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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松了口气,“那我就不用怕他了,这种情况很容易转危为安的,你一会就这么说……”

两人对好了词儿,陆锦澜便挂在晏无辛身上,两人故意装作醉酒的样子,东倒西歪脚步虚浮的推门进去。

阿七带着怨念瞥了一眼陆锦澜醉醺醺的样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迎上去,反而将更加用力的洗衣服。

晏无辛抱怨道:“你看,你非得吵着嚷着要回来,人家也不欢迎你。你说你非得回来干嘛?咱们宿在寻欢阁多好。”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阿七将衣物狠狠地丢到水盆里,溅得到处都是水迹。

陆锦澜仿佛被声音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里依旧带着浓浓的醉意,“我那盒子呢?快帮我找找,我得拿回家去。”

阿七翻出来一个精致的木盒,“这呢!谁敢偷到你头上。”

陆锦澜抱着盒子又闭上了眼,“没丢就好,吓我一跳,还以为丢了呢。”

晏无辛看了眼阿七,“行了,反正人我给你送回来了,你自己照顾吧,她……没少喝。”

阿七对着晏无辛的背影剜了一眼,坐在床边,对着昏睡的陆锦澜没好气道:“亏你还知道回来。”

他看了看她怀里的木匣子,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心道:最好别是什么物证,否则我立刻给你偷走,看你还有没有心情去寻欢阁。

陆锦澜抱得很紧,他拽了好几次才拽出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支化了一半的冰糖葫芦。也不知她什么时候买的,大约放在怀里装着,体温把糖浆都给暖化了。

阿七眼底的怒意终于消解了些许,沉默片刻,自顾自道:“原来你还惦记着我,哼,算你有点良心。”

阿七阴阳怪气的抱怨了几句,到底不忍心,皱着眉开始帮她脱鞋更衣。

然而手刚摸到她的腰带,忽然被她一把攥住了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阿七痛得皱眉。

陆锦澜缓缓睁开眼,仔细打量了片刻,忽然一笑,眼底的戒备骤然散去,“是你啊七郎,我还以为是谁呢。”

阿七瞪了她一眼,“除了我,还能是谁?”

陆锦澜尴尬得松开手,没有说话。这番表现,在阿七看来是心虚。

不过,他又觉得自己从她的反应中得到了些许安慰。

至少,她没有睡外面的男人。大概只是应付些场面,逢场做戏而已。她不是那样的人,都怪她那个朋友,非得叫她去喝花酒。

陆锦澜还未给自己申辩,阿七已经自行帮她洗脱了干系。

他的脸色又缓和些许,假装漫不经心的问道:“去哪了?喝了这么多酒?”

陆锦澜挠了挠头,“叫什么地方来着,嗐,反正无辛找的地儿。酒也不怎么好喝,她还不肯走,我只好一杯杯的喝,总不能在那儿傻坐着。”

果然,晏无辛真不是个正经东西。

这是绝大多数陆锦澜的男人对她的评价,阿七也不例外。

“是吗?”阿七抬眸看了她一眼,“你们就没玩点别的?”

“别的?没有,北州这破地方,有什么可玩的?反正我早早的喝迷糊了,对了,我怎么回来的?”

“装。”阿七不信,“你还能连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你闻闻你这衣服上的味儿。”

他捧着衣服皱着鼻子闻了闻,“廉价的香粉味儿,呛死人了。”

陆锦澜眼看他又要生气,忙道:“别动!你这一把下半张遮起来,好像一个人。”

阿七一愣,颇为紧张道:“像谁?”

陆锦澜伸手捂着他的脸仔细端详,“你这双眼睛长得这么漂亮,让我想起一个刺客。”

阿七屏住呼吸,语气僵硬的转移话题,“你……你怎么会记得一个刺客?”

陆锦澜道:“那个刺客不一样,虽然是来杀我的,但我觉得他不是那种冷血动物。刺客么,要听命于人,也不能怪他,大概他也有他的难处。其实,如果他不杀我的话,我倒觉得……”

阿七忙问:“觉得什么?”

陆锦澜一笑,“我倒觉得他挺可爱的。”

阿七竭力掩饰心底的喜悦,假装漫不经心的起身,抱起衣服往外走。

陆锦澜:“你干什么去?”

阿七:“我把你这些脏衣服丢了,顺便去厨房给你弄碗醒酒汤。”

陆锦澜喜道:“再弄点夜宵,我饿了。”

阿七:“知道了。”

陆锦澜暗自松了口气,过关!今晚可以放心睡觉了。

*

如陆锦澜所计,凌家军得到了有人告密的消息如临大敌。连夜在内部展开调查,甚至严刑拷打。

第二日,派出的暗探回来禀报:“北州大营和守备处都在查内鬼,许多军官都受了伤。”

“太好了!”赵祉钰松了口气,“她们打的一定是知情甚至直接参与过偷盗赈灾银的人,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可以去把伤员都带过来?”

陆锦澜摇了摇头,“殿下,现在还不是时候。您想想,我们现在冒然去抢人,先不说能不能抢过来,就算咱们把人抢过来了,万一这些人死不张嘴,咱们短时间内拿不到确凿证据,该如何是好?”

项如蓁道:“我也觉得应该再等等,我们现在顶多有两成把握。此时就和凌家军撕破脸,为时过早。”

陆锦澜道:“没错,其实我这两天在想,四十万两赈灾银不是小数目,就算她们用了,也得剩下一大半。那么,剩下的这些银子被她们藏到哪儿去了?总得有个地方吧。现在咱们查得这么紧,这批银子她们一定会加派人手严加看管。”

赵祉钰闻言拍案道:“图灵,速速传我密令。对北州大营、守备处严密监视,尤其注意这几日进出的人员,她们去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

,都要向我禀明。”

陆锦澜道:“还有府里那个假杂役,也要盯紧。”

赵祉钰看了她一眼,“这自然不必担心,阿七和那个杂役,一直是我的亲信在负责监视。”

晏无辛眼珠子转了转,“那咱们就可以静候佳音了。”

三人从赵祉钰房间里出来,陆锦澜和项如蓁还在琢磨藏银地点,晏无辛忽然勾住她俩的脖子,低声道:“你们没觉得刚刚殿下看锦澜的那一眼,有些微妙吗?”

二人一愣,“什么意思?”

晏无辛压低了声音,悄声道:“我觉得与其说她在严密的监视阿七,其实也在监视锦澜。毕竟,你们两个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

陆锦澜怪道:“你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我为殿下出了这么多主意,她还会怕我背叛她?”

项如蓁也道:“你是不是多想了?凌家派人刺杀过锦澜,不管从哪方面说,锦澜也不可能去帮凌家军啊。”

晏无辛瞪大了眼睛:“你们不信我啊?你们没听说过那句话吗?伴君如伴虎。咱们这位殿下,以后可能就是坐大位的人。她这种人,心眼儿比筛子都多,她和咱们不是一个路子。论办事能力,我不如你们。论人情世故洞察人心,你们还真得跟我学。”

二人对视一眼,项如蓁笑着打趣道:“怪不得我们高谈阔论的时候,你总蔫蔫的不吭声,原来你都在暗中洞察人心呢。”

晏无辛啧了一声:“这都是我潜心专研的心得收获,别人我还不告诉呢。”

二人默契的朝她拱了拱手,异口同声道:“多谢师傅指教。”

晏无辛气得咬牙叉腰,“朽木不可雕也,为师的教诲你们要记到心里,不然以后要吃亏的!”

二人一左一右架住她,“走吧晏师傅,该吃饭了。”

*

这几日,北州城内的凌家军惶惶不安,程袁卿和凌夏以强硬残酷的手段查内鬼,许多平日风光的军官都受了刑,凌家军内几乎人人自危。

赵祉钰将崔明菲、于继芳两位老臣也召集进来,准备集合所有力量,对凌家军完成致命一击。

众人正在屋内密谈,图灵敲门进来,“启禀殿下,今日程袁卿和凌夏又见了那位宫师傅。咱们的人悄悄跟着,发现那位宫师傅消失在大青山一带。”

“大青山?”赵祉钰在地图上找到大青山的位置,喃喃道:“莫非她们把赈灾银就藏在这儿?”

于继芳道:“很有可能,此处偏僻,少有行人。而且离北州大营不远,方便监管。”

赵祉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现在包围大青山,掘地三尺,一定有所收获?”

于继芳摇了摇头,为难道:“大青山绵延三十余里,范围太大了。她们总不至于把银子摆在明面上吧?不会放到山洞里,极有可能挖了地道,在那么大一座山上,找一个小小的地道入口,难如登天。就算咱们把山围死,也得花费两三个月搜山,中间不知道要出多少变故。”

崔明菲道:“于大人说得有道理,她比咱们都了解北州的地理情况,搜山不是上策。”

赵祉钰叹了口气,看了看众人,“锦澜,你有没有办法?”

陆锦澜想了想,“殿下不必忧心,有个办法或许可以一试。”

众人倾身上前,陆锦澜低声道:“那位宫师傅不好跟踪,是因为她身手好。可这样的身手,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那群男刺客都归她统领,可除了阿七和那个杂役,其他刺客很久都没露面了。我猜他们在执行一项新的任务,这个任务很有可能就是看守赈灾银。”

众人连连点头,于继芳道:“没错,眼下殿下看得紧,凌家军一定不敢擅动在册的士兵,这个宫师傅带来的刺客正好帮她们干这个。”

陆锦澜冷哼一声,“程袁卿和凌夏不敢擅动凌家军,一是怕被咱们抓住把柄,二是还没逼到时候。如果她们知道咱们已经得知了赈灾银的下落,不想擅动也得动了。消失的刺客和消失的赈灾银应该就在一起,但刺客才多少人?顶多几十个,他们能守住什么?”

“我们干脆再推凌家军一把,逼着她们往大青山增援。增援的人,不可能个个都有宫师傅的身手。人一多就会露了行迹,只要咱们跟住,找到地道,就能来个人赃并获,彻底将其一网打尽。”

众人听到前面几句,都连连点头,可听到最后,不由得都深吸一口凉气。

崔明菲:“和凌家军正面冲突,是不是太冒险了?她们把心一横,干脆反了,可怎么办?”

于继芳也有这个担忧,“北州大营有八万驻军,加上守备处一万多人,这近十万的凌家军,可不是小数目。若发起兵变,等于掀起滔天巨浪。圣上追究下来,我等……呃,下官现在倒不是怕担责任,只是殿下需得提前想好,如何收场。”

屋内一片沉寂,赵祉钰愁道:“我带来的人,加上各府衙的卫兵,加起来不到两千。别说收场,开场都很难。”

项如蓁忽道:“殿下能否从别处调兵过来支援?”

她指着大青山旁边的州界限,“大青山离北州大营不远,离灵州大营也不远。”

于继芳眼睛一亮,“没错,若是宋家军的骑兵先在两州交界之地埋伏,一刻钟之内便能赶到大青山。”

赵祉钰为难得拧紧了眉,“不是我不想调兵,而是我无权调兵。我一个皇女,临时管主将借个三五百的兵,干什么都可以。可超过八百,就得出示兵符,这是嬅国铁律。”

“就算我不怕母皇追责,违规调用,也得人家听我的才行。除了母皇本人,各地主将,只认兵符不认人,我也无可奈何。”

众人又沉默了,于继芳瞄了陆锦澜一眼,明示道:“不认人也得认亲吧,小陆大人不是宋将军的儿主吗?一个儿主半个女,亲女儿求她,宋将军不会无动于衷吧?”

大家齐刷刷的看向陆锦澜,陆锦澜无奈的挠了挠头。

其实,她提出这个计策的时候就想到了调宋家军,但是说着说着,脑子里莫名浮现出晏无辛之前的提醒,恍然惊觉这事儿由自己提出来大为不妥。

哦,皇女都调动不了的兵马,你说调就调,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等着被忌惮吧。

不过既然别人提出来了,她便假装没有把握道:“我和宋公子还没完婚呢,再说……再说我岳母也不可能为了我,冒然用兵。圣上追查下来,可是重罪啊。”

她故意说得严重些,果然赵祉钰主动担责道:“母皇若追查,由我来一力承担,你只需求宋将军为我们出兵。母皇圣明,咱们为了破赈灾银被盗案,事急从权逼不得已,她不会追究的。”

陆锦澜又假装沉思了一会儿,“好吧,那就请殿下写一封亲笔信说明缘由。阿七在我身边,我不便离开,我也写一封信。就由……无辛带着两封信去见我岳母,如何?”

赵祉钰雷厉风行,“好,我现在就写。”

陆锦澜让她写这封信,其实也是防了一手,避免日后有人给宋家军扣上乱用兵的帽子。她也写了一封,写明前因后果。

两封信都交到晏无辛手里,赵祉钰叮嘱道:“我在信中写了,希望宋将军能将三万兵马摆在两州交界之地。等咱们信号发出,就请她以雷霆之势进入北州稳定局势。这个三万是我故意多写的,如果她不肯,两万也行,最不济一万也行。大不了到时候咱们出其不意,让大内侍卫先把凌家军的军官都抓了,凌家军群龙无首,我谅她们不敢造反。”

晏无辛连连点头,陆锦澜道:“我送你出去。”

到了外面,陆锦澜悄悄将宋婧骁上次给她的令牌塞到晏无辛手里,“到了灵州地界,如果有人为难你,你就给她看这个。这是我岳母的令牌,希望能助你此行一切顺利。”

晏无辛道:“放心,你们等我的好消息。”

晏无辛走后,府衙的管家到后厨转了一圈,“今儿屋里伺候的男仆病了,一会儿晚膳,你们谁能到

大厅伺候诸位大人用膳?”

十三一听,忙不迭举起了手,“我,我在大户人家伺候过。”

管家打量了他一眼,嫌弃道:“看着憨憨笨笨的,不像个机灵的样子。算了,人手不够,也只好用你了。”

十三高兴的去换衣服,自然猜不到这是为他精心编织的圈套。

有了上次的教训,陆锦澜改变策略,不指望阿七传消息出去了。府里既然有另一个细作,不用白不用,还能少走一段弯路。

果然十三在席上偷听到几句密语后,大为震惊。什么都顾不得,立刻跟狗撵似的,跑出了州牧府,直奔北州大营。

监视他的人都愣了一下,“老大,他怎么不去找他师傅啊?”

图灵:“呃,大概觉得事情紧急,来不及了吧?”

图灵所料不错,十三确实是这么想的,而且他想得还更严重一些。

程袁卿和凌夏正在一处,听见十三来了,忙命他进来。

十三下了马一路狂奔,进屋的时候还上气不接下气,见到二人便哭着跪倒在地。

“两位将军,不好了!大皇女已经得知了赈灾银的下落,她们随时就要来抢,我师傅只怕已经被她们监视起来了!”

“什么?”凌夏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哗啦一声摔了个粉碎。

十三擦了擦眼泪,“就是这样,是我亲耳听见的,她们已经在密谋何时动手了。两位将军,快想想办法,救救我师傅,救救我那些还在看管银子的同门。”

凌夏气急败坏的抽出宝刀,怒道:“事已至此,咱们反了算了!”

“不可!”程袁卿忙道:“你让我想想。”

程袁卿沉思片刻,“她们要来抢,也得有本事抢。那点府兵,不够咱们凌家军的战马踩一脚的,想必是向隔壁的宋婧骁借兵了。”

凌夏道:“大皇女有这么大面子吗?宋婧骁肯借兵给她?”

“你忘了?陆锦澜就快成为宋婧骁的儿主了,人家是一家人。她要是想借点兵马用一用,宋婧骁怎么会拒绝?”

“她爹的!我知道陆锦澜这个家伙要坏我们的大事,早就该弄死她。现在可好,她要弄死我们。”

程袁卿深吸一口气,“现在弄死她,也不晚。眼下,我们现在要立刻准备三件事。第一,派精锐增援大青山;第二,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密报给两位主子;第三,让宫师傅立刻给阿七下死命令,明天太阳下山之前,必须除掉陆锦澜。”

十三愣了一下,开始替阿七担忧。如果阿七下不去手,那么要送命的就是他的七哥了。

*

当晚,各处都静得出奇,一切都仿佛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陆锦澜和阿七早早躺下,却都有些睡不着。

陆锦澜忽道:“这里的事情快结束了,等一切尘埃落定,你随我回京城。”

阿七一笑,“随你回京城又能怎样?难道你能娶我吗?”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明明心里盼着有朝一日能嫁给她,嘴上却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

陆锦澜没有回答,黑暗中她的沉默,让阿七的心又沉了下去。

他尴尬的笑了笑,找补道:“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

“我娶你。”陆锦澜笃定的允诺。

“什么?”

“我可没开玩笑,你随我回京城,我娶你。”

阿七愣了一下,心脏猛烈的跳动着。

他忽然坐了起来,“那你能不能现在就娶我?”

陆锦澜笑道:“现在?现在怎么娶?纳郎虽然没有婚礼,好歹也得布置一下新房,定个日子,交换个信物什么的。”

“不,就现在吧。今天就是个好日子,我一刻也不想等,你现在就给我个名分。应子就行,可以吗?”

陆锦澜无奈道:“好吧,那你叫我一声妻主,咱们就算礼成。回头,我给你补个信物。”

“妻主。”温热的唇在她耳边蹭了蹭,“妻主,是不是洞房才算礼成?”

陆锦澜笑了笑,低声道:“天底下哪有你这般主动的小郎?”

“你不喜欢?”

陆锦澜抿了抿唇,“喜欢。”

阿七笑着含住她的唇,轻飘飘像做梦一样。

他觉得,他可能就快死了。能够嫁给陆锦澜,是上天给他的断头饭。

他想,我这一辈子太苦了,但死之前能在她心里有个位置有个名分,也算上天待我不薄。

只是,如果快乐的时光能够再长一些就好了。

清早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阿七的美梦。

项如蓁在门外催道:“锦澜,快起来。出大事了,殿下命咱们速速过去。”

陆锦澜飞快的出门去了,他想抱她一下都来不及。

不久后,师傅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面前。

第57章

“师傅。”阿七紧张地站了起来。

宫师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包药。

“把这个下到陆锦澜的饮食里,亲眼看着她服下去。”

“这是什么?”

“你别管。日落之前,带着陆锦澜的死讯到大青山向我复命。”

阿七拿着那包药苦笑了一下,“如果我失手了呢?”

师傅摇了摇头,“我看着你长大,比你自己还了解你。你不会失手,只看你想不想做。”

阿七深吸一口气,“师傅既然比我自己还了解我,自然知道我不想做。”

宫师傅冷笑一声,“没错,我知道你不想,但这由不得你。”

她说着将一个染着血迹的布包丢到他面前,“打开看看。”

阿七狐疑的掀开一看,不忍的闭上了眼睛。

布包里,裹着一只被活生生砍断的小拇指。

宫师傅悠然道:“这是十三的手指,十三这孩子是你们之中最蠢的,但他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很多事,他不和我说,我便看不出来。他想提前给你报信,让你逃走,可惜他眼珠子一转我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阿七绝望的跪了下来,“师傅,您放了十三吧,让我替他死。”

师傅捏住他的脖子,冷声拒绝:“不行,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除掉陆锦澜。日落之前,用陆锦澜的死讯换你和十三的自由身。否则,你们都得死。”

*

陆锦澜和项如蓁赶到的时候,赵祉钰正在屋里骂脏话。

二人脚步一滞,在门外停下。陆锦澜向一旁的于继芳打听,“殿下不是心浮气躁的人,她这是怎么了?”

“唉,一言难尽……”

于继芳刚要开口,里面忽道:“进来说。”

三人连忙进去,赵祉钰揉了揉眉心,无奈道:“监视大青山的人刚刚回来报告,天一亮北州大营向大青山派兵增援。”

项如蓁道:“这不正是咱们期望的吗?咱们的人有没有追踪到地道的位置?”

赵祉钰摇头,陆锦澜怪道:“没有?怎么可能呢?”

于继芳解释道:“因为程袁卿十分鸡贼,她之所以选择白天派兵而不是夜晚派兵,就是不想火把暴露位置。她一大早出动了三万兵马围着大青山操练,到处都是凌家军,负责监视的人根本无法靠近。这些兵马掩护增兵进入大青山,等她们完全消失后,队伍才拉回大营。”

陆锦澜磨了磨牙,“这个程袁卿有点脑子啊,一路被咱们牵着鼻子走,现在终于知道防范了。”

赵祉钰道:“找不到地道的踪迹就是师出无名,就算宋将军带着援军来了,也很难插手。”

正说着,晏无辛回来了。

她喜道:“恭喜殿下!宋将军同意借兵,此时三万兵马已经在州界附近埋伏。等咱们一发信号,她们即刻就到……哎?你们怎么愁眉不展的?”

大家把情况一说,晏无辛道:“这个藏匿地点一定是她们千挑万选,准备了很久的,肯定没那么容易被咱们查到。唉,要是有个人能把咱们带到地道门口就好了。”

众人扶额托腮各自沉思,直到图灵快步进来,急道:“殿下,宫师傅

刚刚来找过阿七,听着……好像是让他下毒,毒死陆大人。”

赵祉钰看了眼陆锦澜,“到了这个时候,阿七已经没什么用了,这样的毒夫不可留在你身边。交给我严刑拷打,或许他还能招出点什么。”

陆锦澜忙道:“别!请殿下容我想想。”

赵祉钰劝道:“你不要有男人之仁,你喜欢阿七这样的,以后我可以帮你找,但他终究是凌家的人,留不得。”

陆锦澜沉思片刻,“如果他能带我们找到密道,殿下能否放他一马?”

赵祉钰想了想,“我记得你说过,他不会为了他的主子害你,但也不会为了你害他的主子。”

陆锦澜:“我自有办法。”

见陆锦澜如此自信,赵祉钰便答应道:“好,如果他帮我们找到地道,此案告破后,我就当从没见过阿七这个人。所有的卷宗记录,不会涉及他一个字。”

*

陆锦澜站在门外,心情有些复杂。

她再三和系统确认,解毒丸能解一切毒药。

于是她兑换了一百颗解毒丸,进门前先吞了三五十颗。打算一会儿服毒的时候,再同步吃点解毒丸。如果服完毒感觉不对劲,那就把剩下的也全塞嘴里。

她就不信了,三百六十度解毒,什么毒都别想毒死她。只是希望解毒丸这玩意儿,没有什么副作用。

想到这里她大力推开了房门,阿七连忙擦了擦眼泪,“回来了?”

陆锦澜假装没看到,“嗯,累死了,快给我倒杯茶。”

赶紧,她怕解毒丸过时效了。

陆锦澜躺在床上闭了眼,故意给阿七留出操作的空间。可她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动静。

陆锦澜只好坐起来催促,“茶呢?”

“马上。”阿七背对着她,将一包白色粉末倒入了杯中。

陆锦澜见他迟迟不肯端过来,干脆自己起身坐到桌边,主动拿起茶杯。

“等一下!”阿七忽然拦住她,“有……有点烫,等会儿再喝。”

陆锦澜笑着摸了摸杯壁,“不烫啊。”

她指了指窗边案上的点心,“我有点饿了,把点心拿过来吧。”

阿七一转身,她连忙丢几颗解毒丸在嘴里,在他端着点心走过来的时候,当着他的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阿七一怔,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她。

陆锦澜招了招手,“过来啊。”

阿七僵硬的走近几步,小心的查看着她的神色。

陆锦澜若无其事的捏了一块果子吃了一口,“今儿这点心味儿有点不对,咳,咳咳……”

她忽然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弓下了腰,从凳子上摔了下去。

阿七大惊失色,慌道:“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陆锦澜嘴角、手上都是鲜血,她艰难的指了指那杯茶,“茶有毒……七郎,你好狠的心。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就是那天的刺客,可……可我想不到你真的要我死……”

“不!我没有要你死!我没有!”

看着陆锦澜痛苦的样子,阿七瞬间泪如雨下。

他抱着她,不可置信的看向那杯茶,百般不解,“你怎么会中毒呢?那不是师傅给我的毒药,那是我的迷药。我只想带你走,我们什么都不管,离开这里。只是迷药而已,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锦澜心里慌了一下,她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但事已至此,她只好继续坚持自己中了毒。

“呵,迷药?那只是……你以为迷药。”

阿七恍然大悟,哽咽道:“难道……师傅趁我不注意换了我的药?可是……可是她是什么时候做的手脚,我怎么全然不知道?”

陆锦澜凄然一笑,“别去想了,那会白白浪费时间的。”

阿七鼻子一酸,“你不要怕,我和你一起死。”

他飞快的伸手去拿那杯茶,陆锦澜手疾眼快连忙撞过去打碎茶碗,“不要做傻事!我……我还没死,我功力深厚,已经用内力封住了穴道。如果……如果有解药,或许我还能活,我们还能在一起。”

“解药?”阿七痛苦的摇了摇头,“解药在师傅那里,她恨你入骨,不会给咱们的。”

陆锦澜道:“我和她……又没有私仇,她如果救我,我便告诉她一妙计破解凌家军当下的困局。她要我死,无非是怕我妨碍她们的事。但只要她救了我,我从此和你天涯海角流浪去,不会再招惹这些是是非非。”

这套说辞对阿七极具诱惑力,他几乎无暇细想,擦了把眼泪,果断道:“我现在就带你去找师傅!她救你,我们就一起生。她不救你,我们就一起死。”

陆锦澜虚弱的点了点头,阿七连忙将她背到背上,翻窗出去。

躲在暗处的晏无辛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太感人了,锦澜真应该去台上唱戏。”

项如蓁:“别贫了,我带人跟上,你去通知殿下。今日无论谁胜谁败,都必有一场血雨腥风。”

*

阿七一路快马加鞭,带陆锦澜到了大青山脚下。

他应该来过很多次,对这里的地况非常熟悉。他背着陆锦澜走了一条小路上山,路上不停的和她说话,生怕她坚持不住。

阿七:“快到了,再坚持一下,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陆锦澜:“可能是回光返照,我现在感觉没那么难受。”

她不敢再使劲儿演了,害怕一会没法收拾,虽然现在……已经没法收拾了。

穿过一片密林,阿七将陆锦澜放在树下,搬开一块不起眼的山石,拧动隐藏起来的机关,地道的入口缓缓出现。

如此隐秘,就算真的搜山,也很难找到。

陆锦澜暗叹一声,放出了手中的信号弹。

嘭!在火药的催动下,绿色的烟火升入高空。

阿七听到这一声响动,缓缓回过头,他发现原本虚弱的靠在树下的陆锦澜站了起来,除了嘴角残存的血迹,她看起来一切如常。

她那么从容,那么冷静,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阿七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随后又像从未见过她那般,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他的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艰涩,“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陆锦澜无奈道:“七郎,你冷静一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阿七摇了摇头,“你骗了我,还利用我,我不要再听你的花言巧语,我要杀了你!”

他拔出匕首扑了过来,陆锦澜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直视着他发红的眼睛,缓缓开口:“可你也有骗我的时候。我问你,你伪装身份接近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话吗?我们好了这么多天,那些恩爱缠绵是逢场作戏还是出自本心,你能分清吗?”

阿七咬了咬牙,没有回答。

陆锦澜道:“我告诉你,我分不清。”

阿七声音颤抖,哽咽道:“你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

陆锦澜反问:“你觉得呢?”

阿七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把我骗得团团转,你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我根本无从分辨!”

陆锦澜突然松开他的手,“如果你觉得我对你没有一丝真心,现在刺下来。用我的命,向你师傅证明你的忠诚。”

阿七紧紧握着那枚匕首,眉心攒动,泪像血一样从赤红的双目中滚落下来。

“你明知道我做不到,为什么要逼我?你们为什么……都要逼我?”

他痛苦的跪在地上,泪流不止。

陆锦澜将无助的阿七抱在怀里,温声安抚:“听我说,昨晚的话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希望你能随我回京城,我也是真的想要娶你。昨晚我已经娶了你,不是吗?”

可是阿七不明白,“那你为什么要把我骗到这里?”

“因为这里的事情必须要结束,只有一切都结束,我们才能有新的开始。”

阿七摇了摇头,“我现在心里很乱,我什么都没办法想。”

“那就什么都别想,你听我的。现在开始,这里的事情你不要管,立刻下山,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行踪你的身份,就当世界上再也没有阿

七这个人。你不再属于你的主子,你自由了。好好躲几天,等风头过去,去京城找我,记住了吗?”

阿七勉强点了点头,“我能不能下去一趟?十三还在师傅手里,他是为了我才被抓的。我不出现,师傅会杀了他的。”

远处已经传来了激昂浑厚的马蹄声,陆锦澜果断道:“不行!时间来不及了,宋家军马上就到,这里会大乱。十三就是那个杂役,对吧?我知道他长什么样。你先下山,我帮你把他救出来,你相信我。”

阿七艰难的点头,“好,我信你。如果你能把他救出来,让他到老地方找我。”

“那你现在就走。”陆锦澜帮他擦干眼泪,安抚的亲了下他的嘴角,“快走!”

阿七重新拾起匕首,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道:“你千万要小心!”

陆锦澜笑着点了点头。

阿七很聪明,他从另一个方向下山。而二人上山时走的那条小路,很快挤满了人。大家看到信号发出,立刻沿着陆锦澜留下记号追了上来。

项如蓁带着她们从京城带出来的两百精兵最先赶到,紧接着,宋婧骁麾下的副将岳蝉带着八千骑兵奔袭到此。

那条小路,很快被踩成大路。两旁的植物被踩踏倒下,低矮的树木被彻底砍断。先头部队势如破竹,迅速为大部队开辟了一条宽敞的通道。

强援已到,陆锦澜将袖子里的血包丢在地上,“走,下去会会她们。”

她和项如蓁带着两拨人马进了地道,进去没多远,便遇到了一左一右两条分叉路。

两人分头行动,继续向前推进,很快便遭遇了小股抵抗。然而对方措手不及,人数也不如她们多,根本不是她们的对手。

陆锦澜这边抓了一些人,让岳蝉派人看管,她继续往里走。

路过一个房间里时,听见里面的惨叫,陆锦澜一脚踢开房门,见十三正被绑在木桩上鞭打。

“住手!”陆锦澜抢过行刑人的鞭子,一脚将其踹开。旁边冲过来的两个人,也被她啪啪两掌震到墙上,动弹不得。

她用锋利的匕首砍断绳索,言简意赅道:“十三,我答应阿七要救你。你怎么样?还能不能走?”

十三咬牙道:“没……没事,都是皮肉伤。”

虽说都是皮肉伤,但他浑身都是血,估计身上没一块好地方。

陆锦澜正想着怎么把他送出去,刚才被她踹到一旁的人忽道:“陆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陆锦澜定睛一看,略有印象,应该是北州大营里面的某个校尉。约谈的时候见过。

那校尉痛苦的捂着胸口,不屑道:“我还以为你多正直,原来和我们一样,也会偏私。你私纵人犯,被人知道一样是重罪。不要以为有个好岳母就可以一路向上爬,我一定要揭发你。”

陆锦澜冷笑一声,“是啊,我常有偏私的时候。但咱们可不一样,你们为了一己之私,害死北州多少无辜的性命。而我的偏私,不过是救人一命。至于你要告我,你觉得,我会让你活到开口的时候吗?”

那校尉眼中划过一丝惊慌,“你要灭口?你我同是校尉,我还没过堂,我的证供你还没拿到,你怎可杀我?”

陆锦澜回头看了眼一直紧跟着她的岳蝉,还有岳蝉身后率领的一批宋家军精锐。

陆锦澜低声道:“带过来的人,都可信吗?”

岳蝉看了那校尉一眼,朗声回道:“请大人放心,知道要跟您办事,挑选的都是心腹。另外,临走时宋将军叮嘱了我一句,她说‘宋家军此时姓宋,以后姓陆’。所以,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谁是主子谁是外人,姐妹们心里有数。我等虽是嬅将,也是家臣,您无需担心。”

陆锦澜舒心的点了点头,随手拔出岳蝉的佩刀。她摸着锋利的刀刃,笑吟吟的走向那名校尉。

“今日北州城内,数得上号的凌家军将领都会被抓,少你一个人的口供无伤大雅。你这人说话我很不喜欢,但你有一句说对了,我确实有个好岳母。”

陆锦澜唰唰两刀结果了三人的性命,随手将十三推给岳蝉,“找人送他下山,不要被人发现。另外大家统一口径,这三个人是因为拒捕被杀的。”

十三早就看傻了眼,陆锦澜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眼神狠戾道:“包括你,不准多嘴,知道吗?”

十三吓得点头如捣蒜,陆锦澜道:“阿七在老地方等你,去吧。”

陆锦澜运气好,刚让人将十三送走,便误打误撞找到了赈灾银。

几百箱官银堆满了好几个房间,陆锦澜忙道:“派人看好,另外去告诉项大人,赈灾银找到了。”

话音未落,几个伤兵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陆大人,项大人遭遇了大批凌家军,有两三千人,我们顶不住了!”

陆锦澜气道:“废物!顶不住也不能把她自己撂那啊,人在哪儿?”

陆锦澜顺着伤兵指的方向冲了过去,只见一个圆形大厅里有上千凌家军在负隅顽抗。

而项如蓁正在战圈里,和宫师傅打得十分凶险。

这个姓宫的,不愧是凌氏姐妹重金聘请的杀手教练,内力浑厚出手狠辣。

陆锦澜对项如蓁道:“你歇一会儿,让我来对付她。”

项如蓁让开位置,宫师傅立刻攻了上来,陆锦澜举掌相迎。两人内力相撞,周身空气都激荡起来,震得彼此手腕生疼,俱是退开了七八步。

姓宫的大为震惊,想不到陆锦澜小小年纪能有这么深的内力。怎么回事?她一天练十二个时辰日夜不休吗?

宫师傅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咬牙道:“小崽子,算你有点本事。”

陆锦澜立刻回嘴:“老东西,你也凑合。”

她嘴上不服,却转头对项如蓁道:“咱俩一起上!”

二人合力刚过了几招,晏无辛带着外围的凌家军从出口方向杀了进来。刚到这儿,便见陆锦澜在半空中一掌击中宫师傅的胸口。姓宫的呕血不止,昏了过去。

陆锦澜立刻高声道:“凌家军听着!你们大势已去,不要挣扎了。放下武器,还有活命的机会。”

唉!人群中不知谁叹息了一声,刀剑哐啷啷落地,大局已定。

在她们攻下大青山的时候,宋婧骁已经带着两万兵马接管了北州大营,赵祉钰也擒住凌夏,顺利接管了守备处。

人证物证俱在,接下来便是漫长的审讯、过堂、定案,急报送进京城,等待皇上的指示。

不过这部分繁杂的文书工作,三人都没怎么参与。赵祉钰见她们意愿不大,便全数交给崔明菲、于继芳等人办理。

三人忙里偷闲,终于有空好好休息一下。项如蓁道:“我已经跟殿下打了招呼,我明日早起回家一趟,晚饭时候再回来。”

项如蓁的家在隔壁勉州,快马半日便可来回。

陆锦澜心血来潮,“那我们也顺便去你家拜访一下吧,好不容易到了附近,以后只怕没这个机会了。”

项如蓁想了想,“也好,那咱们明天吃完早饭就出发。”

第二日,三人迎着朝阳赶往勉州。一路上欣赏着北地辽阔的秋日风光,没多久便赶到了一处破败的农家小院门前。

晏无辛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当她确认这是项如蓁的家时,还是狠狠的震惊了一下。

陆锦澜还好,毕竟她活了两辈子,参与过扶贫工作,见多识广。但项如蓁的家,确实比她见过最穷的贫困户的房子还破。

项如蓁的爹四十多岁,眼睛不好,几乎半盲,怀里还抱着一个一岁多的奶娃娃。

听到如蓁回来,她爹非常高兴,“你娘昨儿带着你三个妹妹进山打猎了,可能明天才能到家。你大哥、二哥还在崔大人家伺候,半个月没回来了。”

陆锦澜一听,暗自感叹:更像贫困户了,又穷又爱生,极其典型。

项如蓁对她爹道:“没事,我在北州办事,顺便回来看看。过年的时候会再回来的,到时候都能见到。”

她说着撸起袖子,“我去把院子收拾收拾,你俩坐会儿。”

她爹高兴道:“还带了朋友回来?

好啊,你难得交到朋友。”

陆锦澜和晏无辛连忙放下手里的各式礼品,自己去跟老人家做自我介绍。

她爹问道:“你们是如蓁的同窗还是朋友?”

陆锦澜道:“是同窗,也是朋友,是好朋友。”

她爹笑了笑,“她性子犟,还死心眼儿,一定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晏无辛笑道:“没事儿,我们也不是什么好人,互相麻烦吧。”

陪老人家说笑了一会儿,项如蓁她爹便将孩子哄睡,将项如蓁赶到屋里,他去做饭。他眼睛虽然看不见手脚却很麻利,炒菜切菜十分熟练。

二人想出去帮忙,都被撵了回来。三人便围着摇篮里熟睡的孩子,低声说话。

晏无辛实在忍不住打听,“你家这么多孩子都是你爹生的?”

“不是,我娘有个小郎,有两个妹妹是小郎生的。不过前几年,那个小郎病逝了。”

陆锦澜暗想:生五个也不少了。而且这个年纪还敢生,那是大龄孕夫。这个条件这个医疗环境能活下来,简直是钢铁一般的体质。怪不得如蓁天生神力,大约她们家的基因都有点邪性。

如蓁她爹炖了只鸡,热气腾腾的鸡汤一上桌,不知是不是热气熏得,棚顶摇摇欲坠的墙皮啪嗒掉下一块,精准的落到汤里。

老人家看不见,项如蓁还在外面洗黄瓜。晏无辛瞬间呆住,她这辈子还没吃过这样的饭。

陆锦澜忙摆了摆手,示意晏无辛不要吭声。她连忙将用汤勺将墙皮舀出来,还没来得及找地方倒掉,项如蓁已经进屋了。

陆锦澜只好默默地盛到自己碗里,“哈哈,我爱喝鸡汤。”

晏无辛看着她又盛了几勺,只好带着僵硬的笑意硬着头皮说:“分我点吧,我也爱喝。”

项如蓁愣了下,“锅里还有。”

晏无辛:“不,我就爱抢别人碗里的。”

吃完饭,三人便要回去了。临走时,陆锦澜和晏无辛凑了凑身上的现银,塞了两百两银子给如蓁她爹,“这是我们小辈孝敬您的,您一定要收好。”

她爹推拒道:“这怎么行?你们还在上学,哪来的钱啊。大家都不容易,咱家不讲究这个。”

项如蓁笑了笑,难得应允:“收着吧,你不收,她们也会想办法留下的。”

走之前,项如蓁将家里收拾妥当,这才上马。

三人一同赶回北州,京里很快传来旨意。圣上先封赏了于继芳,给她官加一品,俸禄翻倍。其她有功之人,回京另行封赏。

找回的四十万两赈灾银给北州留下一半,其余运回京城。主要人犯押解进京,其余人等,着于继芳按律处理。

北州城内的凌家军暂交由宋婧骁辖制,待全部结案后,再行处置。

赵祉钰十分高兴,她首次出来办差,便大获全胜。启程回京时,依诺将汗血宝马给了陆锦澜。

队伍浩浩荡荡的朝京城进发,三人一路说说笑笑,心情和去时完全不同,堪比游山玩水,格外畅意。

直到行至中途,一匹快马迎面冲向队伍,“少主!少主!家里出事了!”

卫兵连忙将她拦住,陆锦澜定睛一看,来人正是洗墨。

她忙道:“放她过来,此人是我的管家。”

洗墨下了马,飞奔到陆锦澜跟前,上气不接下气道:“少主,宋公子遇刺了!”

陆锦澜心头一紧,“什么?”——

作者有话说:北州副本收尾,所以写长了点,我真是太想进步了。

第58章

洗墨道:“四日前的晚上,有几名蒙面刺客夜闯咱家意图刺杀宋公子。”

陆锦澜忙问:“那凛丞他……他有没有出事?”

洗墨赶紧摇了摇头:“宋公子受了点轻伤,但不致命。”

陆锦澜松了口气,无奈道:“下次先说结果,你要吓死谁啊?在这儿等着,我去和殿下禀明情况。”

项如蓁和晏无辛也在一旁听着,干脆跟她一起上了赵祉钰的马车。

陆锦澜将事情一说,赵祉钰便问:“你觉得是谁干的?”

陆锦澜冷笑一声,“想必又是凌家的手笔,我看凌氏姐妹真是恨上我了,我跟她们素未谋面,她已经派人刺杀我多次。眼看杀不了我,为了破坏我的婚事,又派人对我的未婚夫下手。我何其有幸,凌侯君和凌太尉两位举足轻重的人物,竟然和我杠上了。”

晏无辛道:“咱们在北州,一下子就害她们损失了十万凌家军。本来凌家和宋家就是死对头,现在她们属于是新仇旧恨一起算了。”

项如蓁道:“匹妇无罪,怀璧其罪。你还未接管宋家军,已经锋芒毕露。她们大约是怕你将来手握重兵和她们作对,所以干脆趁你羽翼未丰,想将你扼杀在摇篮里。”

陆锦澜冷哼一声,眼底流露出一丝狠绝,“可惜,我不是任人宰割的平庸之辈。”

赵祉钰拍了拍她的肩膀,“锦澜,你已经身处在漩涡之中,要习惯与人为敌,更要学会隐忍。凌家势大,眼下无人能将其撼动。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一定能看到凌家倒台的那天。”

陆锦澜点了点头,郑重道:“那等到了推倒凌家的时候,请殿下一定叫上我。不管谁和凌家对着干,我一定要帮帮场子。”

项如蓁也道:“身为国之重臣,公然谋取私利草菅人命,如此不择手段,早该被查办清算。如果有那个时候,也请殿下叫上我。”

晏无辛默默举了起手,“那也叫上我吧,我就爱凑热闹。”

大家笑了笑,陆锦澜忽然想起一事,她对赵祉钰道:“有件事,我一直忘了问您。咱们上次去定北侯府做客的时候,凌家人知不知道殿下的身份?”

赵祉钰叹了口气,“想必你们也知道,凌侯的正夫是母皇的亲弟弟,算起来我该叫她一声舅母。然而,皇家亲情淡薄,亲眷之间并不像寻常人家那样走动频繁。”

“为了安全考虑,皇女们在深宫长大,成年前鲜少见外人。我和凌照人是表姐妹,她都不认识我。按说,不知者不怪。可是定北侯却是认识我的,我第一次送凌照人到侯府,她在暗处看着,她以为我没看见她,其实我瞧见了。”

项如蓁一愣,“那请咱们到府上那天,她还那般……”

赵祉钰苦笑,“是啊,她明知道我是皇女,还非要那般羞辱咱们。所以那天,我才会动怒。她最想羞辱的是我,你们大概是受了我的连累。”

晏无辛道:“如此无视皇权,只怕市井传言是真,凌家真有不臣之心。”

赵祉钰轻蔑道:“这份心思凌家早就有了,但真要动手,也要看她们有没有那个本事。”

赵祉钰的目光又看向陆锦澜:“我比你更恨凌家,但在时机到来前,我们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眼下凌家虽然视你为眼中钉,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和宋将军都忠于母皇,我会站在你这边,母皇也会想办法暗中保护你和宋公子。你想提前回去就回去吧,汗血宝马日行千里,你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

陆锦澜拱手道:“多谢殿下!”

三人跳下车,陆锦澜吩咐洗墨跟着队伍走,到了京城把她带回来的几大箱子北州土仪带回家。而她自己则要轻装上路,先行回京。

项如蓁帮她将佩剑系在马上,低声道:“虽然我一向不喜欢说些肉麻的话,但思来想去,还是应该跟你说一次。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不管你和什么样的势力对着干,只要你不造反,我都站在你这边。”

陆锦澜笑道:“有你这样的强援,我有何惧哉?”

晏无辛笑道:“那我也有一句话要讲。”

她四下看了看,见左右无人,在陆锦澜耳边悄

声道:“你知道我不像如蓁那么有原则,就算你要造反,我也站在你这边。”

陆锦澜笑着摇头,心说:我吃饱了撑的,闲着没事儿造什么反啊。

她飞身上马,“两位,咱们京城见。”

*

辞别众人,陆锦澜一路快马加鞭昼夜兼程,五日的路程,她只花了一天一夜便赶到了京城。

然而她到了城门跟前,已经是深夜子时。一路上光顾着赶路,直到看见紧闭的城门才想起来晚上有宵禁。

陆锦澜勒住她心爱的宝贝马,朝城墙上看了看。城楼上值夜的卫兵听到声响,也正举着火把看她。

陆锦澜拱了拱手,商量道:“诸位军娘,我家里有急事,可否开一下城门,让我进去?”

上面的人不客气道:“你以为这是你家大门呢?说开就开,说进就进。有急事也得等到天亮,卯时开门,你先找个地方待着吧。”

陆锦澜咬了咬牙,不得不搬出点儿名头,“我是随钦差奉旨办案的骁骑校尉兼特派使,因家中变故提前回京,你们最好让我进去。”

余下的话陆锦澜没说,但上面也听出威胁的意味,态度恭敬道:“那请校尉大人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不多时,值夜的头目往下探了探脑袋。那人身型高瘦,长脸尖下巴,往城墙上一靠,像只大螳螂。旁边的人介绍道:“这是我们的门吏,罗大人。”

陆锦澜从怀里摸出钱袋,“罗大人,请行个方便,这点银子给姐妹们拿去喝酒。”

罗大人摇了摇头,“校尉大人,我等看守城门,不能饮酒,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听说你是随钦差奉旨出京的,但我不妨告诉您,多少奉旨回京的大人都被我们挡在门口。城门夜间轻易不能开启,除非有战报或者有要您即刻进京不得耽误的圣旨。否则,你就是随皇上出京办事,我也不能给您开这个口子。”

“还真难说话啊。”陆锦澜嘀咕了一句,又开始晓之以情,“诸位,别这么较真。我未婚夫被刺客伤了,我急着回去看他。这样,你们今晚放我进去,改日我大婚,请诸位喝喜酒如何?”

罗大人油盐不进,“校尉大人,不是告诉您我们不喝酒吗?酒色误人,您也少沾些吧。”

陆锦澜都被气笑了,在北州办案时都没觉得这么难搞。按理说,门吏是七品官。陆锦澜是四品,论品级,陆锦澜比她大。但无奈人家是恪尽职守,压根不怕你后续找麻烦。

酒色不沾,钱也不心动,权也不惧,一个小小门吏,还真是让她开了眼了。

陆锦澜骑着马徘徊片刻,自言自语道:“行,算你厉害。今儿我陆锦澜还真没辙了,告辞。”

“等一下!”罗大人突然叫住她,“你说你叫陆锦澜?”

陆锦澜一愣,“对啊。”

罗大人一拍大腿,“您早说啊!快开城门!”

陆锦澜心说:这是遇到粉丝还是某位故人?可我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她啊。

这人也是怪,刚才她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死活不肯开,一听到她的名字忽然就开了城门。

陆锦澜连忙下马,刚进了城门,那位罗大人急匆匆从城楼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小的罗大莉,不知是陆大人到此,刚才多有得罪。”

陆锦澜赶紧去扶她,“罗大人快快请起,你这是干什么?”

罗大莉激动道:“大人有所不知,下官是北州长胜县人。北州旱情如火,我们长胜县的母姥乡亲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我虽然知道这次朝廷又派了钦差前去,可也没敢抱什么希望。可前些日子收到家书,说家里的户籍凭证有破损,多亏了您仗义执言不怕麻烦,我家里才能领上赈灾银。”

“我家的好多亲戚都喝到了您家粥棚施的粥,我妹妹在信里一个劲儿的夸您,都说幸亏有您,北州的百姓才能那么快领到赈灾银。好多人家里,就等着这钱买米买药呢。”

“陆大人,我这人有点怪。朝廷动不动表彰这个官儿那个官儿的,名头起的天花乱坠,我是不信的。可我相信让老百姓赞不绝口的官,一定是好官。您在北州的善举,对北州人来说是大恩。我替乡亲们,给您磕个头。”

“哎呦,快起来!”陆锦澜忙道:“不必多礼,都是我应该做的。为百姓服务么,不然我去干嘛?”

她看罗大莉应该比她年长几岁,她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大半年,已经懂得了偏远地区出身的人,在京城做官的含金量。尤其是去过项如蓁家里后,更懂得了寒门学子的不易。

罗大莉老家在贫困的北州小县,竟然也能对钱毫不心动,更让陆锦澜礼敬三分。

她百感交集的拍了拍罗大莉的肩膀,“多谢你放我进来,等我大婚的时候,给你送喜帖,你可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罗大莉尴尬道:“那是自然。刚才那话是说给外人听的,别的酒不喝,陆大人的喜酒我一定要喝。”

这次意外,让陆锦澜疲惫全消。大半夜的,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陆锦澜纵马狂奔归家去,心情格外快意。

家里的门子正在门房酣睡,被她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谁啊?”

“我,你家少主。”

“哎呦!您怎么在夜里回来了?”门子连忙爬起来开门。

陆锦澜将马鞭丢给她,“赶紧把我这马牵到马棚好好喂一喂,它可累坏了。”

门子一叠声应着,又有几个老仆闻声出来,跟在陆锦澜身后询问:“少主,您要不要吃点东西?我们这就给您准备热水,您住哪个院子?”

陆锦澜扯了扯披风的系带,“不用麻烦了,我先对付一晚上,明早再说。宋公子呢?”

*

自从陆锦澜离京,这一个多月以来,宋凛丞一直睡得不好。

他给陆锦澜写过几封信,陆锦澜的回信总是报喜不报忧,一味的说她很好。然而灵州的家里传来消息,他才得知她未到北州已经遭遇过刺客。她越不说,他便越担心。挂念着她此行凶险,总是夜不成眠。

那晚遇刺后,宋凛丞更平添了做噩梦的毛病。这几日他睡觉时将佩剑放在枕边,一有风吹草动,便要出门看看。

这晚,宋凛丞刚刚睡着,忽听外面一阵嘈杂。他骤然惊醒,抽出枕边的宝剑冲了出去。

陆锦澜正在和仆役们说话,一转头,见宋凛丞提着剑步履匆匆而来。

四目相对,宋凛丞手中的剑瞬间被丢到地上,他快步上前,陆锦澜张开手臂,二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彼此太多的话想说,一时竟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二人回到房中,陆锦澜道:“先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听说你遇刺,真把我吓坏了。洗墨那丫头说话不先说重点,差点吓死我。”

宋凛丞低笑一声,解开衣服,露出被绷带缠着的手臂。

“只是被划了一刀,一点皮肉伤,你以为我活不成了?”

陆锦澜无奈道:“毕竟刺客都是要人性命的,何况,那些刺客武功不低,是不是?”

“是,你怎么知道?说起来,我感觉刺客好像是男人。”

陆锦澜道:“我也遭遇过这批刺客,所以才怕你遭了他们的毒手。”

“确实很凶险,不过,幸好有人救了我。”

“谁救了你?”

宋凛丞道:“不认识,但救我的也是个男人。我问他为什么要救我,那人说我以后就知道了,他还让我不要告诉外人。”

陆锦澜若有所思,“那人长什么样?你看到他的相貌了吗?”

“他蒙着面,

相貌我没看到。但我问了他姓名,他说他姓陆。”

“姓陆?”

“嗯,他叫陆七郎。”

陆锦澜微微一笑,“此人现在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我今天整理下大纲,梳理下后续剧情,今天少更点儿,明天再会~

第59章

宋凛丞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自然是走了,难道我还留他在家里住?”

陆锦澜敏锐的嗅到了一丝醋味儿,笑道:“那不是你的救命恩人吗?我寻思着当面谢谢他。”

“这种糊弄鬼的话,你就不用说了。人家和我不认不识的,怎么会平白无故救我的命?那人,是冲着你来的吧?”

陆锦澜暗自咬住舌尖,不想此刻说出的话成为‘呈堂证供’,在宋凛丞态度未明之前,她选择保持沉默。

宋凛丞白了她一眼,“不吭声?那就是我猜对了。”

陆锦澜绷不住,嗤笑一声:“你这么笃定?就不能是你冤枉了我,我不高兴?”

“我还不了解你?我若是冤枉了你,你此刻一定跳起来大发雷霆,还容我再说半句?这世上谁敢冤枉你?你这脾气什么时候受过委屈?但凡冤枉你一点,你都敢闹得举国皆知。”

宋凛丞说着到这儿,侧过身嘟囔了一句:“我哪敢冤枉你啊。”

陆锦澜笑着抱住他,轻轻晃了晃,在他耳边低声哄道:“知我者,凛丞也。要不说,我怎么娶你做正夫呢?你不仅长得如此貌美,还格外聪明,这一般二般的男人和你简直没法比。”

“那当然。”凛丞得意道:“他说他姓陆,我就猜到是你惹来的风流债。咱可说好,我不是不容人的夫郎。但你想留他住家里,你自己去跟他说,我可不去开这个口。你还没娶我呢,就让我帮你纳人进府,我还没贤惠到那个程度。”

看着他那张俊美无双的面孔又醋又嗔又无奈的样子,陆锦澜情不自禁的摸了摸他的脸,温热的指腹抚过他的薄唇,微微用力的揉捻。

她略带不满道:“一个多月不见,见到我也不说想我。你总跟我提别人做什么?这儿就只有咱们两个,我现在心里想的是你。”

宋凛丞脸上一热,温声道:“我自然是想你的,我也不是故意一见面就提这个人质问你。我是想着,人家千里迢迢奔着你来的,到这儿也不知有没有落脚的地方,怪可怜的。我若不说,好像故意瞒着你,不让你见他似的。回头你再和我生气,我多冤枉啊?你要找他你就去吧,我又没拦你。”

陆锦澜笑道:“宋公子,你有没有良心?我为了见你,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到了城门口,费了好大的工夫,才让人家破例把我放进来。你倒好,大半夜的让我去找人,也不怕累死我。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还能丢了不成?反正,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管,我现在只想抱着你睡觉。”

陆锦澜想赶紧结束这个煎熬的话题,用卖惨加踩一捧一的话术,果然十分奏效。

宋凛丞立刻怨气退散,眼底皆是深情。他主动凑近了些,炽热的吻落在她的耳边,声音低哑道:“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做梦都在想。”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想必不是什么正经梦吧?”

宋凛丞心虚得没有回答,只是用唇舌堵住了她下面的话。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宋凛丞含糊道:“不亲够了……就不让你睡。”

陆锦澜“嗯”了一声,按住他的脖颈,不断加深这个吻。

只是房顶一丝细微的响动传到她的耳朵里,陆锦澜暗道不妙。这个她是哄好了,那个怕是不好了。

左右为难,左右为男。

先这么着吧,哄好一个是一个。

*

阿七……不,自从陆锦澜告诉他,就当世上不再有阿七这个人之后,他便将自己改名为:陆七郎。

陆七郎到了京城,也日思夜想的盼着陆锦澜回京。

可那晚他亲耳听到陆锦澜说什么“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不管”之类的话,气得他咬牙切齿。

他黑着脸回到住处,越想越气,干脆把熟睡中的十三强行唤醒,气愤道:“陆锦澜这个女人,就是个骗子,我又被她骗了。她根本就不在乎我,我们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明天我们就回北州去。”

“啊?”十三迷迷糊糊道:“北州咱的老巢都被端了,咱回去干嘛?”

陆七郎赌气道:“不管,反正我要离开神京。这破地方,没什么好留恋的。”

十三无奈的揉了揉眼,看见他一身夜行衣,无奈道:“你又去陆府了?”

“嗯,陆锦澜回来了。”

“她和你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我没让她看见我。”

十三两手一摊,“那你生什么气?”

“她回来只顾着和她那个未婚夫亲热,人家宋公子倒是个大度的,还寻思着我千里迢迢投奔她来,在京城举目无亲,怪可怜的。她可倒好,说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用不着担心,我爱去哪儿去哪儿,她不管我,也不找我。”

十三噗嗤一笑,“都说了有了心爱之人便会变笨,我看七哥你是真的变笨了。你让她当着未婚夫的面怎么说?她就算心里紧张你,也不能讲出来吧?为了家宅安宁,做妻主的自然是要八面玲珑的。你别听了只言片语就误会陆大人,她不是那样的人。”

“哎?”陆七郎诧异的看向十三,“你怎么回事?突然向着她说话?你之前不是说她是大色魔,恨不得杀了她吗?”

“那时我不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

时隔多日,十三回想起地道里那一幕,还是觉得脊背发凉。虽然陆锦澜不让他多嘴,但见七哥如此不安,他便决定将那日的实情告诉他。

陆七郎听了沉默不语,其实他也很震惊。和陆锦澜朝夕相处了多日,直到分别那天,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了解她。或者,更准确的说,他只了解一小部分的她。

她有时很诚挚,当她深情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仿佛把整个世界给你了。

可她有时也很狡诈,随手编造的谎言便是一张牢不可破的情网。她会冷眼看着你在其中痛苦挣扎,也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紧紧抱住你,说:“我是爱你的。”

任何男人听到她说出这句话,都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便是毫不犹豫奋不顾身的沦为她的爱宠。

因为她是陆锦澜,她名满天下举世无双,有万丈光芒。她有别于这世上的任何一个人,你甚至找不出任何一个和她相似的人。

她特立独行睥睨一切,将陈腐的规则踏在脚下,视世俗眼光犹如无物。遇到不平之事,她敢为天下先,登高一怒,振臂一呼,便有应者如云如潮,追随着她的脚步。

她对弱小的受难者有最深切的慈悲和怜悯,恍若神明的化身。她对阴险的无耻之徒则会拿出最强硬冷酷的态度,挥刀拔剑,毫不犹疑的轻取其性命。甚至不忘灭掉其同伙,以求万无一失。她杀人不眨眼,堪比地狱的使者。

二者在她身上同时存在,她既是神明的化身,也是地狱的使者。

然而就是这样的人,也会俯身温柔的轻抚你的脸,问:“你怎么不高兴了?”

做她的男人,哪有什么选择?她做神明时,他们便是她最虔诚的信徒。她做魔鬼时,他们便是她最忠诚的奴仆。

陆七郎知道他只得到了她一点点的爱,可这一点点的爱对他来说,已经足够照亮他整个人生。他

私心想要更多,却也忍不住质问自己是否过于贪婪。

见陆七郎久久的沉默,十三又劝道:“你想啊,她如果真的不在乎你,怎么会如此重视对你的承诺?她把我救出来可不是易事,杀了三个人呢。”

陆七郎点了点头,“也是,她心里自然是有我的,只是刚刚回来,一时顾不上。那我们先不离开京城了,等几天再说。”

又过了两三日,十三见他七哥每天都出门,回来时却总是一脸的苦大仇深。

“又怎么了?”

“她天天和她那个未婚夫逛街游玩,根本就没想起我。”

十三想了想,“她心里一定是惦记你的,但又不知道去哪儿找你。要不这样,你主动露面,看她怎么说。”

陆七郎尴尬道:“那多不自重啊?好像是我上赶着送上门似的。”

“也是。”两人陷入了沉思。

十三在屋里转悠了两圈,“有了!你不说她天天上街吗?咱们假装偶遇,这样就不算不自重了吧?”

陆七郎眼睛一亮,“十三,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第一次发现你这么聪明。好,那你明天和我上街,咱们假装买东西去。”

次日一早,两人换了身新衣服,精心收拾一番,便在陆府附近转悠。

临近中午,果然见到了陆锦澜带着宋凛丞出门吃饭。俩人路过琳琅满目的街市,还停下来买了些东西。

陆七郎和十三交换了个眼色,从不同方向绕了过去。

十三路过二人时,故意撞了宋凛丞一下,“不好意思,我着急找人,不小心撞了公子。”

宋凛丞忙道:“没事。”

他俩就站在陆锦澜身边说话,按理说她应该听出他的声音,可陆锦澜也不知怎么了,偏偏看都不看一眼。

十三无奈道:“那就好,打扰了。我看到我要找的人了,失陪。”

“七哥!”十三大喊了一声。

周遭一干人等纷纷送目过来,见他快步奔向面具摊前一位玄衣公子。

陆七郎转过身,顿时引得众人窃窃私语,“好俊俏的小郎君,也不知许了人家没有?”

连宋凛丞都忍不住赞道:“如此清俊绝色,真是难得一遇。”

他看了看陆锦澜,“你不心动?”

陆锦澜淡淡的瞧了一眼,拉住他的手,“走吧,吃饭去。”

陆七郎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瞬间沉下脸,手上的面具都被他捏烂了。

十三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犹豫半天,只说了一句:“七哥,事已至此,你看开点吧。”

陆七郎气道:“我看不开,我不要看开!她假装不认识我,我偏要找上门去,看她有何话说!”

当晚,陆七郎又换了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夜探陆府。

今晚,陆锦澜倒是没宿在宋凛丞房里。陆七郎见她独自走进了一处院子,他便跃下房檐,跟了进去。

陆锦澜进了屋内,却并没有掌灯。

难道这么快就睡了?他带着些许疑惑翻窗而入,不成想脚刚一落地,手便被人捉住。

他本能的想要挣脱,拉扯间那人锁住他的手腕,挥手扫落杂物,将他牢牢地压在了桌子上。

剧烈的心跳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声响,清冷的月光下,陆锦澜与他四目相对。那一刻,万籁俱寂。

她温声开口:“我有没有说过,你这双眼睛真是生得勾魂摄魄。”

陆七郎心头一颤,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却还是眼眶一红,压不住万般委屈,“你分明不记得我了。”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我的七郎。”陆锦澜取下他的面巾,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男人还在赌气,故意别开了头——

作者有话说:卡文了,明天一定写长,握拳!

第60章

陆锦澜亲了个空,眉心一动,微微眯起了眼,“你敢躲我?”

陆七郎不吭声,用沉默对峙。

陆锦澜已经很久没有遇到逆着她的男人了,一时间竟觉得颇有趣味。她反骨发作,非捏着他的下巴,强吻上去。

他试图躲闪抗拒,却在她强硬的攻势下迅速溃败,沉溺在她湿热的吻中,几乎意乱情迷。

一吻毕,陆锦澜抚了抚他下巴上的红印,瞥见他眼底的水迹,颇为怜惜,“怎么了?都跟我姓了,还跟我使性子?”

陆七郎抿了抿唇,声音里都带着委屈,“明明是你说的,你不管我了。”

陆锦澜略一回想,无奈的笑了笑,“你怎么这么傻?我能不管你吗?你都嫁给我了,我这辈子都得管你。”

陆七郎瞥了她一眼,“骗人,你这几天根本就没找过我。”

陆锦澜笑问:“我怎么找你?难道你要我到定北侯府去,问那个希望我死的凌侯君,‘有没有看到我家七郎啊’。那人家凌侯君也得问啊,‘哪个七郎?是那个背叛我的阿七吗?’你说,她能告诉我吗?”

她风趣的语气差点让陆七郎憋不住笑,他连忙忍住,又道:“就算你不知道去哪儿找我,但今天在大街上你可看见我了,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陆锦澜:“大街上相认也太草率了,不给你准备些惊喜,怎对得起你这段时间为我做的事?”

她握住七郎的手,认真道:“我想到你会提前到京城,但没想到你会救宋公子。”

陆七郎叹了口气,“唉,我那不是怕你伤心吗?我们的组织有一些暗语,我怕凌家人追杀我和十三,就一直留意着那边的消息。没想到,那天听到他们要来刺杀宋公子。我一想,他要是有个好歹,你还不知要怎么难过呢。干脆好人做到底,救了你的心肝儿。”

陆锦澜笑着抱住他,“我的心肝儿,不是在我怀里吗?”

陆七郎哼了一声,“你就哄我吧,反正我最好骗了。说什么给我准备惊喜,只怕我不跟你闹,也没有什么惊喜,惊喜在哪啊?”

陆锦澜道:“这你可冤枉我了,我不和你在街上相认,就是笃定你今晚会来。所以,我便在此守株待兔。至于惊喜,就在眼前。”

她说着取出火折,点亮了屋内的盏盏烛火。

陆七郎这才发现这屋子布置得像新房一样,挂满了红绸。床上挂着红帐,床面铺着新褥新被,被子上绣着一对雌雄鸳鸯,床头还摆着一对儿锦缎鸳鸯枕。

他惊讶得回过身,才注意到桌上摆着一对红烛,原本还摆了四样果子,只不过刚才两人胡闹,陆锦澜将其扫到了地上。

仔细辨认,四样果子分别是大枣、花生、桂圆、红女果。早生贵女,是好意头。

陆七郎要拾起来,陆锦澜忙道:“你捡它做什么?你又不爱吃,备了你爱吃的了。”

陆锦澜递给他一盒冰糖葫芦,说道:“我就知道你早晚会来,这几天着人仔细准备着。也是赶巧,这被子今日才做好,今晚布置好,你今晚便来了。”

她说着又从怀里取出一支簪子,“这是京城万玉斋的白玉簪,自从我给凛丞和雨眠买了之后,不知哪个缺德的传出去了,成了紧俏货。一百两一支,都卖断货了。不过我想,他们都有,我就找老板又买了块玉料,做了一支送给你。”

陆七郎鼻子一酸,红着眼道:“对不起,我之前还以为你……”

陆锦澜一笑,“以为我什么?以为我始乱终弃,不要你了?”

他被说中心事,低头不语。

陆锦澜笑道:“你以后不要胡思乱想了,你已经嫁给我了,你是我的人,我会对你负责的。这院子以后就是你的了,明儿凛丞会拨几个仆从到这儿院伺候。你这院有八间房,宽敞得很,你嫌寂寞,可以把十三叫过来陪你住。”

陆七郎心头一暖,幸福接踵而来,他倒有些应接不暇。

“那……那我是不是应该先去拜见一下宋公子?要不……要不你今晚还是去陪他吧,我今天翻墙进来,实在是有些不懂礼数,我先回去好了。”

陆锦澜一把拉住他的手,“你可别瞎折腾了,我已经告诉宋公子,他今天在街上遇到的就是你。何况他身上还有伤呢,我陪他也是干躺着。我今晚从他那儿出来,他一句都没问,定是猜到你要来。不得不说,论聪明,你还真不如凛丞。察言观色这点,你回头跟他学学。”

陆七郎不大情愿的“嗯”了一声,“是,他比我聪明,比我家世好,比我了解你。那我呢?我就没有比他强的地方?”

陆锦澜挑了挑眉,“有,你自然有你的长处。”

“什么长处?”

陆锦澜勾了勾手,在他耳边说了句密语。

陆七郎低笑一声,“合着我的长处,就是把你伺候得更舒服?”

陆锦澜意味深长的摸了摸他的薄唇,“我很喜欢你这个长处。”

七郎抿了抿唇,轻咬着她的指尖,“那今晚我不走了,请妻主和我共度良宵。”

他将陆锦澜抱了起来,陆锦澜打趣道:“你这刺客,

又意欲何为?”

陆七郎答:“去床上,发挥我的长处。”

*

第二日,两人还没醒,已经来了四个男仆侯在院子里,等着伺候。

这些个仆从自然是宋凛丞派来的,陆七郎冷眼瞧着,四人做事手脚麻利,对他的态度也很是恭敬。陆锦澜还未开口说什么,男仆们已经称他为‘陆小郎’,必是宋凛丞吩咐过的。

是以,他十分感激,从衣柜里挑了庄重些的衣衫换上,跟着陆锦澜一块去前厅用早膳。

见到宋凛丞,陆七郎便恭敬行礼道:“拜见大夫郎。”

宋凛丞忙道:“快起来,我还没过门呢。再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不必行这么大的礼。”

宋凛丞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也料到了该有这一环节。他爹教他的,接人待物要有正室风范。他受了陆七郎的拜,便命人呈上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

一柄玉如意,一顶嵌了宝石的金头冠,两匹时兴料子,还有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

宋凛丞道:“听锦澜说你爱练字,我想你大约能喜欢。”

陆七郎连连道谢,暗道:不愧是世家公子,一出手便如此阔绰。

三人正吃着饭,前面来报,管家洗墨回来了。

她是跟着钦差的队伍进城的,陆锦澜在北州购置的几大箱子东西终于运回了府。

宋凛丞一数都惊呆了,“我的天啊,你这是去办差还是去采购?怎么买了八大箱东西?”

陆锦澜笑道:“快开箱看看,有没有磕坏碰坏的。那个红木箱子里的东西,都是给你的。桃木箱子给七郎,里面有些是我们在北州置办的,我一并装里了。那个樟木箱子是给雨眠的,里面不少给孩子的玩意儿,你派人送到云州去。”

宋凛丞道:“正好,前些日子灵州送来一些上好的皮毛。我给咱俩了几件冬衣,给雨眠也做了件披风和一顶帽子,明日和你这箱子一块送过去。”

说罢他又对陆七郎道:“料子还有,一会量了你的尺寸,我让人给你做两套。”

行,家和万事兴。

陆锦澜满意的拍了拍宋凛丞的肩膀,“你办事,我放心。我这箱子里还有很多东西,是准备给同学、师傅和院长的,你得空帮我分出来几份。我去看看如蓁在学院没有,中午请她来家里吃饭。”

此时,皇家学院已经放了寒假。偌大的校园空无一人,陆锦澜回到宿舍,躺在项如蓁床上等了半天,也没见人影儿。

怪了,人去哪儿了?

她骑马溜到了晏无辛的乐玩山庄,管事的说晏无辛有两个月没来了。她又转了晏无辛的私宅,一群应子在院子里打牌,方卿道:“我们妻主一个月前说出门办事,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

陆锦澜无语道:“你们这儿的消息也太落后了,今早就回来了,我的人跟着一起进城的。她是不是回家见她娘去了?她家老宅在哪儿?”

方卿道:“我们不知啊,我们这些人连老宅的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妻主不说,我们也不敢多嘴。”

“行吧,那你们玩,见到她告诉她我来过了。”

陆锦澜打马回府,傍晚时分,没等到人先等到了圣旨。

已经有了前两次接旨的经验,这次陆锦澜倒是从容。洗墨带着人布置香案,陆锦澜和宣旨官曾颖坐下来喝茶攀谈。

“曾大人能否透露下,圣上给了我什么赏赐?”

曾莹笑道:“陆大人真是睿智,圣旨还未宣读,已经知道大概了。”

陆锦澜笑了笑,“不瞒姐姐说,我在北州还是立了些许功劳的,不然大皇女怎么肯把她那匹雪白发亮的汗血宝马赏给我?如今钦差复命,陛下要行封赏,我琢磨着应该有我。”

“有,不仅有你,也有另外两位特派使。”

陆锦澜恍然大悟,“我说我转了一大圈,没找见她们两个呢,她们进宫去了?”

“进了,我出来的时候项特派使刚领了赏出来。”

陆锦澜喜道:“她面圣了吗?得了什么封赏?”

“今天这些人,陛下几乎都是单独召见,说了什么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陛下赏了她一件黄马褂,一千两白银,赐翰林院学习。”

陆锦澜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道:“曾大人,我不懂这里面的规矩,劳您给我讲讲。你说,皇上开口一次,怎么不给如蓁封个官职?翰林院学习又没有品级官衔,没有俸禄,这不是打白工吗?”

曾颖连连摇头,笑道:“我说陆大人,您真是不食人间烟火啊。你当谁都跟你似的,一下子就有了官衔,还官至四品。你知道寻常人从学院结业到入选六部,有多难吗?入选了六部,也是从品级最低、事情最多的岗位做起。两三年能升到五品,已经是会做人外加运气好的了。普通学子刚入学半年,就想做官?做梦还差不多。”

陆锦澜“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她一直嫌自己这个四品骁骑校尉有点小,现在看来够大了。这已经是皇上看在宋婧骁的面子上,破格封的了。

谈话间,香案已经备好。陆锦澜率全家跪下接旨,曾颖宣读了皇帝给她的封赏。

皇上将京城东郊的皇家别院改名为忠勇园,赐给陆锦澜,另赏黄马褂一件。

陆锦澜听到“钦此”两个字,猛地抬起头,“没啦?”

曾颖一笑,“陆大人,您还想怎么着啊?那可是皇家别院,大着呢。皇上若不赏下来,凭您有多少钱,也住不上。那园子我去过一次,年初刚修缮过。里面的东西都是好物件,都给你带着,没特意写到圣旨上,不然我念到明天也念不完。原本皇上打算自己得空去住的,如今见你立了大功,才割爱赏给你,旁人都没有呢,这可是天恩浩荡。”

陆锦澜叹了口气,寻思这皇上怪抠的,自己也算是帮皇家剪去了凌家一只羽翼,找回四十万两官银,削掉十万凌家军。

结果这老太太是吝啬鬼转世,钱也不给,官也不加。黄马褂也就那样,也不怎么好看,还得精心保管。

不过那园子还有点用,前些日子她还想着婚礼若在京城办,怎么接亲?要不要再买个宅子什么的。这回省事了,从现在的陆府接到忠勇园,新房有了。

“臣陆锦澜接旨,谢主隆恩。”

曾颖扶她起来,陆锦澜道:“我从北州带回来些土仪,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地方风味京城不易得。听闻曾大人爱美食,那便与我是同好,就请收下吧。”

曾颖提着那一包东西,笑得喜笑颜开。她在内廷司任职,并非没见过世面。一些寻常的金玉之物,她既不感兴趣也不便收。只是陆锦澜投其所好,她确实爱吃。这些腌肉干菜点心等等,收了也不怕人说她受贿。

曾颖感激之余,便拉着陆锦澜走到一旁,又提点了她几句。

“妹妹是个实诚人,我便再多几句嘴。北州案已经是铁案了,三司会审不过是走个过场,这两日差不多就结案了。你想这个时候,皇上赐你忠勇园,不在园子大小好坏,而在这个名头上。那十万大军已经在宋将军手里了,皇上还能要回来吗?在宋将军手里,以后不都是你的吗?你才十七,现在给你太多恩典,以后还怎么施恩?”

陆锦澜恍然大悟,她之前一直觉得这十万大军好不容易从凌家手里抠出来,皇上肯定得想办法收到自己手里。可曾颖这么一说,她才想到这十万人已经在宋婧骁手里了,皇上要是特意要回来,倒显得皇上不信任宋婧骁似的。她那位岳母虽然不像凌之静那般狼子野心,但也不是好相与的。

凌家现在如此嚣张,皇上要想扳倒凌家

,光靠自己是不够的,必须得倚仗宋婧骁手里的兵。虽然要防止养虎为患,但不养虎如何对付另一头更凶恶的狮子呢?

当然,皇上养虎也是敲打着养。不然,怎么会特意将别院改名为忠勇园呢?就差捏着耳朵念叨:你可要对我忠心啊!

宋婧骁上了年纪,又没有女儿,皇上的敲打就陆锦澜头上了。

陆锦澜一想晏无辛说得有道理,皇家人,果然心跟筛子似的,全是心眼子。她误闯天家,还是想得少了。

陆锦澜想到这儿,对曾颖道:“多谢姐姐提点,妹妹我年轻识浅,一时参不透这里的门道,幸亏姐姐提醒我。姐姐对我的好我记下了,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让我也为姐姐尽尽心意。”

两人说了会儿话,陆锦澜亲自将人送走。

陆锦澜站在大门口,宋凛丞跟在她身后,见她神情若有所思,便问:“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陆锦澜摇了摇头,“没什么,对了,以后咱们家得了什么特色风味,记得给曾大人府上送一份,她爱吃这些。”

宋凛丞道:“我记下了,以后这些人情往来的杂事,交给我就好,你不必操心。这位曾大人看着面善,你有意结交她?”

陆锦澜点了点头,“她在内廷司任职多年,颇有经验。我想半天都想不明白的事儿,她几句话便能一语中的。”

宋凛丞笑了笑,“你和她比什么啊?你才多大,她多大?再说,她在内廷司办事,天长日久自然晓得里面的弯弯绕绕。可若是让她去办北州案,说不定现在连眉目都摸不到呢。你陆锦澜现在是公认的足智多谋,哪是内廷司的人能比的?只是你未入官场,还未钻营里面的道道罢了。”

看着凛丞一脸替她骄傲的样子,心道:你现在对我的滤镜有一万米厚。

陆锦澜笑着搂住他的腰,想起学过的那篇《邹忌讽齐王纳谏》,不由笑道:“吾夫之赞我者,私我也。”

她勾着凛丞的脖子,亲了下他的嘴角。

凛丞吓了一跳,“这是大门口,给人看见。”

陆锦澜:“看见怎么了?我看谁敢管我?”

“咳咳!”有人咳嗽一声。

项如蓁提着满手的东西,笑看着二人,“陆大人,青天白日,有伤风化。”

凛丞耳朵一红,“你们聊,我先回房了。”

陆锦澜笑道:“好你个项如蓁,管到我家里来了。你大包小裹的,这是要上哪儿去?”

“上你家,平日总跟着你和无辛蹭吃蹭喝,今日得了赏,当然与你们同庆。”

陆锦澜忙接过她手里的两坛子酒,“那今天这酒得好好品品,今晚可得不醉不归。”

她招呼门子,“去趟晏少娘的私宅,请她到府上来。”

项如蓁拦道:“她应该要回趟家里,私宅抓不着她。不过不用叫她,她一会儿也准来。”

二人将项如蓁买来的东西交给厨下处理,先到前厅喝起了茶。

几日不见,有许多的话,互相抢着说。

陆锦澜急道:“你先别说路上的事了,我刚听说皇上单独召见了你和无辛,真给我急坏了。殿下真是的,怎么不提提我?应该叫我和你们一起去面圣,我也去趟皇宫,见见皇上。”

项如蓁连连摆手,一言难尽道:“你就庆幸你没去吧,你猜我们早上进城,这都傍晚了,我怎么才到你这儿?”

陆锦澜一愣,“怎么了?宫里规矩多啊?”

项如蓁叹了口气,“我们进了城,崔大人说,她先带着银子去国库交割入库,再把人犯送到刑部大牢。这时候殿下说,按照规矩,大家得一起进宫去复命。我和无辛当时还想,那崔大人怎么不跟我们一起?”

陆锦澜道:“反正也是单独召见,不一起也不影响。”

项如蓁无奈道:“不是,我们进了宫门开始,便在奉天门外候旨听宣。我们到了那儿一看,跪了二三十位外臣,都是从各地回来候旨的。我和无辛排在人家后面跪着,大皇女倒是不用,她可是回了家了。一看这么多人,她说她估计要等两三个时辰,她先回去沐浴更衣。”

“她走了,也不管我和无辛。奉天门的地上刻了些什么牛鬼蛇神的浮雕,跪在上面跟受刑似的。连口水也不给,垫子也没有。无辛气得七窍生烟,跟我嘟嘟囔囔骂了半天,她嘴皮子都说干了。”

“等到中午,大皇女派人来给我俩送了碗粥,来人说皇上已经召见过殿下了,就快轮到我俩了,我俩喝了粥就继续等着。等到人都快走光了,崔大人来了。她倒是有经验,不慌不忙的交割完了两件事,吃了午饭睡了午觉才来,正好轮到她,你说气不气?”

陆锦澜叹道:“你俩也太实在了,老老实实在那儿跪了一小天儿,这不是遭罪吗?无辛平时也有不少鬼主意,怎么到了关键时刻,不敢使了?”

项如蓁揉着膝盖,无奈道:“我们都是第一次面圣,战战兢兢,谁敢跟皇上使鬼主意啊?”

“那也不能干跪着,就说去茅房,绕到御花园里找个地儿睡一觉,凭你俩的身手,不会被发现的。要不然就找大皇女去,好歹一个宿舍住着,她想不管就不管?她把你俩丢下,你俩就找她去啊。我就不信,在她那儿讨口茶歇歇脚,她还能把你们赶走。”

项如蓁噗嗤一笑,“跟你比,我俩都算老实人,哪敢在皇宫这么放肆?早知道就该叫上你,也不至于遭了半天罪,进去就说了几句话。见皇上一堆规矩,不让抬头,我中途瞥了一眼,反正皇上也有鼻子眼睛,长得和咱们差不多。”

项如蓁说到这儿,又猛灌了半杯茶。陆锦澜忙道:“都是没经验闹得,下次就不会了。”

“嗯嗯,皇上问我以后有何打算,我说我想多多历练,以后更好的为朝廷办事。圣上便赐我到翰林院学习,还赏了一千两银子和黄马褂。”

陆锦澜点头道:“我估计大皇女没少和皇上提起咱们,从赏赐来看,是因人而异。她赏你钱,是觉得你用得上。她赏我宅子,也是猜到我能用得上。那你说,她会赏无辛什么呢?”

项如蓁道:“无辛排在我后面,我面完圣就被送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她得了什么赏。”

话音未落,门子便快步来报,“少主,晏少娘来了。”

晏无辛脚下如风,跟回自己家似的,压根没等着通报。她手里捏着圣旨,噔噔噔几步就进了院子,远远的瞧见二人便一叠声的嚷嚷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二人笑问:“怎么得了赏还不高兴?跟我们说说,圣上赏你什么好东西了?”

晏无辛皱着眉把圣旨丢到桌上,“你们自己看。”——

作者有话说:一、这回陆锦澜吸取经验,买了一大块白玉,让老板给她做了一大盒簪子备用。白玉簪子,算是批发来的。

二、七郎的长处可能不是你们想的那个,但我不敢细说,这里不便说,看公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