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陆锦澜神情凝重,楼雨眠不敢隐瞒,忙道:“刚刚我在街上看到了凛丞,刚想着上前去,问他要不要一道回来,谁知有个女人冲出来,把他拉到僻静的巷子里。我见两人鬼鬼祟祟的,我就……就跟了上去。”
陆锦澜眼寒如冰,“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找他那个的女人就是上次万象街想抓他回去的领头的。不过,这次此人对他极为恭敬,根本不像上次那样剑拔弩张,两人还有说有笑的。我实在好奇,就凑近些,不成想就听到了一些……一些不该听到的话。”
“你听到了什么?”
楼雨眠抿了抿唇,“我不敢说。”
“说!”陆锦澜端坐椅上,此刻已经有些不耐烦。
她微微俯身,微凉的指节捏住他的下巴,“把你听到的一字不落的告诉我。”
楼雨眠下巴钝痛,他被迫抬起头,直视着她眼底的跃跃欲燃的怒火。
她像一只被惹怒的猛虎,胸口随着加重的呼吸越发起伏,仿佛下一刻便要伸出利爪大肆扑杀。
楼雨眠心头一颤,握住她的手,膝行半步靠在她的腿边,眼里万般恳切,“我告诉你,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绝不是出于忮忌,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编造。我敢以性命发誓,你相信我。”
陆锦澜冷冷的抽回手,淡漠道:“我相信你,说吧。”
楼雨眠深吸一口气,“我听见凛丞对那个女人说,让他家里不用退婚了,他年底会回家去履行婚约。”
陆锦澜乌眉一拧,“你确定你听清楚了?是这句话?”
楼雨眠忙道:“我不敢靠得太近,别的听不真切,可这几句听得很清楚。那女人很高兴,说家里已经为他备好了嫁妆,只等着凛丞回去完婚。那女人还问‘陆少娘知不知道?’凛丞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让她们千万不要来找你……”
陆锦澜咬紧牙关,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好,我喜欢的男人,就是这么对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上还攥着那本《兵法详解》,暗暗用力到指节发白。
楼雨眠从没见过她如此痛心的神情,不由满眼心疼,急道:“你别伤心,许是……许是有什么误会。你待他不薄,他但凡有一丝良知,都不该弃你而去。你别这样,你还有我。你是名满天下的陆锦澜,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男人都有。何必为辜负你的人,大动肝火呢?”
陆锦澜猛地起身,“我要去找他当面问个清楚。”
楼雨眠忙道:“我陪你去。”
“不用,这是我和他的事。”
“他不承认怎么办?我不想你以为我污蔑了他。”
两人拉扯间,书掉落在地上,一张夹在书中的短笺掉了出来,上面是凛丞的字迹。
陆锦澜一愣,将短笺攥在手里,“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没有污蔑他,他也不会不承认。你不必跟着我,这是我和他的事。”
*
陆锦澜回到学院,孙乐闻碰见她,便提醒道:“凛丞刚刚来宿舍找你了,你不在,他说他先去老地方等你。”
陆锦澜点了点头,“好,刚好我也有事找他。”
后山,熟悉的大青石。
凛丞坐在石头上,想起二人在这里发生过的点点滴滴,脸上时不时浮现出清浅的幸福的笑意。
直到林中乍然风气,凛丞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他猛一回头,见陆锦澜定定的在不远处站着,神情淡漠,如鬼魅一般无声无息。
凛丞快步迎上去,笑道:“你来了怎么不叫我?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是吗?”陆锦澜打量着他,“我也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她愠怒的神情终于让凛丞察觉到不对劲,他的笑意蓦然散去,低声问:“什么事?”
陆锦澜举起手中那本《兵法详解》,凛丞瞬间变了脸色。
“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帮你借了这本书。后来,你说你把它还了回去。武试之后,老板把这本书供起来,再也没有外借过。不巧,我上次路过雅居书舍,又把它借了出来。今天,我在书里发现了一枚你亲笔所写的短笺。”
陆锦澜举起那枚短笺,冷声道:“请你解释一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我是该叫你凛丞,还是宋公子?”
凛丞颤抖着握住那枚短笺,无限凄然。
那上面只有五个字:灵州,宋凛丞。
他几次掀了掀唇,却不知从何说起。看着陆锦澜越来越冷的眼神,他终于艰难开口道:“我……我那时不知道你的姓名,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你,所以……所以留下自己的姓名,希望你能找到我。”
陆锦澜冷笑,“仅仅是这样吗?既然你叫宋凛丞,为什么告诉我你叫凛丞?你来自灵州,灵州有一家姓宋的和我有些干系,你又偏偏对我隐瞒了你姓宋。所以,是我想的那样吗?”
宋凛丞垂下眼眸,坦白道:“三个月前,我家突然来了位陆姓姨母。我娘说那位陆姨母和她是挚交,陆姨母的长女陆锦澜到了娶夫的年纪,正好与我相配……”
“她说陆锦澜虽然不具才干不爱读书,但是性情温和,而且有陆姨母在,一定会待我好。我自小文武双修,立志要嫁一位英雌人物。我最恨不上进的女人,所以当时并不愿意。但双方长辈一拍即合,根本不容我反对。”
“我娘说,就算陆锦澜胸无大志,只要我尽力辅佐,有陆宋两家的家资,妻夫二人也可做个守城之主,一世无忧。她还说此事已定,过几日便要去云州订婚。我不肯,便偷跑到了神京。我在京城偶遇了一位世间罕见的女子,从此便一见倾心不可自拔……”
宋凛丞眼眶微红的看向陆锦澜,“可我那时并不知道,你就是我原本要嫁的妻主。我只知道你是一名外地进京的考生,于是我化名凛丞,到学院里做厨工,盼着能有机会再见到你。”
“天可怜见,开学第一天我便见到了你,你也记得我。可随即便有人告诉我,你是云州富商陆今朝的女儿,是诗文动京城的风流才女,你叫陆锦澜!”
陆锦澜微微点头,“好,就算一开始你不知道我是谁,那么开学第一天你便知道了,为何不与我说明?”
宋凛丞忙道:“我……我那时没想好!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因为你也拒绝了婚约,我怕我当时表明身份,你会因为我是宋将军的儿子而抗拒我疏远我。可是后来我们发生了感情,你待我那么好,我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紧张得握住陆锦澜的手,眉宇间满是担忧,“我怕我突然说出来,你会生气,我太在乎……”
“我当然生气!”陆锦澜用力甩开他的手,厉声控诉字字如刀:“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那么袒护你,那么欣赏你,那么喜欢你。我设身处地的为你着想,甚至怕盘问你的家世会让你难堪,怕你觉得我在权衡利弊,所以只字不提。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一个任由你玩弄欺骗的小丑吗?”
宋凛丞慌张得连连否认,“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玩弄你。我以为你不在乎,你说过,不管我是什么身份,你都要娶我,你忘了吗?”
陆锦澜红着眼,冷笑着承认:“是,我是说过,但前提是你没有骗我。我把你当成一个善良单纯的男人,到头来却发现天真的是我。”
“你看着我在你母亲的属下面前大放厥词,是不是觉得特别可笑?我竟然为了你写信告诉家里坚持抗婚,更是可笑至极。呵,你让我变成了一个傻子,还想让我遵守诺言吗?”
宋凛丞听见这话瞬间如坠冰窟,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哽咽着小心翼翼的轻声确认:“你难道不要我了吗?”
陆锦澜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要不起。你是宋将军的独子,在下不敢高攀。”
宋凛丞顿时泪如雨下,他恨不得用全部的力气抱住她,
极力挽留,“你别这么说!求求你,别这么对我。我知道错了,我已经在尽量弥补了。上次在万象街发生冲突后,我就写信到灵州说明了实情。你知道的,神京到灵州路途遥远,信件一来一回需要时间。”
“我今天刚刚收到回信,我娘知道是一场误会,她很高兴。她知道你如今这么能干,更为你骄傲。她希望我们可以如期成婚,她会把什么都安排好的,只要你愿意。”
陆锦澜笃定道:“我不愿意!你娘怎么想不关我的事。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任何人都别想左右我。我娘不行,你娘也不行。就算是皇上要我奉旨完婚,我也不答应。我想娶的人,我会娶。我不想娶的人,谁也别想勉强我。”
她看了看宋凛丞紧抱着她的手臂,“放手,别逼我弄伤你。”
宋凛丞心痛如绞,“我不放,除非你原谅我。或者你告诉我,你怎么样才可以原谅我?”
陆锦澜没有回答,掰开他的手,毅然离去。
宋凛丞捂着疼痛的手腕,第一次知道原来她手这么重。以往二人偶尔打闹,她从来没有弄疼他。他忽然明白,以前她是真的不舍得,现在她是真的不在乎。
宋凛丞泪眼模糊得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心一寸寸沉入谷底。
*
这几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三人在食堂吃饭,晏无辛忍不住问:“你和凛丞怎么了?我看他眼睛红红的,人都瘦了。你看他整天倚在角落里,可怜兮兮的盯着你,还不敢上前和你说话。他惹你了?”
陆锦澜哼了一声,“人家叫宋凛丞,灵州人,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
晏无辛歪着头想了想,“你就算讨厌灵州姓宋的,也不至于把凛丞算进去啊。人家死心塌地的跟着你,跟你那前岳母可没有一点关系。”
陆锦澜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傻?他就是宋婧骁的儿子,不然他为什么要隐瞒他姓宋?”
项如蓁一愣,“他竟然是虎嫖将军的儿子,怪不得懂兵法呢。我就说,寻常男人怎么可能看得懂兵书?”
陆锦澜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这两个损友,真是添如乱。
不过她已经懒得多说什么,自从和凛丞闹掰后,她胸口好像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堵得她浑身难受。干什么都兴致缺缺,没有心情。
平掌柜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声,特地来找陆锦澜说情。
“少主,您先消消气。俗话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宋将军与老东主是故交,如今他儿子一个人孤单单在咱们身边,怪可怜的。您就大度一次,原谅他吧。”
陆锦澜淡淡的看了她一眼,“你既然心疼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儿,就该劝他回家去。”
平希玉被噎了回来,到了厨房正看见凛丞魂不守舍的在那儿煮粥。
“宋公子,我刚去少主那里劝了几句,可是……”
“没用,是吧?”宋凛丞苦笑道:“我早就劝您不要插手,因为您越劝,越会适得其反。”
平希玉不解:“为何?”
“因为她本来就厌恶以出身来决定一切,但您恰恰是因为我的出身而劝她接受我。如果我不姓宋,只是一名普通的厨工,您会劝她娶我吗?还是劝她娶宋家公子?”
平希玉一时无言以对,她此刻才发现这位宋公子不仅是容貌无双,颇有几分慧思,也难怪少主对他上心。
平希玉叹了口气,“那现在这般情形,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宋凛丞无奈的摇了摇头,“我在想办法,目前想不到,但总会想到的。”
可是,事情的发展有些出乎意料。
他是宋婧骁独子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少人暗自心动。
有英勇的好事者去一零六打听了一下,问陆锦澜现在和宋凛丞是什么关系,得到了可靠消息:两人至少七八天没说话了。
也有关系略微亲近的人问过陆锦澜,“我是灵州人,能不能请宋公子吃顿饭?”
陆锦澜答:“他的事,和我没有关系。”
于是,狂蜂浪蝶纷至沓来,食堂的窗口堆了一摞递给宋凛丞的名帖。
宋凛丞看都没看,一股脑丢进灶坑里,烧了个干干净净。
晏无辛一进食堂,被呛鼻的气味儿呛得直皱眉,“哪来的烧纸味儿啊?谁在食堂祭祖啦?”
平掌柜一脸难色的上前,“您别问了,都是那二十万兵马闹得。不知道多少人眼馋宋家的势力,可惜啊,偏偏我们家少主不为所动,唉。”
项如蓁道:“锦澜向来随心所欲率性而为,您千万别再去劝她了。我看她心里还是有宋公子的,等她自己想通了,自然会好。”
三人正说着,便看到一位大二学长将宋凛丞拦住。
“宋公子,能否认识一下?”
宋凛丞沉着脸,没好气道:“不能。”
那人锲而不舍道:“在下也颇有才学,家母也是带兵的,咱们认识一下,也许你会有更多的话想对我说。”
宋凛丞冷冷的看她一眼,“我只有一个字想对你说。”
“什么?”
“滚。”
“你……”那人一时怒极,气道:“怪不得陆锦澜……”
宋凛丞本来已经走了,听她提到‘陆锦澜’三个字,猛地转过身,那人便识相的住了口。
宋凛丞咬牙道:“怪不得什么?你说啊,有胆子就说出来。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怕你,有本事咱们打一架。”
谁没事抽的跟宋家结怨?那人连忙脚底抹油,脚步飞快地溜了。
宋凛丞还想追上去理论,晏无辛连忙叫住他,“凛丞。”
宋凛丞回头一看,晏无辛和项如蓁都在,不禁带着几分期望往四周看了看。
晏无辛道:“锦澜没来,一会儿我们给她带吃的回去。”
宋凛丞眼神瞬间黯淡,无奈的点了点头,“那我去准备些她爱吃的。”
项如蓁道:“我们明日休沐,学院里不得说话,你回家去找她说吧。”
宋凛丞感激道:“多谢告知。”
*
休沐这日,宋凛丞早早回到大宅的前厅等着,那是陆锦澜进门的必经之路。
楼雨眠见到他,不禁一怔,“才几日不见,你怎么瘦得这么明显?”
宋凛丞低声道:“吃不下东西,自然就瘦了。”
庆儿端着早膳过来,劝道:“少主不可能回来这么早,宋公子别干站着了,您坐下吃点儿,我刚熬好了粥。”
宋凛丞摇了摇头,“我真的吃不下。”
“唉。”楼雨眠叹了口气,“其实你现在太瘦了,没有之前好看。”
宋凛丞不信:“不是说越瘦越好吗?京中男子,都在想办法节食。”
楼雨眠道:“可她不喜欢太痩的。”
宋凛丞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真的?”
楼雨眠好心道:“她亲口说的。你看我,从来不节食。因为她喜欢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男人,你既要吃饭也要锻炼,有层薄肌最好。”
宋凛丞沉默片刻,自己把碗拿过来,大口喝粥。
庆儿看得直皱眉,“我的天啊,小心烫!您也不可能吃完就立刻胖起来啊,急什么呢?”
三人正说着,洗墨快步进来报信,“少主回来了!”
三人连忙站起来,以往这个时候,陆锦澜都会坐在这儿,和他们一起吃点东西喝喝茶,大家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但今日,她的目光越过凛丞,直接拉住雨眠的手,“走吧,去你房里。”
宋凛丞胸口一阵钝痛,“锦澜,我……”
陆锦澜停住脚,疏离道:“宋公子,你回去吧。”
宋凛丞一愣,“你要我回哪儿去?”
“回灵州去,我不想再看到你。”
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陆锦澜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
楼雨眠默默跟着她进到屋内,刚要开口,陆锦澜忽然看向他,“不要提让我心烦的事儿,否则我也不在你这里了,我到逢春楼去。”
楼雨眠忙咽下话头,转而笑道:“你去逢春楼做什么?逢春楼的状元花郎就
在你眼前呢。”
陆锦澜一笑,“算你机灵,越来越会说话了。”
*
宋凛丞在楼雨眠的院外徘徊,不一会儿,楼雨眠出来,低声道:“她现在还在气头上,我也不敢说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自己想办法吧。”
宋凛丞眼眶湿润,声音艰涩道:“我如果能想到办法,就不会在这儿傻站着了。雨眠,你比我更了解女人。你好心帮帮我,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才好?”
楼雨眠叹了口气,“我哪知道怎么办啊?你也真是的,瞒了她这么久,她怎么可能不生气?我从来没见她发过这么大的火。要是我,打死我也不敢把她气成这样。”
他抱怨了一会,见宋凛丞垂头丧气的,也不忍再说下去,只道:“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怕你不肯用。”
宋凛丞眼里闪过一丝希冀的光,“只要能让她原谅我,什么办法我都愿意尝试。”
楼雨眠在他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办法我可告诉你了,我可太无私了,你以后当了正夫,可别忘了我今日帮你的情分。”
宋凛丞一脸为难,“这……这能行吗?”
楼雨眠:“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
自从搬到这里,陆锦澜便让洗墨做了管家,庆儿做了领班,带着十几个小男仆一块打理着大宅。
大宅有六个院子,宋凛丞和楼雨眠分住东西两院,最大的主院陆锦澜自己住着。
她和楼雨眠厮混了小一日,到了晚上便要回自己的院子。楼雨眠一反常态,没有留她。她只当他知道自己心情不好,怕惹她生气,所以躲清净。
她回到自己的屋子,刚一进门还未点灯,便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
她倒不慌,心说:哪个小贼偷到老娘头上了?真是算你倒霉。
她猛一回身,刚要动手,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是我!”
陆锦澜眉头一皱,宋凛丞已经关上了门,在黑暗中抱住了她。
陆锦澜本能的想推开他,一伸手却没能摸到衣服,而是结实紧致的肌肉,烫得她立马缩回手。
陆锦澜吓了一跳,“你怎么不穿衣服?”
宋凛丞下定决心道:“我今晚要成为你的人,不管你以后娶不娶我,都不能赶我走。”
他跌跌撞撞的拥着陆锦澜往床边走,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陆锦澜趁乱抓住他的手,将他按在床上不能动弹,“说,谁给你出的这鬼主意?”
宋凛丞心想不能出卖好心人,大义凛然道:“我……我自己想的。”
“再骗我一句试试?”
宋凛丞抿住唇,不知该如何开口。
陆锦澜冷笑一声:“你不说,我也知道。”
陆锦澜快步赶到楼雨眠的院子,见屋内灯还亮着,她便嚷了一声:“楼雨眠!”
她一脚踢开房门,见楼雨眠端端正正的跪在门口,娴熟的朝她磕了个头。
陆锦澜暗觉好笑,“你倒是认错态度良好。”
楼雨眠道:“本来我以为我出了个好主意,但是听到你怒气冲冲的脚步声,我便知道我错了。既然已经错了,我就斗胆再多说一句,你就原谅宋公子吧。”
陆锦澜怪道:“从前看不出你有这份心胸,不是你苦心孤诣和他争宠的时候了?”
楼雨眠坦白道:“争还是要争的。我不敢欺瞒你,其实我打心底里并不希望你原谅他。因为他样样都比我好,你们什么都能聊得来,你有了他,总是惦记他多些,惦记我少些。”
陆锦澜不解,“那你还帮他?”
“你真的不明白吗?”楼雨眠握住她微凉的指节,轻轻摩挲着,“我帮他不是为他,是为你。虽然是你冷着他,可你心里也不好受,不是吗?”
他那双忧郁的眼睛满是深情的仰望着她,陆锦澜眉头一皱,“我出去一趟。”
楼雨眠慌道:“你要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写感情戏不是为了谈感情昂,咱们所谋者大,得在陆锦澜干大事前,准备好一切。
第42章
楼雨眠抓住她的衣摆,神色紧张。
看着他这副担忧的样子,陆锦澜不禁心头一软,指腹抚过他漂亮的眼尾,语气终于有了温度,“我不去逢春楼,我去找如蓁喝酒,你先睡吧。”
陆锦澜买了新宅,顺带翻修了别院。她几次邀项如蓁过来住,都被克己复礼的项如蓁拒绝了,理由是:“你家男人多,不方便。”
好在陆府和学院仅有一墙之隔,邻居一般,来往走动很是方便。
陆锦澜提了两坛好酒,如走平地似的翻过围墙,走房顶抄近路,几个起落便到了书馆的屋顶。
她自天窗向下看,书馆内仅有一盏孤灯,照出了一个昏黄的角落。
在浩如烟海的书籍中,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仅有一人在灯下埋头书写。
休沐日的校园人潮散去格外冷清,寂寥的天地更显辽阔,而项如蓁却沉浸在她的热闹里,兴致勃勃。
在别人看来是寂寞,但陆锦澜却知道,项如蓁享受一个人的时光。她不仅耐得住寂寞,还习惯了与孤独为伍。
陆锦澜叹了口气,翻身躺在房顶上,自顾自打开了一坛酒。喝了一口,闭目放空。
片刻后,另一坛酒被人拿了起来。
陆锦澜睁开眼,微微讶异:“你怎么上来了?”
项如蓁道:“我听见你在叫我。”
陆锦澜轻笑一声,“你幻听了。”
项如蓁道:“怎么不在你的温柔乡待着?休沐日跑回学院来,这真不像你。”
陆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家里乱七八糟的,这儿清净。”
项如蓁摇头,“我看,是你的心乱了。这次期中考试你可是第二,是男人影响了你的发挥?还是你故意把第一让给我?”
陆锦澜笑着否认,“都不是,我没你那么勤勉,稍一偷懒就考不过你,在你之下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你不是考不过我,就是没想认真考。无辛说你这几天跟吃了呛药似的,看什么都不顺眼。其实我也看得出来,你不开心,还气着。可你已经折磨人家小宋公子半个月了,还不打算原谅他吗?”
“没想好,我讨厌被人算计的感觉,如果他真的在乎我,就不该骗我。”
“也有另一种可能,他太在乎你,怕谎言骤然拆穿会失去你,所以一拖再拖。等到他觉得感情足够稳固,家里也毫无阻碍,才敢告诉你。”
陆锦澜沉默片刻,“或许吧,谁知道呢?也许他就是不在乎我的感受。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项如蓁低笑一声,“那我不妨实话告诉你,如果我是你,我根本不管他在不在乎我,娶了他就能得到宋家二十万兵马,他恨我我也会娶他。”
项如蓁说着举起酒坛,“大妻主志在四方,当胸怀天下,何必拘泥于小节?何况宋公子生得容貌无双,又倾心于你。你已经给了他教训,得饶人处且饶人,算了吧。”
陆锦澜灌了口酒,“我再想想。”
*
当晚,陆锦澜回到楼雨眠房里歇下。次日,庆儿匆匆送来一封书信,“少主,这是宋公子写给您的。”
陆锦澜一看,宋凛丞在信上说他要回灵州了,不过他想在走之前再见她最后一面,请她在日落前到城外的积霞山相见。信上还说,只要她前去赴约,他便不再纠缠。
陆锦澜皱
了皱眉,“你们谁又给他出了什么馊主意?”
雨眠和庆儿都连连否认,“我们早就束手无策了。”
陆锦澜没再问,午睡起来,一个人坐在案前练字静心。
楼雨眠和庆儿在一旁默默做着针线,眼看着太阳一点点向西挪动,陆锦澜却迟迟没有动身的意思。
二人彼此交换了十数个眼色,谁也不敢冒然开口,各自着急。
直到天色骤然阴沉,大雨顷刻到了眼前。
楼雨眠轻舒一口气,“下雨了,一场秋雨一场寒,只怕城外的山上会更冷。”
庆儿忙接道:“是啊,宋公子走的时候连伞都没带,不知道会不会被淋坏了身子。”
楼雨眠:“淋坏了身子还可以养,可积霞山陡峭,万一失足……”
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陆锦澜猛然将笔摔在案上。
二人连忙住口,屋内沉默片刻,忽听陆锦澜道:“拿伞来。”
*
宋凛丞在积霞山等了一小天,心里的希望像天光一般,渐渐消散。
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剖白心意,字字斟酌,连语气都反复练习。然而想见的人迟迟没有出现,他从一开始的念念有词到后来的沉默不语,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他靠在一棵老树上,迷迷糊糊睡着。直到暴雨倾盆,他猛然惊醒过来。
第一反应竟然是:她是不是来过了?
宋凛丞懊恼得四处寻觅,然而此处荒无人烟,除了毫无生气的花草树木和石头,什么也没有。
“陆锦澜!陆锦澜!”他不甘心得唤了一声又一声,密集的雨滴砸在他身上,身体和心都变得越来越冷。
陆锦澜赶到的时候,正看见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怪石嶙峋的山顶。他浑身都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嘴里喃喃的念叨着她的名字。
陆锦澜叹了口气,“你想说什么?”
宋凛丞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忽然取下头上那支白玉簪,将锋利的尖锐抵在颈间,“你如果不原谅我,我就去死。”
陆锦澜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除了讨厌别人骗我,还讨厌别人威胁我?”
宋凛丞一愣,陆锦澜趁着他发呆的工夫迅速出手夺走那枚簪子,转身便走。
忽听身后那人哽咽道:“好,我不威胁你。你可以不原谅我,可是失去你太痛苦了,我承受不了,我宁愿去死。”
陆锦澜眼角的余光里瞥见一道白影跃下悬崖,她心头一紧来不及多想,猛地丢掉雨伞扑了上去。
宋凛丞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然而一睁眼,看见陆锦澜半个身体都悬在崖边,只有脚勾在树干上,而她的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
陆锦澜痛心质问:“宋凛丞,你疯了吗?”
宋凛丞一时间无限酸楚,千般委屈万般无奈涌上心头,含泪道:“你以为我是今天才疯的吗?”
“我早就疯了,从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就疯了。为了你,我能抛的不能抛的,我都抛了。能做的不能做的,我都做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如果不能原谅我,就放手吧。让我死,如果失去你,死对我来说是一种痛快的解脱。”
陆锦澜气道:“你在胡说什么?你家只有一个孩子,你要你娘白发人送黑发人吗?你让我怎么和她们交代?”
宋凛丞木然道:“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你就告诉她们我是失足落下山崖的,与你无关。”
陆锦澜咬了咬牙,犹豫再三,终是无奈道:“疯子,如果你还想和我在一起,就别乱动。”
宋凛丞连忙应道:“好。”
陆锦澜小心调整姿势,在暴雨的冲刷下,山石和树木都变得十分湿滑。她将斗篷甩在树干上,硬是将人拔了上来。
岩石锋利,宋凛丞手臂上被划了很多道口子。陆锦澜将他拉上来,忙皱眉道:“让我看看伤口。”
宋凛丞却是不管,不顾一切的抱住她,急切地吻住她的唇,仿佛在确认什么似的。
陆锦澜怔了怔,无奈的叹息一声,以炽热的回应安抚着他忐忑不安的心情。
在冷雨的冲刷下,只有彼此滚烫的体温可以慰藉受伤的心灵。
二人缠吻许久,直到彼此都湿透了。雨,越下越大。
陆锦澜摸了摸他的脸,“我们先到山洞里去躲一会儿,等雨小了再回家。”
“好。”宋凛丞很高兴可以听到“家”这个字。
陆锦澜点起一堆枯树枝,火焰燃起,驱散周身的寒意。
她专注的看着火堆,跳跃的火光映在她沉静的脸上,宋凛丞又开始觉得不安。
其实每次她想事情的时候,宋凛丞都会觉得离她好远。哪怕她就在咫尺之间,还是常常无法猜透她在想什么。
以前他无需担心,但现在他生怕她想的事情是如何远离自己。
宋凛丞内心蠢蠢欲动,默默靠过来,用硬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肩膀,吸引着她的注意力。
陆锦澜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怎么跟狗似的?”
宋凛丞满眼恳切:“你抱抱我吧。”
陆锦澜伸手揽住他的腰,却听他在耳边气息滚烫道:“不是这样的,我想……我想成为你的人。”
陆锦澜脸一热,低声道:“回家再说。”
宋凛丞想了想,暂时妥协,“那你先亲我一下。”
陆锦澜无奈的笑了笑,“你怎么了?我说了带你回家,难道会骗你吗?你以为我是你啊?”
宋凛丞心虚的垂下眼眸,低声道:“我以后也不会骗你了。”
“好了,我知道了。”陆锦澜摸了摸他湿漉漉的头发,到底没忍心,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脸。
宋凛丞立刻贴上来,前所未有的热情,两人不知又怎么缠在一起,吻得难解难分。
直到陆锦澜察觉到不对,一睁眼瞥见洞口几十双眼睛,连忙将人推开。
“咳咳。”陆锦澜尴尬得看向洞口那一群女男老少,“呃,你们有什么事?”
第43章
一位老妇人拱手道:“这位小娘,我们一路逃难路过此地,恰逢暴雨,想在洞里躲躲雨歇歇脚,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陆锦澜忙道:“当然可以,请便。”
她背过身拭了拭嘴角,才发现凛丞贴着洞边,已经快要钻到石壁里去了。
陆锦澜暗觉好笑,不过情况已经这样了,她只好佯装无碍的和来人攀谈,“在下姓陆,这位是我的夫郎。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要到哪儿去?”
老妇人长叹了口气,“北州大旱,地里的庄稼刚刚长出弱苗就活活旱死了。我们全族人一同逃难,一路上病死的饿死的有十几人,走到这里只剩下一半了。我们想要进京,听闻京城繁华富庶,我们沿街乞讨,总不至于饿死。”
陆锦澜看了看她们瘦弱单薄的身躯,不禁暗自感叹,北州距离京城有一千多里,她们仅凭着双脚拖家带口走到这里,难度不亚于西天取经。看着她们一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大约还未到京城,在途中已经沦为乞丐了。
陆锦澜不由皱眉,“北州气候干燥雨水少,干旱是常有的事。可每年朝廷都会拨赈灾银下去,你们何不领了银子守在家园,待来年春天再播种试试?”
老妇人连连摇头,“哪里来的赈灾银?我们干旱了三年,第一年还有赈灾银发下来,够我们买种子、维持生计。可这两年我们一文钱也没收到。要不是实在活不下去,我们怎会背井离乡?若是北州还有一丝活路,我们何至于走到京城来?”
“这一路上,我的女儿病死,我的孙男不到两岁活活饿死,而我的小儿子怀着孕滚落山崖,一尸两命啊!”
老妇人说到这儿里,潸然泪下。旁边的族人跟着痛哭起来,整个山洞都是她们悲戚的呜咽。
陆锦澜和宋凛丞对视一眼,各自取出钱袋,把二十多两碎银子全给了她们。
“老人家,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前面不远就是京城城门,
今晚你们最好在此歇息,等天亮再进城。”
老妇人带着全族仅剩的十几口千恩万谢,又是磕头又是跪的。
不久后,雨终于小了,陆锦澜带着凛丞提前告辞,把山洞留给她们一家人。
二人冒着细雨踏着夜色回到城内,府里早就备好了热水姜汤。
庆儿一边帮宋凛丞包扎伤口,一边忍不住嘟囔:“宋公子你别怪我多嘴,天都这么晚了,城门都快关了,你又受了伤,何必着急回来?你单独和少主共处一室,干柴烈火的,多好的机会啊。你也忒不解风情了,别太端着,少主不喜欢高冷的男人。”
宋凛丞脸上一热,有些难为情,却又不服道:“我几时高冷了?端着那更是以前的事,我现在就差把自己当盘菜端到她面前了。你当我没努力吗?要不是遇到那一伙灾民,我……”
话音未落,陆锦澜推门进来,宋凛丞连忙拢好衣服。
庆儿使了个眼色暗示他抓住机会,默默退下。
宋凛丞拽着衣襟,一时纠结,到底是穿还是不穿?
陆锦澜一步步走近,他坐在床边忍不住紧张起来。
陆锦澜:“你脸怎么这么红?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没……没有,我身体很好。”宋凛丞仓惶的回答。
他仰起头看着她,假装若无其事的和她说话,手却在下面偷偷的把衣服一点儿一点儿往下拽。
好不容易快要把衣服拽下去了,陆锦澜忽然低头看了一眼,帮他把衣服拉上,“小心着凉。”
宋凛丞:“……”
“对了,我来是给你送这个。”陆锦澜将那枚白玉簪插到他的发髻上,“以后别做傻事了。”
宋凛丞点了点头,鼓起勇气问道:“那你今晚……要不要留在这儿?”
陆锦澜打量了他一眼,不由一笑,“你都快被包成木乃伊了,还勾引我做什么?老老实实养伤,咱们来日方长。对了,你明日再给岳母大人去封信,商量个日子,我们订婚。”
宋凛丞不安的内心因为这句话,瞬间平静,“好,都听你的。”
*
这几日,平静的京城,因为难民的涌入而掀起了波澜。
皇家学院原本就是学习政事的地方,自然要跟随朝中近日的议题,课上课下大家都在谈论难民问题。
放学后的傍晚,大家坐在宿舍门前的草坪上,依旧在商讨。
晏钰好奇道:“陆锦澜,你今天在课上怎么一直没发言?难民是该容留还是该驱赶,你怎么看?”
陆锦澜叹了口气,“我没发言,是因为我觉得这个讨论没有意义。不管是容留难民还是驱赶难民,都没有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只要根源问题不解决,就会不断的有新的难民产生。”
“朝廷现在急于解决难民问题,是真的在乎难民吗?不!是因为难民出现在京城了。她们出现在大街小巷,影响了京城的歌舞升平,不得不管了。”
“可之前呢?难道没有一封奏折上报过北州的灾情吗?难道京中官员都不知道北州百姓已经两年没有领到赈灾银了吗?”
“大人们高居庙堂,决定着这个国家的数万万民众的生死,但这些大人们真的关心百姓的死活吗?”
陆锦澜越说越气愤,“灾民涌到眼前了,着急解决灾民。怎么不想想,哪来的灾民?只顾着眼前干净,算什么心系于民?北州路远,难道听不到她们的哭声,那些大人们就可以夜夜安枕了吗?”
晏钰低下头,沉默片刻,“许是……之前确实不知。”
项如蓁道:“我看不是不知,是不想管。朝廷对偏远地区的治理,一向不怎么用心。我来自勉州,对此深有体会。许多政策到了地方,常常是胡乱执行,甚至根本不执行。数年来皆是如此,难道京中官员都不曾耳闻吗?”
晏无辛道:“地方偏,朝廷难免鞭长莫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项如蓁忙道:“不,不是这个道理。地方再偏,也是嬅国的国土。百姓再穷,也是嬅国的臣民。没办法就想办法,听之任之消极懒政,和任由百姓自生自灭有什么区别?”
陆锦澜道:“没错,偏远地区对于国家来说,就像一个人的手和脚,京城就像一个人的心脏。如果放任手脚烂掉,短时间内心脏可能若无其事的跳动,但是迟早会出大问题的。”
“一个国家的强大,不是取决于最富饶的地方有多富饶,而是取决于最贫穷的村落是否能够吃饱穿暖正常的生活。”
晏钰眉头紧锁,“我承认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二位既然提出了问题,就再说说眼下该如何解决问题吧。”
孙乐闻旁听许久,此刻出声道:“提出来有什么?咱们还都是学生,左右不了天下事。”
晏钰想了想,“我有门路,或许,可以上达天听。你们尽管说,如果真能解决问题,咱们也算做了一件为国为民的好事,不是吗?”
项如蓁道:“那就如锦澜所说,从根本上解决问题。朝廷现在的重点不该在如何处理难民,一座难民营几间粥棚就能稳住当下的情况,朝廷应该把重点放在北州。”
陆锦澜点头道:“旱情虽然是天灾,没发出赈灾银却是人祸。我建议,一补发赈灾银,二派钦差查出贪污赈灾银的黑手。做到以上两点,难民自然就消失了。”
晏无辛灵机一动连忙举手,“还应该有三,兴修水利,引一条河流入北州,彻底解决干旱问题。”
众人不约而同的沉默,陆锦澜笑道:“北州地理位置特殊,就算是离北州最近的河流,至少也得挖个一两年,才能将水引入北州境内。”
晏无辛道:“那就挖啊,好歹一两年之后就不用担心干旱了,为什么没挖呢?”
项如蓁笑道:“大概是因为那条河在曲国境内吧。”
晏无辛啧了一声,“那你们不早说。”
众人哈哈大笑,此时凌照人从外面回来,笑着说起来一件新鲜事。
“你们听说了吗?二郎主的马车撞死了一个难民小孩儿,二郎主也受了惊,家属情绪失控和侍卫侍卫起了冲突,街上可热闹了。”
陆锦澜一愣:“二郎主是谁?”
晏钰道:“是皇上的二儿子,赵俊儿。”
陆锦澜点了点头,项如蓁忙问:“然后呢?”
凌照人道:“然后皇上下令,把她们都杀了。”
“杀了谁?”
“当然是难民一家,还能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晏无辛突然起身,对陆锦澜和项如蓁道:“我想起我作业还没写,你俩赶紧陪我去写作业。”
项如蓁不由絮叨起来,“昨天就催你写,你三拖四拖,现在可倒好,又得熬夜赶工。”
三人走到僻静处,晏无辛猛一回身:“作业我昨晚写完了,把你俩叫出来,是怕你们一时情绪上头,又发表一些不知深浅的高谈阔论。”
陆锦澜道:“我今天说的话都是过了脑子的,我小心着呢。”
项如蓁沉着脸,“我确有一句不知深浅的话想说。你们说,皇上算仁君吗?”
二人紧张得看了眼四周,拉着她又走开一段路,见四下无人,晏无辛方道:“你这哪是不知深浅?你这是不知死活。”
项如蓁无奈道:“这话,我也只能跟你们俩说。可我就是不明白,皇女犯法也该与庶民同罪,他一个小小郎主,当街撞死了人,实为罪魁祸首。就算是误杀,也该有所惩戒,怎么皇上反倒把受害人家属斩了?”
陆锦澜轻叹一声,“皇族犯法从来就不曾与庶民同罪,自古以来都是如此。至于皇上是否仁德,那就更复杂了。”
陆锦澜曾熟读史书,她惊讶的发现,哪怕是有名的仁君,也没少干视人命如草芥的事儿。
她认同某位现代历史学家的话,「古代的帝王绝大多数都是暴君,几乎没有仁君可言。」
她想到这儿,只好对项如蓁说:“不要把皇上当成一个人来评判,掌握至高权力的人,行事早就脱离道德标准了。”
项如蓁愣了一下,“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只能毫无选择的拥护一个暴君?”
“让
我想想。”
这个问题太大了,陆锦澜总不能跟她说,我们来打响反帝反封建的第一枪。
社会环境根本不允许发生大跨度的变革,从科学角度讲,也不可能从封建社会嗖一下变成民主社会,违背客观规律了。
陆锦澜沉思片刻,突然想到了可以从另一个角度来解答项如蓁的问题,“其实,盛世和皇帝是不是仁君没有多大关系,而是取决于是否有治世能臣。”
项如蓁深思片刻,搭住陆锦澜和晏无辛的肩膀,“那我们来做这个治世能臣。”
晏无辛心虚道:“别带上我,我是武将。”
二人噗嗤一笑,忽听孙乐闻喊道:“陆锦澜!你家人急着找你,你那位小郎在街上晕倒了!”
第44章
陆锦澜忙道:“帮我请假,我回去看看!”
到学院来报信的是洗墨,说楼雨眠突然晕倒,幸好凛丞和庆儿就在身侧,人没摔着,已经送到久安堂了。
陆锦澜赶到医馆,医师刚刚诊完脉,用一根银针在楼雨眠人中上扎了一下,他便悠悠的醒了过来。
雨眠一睁眼看见陆锦澜又惊又喜,忙道:“你怎么回来了?我没事,不用担心我。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你的正事。”
陆锦澜看着他苍白的面色,握了握他汗涔涔的手掌,“不碍的,你先休息,我去问问医师。”
医师正在屋外和平掌柜交头接耳,见陆锦澜出来,二人匆忙住了口。
陆锦澜眉头一皱,“是什么疑难杂症吗?”
平希玉忙回:“那倒不是,请少主可以放心。只是……”
平希玉拉着她到另一侧的房间,压低了声音道:“他怀孕了。”
陆锦澜懵了一下,脸上渐渐露出笑意,诧异道:“这不是好事吗?怎么?你怕孩子不是我的?”
“不不不,楼公子有孕一个半月,我们刚刚推算了下日子,正是少主休沐在家的时候。只是,我们不知道您是不小心让他怀上的,还是有意的。毕竟楼公子出身卑贱,不知您是否准许他把孩子生下来。”
平希玉说到这儿,声音又低了几分,“您若是不准,也不必为难,医师可将打胎药暗自给他服了,他只当自己生了场病,不会察觉到什么的。”
啪!陆锦澜一拍桌子,“你在说什么?是我让他怀的,我自然要让他生。他的出身我早就知道,不管别人怎么看,我不在乎,我更不允许任何人谋害我的孩子。”
平希玉请罪道:“少主恕罪,我绝无此意。只是东主她恐怕无法接受一个青楼男子,生下您的第一个孩子。若是个男孩儿也就罢了,万一是个女孩儿,可是要计入族谱的。关于她爹的身份,要如何下笔呢?”
陆锦澜想了想,“实在不方便的话,就记在凛丞名下。”
平希玉担忧道:“呃,这不太好吧?这样一来,这孩子可能就是嫡长女,宋公子能同意吗?”
陆锦澜道:“我去和他说,他会同意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反对:“我不同意!”
这个声音……
陆锦澜歪着头往外看,那人已经昂首阔步走到了门前。
只见来人一身华服长身玉立气度卓然,满面风霜和岁月雕琢的纹路让她看起来更具威仪,纵使风尘仆仆亦难掩英眉凤目。
陆锦澜一喜,“娘!您怎么提前到了?”
她连忙上前见礼,“孩儿给娘请安。”
平掌柜忙跪拜道:“拜见老东主!”
陆今朝“嗯”了一声,目光看向陆锦澜,冷峻的面色渐渐消融。她轻叹了一声,抬起温热的手掌摸了摸陆锦澜的头,又用指腹拨了拨她额前的发丝,带着几分无奈笑道:“你整日胡闹,让为娘如何安稳?”
她拉住陆锦澜的手,“快起来,让娘看看你长高了没有。”
母女俩四个月没见,陆今朝仔细端详着陆锦澜,良久才满意道:“高了,看着也更结实了。每每得到消息,都说你学问武艺样样拔尖,看来是真的。只是晒黑了些,是不是每日勤学苦练太累了?你说说你,何必把自己搞这么辛苦,谁逼着你考状元了?”
平希玉忙在一旁道:“东主,少主一向上进,皇家学院人才济济,可少主每次考试不是第一就是第二,这般聪明一定是随您了。”
陆今朝听见这话很是高兴,握着陆锦澜的手跟平希玉吹了起来,“澜儿从小就聪明,以前她就是懒得学,一认真起来可不得了,没别人什么事儿了。你说说这孩子,文也好武也好,就是任性。”
她看着陆锦澜,怨道:“你倒胆子大,丢下一封信就跑到京城来,害得我和你爹日夜悬心。前些日子听说你们食堂出了事,你爹气得哭了好几场,这人怎么能坏到这个地步?”
陆锦澜鼻子一酸,红着眼道:“那事儿已经过去了。”
陆今朝又道:“我就说,这学你不该来上。你从小哪受过这些罪?但凡不顺口的东西,你一口都不肯吃。我们精心把你养大,却遇到这么个事儿。娘真怕你吃坏东西伤了脾胃,怎么样?没落下什么病吧?京里人欺生,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陆锦澜一直强忍着,她以为陆今朝会先狠骂她一顿,历数她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然后定下一二三四若干条新规,对她说:我对你太失望了!你对得起我和你爹的一片苦心吗?你除了花钱你还会干什么?家里的脸都被你丢尽了……诸如此类的话。
然而,她一句也没听到。
陆今朝就那样满眼慈爱的看着她,无微不至的关怀着她,捏捏她的筋骨,摸摸她的头发,用那种又骄傲又心疼的眼神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陆锦澜算是活了两辈子,确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浓烈的亲情。她想过和她娘大吵一架,想好她要如何据理力争字字珠玑。然而这般场景,她从未设想过,一时间竟然有几分手足无措。
她用力咬住唇,眼泪却不懂事的掉下来。
陆今朝一时间也红了眼,“你这孩子,都快成亲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她搂住陆锦澜轻轻拍了拍,“好了好了,京城不好混,咱还是回家吧。”
陆锦澜连忙摇了摇头,“不是,我是觉得您对我太好了。”
陆今朝笑了笑,“这时候拍马屁,该不会是为了你那个青楼公子吧?”
陆锦澜吸了吸鼻子,又想起这茬,“您干嘛不同意啊?”
陆今朝叹了口气,“娘真不想说你,但你这件事也做得太过了。青楼公子怎么能带到家里来?你随便玩玩也就算了,你还让他怀上,还让他生下来,这不是胡闹吗?”
“你岳母是什么人?那是咱们嬅国威震八方的一品虎嫖将军,皇上都得给她三分薄面。咱们家是有钱,但这门亲事,老实说还是咱家高攀了。凛丞没过门之前,你就风流得天下皆知,已经够拂宋家面子了。还要把孩子记在他名下,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那个雨什么,若是个寻常人家的男儿,她家也说不出什么。可一个青楼公子和她儿子一同伺候你,这不是打人家脸吗?对你岳母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她那个暴脾气,可不是好惹的。怕是见了你,先让你把他赶走。”
陆锦澜撇了撇嘴,“那怎么办啊?娘,你帮我出个主意。”
陆今朝看了她一眼,“附耳过来。”
*
凛丞还在这边安慰雨眠好好养病,平掌柜心事重重的过来,“恭喜楼公子,你怀孕了。”
“真的?”楼雨眠大喜,“怪不得我最近总是没胃口。”
凛丞忙问:“锦澜呢?她知道了吗?”
平掌柜叹了口气,“知道了。”
看着她这般神情,楼雨眠不由一愣:“她……不高兴吗?”
“呃,本来是挺高兴的。但是我家东主来了,恰好给她听到,现在母女俩正为此吵得不可开交。”
“什么?”凛丞急道:“我去看看。”
雨眠忙道:“我也去。”
平掌柜连忙把楼雨眠按住,“你别去,你好好休息。”
凛丞出了门,循着声音摸到了门外。
只听陆今朝气道:“不管怎么样,一个青楼公子绝不能进陆家的门。”
陆锦澜耍赖道:“我不管,反正他怀孕了,我一定要给他一个名分。您要是不准,我一辈子都不娶了!”
紧接着又听陆今朝无奈道:“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不是娘不让你娶,只是这样就太委屈凛丞了,他怎么肯?”
凛丞忙立马推门进去,“陆姨母,我肯的。锦澜这么做,是她重情重义。我没有看错人,您就准了吧。”
陆今朝一愣,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凛丞啊,你是个识大体的好孩子。澜儿能够娶你过门,是她的福气。可是,我还是不能同意让那个青楼男子进门。”
凛丞忙问:“为什么?”
陆今朝道:“就算你不介意,你娘不可能不介意。她那个脾气,我可害怕。”
凛丞想了想,眼睛一亮,“咱们不告诉她就是了,你们不说,我也不说,她怎么可能知道呢?等到我们成婚以后,她发现了也来不及翻旧账了。”
“这……”陆今朝看似为难的摸了摸下巴,“这不好吧?我和你娘是挚交,这么骗她,我有点儿过意不去。”
凛丞急道:“我知道您是忠厚的人,这次你就当看在我的面子上,撒一次谎吧。我不想锦澜为难,您也希望她高兴,对吧?”
陆今朝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陆锦澜激动的拉住凛丞的手,由衷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支持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
她兴奋的勾住凛丞的脖子亲了一下,陆今朝看得直皱眉,“咳!”
二人尴尬得低下了头,相对红了脸。
*
陆锦澜这两日心情奇好,在书馆帮项如蓁理着书,都高兴得哼起了歌。
项如蓁道:“要当娘了,这么开心?”
陆锦澜一笑,“那是,我这叫双喜临门。雨眠怀孕,我和凛丞也马上订婚了。”
晏无辛忙问:“订婚宴上是不是能见到你岳母啊?让我们也一睹虎嫖大将军的风采。”
“别提了,本来我也以为能正式见一下她老人家。没想到凛丞收到来信,他娘说她无诏不能进京,估计只有我岳父能到场。对了,你们到时候可别提雨眠的事儿,雨眠这几天住在久安堂,咱们来一个瞒天过海。”
三人正说着,晏钰在外面拍了拍窗,三人见她拿着包袱,忙问:“明天才休沐,你现在就要走啊?”
晏钰道:“家里有事,我提前回去。上回咱们说的事,我找关系报给了朝中大员。听说圣上已经决定再发一次赈灾银,并且派可靠的人去北州查清贪腐。”
陆锦澜笑道:“有多可靠?别给人收买了。”
晏无辛道:“就算不被收买,也未必能查出实情。北州水深,到处都是关系,谁去了都得有所顾忌,鬼知道怎么下手。”
项如蓁道:“咱们倒是不涉及任何关系,可以无所顾忌,可惜没人让咱们去。”
晏钰想了想,“我再去打听打听,也许人选还没定下来,我走了。”
陆锦澜一想,反正学院没什么事了,“那我也走了,我岳父应该快到了。最近京城不太平,我去城外迎一迎。”
这古代也没个手机,不能实时联系。一封信路上走个七八天,全凭感觉接人。
她到了城外,随便找了棵大树把自己高高的挂上去,晃悠来晃悠去的等着人来,一不小心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见洗墨在下面喊:“少主,宋公子的爹已经到了。没走这条路,老娘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陆锦澜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知道了,你先走吧,我马上回。”
她醒了会儿神,刚要从树上下去,忽然看见下面跑出来几十位黑衣人,甚至有一个正往她所在的那棵树上爬。
难道有热闹可以看?陆锦澜默默缩了回去,将自己隐蔽在茂密的树丛中。
第45章
这伙黑衣人大约有四十多个,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且有备而来。她们带了不少工具,飞镖、弩箭、绳索、铁铲……一眨眼的功夫,飞快的布置好陷阱,各自隐蔽。
她们的身法极为敏捷,武功不俗。陆锦澜不由得紧张起来,到底伏击什么样的人,需要出动这么多高手?
不多时,一位衣着破烂的中年妇人,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出现。她戴着斗笠蒙着面纱,看起来身体很不好,身躯佝偻一直在咳嗽。可当陆锦澜看向她的脚下,便知这些表象都是伪装。
习武之人的脚步很轻,功力越深,步伐越轻盈。真正的武林高手,从数丈高台落下,也能轻得像羽毛一样。这是融入身体的本能,做不了假。
寻常人瞧不出来,可内行人一看就知道,黑衣人怎么会看不出来?陆锦澜暗自为这位妇人捏了把汗。
果然,黑衣人的首领有所察觉,她打了个手势,瞬间有十数支箭从不同方向射了过去。
只见那妇人身型陡然一变,挥动手中拐杖快如闪电,啪啪啪瞬间将箭矢一一击落。随即她从容的稳住脚步,举起手中拐杖,包裹着拐杖的破布散开,寒光一闪,陆锦澜才发现那是一支漂亮的银枪。
那人声音沙哑道:“老妇只是个赶路人,烦请诸位英雌好妇高抬贵手,放我过去。”
黑衣人首领不屑道:“你是谁我们心知肚明,不必假装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若自愿就死,我们给你留个全尸。否则,你必将身首异处。”
妇人冷哼一声,“无知鼠辈,想要取我的性命,也要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妇人亮出银枪,数十个黑衣人跟毒蝎一样,瞬间涌了上去。
陆锦澜在树上观战,只觉得那妇人枪法精妙内力刚猛,她将一杆银枪使得气贯长虹虎虎生风,瞬间逼退正面来敌。反手一扫,中招者必倒,且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声音和痛苦的哀嚎。
陆锦澜看着不由暗暗叫好,好枪法!好身手!好内力!以寡敌众,只用了十数招便占据上风,真乃大英雌也。
虽然不明情况,但陆锦澜几乎想要闭眼站队她这边了。不多时黑衣人接连损伤,便故意将那妇人引向陷阱的位置。
这么一来,那妇人非吃亏不可。陆锦澜急得大喊:“小心陷阱!”
下面的人俱是一愣,各自心惊。树上有人,她们竟然毫无察觉?
大家暂时退开几步,黑衣人道:“何方高手?下来说话。”
陆锦澜翻身而下,开始好心劝架:“停手吧,你们不是这位前辈的对手。生命只有一次,何必非要送死?”
黑衣人气道:“关你什么事?哪里来的黄毛丫头,速速闪开!”
陆锦澜好心被当驴肝肺,这火蹭一下就上来了。她一咬牙,“你们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前辈歇歇,让我来!”
她踢起地上的长剑握在手里,一个闪身杀入了包围圈,一招踏月摘星便逼得三五个黑衣人不得不抛下手中兵刃。
那妇人不禁赞了一声:“好剑法!”她原本见陆锦澜如此年轻,还有些担心。可见她剑术精湛身法奇绝,担忧便转变为欣赏,甚至忍不住提枪上阵,再次杀入包围圈,与她并肩作战。
陆锦澜打着打着,忽听那妇人道:“你的招数诡谲,衔接却不够连贯,平日是不是练习不够缺少实战?”
陆锦澜说:“是啊,我懒得练习,也没那么多架打。”
此时的黑衣人越打越气,她们在这儿乒乒乓乓奋力厮杀,可在这兵器撞击铮铮作响的背景音下,这俩人竟然面不改色气不喘的聊起来了?
更可气的是那妇人立刻擒住一个黑衣人的手腕,在混战中用枪法给陆锦澜演示剑招,“你上一招不必使完,接这一路蜂围蝶舞,更显神效。”
陆锦澜如法炮制,也抓过一个黑衣人,像那妇人那样长剑离手,绕着黑衣人的脖颈旋转一周,一脚将长剑踢出数丈,黑
衣人纷纷闪避。
陆锦澜眼睛一亮,“多谢前辈指教。”
黑衣人首领登时破口大骂:“去你爹的,拿我们当教具呢?撤!”
黑衣人霎时间撤了个干净,二人相视一笑,那妇人拱手道:“多谢你出手相助,请问少侠尊姓大名?”
陆锦澜迟疑了一下,留了个心眼。她想:我现在也是个名人,还是不要随便报出人名了。免得卷入纷争,惹来麻烦。
她回礼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不出手,她们也奈何不了您。前辈可要进城?我与您同路。”
走之前,陆锦澜将黑衣人布置好的陷阱破坏掉。面对妇人探询的目光,她笑道:“免得路人不小心中招,伤了无辜。”
那妇人连连点头暗自赞赏,路上便和她攀谈起来。
“你看着很是年轻,多大了?”
“十六,快十七了。”
“好年岁,老妇今年四十有五,真羡慕你青春年少正当时。”
陆锦澜笑道:“前辈老当益壮,也正是好时候。今天围攻你的都是年轻人,以多欺少都敌不过你呢。”
那妇人大笑了几声,“说的也是。对了,你这般身手不该浪费,你在何处效力?娶夫生女了没有?”
“我还在读书呢,就快娶夫了,生女嘛,也……也快了。不过……不过这个……”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现在的家庭关系。那妇人会意道:“生女的小郎,不是你要娶的夫吧?”
陆锦澜尴尬一笑,“的确是这样。唉,男人多了也是麻烦。我娘说普通男人我要多少个都行,可要生的这个小郎出身不太好,她怕亲家介意。”
妇人道:“女人嘛,三夫四郎是寻常事。你这般年少有为,将来注定出人头地,有多少个男人都不足为奇。只是若出身不好,还是不要让夫家知道,少一宗麻烦。”
陆锦澜拱手,“前辈说得极是,您听起来很擅于处理这些关系,您有几个夫郎?”
妇人笑道:“明面上嘛,就一个。”
陆锦澜“哦”了一声,“那背地里是有些露水情缘?”
妇人呵呵一笑,“那自然是有的。不过咱们身为妻主,一定要拎得清。外面的男人像美味佳肴,什么菜式都有,你厌倦了家里的,就去外面换换口味,不必委屈自己。可也不能忘了,家里的正夫才是必不可少的白米饭,你要给他体面。妻夫同心,家和万事兴,更有助于你成就一番事业。”
陆锦澜连连点头,“晚辈受教。”
那妇人眼里含着笑,低声道:“不过我倒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出身,到了需要隐瞒的程度?”
陆锦澜悄声道:“不瞒前辈,我那小郎是我从青楼里赎出来的。”
妇人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她的背上,“你个小丫头,怪会风流。”
陆锦澜忍不住笑道:“这也不能怪我,他性情又好又贴心,他被培训过很专业很会伺候人,那就是不一样啊。而且我跟您说,他第一次就是跟我,我要是不赎他,他宁愿为我守身差点自尽了。您是不知道,这青楼里的男人也有他的好。”
那妇人听到这儿,忙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当我没用过青楼里的男人?我跟你讲,我年轻的时候……”
两人勾肩搭背的往城里走,一路上说说笑笑,几乎称姐道妹了,直到守在城门口的宋凛丞迎了上来。
“娘!锦澜!”
“娘?”
“锦澜?”
二人瞬间石化,陆锦澜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我这嘴怎么跟棉裤腰似的,怎么这么松呢?叮嘱这个叮嘱那个的,结果自己亲口说出去了。
宋婧骁脸色也极差,她也没想到,听她说自己的风流往事的少娘正是她未来的儿主。
宋凛丞见二人神色有异,忙问:“你们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