间,他现下正在后面收拾。以后,只让他做做监工理理帐。放心,您中意的人,我会帮您照顾着。”

陆锦澜一脸欣慰,平掌柜真是太会办事了。

皇家学院本来待着不怎么舒服,经过几番折腾,陆锦澜终于舒服了。

她晚上开挂修炼,白天照常上课,三餐想吃什么让厨师做什么,晚上下了课便拉着凛丞约会谈心。

项如蓁在书馆勤工俭学,做管理员。晏无辛过来陪她值班,伏案在灯下抄作业。

项如蓁刚理完一架书,天窗上便传来陆锦澜的呼唤:“如蓁,给我拿两本《制敌攻略》。”

项如蓁顺着天窗嗖一下把书扔上去,陆锦澜一把接住,转身递了一本给凛丞。

两人躺在书馆的房顶上,头顶明月高悬,月下两个身影互相依偎。

一转眼又到了休沐的日子,陆锦澜上次答应了雨眠,休沐了去看他。但她最近天天和凛丞在一起,凛丞在京中又没有别的朋友,带着他吧,有些别扭,不带他吧,该怎么说比较合适呢?

陆锦澜正琢磨着如何措辞,没想到凛丞主动开口:“明日我要到郊外去骑马。”

“呃,骑马好啊,去吧,用我陪你吗?”陆锦澜很不诚心的问了一句。

她已经想好,如果凛丞说用,她就假装恍然大悟,说:哦,差点忘了,我明天约了无辛和如蓁。

结果凛丞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不用你陪,你忙你的吧,我怕你分身乏术。”

陆锦澜尴尬扶了扶额,“还好,不怎么忙。”

凛丞叹了口气,“其实,你也该去看看他,想见一个人的煎熬我体会过,他一定数着日子盼着你去。”

陆锦澜惊喜的眨了眨眼,“我真没想到你这么体贴,这么识大体,这么有容人的雅量!我决定了,我要给家里写信,我要娶你,娶你做正夫!”

凛丞不信,“真的?你也不问问我家境如何,配不配得上你?”

“我才不管,我决定了,我就要娶你!”

陆锦澜兴冲冲的离去,凛丞独坐在大青石上,抬头望天,一脸惆怅。

*

休沐这日,陆锦澜带着楼雨眠选了半日宅子。还真在学院附近找到一处豪宅,就在院长家后面,地方宽敞,楼台水榭俱全,五进的四合院,只需稍坐修就可入住。

原主要举家搬迁到南方,急着出售,价钱也合理,只要四千八百两。陆锦澜爽快的付了钱,拿到了房契,直接送到久安堂,让平掌柜着人帮忙修缮打扫。

陆锦澜暗暗感慨:咱也是在京中有房的人了,这人生,终于是轻而易举了。事实证明,投胎投的好,一辈子没烦恼。

她心里高兴,带着楼雨眠四处闲逛。偶然间到了雅居书舍附近,她不禁多看了一眼。

楼雨眠忙问:“怎么了?”

陆锦澜笑道:“这就是我和凛丞刚认识的时候,帮他借书的地方。”

楼雨眠立刻拉着她过去,“走,我也想看书了,你帮我借一本。”

陆锦澜哭笑不得,“我今日没带学籍凭证。”

“那也要进去看看。”

“好吧。”

陆锦澜无奈答应,本想着进去随便逛逛,没想到店里人满为患,跟上次来时的冷清判若两店。

两人挤着进去,在一面书架旁随手翻阅,便听到身后的几人在窃窃私语。

一人道:“这就是陆锦澜来借过书的店啊?也没什么稀奇。”

另一人道:“就是,我看这店也和她人一样,不就会写些诗文吗?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楼雨眠听着刺耳,正要出声,陆锦澜按住他的手腕,笑着摇了摇头。

她一向不在乎这些风言风语,一笑置之。

楼雨眠有些想走,不料这时听到有人说:“她不是只会做诗文,策论也写得极好,不然也不会被陛下选中,到京里来应试。”

先前那两人顿了一下,“对了,你和陆锦澜曾经是同窗,我听说她在云州名不见经传,怎么突然厉害起来了?会不会是她那位富商的母亲使了手段?”

那人道:“她母亲若是肯使手段,她也不会一直垫底了。不过结业考试前,她一直在温

书,考出好成绩也是情理之中。何况,武试的时候万众瞩目,她不也是一鸣惊人吗?你们不喜欢她不提她就是了,何必恶意揣测。”

先前那人不高兴道:“你怎么说起我俩来了?你不是和她有过节吗?怎么还帮她说话?”

那人气道:“我和她是有过不快,怎么她做正人君子,我便只能做阴险小人?你们也小看我了,话不投机,咱们不必再说了。”

那人转身便要走,陆锦澜忙道:“等一下!”

第38章

那人转身一看,颇为吃惊,“陆锦澜!你怎么在这儿?”

陆锦澜微微一笑,“吴思群,好久不见。”

陆锦澜没想到,离开云州多日,竟然能在雅居书舍偶遇云州同窗。

吴思群,那个跟她打赌输了,差点当众喊出蠢钝如猪的那位少娘。

时隔两三月,二人于京中重逢,一个已经成了名满京城的风流人物,一个褪去了学生时期的青涩,承继家业做起了买卖生意,彼此略一交谈,都有恍如隔世之感。

这家店之所以如此火爆,多亏了陆锦澜的名声。

老板看了武试之后,便四处宣传她如何慧眼识英,让陆锦澜仅凭一张通知书就借得孤本的佳话,引得不少学子前来光顾。

陆锦澜和吴思群刚一相认,店内一干人等纷纷侧目,老板连忙过来,仿佛很熟似的说道:“哎呀呀陆大才女,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特地给你备了一份恭喜你入选皇家学院的贺礼,就等着你来好送给你。你等等,我这就给你拿来。”

老板取来一份包裹精致的礼盒,说里面是文房四宝,陆锦澜不客气的收了。

老板又指着一个架子道:“这是你上回借的那本《兵法详解》,你朋友帮你还回来之后,我就置了个架子,将它放在高处,谁也不准碰。”

陆锦澜笑着摇头,雨眠站在她身后,拽了拽她的袖子。

陆锦澜会意,便对老板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我今日出门不巧没带凭证,能否通融一下,将这本书再借我一次?”

老板大手一挥,“没问题,你陆锦澜人都在这儿,还要何凭证?不过可否留下墨宝,让我挂在店中,让小店也沾沾您的风采?”

这商人真是一点儿都不带吃亏的,陆锦澜无奈卷起袖子,“拿纸笔来吧,不过我可告诉你,我写字可不好看。”

老板笑道:“那可不是,您的字自成一派,别有风韵。”

陆锦澜默默点头,懂了,这就叫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她洋洋洒洒留下七个字:人生得意须尽欢。啪一下盖上印鉴,留下落款,带上东西,潇洒离去。

陆锦澜和吴思群走在前面,楼雨眠抱着礼盒揣着书,兴冲冲在后面跟着。

陆锦澜将人带进了一家酒楼,笑道:“难得咱们她乡遇故知,这顿我请,谢你刚才为我仗义执言。”

“嗐,我还没谢你当初放我一马,我那时也是太不懂事了。”

“我那时也幼稚,算了,过去的事儿咱不提了。”

说话间,小二递来菜单,“二位客官,来点什么?”

怎么二位?陆锦澜回头一看雨眠老实得抱着东西站在她身后,假装是个忠厚的男仆。

陆锦澜不由一笑,拉了下旁边的凳子,“你也坐,思群不是外人。”

陆锦澜介绍道:“他叫楼雨眠,雨眠,这位是我在云州的同窗吴思群。”

楼雨眠忙见礼道:“吴少娘。”

吴思群点了点头,目光在二人间稍一徘徊,瞬间了然,她笑着举起酒杯,贺道:“恭喜锦澜,喜得俊郎。”

陆锦澜笑着碰杯,一饮而尽。

席间,二人聊起云州旧事,颇为感慨。雨眠静静的听着,时不时为她们添酒加菜。

聊到后来,陆锦澜才知道吴思群明日就要回云州了。她便将写好的家书交给吴思群,托她带回云州,送到陆家。

和吴思群分别后,陆锦澜又去看了看家具。

这天,楼雨眠特别高兴,陆锦澜回去后构思着新家的布置,伏在案上画草图,忽然感觉有人扒她的鞋。

陆锦澜:“干嘛?”

楼雨眠指着旁边备好的水,“我给你洗脚,今天走了那么多路,累了吧?这水里放了久安堂特制的安神药草,你泡一会儿,保管你能睡个好觉。”

陆锦澜看着他一脸诚挚的样子,便由着他伺候,转过头忍不住偷偷勾起嘴角。

唉,谁说男的不会伺候人?什么这也不会做、那也做不好,那绝对是为了以后不做,为了逃避琐事家务,故意装的。

伺候领导的时候,就不粗心了,也想得周到了,还会超额完成任务呢。事实证明,真心想做,他就能做。

看看雨眠,跟他在一起,陆锦澜总是被伺候得明明白白,自己想到的想不到的,他都能想到。

以前陆锦澜看过一本女尊文,男主对女主恶声恶气的,气得陆锦澜恨不得穿进去抽他,跟谁俩呢?什么东西,反了他了,谁老大不知道吗?

现在一想,那也太不现实了。权力归属决定意识形态,社会地位决定家庭地位,女尊文里女人还要受男人的欺负,那真是倒反天罡。

以前小品里有句经典台词,说:你是太阳啊,地球都得围着你转?

陆锦澜现在一想,对,我现在就是太阳,男人都得围着我转,这是我应得的。

「叮!恭喜宿主领悟新的男频精神,生命值+10000」

陆锦澜:「什么男频精神?」

「异性围着你转,你就是他们的天。」

陆锦澜噗嗤一声,笑倒在桌子上。

楼雨眠正在给她按摩脚底,忙问:“太痒了吗?”

陆锦澜笑着摆手,“不是,你继续。”

楼雨眠又问:“明天……还去选家具吗?”

“去,明天咱们去万象街,那卖什么的都有。”

楼雨眠愣了一下,“还带我去啊?我还以为你要带凛公子去,毕竟新宅他要住的。”

陆锦澜轻笑一声,知道楼雨眠在这儿拿话试探她呢。

他自己想去住,陆锦澜没提,他就在这儿绕着圈打听。

陆锦澜抬眸看了他一眼,“嗯,凛丞会去住的,你不也得去住吗?难道你想在这小院子里住一辈子?”

楼雨眠眼里一喜,但还是说道:“这儿也挺好的,免得他看见我不高兴,又和你闹,我可不想给你添麻烦。”

陆锦澜道:“他不会和我闹的,他要是拘束着我,我也不会和他好。我让你去住,你就去。我买的宅子,当然我说的算。又不住一个院子,你怕什么?但有一点,他是个性子单纯的人,我是要娶他做正夫的,你得敬重他。”

楼雨眠连连点头,“好。”

楼雨眠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他无名分,他不多嗔,他很知足。

*

其实,陆锦澜也知道住一块会有不便,就像她爹,每次看到她娘的宋侧夫都翻白眼。但她还是想让他们住一块,因为她方便,她开始学会以自己为中心思考问题了。

按理说,平等的女男关系应该是互相为对方考虑。但现在处于一个不平等的环境,自然也就没有平等的关系。陆锦澜也得为其他女人考虑,就像晏无辛说的,不能丢女人的脸。

何况,宅子那么大,各自有各自的屋檐,又不用共处一室。她这个经济实力,给他们提供的环境相当优渥,称得上是当世的国民妻主,哪个男人不想嫁给她?

然而,陆锦澜没想到,没等住到一个宅子里,先偶遇了。

她带着楼雨眠刚到万象街,偶然走进一家

瓷器店,正撞见凛丞在那儿买茶具。

神京怎么这么小?大家面面相觑。

凛丞忙解释道:“平掌柜给我安排了新房间,我想简单添置点东西,不知道你们要来这儿。”

陆锦澜故作镇定:“无妨,我昨日在学院旁买了处宅子,平掌柜正着人打扫修缮,正好咱们碰上了,一起选些家具用品,下次休沐一起搬进去。”

她的重音放在“一起”二字,凛丞看了她一眼,“好。”

三个人,不过比两个人多了一张嘴,陆锦澜想:一起买东西也没什么,说不定更好讲价。

结果,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

老板:“这位少娘带着两位小公子,想选些家用的餐具吗?”

陆锦澜点了点头,老板道:“我们这儿有四大窑最新运来的一等货,共有二十六个款式,一百零八个花样。”

陆锦澜一看都差不太多,她便问:“你们喜欢哪个?”

“这个!”

“这个!”

凛丞和雨眠,同时指了截然不同的两套餐具。

陆锦澜挠了挠头,楼雨眠立刻拉着她的手说:“那就选凛公子看中的吧,我没关系的。”

凛丞暗自瞪了他一眼,心道:又装可怜?

凛丞冷笑一声,“呵呵,还是选楼公子看中的吧。反正我这人糙,用什么餐具都能吃得下。”

二人双双看向陆锦澜,陆锦澜抿了抿唇,看向老板。

老板大概是经常遇到这种情况,立刻道:“其实像您这样的大户人家,每个院里都有自己的小厨房,买两套也是常事。”

陆锦澜立刻领会,“没错,那你们就挑自己喜欢的,以后在各自院里用。”

凛丞这次决定先下手为强,他立刻拿了一个花色走到陆锦澜面前,“我选了这个,你喜欢吗?毕竟我们以后要经常一起吃饭,你如果不喜欢,我就选别的。”

陆锦澜:“可以,就这个吧。”

楼雨眠立刻把人拉过去,“你帮我选,你选哪个,我就喜欢哪个。”

凛丞听见这话暗自咬牙,逢春楼到底教了些什么东西?他怎么这么会哄女人开心?

陆锦澜叹了口气,“你选你的,我再选一套。瓷器易碎,多买点备着。老板,结账,给我送到家里去。”

老板喜笑颜开:“好嘞!一等餐具三套!”

陆锦澜留下地址付完钱,转身就走。

二人先后跟上,凛丞:“我买了你爱吃的蟹粉酥,还热着呢,你尝尝。”

陆锦澜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嗯,味道不错。”

楼雨眠立刻也递过来一块雪花酥,“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两人你喂一口我喂一口,一口甜的一口更甜的,陆锦澜又想起一句小品台词:快喂出糖尿病了。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小吃摊,她暗暗牙疼,路过一间茶馆,她立刻道:“我去喝口茶,你俩自己逛会儿。”

也就喝了半壶茶,外面忽然跑进来一个仁姊,站在门口吆喝:“大家快去看!不知道谁家的两个小公子,在街口大打出手!”

第39章

陆锦澜两眼一黑,开始反思自己的审美。无辛说得对,她怎么专挑凶悍的招惹?

这个世界遍地嗲夫,会武功的男人是稀罕物。但她陆锦澜偏偏不喜欢大众款,看中了两个又高又硬又能打的。

他们在她面前暗自较劲,也就算了。好家伙,离了她竟然打起来了?

陆锦澜一脸不高兴的跟着看热闹的人群往街口走,走着走着发现不对,报信的人怪会误导人的,怎么只提两个小公子大打出手,不说他们被一群女人给围攻了呢?

对方大约七八个打手,目测全是练家子。凛丞和楼雨眠被围在中间,哪怕两人都有武功在身,奋力抵抗,仍然不是对手。

陆锦澜远远的瞧见楼雨眠挨了两脚,顿时眉头一皱,几个纵跃冲入包围圈,上去就使了一套翻云手。

实话说,在整个皇家学院,陆锦澜练武是最不用功的。练武场上每天必到的是项如蓁,她天生神力,依旧勤学苦练。晏无辛嘛,虽然在文课上偷懒,但酷爱习武,每日也至少练一两个时辰。

而陆锦澜出现在练武场只有以下几个目的:找项如蓁、找晏无辛、找她们俩……

她天天睡到饱,然后踩着点去上课。项如蓁提醒过她,“练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再这么懒下去,筋骨会越来越软,发不出力。”

陆锦澜:“我骨骼惊奇,能在睡梦中修习进益,不信你试试。”

两人一交手,项如蓁吓了一跳。陆锦澜不仅出手快如奔雷,且招式诡谲,距离二人上次交手相距差不多一个月,陆锦澜内力大增,平常人苦练一年都达不到这种效果。

虽然陆锦澜的力量还不能和项如蓁相抗,但招式之绝妙之刁钻,让项如蓁都觉得不好招架需得小心应对。

一个月前,二人实力三七开,如今差不多是四六开了。

这都是系统的功劳,随着陆锦澜生命值的暴增,系统商城经历了数次升级,里面的武功秘籍越来越高阶。

陆锦澜生命值又多到用不完,本着便宜没好货的原则,她专挑贵的兑换。每日睡前开启修炼模式,呼吸之间功力便能更上一层楼。

最近这本翻云手就是陆锦澜新练的高阶掌法,今天正好拿来实战。

那些打手忽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冲入战局,起初还不当回事。所谓少壮功夫老始成,习武需要积累,十六七岁还是个半大孩子,能有多高的修为?

然而却见陆锦澜出手敏捷,一把擒住其中一人的手臂,对方本能的想要挣脱,陆锦澜如早料到一般,利用这个间隙对准她心口就是一掌。

来人也是不善,她一只手被钳制,另一只手连忙举掌相应。哪知陆锦澜此招乃是虚招,她手腕一翻,如游鱼一般,别住对方手掌的同时转向她背后,对着她后心就是一掌。

啪一声,来人顿觉脊背发麻五脏一震,腥甜的气味涌上喉咙,一口鲜血顿时喷了出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还没看清怎么回事,陆锦澜已经接连击倒三四个,几记凌空连环脚将余下人等击退,抓住领头的按在墙角,抬手就要给她一掌,忽听凛丞惊呼道:“手下留情!”

陆锦澜看了他一眼,凛丞一脸为难,“她们……她们是我母亲身边的人。”

领头的趁机劝道:“公子,跟我们回去,家主她很惦记你。”

凛丞摇了摇头,“我现在不能走,情况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总之,我很好,你们自己回去吧,我回头会跟母亲解释的。”

原来这拨人是来抓凛丞的,大概把他逮回去,又要逼着他成亲,嫁给那个他不喜欢的人。

陆锦澜气道:“听见了吗?他不想回去,回去告诉你们家主,把亲事退了,我娶他。等我有空,就去你们家提亲。”

领头那人冷笑一声,嘲讽道:“你是哪冒出来的小丫头?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不知天高地厚。你知道他是谁吗?你想娶他?你也配。”

陆锦澜不屑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口气怪大的。我告诉你,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都要娶他。他是我的人,他亲娘也别想乱点鸳鸯谱。今日我放你们一马,再敢大街上抢人,我就送你们去京兆府,滚!”

领头的眼看不敌,无奈的叹了口气,搀扶起伤者,灰溜溜撤了。

凛丞面上有些不自在,低声道:“你怎么随口乱说,什么我是你的人?我娘听了怕是要气昏过去。”

陆锦澜一笑,“我不这么说,她能死心吗?难道你还想回去嫁给别人啊?”

凛丞薄

唇微抿,欲言又止,最后只闷声道:“我先回去了。”

陆锦澜还打算细问几句,身后的人嘶了一声。

她转过身,看见楼雨眠捂着肩膀,痛得皱眉。

陆锦澜:“那些人出手不轻,伤着你了?”

楼雨眠:“嗯,怪我学艺不精。”

陆锦澜笑道:“也不能怪你,凛丞他娘派来的人,不敢往他身上招呼,自然冲着你来。走吧,我带你去久安堂,让医师好好给你看看。”

楼雨眠忙拉住她,在她耳边低声密语:“不用去久安堂,你看看就行了。反正,我是你的人。”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头,他在这儿等着呢?

“好吧。”陆锦澜牵起楼雨眠的手,打道回府。

回到家,解了衣裳一看,楼雨眠的肩上有两处碗口大的红印。

陆锦澜眉心微蹙,有些后悔,“我还以为是你们两个小打小闹,没有急着赶过去。早知道就快点过去,你也不至于受伤。”

楼雨眠忙道:“不碍事。你之前都叮嘱我了,我怎么会和凛公子动手呢?不过,我倒是好奇……”

陆锦澜将药油涂在手心,揉在他的伤口处,“好奇他还不是我的人?”

“嗯,为什么啊?我能问吗?”

陆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因为,他家教森严,成亲之前要留住他的守贞砂。他说别的事都可以依我,但这是他的底线。”

“哦,原来是这样。”楼雨眠轻声应道。

陆锦澜见他噙着笑,眼睛转来转去的,便捏了把他的脸,“偷偷想什么美事呢?”

楼雨眠按住她的手,嘴角死活压不下去,“那这么说,咱们搬到新宅,你也不会和他住在一起?”

陆锦澜噗嗤一笑,“他要守身如玉,我和他住一起干什么?为了练定力啊?你是不是想着,我不和他住一起,就能天天和你住一起?”

楼雨眠凑上来,讨好的亲了亲她的下巴,“和我住一起不好吗?你可以随心所欲,难道这些天,我伺候得不好?”

陆锦澜闭上眼,嘴角微扬,回味着点头,“不得不说,逢春楼有点东西,你确实让我很满意。”

楼雨眠俯下身,口中衔住她的腰带,眼波流转,“我还能让你更满意。”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受伤了还不安分?”

楼雨眠含糊道:“其实没怎么疼,不耽误行事。”

陆锦澜轻笑一声,微微点头。

其实她早就知道他有装的成分,不过也没拆穿。

她理解了那句话:肯为朕花心思就好。

她享受他为了争宠挖空心思讨好她的感觉,很爽。

*

转眼间已经入学一个月了,新生迎来了第一次月考。发成绩那天,大家都颇为紧张。

代理学监司徒梅抱着一摞试卷,站在讲台上,开始宣读名次,“本次月考共计十门科目,总成绩第一名的是……陆锦澜。”

“哇!”晏无辛带头鼓掌起哄。

“第二名,项如蓁。”

“哇哦!”晏无辛还在起哄。

“第三名,晏……”司徒梅扫了台下一眼,晏无辛指了指自己,“我吗?”

司徒梅摇头,“晏钰。”

班里一阵哄笑,这仨人天天在一起,都知道她们关系好,习惯了她们名字挨在一块,没想到这回挨不上了。

晏无辛无奈的扶额,陆锦澜和项如蓁一左一右的拍着她的肩膀,也忍不住笑。

晏无辛严重偏科,十门功课里,只有《武艺》、《骑射》、《兵法》三门武课能够拔尖,其他的七门那叫一个稀里糊涂。

班里总共一百人,前十名除了晏钰,全是外地的。而晏无辛,排到了五十一名。这个成绩很中等,跟家里也能说得过去。

她暗自感叹:幸好今年皇室塞了不少关系户进来,不然没这些皇亲垫底,我恐怕要排到下等。

试卷发下来,陆锦澜和项如蓁围过来,“让我们看看你怎么写的。”

晏无辛随手抽出一张《水利》试卷给她们,只见上面是一个大大的零分。

二人仔细一看,顿时笑出了声。题目是复杂河道,流程较长,考虑沿途耕地、民房、其他河流汇入等因素,至少需要设计三处水利工程。

晏无辛图省事,大聪明劲儿上来,直接在主干道最上游设计了道堤坝,再往旁边一改道,直接把河水引入海了。

这么一来,倒是不用担心水患了,村民如果没渴死,就得忙着打井抗旱了。

气得水利课师傅给她打了个零分都不解气,还在试卷上留下一句:尔毒甚于水患!

翻译过来就是:你比水患还可怕!

陆锦澜笑道:“咱今天必须得为无辛庆祝一下,她比咱们最先明确方向,未来一定是个武将。”

三人刚在食堂吃上饭,平掌柜过来,“恭喜少主一举夺魁,恭喜项少娘夺得榜眼,呃……也恭喜晏少娘,将来必定成为威震一方的武将。”

晏无辛一脸生无可恋,“谢了,难为您,还能把我带上。”

大家正谈笑着,食堂的门被嘭一声踢开,楚易舒大喊道:“救命!凌照人要死了!”

第40章

楚易舒扛着凌照人,急得满头大汗。

三人立即丢下筷子冲了过去,陆锦澜忙问:“怎么回事儿?”

楚易舒道:“我俩边走路边说话,她不小心把荔枝核吞下去,噎住了!”

凌照人此刻双眼大睁,满脸憋得通红,不知道她噎了多久,此刻已经动弹不得,窒息到接近昏迷,眼瞅着就要去了。

项如蓁把她倒提起来,大家又是拍又是打又是给她揉肚子的,根本没用。

陆锦澜来不及解释什么叫海姆立克法了,她将人抢过来,双手抱住凌照人的腰,一手握拳抵在她肚脐上方,另一只手抓住拳头,使劲儿猛一用力。

噗!凌照人终于将荔枝核吐了出来,猛吸一口气昏了过去。

平希玉挤上前搭了下脉,“凌少娘可能是惊吓过度,晕了过去。不过异物已经吐了出来,她不会有生命危险了。”

大家松了口气,项如蓁将情况跟院长一说,凌知序便道:“你们将她送回家去,休养几日,让她恢复好了再来上课。”

于是,同寝室的几人便将凌照人送到了定北侯府。

三日后,院长将一零六的七人叫了过去,“定北侯府来人了,说要宴请你们,以谢你们对凌照人的救命之恩。凌侯一向眼高于顶,难得她知恩图报。我准你们半日假,你们去吧。”

七人大喜过望,又能吃席又能放假,一路上大家高兴的讨论着。

吴琼梦:“早就听说凌家是第一望族,都说定北侯府比皇宫还奢华,咱们这回竟然有机会到府上做客,一定要好好观赏,大饱眼福。”

楚易舒不以为意:“再奢华也就是些金玉石头,没什么好看的。我倒是想着定北侯武功卓绝,她要是肯指点我几招,那就最好不过。”

孙乐闻紧张道:“你们别太兴奋,失了礼数,还是好好想想一会见到定北侯该如何称呼比较好。对了,我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份礼物再登门?晏钰,你说呢?”

晏钰不知在想些什么,此刻回过神来,忙道:“不必费那个心了,定北侯府应有尽有,只怕我们送什么,人家都看不上。”

说话间到了府门前,门子从侧门将众人引入偏厅,“诸位少娘稍后,容我去通禀。”

她刚转身出去,几个训练有素的男仆便一拥而入,手脚利落的奉上茶,又迅速退了出去。

晏无辛看了看厅中陈设,“果然是不同凡响,我家跟这儿简直没法比。”

晏钰淡淡的喝了口茶,脸色阴沉道:“我家里也不如这儿考究。”

楚易舒啧了一声,“你们拿自己家比什么?这可是定北侯府,定北侯什么人?当年她可是助陛下登上皇位的大功臣,手握重兵。”

“朝中除了丞相晏维津,勉强能与凌侯并列第一权臣。除此之外,都不值一提。不能因为你俩也姓晏,就拿自己家和人家侯府并提。我们楚家也是大族,但我有自知之明,这比得着吗?”

陆锦澜笑道:“我看你就是对定北侯有偶像崇拜,一会我们都不吭声,让你和你的偶像好好交谈。”

楚易舒面露喜色,“这可是你说的?一会别怪我抢你风头。”

项如蓁忙道:“别开玩笑了,还是先把称呼确定下来,不然一会怎么见礼?”

晏钰:“见礼时叫定北侯或者凌侯君都可以。”

晏无辛:“别都可以了,咱别叫出两样来,统一一下。”

陆锦澜干脆道:“那咱都叫凌侯君。来来来,趁着没人,咱好好排练下,我来当定北侯。”

陆锦澜跳到门外,故意放重脚步声,到门口一声轻咳,项如蓁等笑着配合道:“拜见凌侯君。”

话音未落,一阵脚步声传来,陆锦澜连忙转身跟大家站在一起,等脚步声临近,众人拱手俯身,齐声道:“拜见凌侯君。”

来人却道:“我是府上的管家,侯君命我为你们安排宴席。厨下已经准备妥当,诸位同学请入座吧。”

众人的笑意僵在脸上,陆锦澜不由诧异道:“我们还是等凌侯到了再入座吧,不然岂不失礼?”

管家一脸皮笑肉不笑的样子,“我家侯君日理万机,无暇过来,各位自行入座就好。”

众人一愣,晏钰忙问:“凌侯君不来,那凌照人呢?”

管家又道:“小侯君今日去猎场打猎了,也不在府中。”

管家说完退了出去,饭菜很快送了过来。

一十六道珍稀佳肴,色香味俱全,可惜大家面色凝重,谁都没有胃口动筷。

屋子里沉默许久,啪一声,楚易舒怒拍桌案,“这算什么?就算是穷苦人家,宴请客人也是要有主人作陪的。定北侯府把我们当什么了?吃不起饭的乞丐吗?”

晏钰面沉如水,她心里也不好受,咬牙道:“心里知道就好,何必说这么大声?”

楚易舒起身走到门口,“我偏要大声说!我就要让定北侯府的人知道,别以为我们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对。”陆锦澜轻声附和,她隐忍片刻,却是越想越气。

定北侯府巴巴的把她们请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答谢。但凡把她们当个人,主人家也不会面都不肯露,甚至连个像样的托词都没有。什么意思?把她们当成修缮屋顶的工人,做完工招待一顿,以显示侯府大恩?

陆锦澜抓住桌沿,怒道:“傲慢的施舍,我们不稀罕。”

她稍一使力,桌面立刻倾斜,晏无辛和项如蓁坐在她身侧,二人手疾眼快啪一声将桌面按了回去。

晏无辛急道:“定北侯府我们得罪不起,算了。”

项如蓁也劝道:“别冲动,人家不拿我们当客,我们走就是了,何必徒增冲突?”

陆锦澜看着二人担忧的目光,缓缓收回手,“好,我们走。”

众人怒气冲冲的出了定北侯府,随意进了一家酒楼。大家心情都不太好,楚易舒气乎乎道:“这顿我请,谁也不许和我争。小二,把你们店里招牌都端上来。”

一顿饭大家吃得五味杂陈,饭菜没动多少,倒是都喝了不少酒。

这群少年人做惯了风云人物,自诩帝王门生有天纵之才,自视甚高。然而今日才发现,她们在定北侯凌之静的眼里,微如草芥。给她们一顿饭吃,也就抵过救命之恩了。

楚易舒万分心痛,喝得满脸通红,含着泪脱粉回踩:“她定北侯有什么了不起的?怪不得人家都说她有不臣之心,我看她连皇上都不会放在眼里!”

吴琼梦连忙捂住她的嘴,孙乐闻道:“易舒醉了,我们先带她回学院。”

晏钰跟着起身:“我有点急事,回家一趟。”

四人匆匆下楼,各奔东西,雅间里只剩下三人。

晏无辛掂了掂酒壶,叹了口气,“还剩半壶酒,咱们喝完再回去。”

项如蓁不解道:“刚才楚易舒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不臣之心?”

晏无辛一边给她俩斟酒,一边抬了抬眼皮,“就是字面意思,这是京城人人都知道的秘闻,你们两个外地人,没听说过,倒也不足为奇。”

陆锦澜忙问:“不是说定北侯是助皇上登上大位的人吗?怎么会?”

晏无辛轻笑一声,调侃道:“就算你们两个《历史》课满分,可课本上没写的东西,你们是一点也摸不着头脑。行吧,今日就让我这个《历史》考二十分的差生给你们补补课。”

晏无辛说着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当今圣上的皇位是抢来的吗?”

项如蓁眉头一皱,“我听说当时宫中有叛乱,她带兵勤王,所以……”

晏无辛摇了摇头,“我却听说她知道自己继承无望,所以硬抢。当年至少有三股势力助她登上皇位,定北侯率领的凌家军,便是诸多势力中,最强悍的一支力量。”

“可是凌家势力越来越大,早就超出皇权的掌控了。许多人都以为皇上姓赵,这天下就是赵家天下,其实不然。”

“嬅国兵马百万,有五十万都在凌之静和她妹妹当朝太尉凌之冲的手里。不过因为陛下早有防备,将凌家军的兵力都摆在边境。其实皇上手里能够掌握的兵马不足三十万,圣上将这三十万亲信全放在京城及周边五个州府,其用意显而易见。”

陆锦澜一盘算,“那应该还有二十万兵马,在谁手里?”

晏无辛:“剩下那二十万便是虎嫖(piào)将军宋婧骁率领的宋家军,她驻扎灵州,镇守嬅国与曲国的边境。”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灵州……有几个宋将军?”

晏无辛:“就一个,怎么了?”

陆锦澜恍然大悟,“我娘让我娶的就是她的独子。”

晏无辛惊道:“那你娘可真有本事,能给你寻到这么好的亲事。你早说啊,我要知道是这位宋将军,我早劝你回去完婚了。宋婧骁威震一方,你要是成了她的儿主,那二十万兵马就是你的了。”

项如蓁笑着举起酒杯,“锦澜,恭喜你!”

陆锦澜连忙按住她的手,“别闹,她那儿子长得奇形怪状的,我可下不去手。你们谁爱娶谁娶,我不稀罕。”

这话说完也就两天,平掌柜带来了陆今朝的口信,“少主,东主说她收到你的信了,让我转告你,你和宋家的婚约不变,在娶宋公子之前,你谁也不能娶。”

陆锦澜:“不然怎么样?”

平希玉不解:“什么不然怎么样?”

“我娘要断我的零花钱吗?”

“那倒没有,不论您想用多少,拿着少主印鉴到柜上支取就是了。”

陆锦澜心道:那我干嘛要听?山高皇帝远,我娘又管不着我。

她照旧带着凛丞和楼雨眠搬进新宅,还呼朋引伴办了场热热闹闹的乔迁宴。

因为新家和学院只有一墙之隔,她得闲时便时不时翻墙回去看看。

这日陆锦澜翻回家,凛丞和楼雨眠都不在。

楼雨眠的书案上放着那本《兵法详解》,刚刚翻开了两页。

陆锦澜笑了笑,拿起来接着研读,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门砰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楼雨眠脚步慌乱的从外回来,见到她如见鬼一般,霎时脸色惨白。

陆锦澜嗅到了一丝隐秘的气味,面色一沉,冷声道:“怎么了?”

楼雨眠本能的摇了摇头,随即一脸为难,噗通一声跪在她脚下,颤声道:“也许我听错了,他应该……应该不会背叛你。”

啥?老娘被绿了?

陆锦澜一口气堵在胸口,“你给我一五一十说清楚。”——

作者有话说:儿主,儿子的妻主。下章开始是新的V章,请支持正版,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