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老管家道:“难产大出血,一尸两命。”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无限怅惘。
和于继芳对谈之后,情绪最低落的是项如蓁。
亲眼看着自己视为标杆一样的人物堕落,犹如看着摩天大楼轰然倒塌。
仿佛一个朝圣的信徒,一路上设想着多少人曲解了佛理佛法误会了佛祖。而当她真的跋山涉水到了大雷音寺,却见到佛祖举着酒杯对她说:不要管什么佛理啦,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项如蓁很是惋惜,倒是陆锦澜拍着她的肩膀宽慰道:“算了,不要苛求于大人了。官场混沌,不是人人都能像你一样坚守本心。她也有她的难处,我们不要怪她。”
项如蓁苦笑,“那怪谁呢?”
陆锦澜瞭望四周,站在北州最高的城墙上,眺望着嬅国与曲国的交界。深秋萧瑟,入目皆是荒凉。
她负手而立,沉声道:“怪这个地方吧。边塞的风太冷,把热血都吹凉了。”
项如蓁站在风里,沉默半晌,提议:“那今晚我们彻夜长谈吧,就守着银库直到天亮,明早开箱赈灾。”
*
许多人的心都悬了一夜,然而一夜无事。
太阳升起,北州牧府外的灾民已经排起了长队,那些人大多已经形容枯槁,身体干瘦得像一具骷髅,唯有一双眼睛带着渴求的目光,亮得吓人。
赵祉钰看着三人眼里的红丝,忙道:“你们辛苦了,回去睡吧,这里我来看着。”
项如蓁道:“这些灾民身体孱弱,说不定有些人会惦记她们手里的银子,恐怕殿下还要多做些功夫。”
赵祉钰点了点,把图灵叫过来,“让大内侍卫穿着黄马褂在城内各处巡逻,另外拿我的令牌去北州大营,让程袁卿把她的兵拉出来在各处要道站岗,严防有人趁机偷盗。”
项如蓁道:“殿下心思缜密,如此一来,便无差池了。”
陆锦澜也道:“如此我们就先回去休息了,我去门口买点吃的,咱们吃完好好睡一觉。”
这话也就刚说完没一会,赵祉钰还在和晏项二人闲聊,忽然听见陆锦澜和门口办事的师娘吵了起来。
三人急忙过去,此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堆吃瓜群众。
陆锦澜捏着几张纸,正帮一位老妇和师娘掰扯。
“她这个怎么就不能领了?人家家被烧了,这儿有村长出具的证明,还有七位同村的村民作为证人,证人可是有户籍的,足以证明她就是她。你非得要户籍凭证干嘛?都烧光了她上哪找户籍凭证去?”
师娘道:“陆大人,您不能怪我。这是我们州牧大人规定的,领赈灾银必须要有户籍凭证,严防多领冒领。”
陆锦澜气道:“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她规定的没错,但是特殊情况你得特殊对待啊。人家就怕有纰漏,提前准备了这么多东西,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师娘道:“陆大人,不是我死心眼。我就是一个小小师娘,州牧大人怪罪下来,我担不起这个责任。”
陆锦澜一咬牙:“我来这个责任,出了事找我,行了吧?”
师娘看了看她,果断点头,“行。”
老妇人千恩万谢的领了银子,队伍中又有人道:“陆大人,您帮我说说,我家这个也是特殊情况,我这户籍凭证掉了两个角……”
“陆大人,您看我这家这个字看不清了,您也帮忙给说说……”
“陆大人……”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得,甭休息了。
“别着急,一个一个来!”
陆锦澜干脆给自己搬了张桌子,贴了张“特殊情况在此办理”的纸张,回归老本行,又开始干起了基层工作。
晏无辛凑过来,“我能帮你什么忙?”
陆锦澜道:“你写几个告示吧,告诉一下后面的人需要提前准备什么东西,缺东少西的赶紧回去拿,免得再跑一趟。”
项如蓁道:“那我呢?陆大人也给我安排个活吧。”
陆锦澜笑了笑,看了下一眼望不到头的灾民队伍,和正在办事的两个师娘。
“你要是不介意,你也帮着办吧。数万灾民,就指着这两个窗口,得办到猴年马月。”
项如蓁立刻拿过一摞登记册,拽过一张桌子,高声道:“外县的到我这里排队。”
其中一位师娘笑道:“那就辛苦两位特派使了,没办法,我们北州牧府一共就四个师娘,那些差役不识字,干不了这个。”
晏无辛听着一愣,“那另外两个呢?”
那人道:“我们上午,她们下午。”
陆锦澜听着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们都不知道多久没睡过整觉了,这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还上半天班呢?看看这些灾民,跟死就差一口气了。你们北州的公务人员真够绝的,天塌了也不能加回班吗?”
她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在现代遇到灾情疫情的重要关头,她和同事们忙得都快连轴转了。从来不会有人说:爱死多少人死多人,反正我要下班了。
这不是没苦硬吃,是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卖饼的卖衣服的,想不干了立刻关门,谁也不影响。就算是卖药的卖棺材的,这家关门了还有别家。
但国家机器不是个体户,关系到一国一城的数万民众。虽然基层渺小的就像一颗螺丝钉,但如果机器高速运转的时候往下卸钉子,是要耽误大事的。
眼下整个北州城都盯着这二十万两银子,早发下去早救人,早发下去早安心。就两个窗口不知道要干多少天,真怕发一半银子又丢了。
赵祉钰听了一会儿,吩咐道:“给我也搬张桌子来。”
图灵一怔,“殿下,您怎么能……”
赵祉钰哼了一声,“去和于大人说,她既然人手不足,便由我这个大皇女来顶上。”
赵祉钰说着从项如蓁的桌上抽出一本册子,对众人道:“久安县的人,到我这儿来排队。”
“多谢大皇女!”这下灾民可高兴了,也不愁了也不怨了,短暂的高兴起来。
平希玉从人群中挤进来,看着陆锦澜不由心疼道:“少主,要不我帮您做吧,您歇会儿。”
陆锦澜示意她看一眼旁边,都忙得没空抬头,连大皇女都在那儿登记呢,她怎么好意思自己走?
说话间她接待的灾民领到了赈灾银,恰逢一阵馒头
的香味飘来,小丫头高兴道:“我买个馒头去!”
陆锦澜忙叫住她,“别!饿久了先吃点流食。”
好不容易活到现在,万一撑死噎死就白忙活了。
平希玉想了想,“那我去旁边设个粥棚,免费施粥。”
陆锦澜连声赞道:“好好好!那你去吧。”
不一会儿,于继芳带着一十三县的大小官员一路小跑赶过来,见到赵祉钰就开始跪下请罪。
赵祉钰呵呵一笑,“都来啦?来得正好,这儿忙不过来,给各位大人搬个桌子。大家齐心协力,尽快把赈灾银发下去。”
官大一级都能压死人,何况是皇上的亲女儿。办事窗口翻倍增加,队伍一下子就动起来了。
暗处有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若有所思。
临近中午,陆锦澜饿得有些胃痛,直揉肚子。不过她有经验,正想扛一会儿,饿过劲儿算了。
旁边包子铺的小二姐儿拎着两屉小笼包凑过来,“陆大人,有人让我给您送过来的。”
陆锦澜眼睛一亮,刚要拿一个丢进嘴里,忽听赵祉钰道:“都不知道是谁送的东西,你也敢吃?别忘了,前几天,还有人要刺杀你。”
陆锦澜迟疑了一下,项如蓁道:“想必是平掌柜吧,除了她,也没别人了。”
项如蓁若不提起平掌柜,陆锦澜还没觉得有什么。一说起平掌柜,陆锦澜瞬间想到,绝不会是她。因为平掌柜这个人做事极其周到,若是她送,怎么会就送一份吃的?
她刚才下意识的以为是哪个灾民,毕竟她在现代下乡的时候,也常碰到热情的老乡,塞给她几个自家院子里摘的瓜果什么的,是常有的事。但转念一想,灾民也不会给她买肉包子啊,买个馒头还差不多。
她忙问小二,“是谁送的?”
小二道:“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戴着斗笠,没瞧见脸。”
晏无辛一笑,“是个男人就不稀奇了,你陆大才女的爱慕者车载斗量,连北州的小公子都沦陷了。”
陆锦澜不这么认为,她到了北州城可没接触过任何男人……不,勉强算接触过一个,会是他吗?
她无法确认是谁,但不管是谁,那人此刻应该就在暗处看着。
于是,陆锦澜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角落里黑影一闪,她皱了皱眉,什么都没看清。
项如蓁忙问:“你找什么呢?”
陆锦澜摇了摇头,“没什么。”她又跟小二姐确认了一下,这包子那人没碰过,于是她放心吃了下去。
面皮暄软,馅料入味,鲜美的肉汁在口中爆开,很符合陆锦澜的口味。
赵祉钰看得直咧嘴,“你不怕有毒啊?”
陆锦澜鼓着腮帮子含糊的回答:“你看我一会儿死不死吧。”
过了一会儿,她把包子递给大家,“我没死,你们也尝尝,挺好吃的。”
*
入夜,阿七换上夜行衣,再次夜探北州牧府。
“七哥!”有人压着嗓子唤了一声,快步跟了上来。
“十三,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是不是要去刺杀陆锦澜?”
阿七犹豫了一下,“是,此事极为凶险。师傅不准我去,你不要和任何人说。”
十三道:“那我和你去,我们二人合力,一定能取了她的命,走!”
额……
阿七皱了皱眉,无奈的跟上。
月上中天,两人伏在房顶,看着陆锦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房间,把自己狠狠的摔在床上。
随即风里穿来一声嘟囔:“累死老娘了。”
十三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拔出了短刀,“七哥,我们撞上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明年今日就是她的忌日!”
第52章
“等一下!”
阿七按住十三的手,“先不要动手。”
十三一脸疑惑,“为什么?”
“因为……因为陆锦澜这个人诡计多端,她很有可能是装的,小心中了她的圈套。”
十三想了想,“还是七哥谨慎,你说得对,咱们两个不是她的对手,没有十足的把握,咱们不能轻易犯险。”
阿七点了点头,他想着等到陆锦澜起身洗漱,他便以怕被发现为借口,带着十三撤退。可没想到等了一会,陆锦澜一动不动,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十三杀心又起,“七哥,她睡熟了,咱动手吧。”
阿七内心纠结,在今天以前,他确实希望陆锦澜死。
可是今天,他亲眼看着她为了一个跟她毫不相干的灾民据理力争,看着她顶着烈日不辞辛劳的府衙门口办公,看着她连口水都没空喝,连早饭都无暇去吃,就那样一直为公事忙碌着。
之前师傅说陆锦澜是大恶之徒,她要坏主人的大事。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毫不怀疑。
因为她那么风光,年纪轻轻官至四品,少年裘马衣履风流,那份孤高自许舍我其谁的态度,看着就让人忌恨。
阿七一直把她当成一个反派看待,看到她武功高超,都在恶意揣测:她一定是学了什么邪门歪道!
他讨厌她总是一副居高临下的胜利者姿态,更讨厌她对着他流露出的轻薄态度。
他想象着陆锦澜平日里有多么盛气凌人,横行无道,说不定还欺女霸男,恶事做尽。除了些许才名,无一可取。
可是今天,他发现陆锦澜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她会俯身倾听老人家的哭诉,温声细语热心苦口。阿七不知道什么叫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
只是他看着陆锦澜忙得口干舌燥,看她哪怕皱着眉捂着肚子,也还在那儿坚持。
他不由得问自己:她真的是坏人吗?这样的人,会是大恶之徒吗?
陆锦澜上次和他说,让他学会明辨是非,好好想想。他今晚本来只是想来看看她,多了解她一些,不想错杀好人。
可十三跟着,倒弄得他骑虎难下。
“七哥,动手吧!”
十三又在催促他,阿七想了想,“不,这么安静,屋内一定有埋伏。”
十三急了,“哪有埋伏?算了,你不用去了,我自己去。”
“别!”
两人在树上拉扯着,一阵脚步声传来,二人忙住了手。
北州牧于继芳和项如蓁路过这边,二人的谈话声清晰的传了过来。
于继芳累了一天,揉着酸痛的腰颈,笑道:“看来我真是老了,做些文书都开始腰酸背痛了。”
项如蓁道:“我那里有京城久安堂的秘制膏药,一会给您送几贴过来。”
她刚要走,于继芳忽然叫住她,“等一下!小项大人,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项如蓁脚步一滞,“有点,但锦澜说不能怪你。”
于继芳一笑,“那怪什么?”
“她说都怪边塞的风太冷,把热血都吹凉了。”
于继芳怔了一下,沉默半晌,咽下半腔酸楚,方道:“恕我眼拙,没看出来出身富贵之家的小陆大人,能体恤咱们寒门学子的难处。唉,其实做封疆大吏,做到像我这么窝囊的,也是少见了。”
项如蓁忙道:“您别这么说。”
于继芳笑了笑,“不过今天倒是过得不一样,身体虽然痛,心里却特别痛快。和几位小师妹在一起做事,让我感觉仿佛回到了学院。想起了过去的自己,血又热了几分。明日你们不必再来府衙门口了,我去协调其他衙门,把大家都调动起来。”
“好,那我先回房了。”
眼看着二人要走,阿七故意踩断一根树杈。
项如蓁猛地看过去,“谁?”
二人连忙跃上房檐,
一刻不敢停的逃回了藏身地。
结果,又被师傅发现。
啪!啪!一人一个响亮的耳光。
“为师说什么了?不要打草惊蛇。主子指示有变,先不要刺杀陆锦澜了。”
阿七一愣,又听师傅道:“大皇女要给主子栽赃,大皇女身边的陆锦澜风流成性。我会想办法把你们安排到她身边潜伏,到时候就可以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你们不要再私下接触她,以免露了马脚,被她识破。”
十三忙道:“是,师傅。”
“可是……”阿七迟疑道:“这其中会不会有误会?就算大皇女想要谋害主子,可陆锦澜未必,她不像是非不分的人……”
啪!话未说完,阿七又挨了重重的一巴掌。
冷峻的面孔又多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他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
师傅怒道:“无知男儿!你懂什么?你连大字都不识几个,你懂得什么是伪装什么是真相吗?蠢笨之人,要牢记为师的教导,学会听话。否则,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阿七垂下头,没有再辩解。
“罚你们跪到天亮,好好思过。”
师傅走了,二人跪在冰凉的青石地板上,陪伴他们的是刺骨的夜风。
十三忍不住低声问:“七哥,你今天为什么拦着我?”
阿七四处看了看,低声道:“我老实告诉你,我怕你错杀好人。这里只有咱们两个,你也老实告诉我,你觉得陆锦澜是坏人吗?”
十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主子让咱们杀她,就算她不是坏人,也是和主子做对的人,那就该死。”
阿七皱了皱眉,“那如果有一天,和主子作对的是皇上,我们也要去杀皇上吗?”
“嘘!主子是忠臣,怎么可能和皇上作对?七哥,你也想太多了。就像师傅说的,咱们从小没读过书,什么都不懂。分辨是非是读书人做的事,我们只是见不得光的杀手,只管好好做主子手里的刀,让咱们杀谁咱们就得杀谁,别问那么多。不然,师傅又要打你了。”
阿七垂下眼眸,沉默不语。
*
于继芳这两日好像发瘟的家禽突然病愈了,不偷懒了,遇到事儿也不三推四推的往外推了。
有于继芳率领北州一众官员有条不紊的发放赈灾银,陆锦澜她们可以放下心,将目标转移到前两次赈灾银丢失的事情上。
赵祉钰和三人聚在一块,正发愁怎么潜入凌家军查找线索呢,北州参将程袁卿送来帖子,请大皇女和项如蓁、晏无辛一块到北州大营去赴宴,顺便观看队伍操练。
陆锦澜把帖子仔细看了两遍,怪道:“我和这位程参将素不相识,面都没见过,应该不至于有什么过节。她怎么把你们都请了,单单落下我,我哪得罪她了?”
晏无辛笑道:“那说不好,也许她就瞧你不顺眼。”
赵祉钰道:“宋家军和凌家军互相制衡,关系很是微妙。你是宋将军的儿主,日后宋家军必定统领在你的麾下。程袁卿是凌家的心腹,她不愿和你过多接触,许是怕凌氏姐妹误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陆锦澜一想也有道理,可这时外面又送来一张帖子,是北州守备凌夏宴请陆锦澜的。
凌夏是凌氏姐妹的亲侄女,她不用和宋家军避嫌吗?
四人看着这两份帖子都有些糊涂,这是怎么回事?
陆锦澜道:“算了,别想了。咱们各自赴宴,去了就知道她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陆锦澜到了北州守备处,凌夏已经恭候多时了。
“哎呀老妹,总算见到你了。你的大名,我在北州都听到了,真是如雷贯耳。姐姐我早就盼着和你见一面,今天总算如愿了。快快快,快请入席。”
凌夏看着二十六七岁,一身在官场浸润多年的气质。她拉着陆锦澜热情极了,陆锦澜估摸着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但她也没戳破,热情的寒暄了几句。又提起凌夏的表妹凌照人,认真拉了拉关系。
二人一口一个姐姐,一口一个妹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真有什么亲戚。
两人喝了几杯,凌夏便道:“其实我盼着你来,不光是因为你的才华。实不相瞒,我从小就讨厌读书。什么诗文,我狗屁不懂。但有一样东西,咱们一定聊得来。”
陆锦澜抬了抬眼,“请姐姐细说。”
“男人啊!”
“哈哈。”陆锦澜干笑了两声。
凌夏道:“你是风流才女,凌某我也爱风流。若说在京城,你想找什么样的男人都有,姐姐我帮不上忙。若说在北州,我敢说全北州最俊美的男人,都得先过我的眼。”
陆锦澜搓了搓手,嗅到了一丝阴谋的味道。
她勾着嘴角,故意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你这儿有男人?可否能让我一观?”
此话正中下怀,凌夏拍了拍手,“把公子们都叫过来,让陆大人赏鉴赏鉴。”
很快,十几位小公子站成一排走了进来。
陆锦澜端详片刻,在其中找到了一双熟悉的垂凤眼。那人大概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拿了把破扇子,装成个清雅公子的样子。
她笑着饮了一杯酒,佯装挑剔道:“恕我直言,实在是平淡无奇。”
凌夏尴尬道:“那你不能拿北州和京城比,不过有几个还是不错的。你挑一个,你还要在北州待些日子,身边没有男人解闷怎么行。”
陆锦澜看了她一眼,“那你帮我挑一个吧,不过我可事先说明,别人用过的我可不要。”
凌夏一看有门,忙道:“懂!这你放心,这些我都是专门为你准备的,都是干净的。妹妹放心,我给你挑个最好看的。那个谁,阿七,过来伺候。”
原来,他叫阿七。
阿七坐在陆锦澜身边,给她斟酒夹菜。
席间凌夏一个劲儿的劝酒,直到陆锦澜喝得晕晕乎乎趴倒在桌上。
凌夏连忙使眼色,“阿七,陆大人醉了,你送她回衙门,之后就留在陆大人身边,好好伺候陆大人。”
阿七点了点头,小心的扶起陆锦澜,却忽听陆锦澜道:“不行!”
凌夏一愣,紧张道:“为什么?”
陆锦澜闭着眼,嘟囔道:“我家里有个公老虎,他爱吃醋。再说我岳母就在隔壁灵州,传出去她又要来跟我啰嗦。”
凌夏松了口气,“原来你担心这个,放心,我这儿的人嘴都很严,不会传出去的,妹妹你放心享用就是。”
陆锦澜醉醺醺一笑,“那我就放心了。阿七,走,咱回去洞房。”——
作者有话说:时间也没卡上,字数也没写够,刚刚捉完虫,啊啊啊啊啊,我给大家跪会儿吧。
第53章
阿七扶着陆锦澜上了马车,凌夏看着马车渐渐走远,瞬间敛起了脸上笑意。
“切,什么皇家学院高材生,见到男人就昏头转向。我还以为她多谨慎呢,草包一个,哼。”
阿七将陆锦澜扶回她的房间,看着她醉倒在床上,不禁拧紧了眉。
阿七一边给她脱鞋,一边在心里腹诽。
陆锦澜啊陆锦澜,你怎么就这么好色?你来北州干什么来了?你有公务在身,人家送你个不知根底的男人,你也敢要?色字头上一把刀,你不要命了?轻浮!浅薄!就算你不是坏人,你也是个蠢货!
阿七咬着牙把鞋往地上一丢,坐在床边生闷气。
身上忽然一沉,一双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酒气混合着香气,热乎乎的萦绕在他耳边。
阿七感觉到耳朵有些发烫,身体不自觉的紧绷着。
陆锦澜双眼迷离的倚在他肩膀上,咕哝着问:“你叫阿七?”
“是。”
“姓什么?”
“没有姓。”
“怎么会没有姓?”
“没有家,不知母父,所以就没有姓。”
陆锦澜微微睁开眼,摸了摸他发红的耳朵,“那你小时候是不是过得很苦?”
阿七脑海里闪过一群
孩子,赤膊练功的画面。他们有的六七岁,有的四五岁,师傅拿着一根手腕粗的木棍,看谁做得不好,便打一下。每个孩子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似乎整个童年,就没有身上没有伤的时候。
阿七眼底的水雾聚了又散,只道:“还好,只是偶尔看到有娘爹疼爱的小孩儿,会很羡慕。”
他看了她一眼,见她昏沉沉的,也不知是睡着还是醒着,便自顾自道:“我小的时候特别喜欢吃冰糖葫芦,攒一个月的零花钱,才买得起一支。但我不想吃自己买的,我想吃我娘爹买的。”
“于是我每次买了就插在墙缝里,绕一圈跑回来,假装我娘爹来看我了,她们没找见我,但是留了冰糖葫芦给我,呵。”
阿七说着说着暗觉自己好笑,心想:我跟一个醉鬼说这个干什么?
回头一看,陆锦澜呆呆的看着他,双眼水蒙蒙的。
他想,她醉得太严重了,酒都喝到眼睛里了。
陆锦澜揉了揉眼,“去让人送洗澡水来,我们沐浴更衣。”
沐浴?更衣?等等,我们???
阿七瞬间又恨起了陆锦澜,呵!女人。
你跟她聊风花雪月童年创伤,试图让她了解你的过去,但她只想睡觉。
陆锦澜在浴桶里泡澡,阿七咬着牙在屏风外将她衣服抖得唰唰响,仿佛那上面有什么脏东西似的。
陆锦澜轻咳一声,“人呢?怎么磨磨蹭蹭的?”
想到自己的潜伏任务,阿七深吸一口气,低眉顺眼的走过去,“陆大人,您有什么吩……唔!”
陆锦澜拽着他的衣襟,强行索要了一个吻。
温热的唇贴在他的唇上,男人紧张到忘了呼吸。耳朵里听到什么怦怦怦剧烈的响,过了会儿才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心脏。
浅尝辄止的一个吻,结束后陆锦澜舔了舔唇,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样子,陆锦澜笑道:“亲你一下,瞧给你吓得。凌守备说你是会伺候人的,我看着怎么不像?你什么都没学过,她不会是在骗我吧?”
阿七一听到她起了疑心,忙道:“不是的,学……学了。师傅什么都教了,但我是新来的,学得时间短,所以学得不好。但伺候女人的事,都学了。”
“是吗?”陆锦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暗觉好笑。
这人先是扮刺客来刺杀她,后来又扮成灾民暗中观察她,现在又扮成供人玩乐的小公子,说要伺候她。这么喜欢玩角色扮演,陆锦澜真想陪他玩玩。
“一会儿到床上,好好给我展示展示你的学习成果。”
阿七浑身一僵,哪怕只看背影也能猜到,他必定是在咬牙切齿。
陆锦澜躺在床上,寻思着他会一直磨蹭到她睡着,于是便贴心的装睡。
只是确实喝了太多的酒,装了一会儿,真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感觉脚上有些痒,她稀里糊涂的想:这北州牧府怎么还有耗子?
她本能的踹了一脚,就听哎呦一声,阿七捂着鼻子坐在地上,气乎乎的瞪着她。
陆锦澜瞬间了然,她完全可以想象到阿七是如何悲壮的上了床,抱着豁出去的心态去亲吻她的脚,结果被她兜头踹了下去。
陆锦澜不想笑,但她忍不住。
“哈哈哈哈哈……”
阿七偷偷翻了她一眼,想起师傅教得语言技巧,硬是带着气说道:“能搏大人一笑,阿七倍感荣幸。”
好好地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是在说:笑吧,笑死你!
陆锦澜憋着笑给他揉了揉,拉着他躺下,“好了,今天饶过你。不用展示你的学习成果了,睡吧。”
她是真想他睡着,可怀里的人一直僵着,陆锦澜跟抱块木头似的。
“睡不着?”
“嗯,我不容易入睡。”
“我小时候睡不着,我娘就按我的脖子,按两下我就睡着了,我给你按按。”
阿七受宠若惊,“不敢劳烦大人。”
“哎,你就当我是你娘。按几下你就能睡个好觉,就是醒来脖子会有点酸。”
陆锦澜说着在他的后颈上不轻不重的按揉着,然后出其不意的点住了他的昏睡穴。
阿七脖子一软,沉沉的坠入了梦乡。
*
赵祉钰、项如蓁和晏无辛回来得晚,三人一到府衙,就听说陆锦澜带了个男人回来。
赵祉钰不由笑道:“真是色令智昏,想必人家也知道,送她金银她不稀罕,送她男人,她必定收下。”
晏无辛道:“我说程袁卿把咱们都请走呢,这要是我在,我必定得拦住她。”
项如蓁笑着摇头,“你?算了吧?你要是和她同去,今晚就会带两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来。”
二人一笑,晏无辛不服道:“那倒未必,男人我家里有的是,我可不爱吃野菜。锦澜才是荤素不忌,什么野草,她都敢拨弄几下。”
“咳咳!”项如蓁屋内传来一声咳嗽。陆锦澜举着刚点的烛火走上前来,她的脸颊因酒意而微微泛红,眼神却无比清明,她笑盈盈道:“背后说人,也不怕闪了舌头。”
晏无辛怪道:“呦,你不是带了个男人回来吗?这会儿深夜良宵,正是锦被翻红浪的时候,你怎么跑出来了?”
陆锦澜撇了撇嘴,“说正事,你们在北州大营探到什么消息没有?”
赵祉钰和项如蓁对视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
赵祉钰道:“人家既然敢请我们过去,自然是准备了万全之策,什么都看不出来。”
项如蓁道:“我在营里转了转,凌家军伙食很好,将士们都过得很滋润。她们日子过得这么好,心里感念的不会是朝廷,只会感谢凌家。人家上下一心,咱们要查凌家,反而会引起将士们的反感,人家没有理由透露消息给咱们。”
晏无辛道:“而且赈灾银要是她们盗的,用的一定是心腹,心腹怎么可能轻易出卖上级?我看北州大营是铁板一块,没有空子给咱们钻。”
赵祉钰想了想,问陆锦澜:“守备处那边想来也是一样?”
陆锦澜道:“守备处的兵也姓凌,自然和北州大营是一样的。不过,我敢肯定咱们前期的动作吓到了她们,让她们不得不害怕。她们怕了就有了动作,有了动作就露出了马脚。”
赵祉钰不懂,“什么马脚?”
陆锦澜笑道:“回殿下,马脚就在我床上。”
晏无辛一愣,随即道:“不对不对!她们这时候送个男人给你,肯定是别有居心。可一个男人能成什么事?他和凌家肯定没有直接关系,抓住了也没用。就算他是个细作,也就能传递个消息什么的。咱们什么都没查到,他传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对咱也没影响。”
项如蓁道:“此言差矣,我们自己知道我们什么也没查到,对方却不知道。这个细作若是能被我们利用,那我们想让凌家知道什么消息,就让他传递什么消息。用假消息把程袁卿和凌夏搞得晕头转向,逼得她们自乱阵脚,咱们就来一个浑水摸鱼。”
陆锦澜道:“我正是这个意思。”
赵祉钰脸上露出酣畅的笑意,“太好了,本来是一团乱麻,无处下手,没想到对方自己丢了个线头出来。”
陆锦澜又道:“其实这些天,我一直有种感觉。我觉得在听风驿刺杀我的人,和抢劫赈灾银的不是一拨人。刺客的目的是取我的性命,夺赈灾银的那伙人是为了钱。可我一直没想通,刺客到底为什么要杀我。直到今天凌夏将这个男人塞给我,我便豁然开朗。因为这个男人,就是刺杀我的男刺客之一。”
“什么?”晏无辛颇为震惊,“这么说,你岂不是很危险?”
陆锦澜摆了摆手,将桌上的水壶和杯子拉到跟前。
“这个杯子代表北州的凌家军,我们都知道她们背后的主子是凌氏姐妹。”
她把那个杯子放到大家面前,又把水壶放在杯子旁边。
“程袁卿和凌夏听命于凌氏姐妹,抢夺了赈灾银。她们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我们无处下手。”
她拿起第二个杯子,“这个杯子代表那些男刺客,凌夏既然把刺客伪装成小公子送给我,那我们就可以确定,刺客的主子也姓凌。”
“等一下!”项如蓁有些不解,“凌氏姐妹为什么要让人刺杀你?”
陆锦澜看了眼赵祉钰,“殿下应该知道理由。”
“我?”赵祉钰想了想,灵光乍现恍然大悟,“没错,我早该想到,刺杀你的必然是凌
家人。理由再简单不过,宋家军和凌家军在边境相互制衡十数年。宋将军没有女儿,凌氏姐妹本来只要等着她老了,宋家军就不足为惧。可偏偏锦澜和宋凛丞订了婚,宋家军一下子就有了继承人,而且这个继承人还是个少年英才,凌家怎能不忌惮?”
陆锦澜点头道:“我猜就是这个理由,不过刺客没能得手。现在对于凌氏姐妹来说,威胁最大的是赈灾银案。杀我,什么时候动手都行,不急于一时。于是,她们改变策略,想利用我的风流在我身边放个细作,用来探知咱们的消息。”
晏无辛拍了拍手,“妙啊!我看她们这招美男计总共分三步,一取得你的信任,二利用你的消息渠道,三在她们确认过关后杀了你,一箭双雕。”
陆锦澜点了点头,可项如蓁有些担忧道:“可万一她们知道事情败露,这个男人提前对你下手怎么办?不行,他和你同吃同睡,这个方法太冒险了。”
晏无辛笑了笑,“如蓁,你这就不懂了。哪个男人遇到咱们陆大才女,能够不动心?你不要小瞧锦澜的魅力,她可是把目中无人的宋公子都迷得一愣一愣的,你们忘了食堂祭祖事件了?”
陆锦澜喝了口茶,笑而不语。
赵祉钰问:“你对这个男人有把握吗?”
陆锦澜笃定道:“我至少确信,他不会要了我的性命。”
赵祉钰不信,“那可是凌家豢养了十几年的冷血杀手,你哪来的信心让他背叛他的主人?”
陆锦澜笑道:“第一,他是个有原则的人,并非冷血。第二嘛,那天的小笼包就是他送的。你们说,如果你要杀一个人,会惦记她有没有饿肚子吗?”
赵祉钰笑着摇头,“我算服了。这么说来,此人对你颇有意思。那事成之后你打算把他怎么办?是不是也按无辛说的那三步,信之用之而后杀之呢?”
陆锦澜揉了揉太阳穴,脑海里浮现出阿七捂着鼻子黑着脸摔在地上的场景,勾了勾嘴角,“我还没想好,先做完前两步再说吧。”
赵祉钰道:“那就先这么办,接下来我们几个就带人四处寻访,做出一副不查到底誓不休的样子。锦澜就负责以情动人,哄哄那个男的,让他以为他已经取得了你的信任。”
陆锦澜摇头,“殿下,哄怕是会让他和他背后的主子起疑,反其道而行之,或许更见神效。”
晏无辛眼睛一亮,“我懂!你就来个强制占有,把他一番撩拨,推倒在床,然后强行纳入……”
“停!”陆锦澜恨不得捂住她的嘴,嫌弃道:“强要了他,只会适得其反。攻身为下,攻心为上。”
赵祉钰颇为认同,“这么说,你已经有了主意?”
陆锦澜笑着拱手:“烦请诸位配合。”
*
阿七一觉醒来,陆锦澜还在睡着。
他揉了揉脖子,果然有些酸痛,但这一觉睡得好极了。
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到外面打了盆温水,准备伺候陆锦澜洗漱。
然而脚步刚迈过拱门,忽然有人捂住了他的嘴。
水中的水盆当啷一声扣在地上,阿七本能的想要出手还击,却突然想到自己只是个伺候人的小公子,不该暴露身手,只好任由对方将他拖到一个房间门口。
“进去!”项如蓁推了他一把。
阿七跌在地上,抬头一看,大皇女端坐在椅子上,晏无辛站在一旁,项如蓁堵在门口,三人都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
难道我暴露了?阿七心里一紧。
赵祉钰低头拨了拨茶,“那个叫阿七的,上前回话。”
阿七膝行几步,老实的跪到她面前。
赵祉钰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着他的脸,“嗯,是个好皮囊,难怪要派你来充当细作。”
阿七一惊,连忙否认:“什么细作?我不知道。”
啪!赵祉钰甩手便是一巴掌,打得屋内的人都愣了一下。
赵祉钰道:“如此不老实,我看你是活腻了。说!谁派你来的?你留在陆大人身边有什么目的?”
阿七辩解道:“我只是一个人家出钱买来的小公子,主家让我伺候谁我就伺候谁。陆大人肯收下我,我自然要留在她身边,为的是以后终身有靠。”
赵祉钰冷哼一声,“好硬的嘴。来人,给我狠狠地打!”
“住手!”
阿七猛一回头,见陆锦澜沉着脸大步闯了进来。
她皱着眉看了眼他红肿的脸,冷声道:“殿下,我若有什么做得不对,您责罚我便是,何必为难我身边的人?对一个弱男子动手,传出去,只怕有碍您的威名。”
赵祉钰啧了一声,“锦澜,你怎么这么糊涂?咱们正在紧锣密鼓的调查赈灾银被盗案,这个时候怎允许身边有闲杂人等?”
陆锦澜道:“殿下误会了,他只是我在凌守备那里随口要来的一个小公子,伺候我起居而已,不会影响大事。”
“是吗?”赵祉钰看了一眼晏无辛。
晏无辛立刻上前抓过阿七的手,掰开他的手掌按了按,“他掌上有薄茧,是习武之人。”
陆锦澜一怔,阿七慌道:“我只是学过一些三脚猫的功夫,为了防身而已,我真的不是细作。陆大人,你相信我。”
他拽着陆锦澜的衣摆,急切的恳求。
陆锦澜轻叹一声,“殿下,世道这么乱,男儿家修习武艺也是情理之中。我的男人,哪个不是会武功的?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赵祉钰无奈道:“好吧,你非要保他,我也不勉强。英雌难过美男关嘛,只是锦澜,咱们丑话说在前头。在这个节骨眼,若是你身边的人出了问题……”
陆锦澜凛然道:“若是他出了问题,由我一力承担。罢官还是降职,悉听尊便。”
陆锦澜说着拉起跪在地上的阿七,“我们走。”
阿七心里七上八下的跟着她,两人回到房中,陆锦澜看了看他的伤,不由皱着眉喃喃道:“谁让她们动手的?还打得这么重。”
阿七忙道:“没事儿,我常挨打。”
陆锦澜一愣,“啊?”
“呃,因为我学伺候人学得慢,所以师傅会有惩戒。”
陆锦澜叹了口气,轻轻地帮他擦了些药,语重心长道:“你习惯什么都行,就是不能习惯挨打。这个坏习惯,要改。”
阿七沉默片刻,“只是一巴掌而已,只要大人您相信我,我就不觉得疼了。”
陆锦澜抿了抿唇,低声道:“我并非相信你,只是不想看着你死。刚才那种情况,我若不保你,你非死不可。”
阿七懵了一下,几乎心跳都停了下来,喃喃道:“你就不怕真出了事,殿下拿你试问?”
陆锦澜灿然一笑,“我陆锦澜以风流著名,并非因为我招惹的男人多。而是我敢作敢当,从不辜负任何一个男人。我不愿你因我而死,就算以后你真的背叛了我,我也只怪自己看错了人。不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算我为你下了大狱,也不算堕了我风流才女的名号。”
她抚摸着阿七的脸颊,温声道:“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你老实告诉我,你到身边是不是别有用心?”
“你不要怕,就算你是凌守备安排的,
我也会放你走。明争暗斗打打杀杀是我们女人的事,不该让你一个男人卷进来。就算你是她们安排的,我也相信这不怪你。你只是一枚棋子,身不由己,我绝不为难你。”
阿七怔在那里,陆锦澜这番话完全在他预料之外,让他措手不及。明明他是来害她的,可她救他护他为他上药,还要放他走。可他若真走了,回去等着他的,必定是生不如死的惩罚。
他糊涂了,为什么他誓死效忠的主子,总是罚他打他?而他精心算计的女人,却如此怜惜他?
他一时冲动的想:不如我就此离开她,免得害了她。回去是死是活,都是我的命,这一生也只能这样身不由己。
可他转念又一想:我若走了,师傅还会派别人来。她如此心无城府,迟早会被人害死。我若走了,这辈子也没机会再在她身边。不如留在这儿,能多相处一时一刻,也算是我的福分。
他红着眼对她道:“多谢你如此宅心仁厚,可我只是一个小公子,不是谁的棋子。别赶我走,留我在你身边吧。”
陆锦澜抱住他轻舒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走,我带你出门散散心。”
躲在暗处偷听的三人,表情各异。
晏无辛悄声嘀咕:“这有用吗?他还是没说实话。”
项如蓁微微一笑,“你懂什么?这比说实话都有用,你看他内心挣扎的样子,我看,他已经沦陷了。”
赵祉钰打趣道:“别看如蓁不近男色,可比咱俩都懂男人。我真好奇,等如蓁娶了夫郎,会是什么样子。”
说话间屋内的人出来,三人默默缩回脑袋。
陆锦澜拉着阿七的手,在街上买买买。她一向是不吝惜银钱的,没一会儿工夫,阿七手里已经大包小包的,都快拿不下了。
阿七不好意思道:“够了,咱们回去吧。发簪都买了七八支,也不知道我有几个脑袋。”
陆锦澜笑了笑,“还有样重要的东西忘了买,你在这儿等着我,我去去就回。”
阿七勾着嘴角坐在巷口,手里摆弄着手里精致的物件,直到一道黑影笼罩在他头顶。阿七一慌,手里的匣子掉在地上,金银玉器散落一地,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说:日六成功,我站起来了!此处特别感谢一位叫mpk的读者,谢谢她在某平台为这本小说仗义执言。昨晚因为一些误解性的指责伤心气愤,影响了状态,但看到真正看了书的人,来为我说话,也就看开了,我不可能让所有人满意。
关于男生子这件事,很多人会先入为主的觉得这是把女性的能力给了男人,剥夺了女人的生育权。那我再次解释下,本文设定中生理构造不变,发生关系时女人来决定要不要释放卵子,男人得到卵子后,体内形成含精卵,孕育十个月剖腹取出。本文写得是女性群像,并不是管男人叫女人,管女人叫男人。另外我认为,当下所谓的生育权普遍被剥夺。被催生被逼生,生了随别人姓,生育者反倒成了外姓人,权力体现在哪儿?有人说生育能力很重要,不能给男人。请问这个能力多重要?因为有这个能力我们女人能走上权力巅峰吗?享受优待吗?我们拥有如此重要的能力,为什么在男权社会处境如此艰难?哦,因为在男权社会。对啊,问题就在这里。谁掌握权力,谁来决定一切。本文中,掌握权力的是女人。她们名满天下大杀四方,开疆拓土保家卫国,甚至坐拥万里江山。而有些人不在乎这些丰功伟绩,只在乎是不是由她们来生孩子。关掉小说,看看身边,都是女人在生孩子,看看她们得到了什么。当然我的想法,也只是我的逻辑。绝不强求认同,只是我不喜欢被误解。我不是一无所知就开了本女本位的书,我有学习和思考。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是能力问题,但怀疑我的初心我会觉得冤枉。总而言之,我的想法就是她的血脉需要传承,她自己不想生,就让男人来生。这对主角来说,有零个坏处。谁要是对我说,用你的子宫置换至高无上的权力、第一性的地位、花不完的金钱,我只会说好处说完了,坏处呢?生孩子如果是件好事儿,为什么现在这么多人不想生呢?你都不想生,你却想让我主角生,哈喽?你咋这么坏呢?另外想看女人生孩子的文大把,生一百多个都有,请自便吧。
其实写这本书的时候,已经预想过会被很多人骂,只是骂我的不是预想的那拨人,我还是小小的震惊了一下。但这不重要了,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重要的是,那些看到这里的你们,懂得我的故事。感谢每一个你,你们是这个故事存在的意义。我感觉很好,会继续固执的写下去。
第54章
阿七:“师傅。”
师傅沉下脸,“跟我来。”
阿七抱着那一堆东西,心情沉重的跟着师傅走到僻静的巷子里。
师傅看了看他脸上红印,不由皱眉,“怎么会挨打?不是让你好好顺从她吗?”
阿七忙道:“不是陆锦澜打的,是大皇女。她们怀疑我的身份,一大早把我抓去审问了一通。她们发现了我手上的薄茧,差点把我赶出来。”
师傅忙问:“那你过关了没有?”
阿七道:“幸好陆锦澜护着我,徒儿也竭力应对,勉强过关了。”
师傅满意的点了点头,“太好了,你没有经验,为师就怕你露了破绽,坏了大事。对了,你昨晚和陆锦澜同房没有?”
阿七脸上一热,尴尬道:“没有。”
“这怎么行?陆锦澜那么好色的女人,竟然还没碰你,说明她根本没有彻底信任你。”
师傅急得团团转,阿七却摆烂道:“那她不想,我也没有办法。”
师傅瞪了他一眼,“我想起来了,昨日主人特意从京城送来密信,信上说京城那边多方打听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陆锦澜喜欢主动的男人。你不要傻等了,要学会主动出击,明白吗?”
阿七叹了口气,“是,徒儿知道了。师傅若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出去了,免得她起疑。”
“等一下!”师傅在他身旁转了转,摸了摸他怀里的布料,警告道:“为师还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她现在对你好,是因为她把你当成一个单纯的小公子。如果她知道你是刺杀过她并且潜伏在她身边的细作,她会毫不犹豫的掐死你。”
阿七脊背发凉的站在那儿,感觉像大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刚刚的好心情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
为什么要在最快乐的时候叫醒我?果然,卑微的人,连美梦都是奢侈的。
他心里像被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得喘不过气,“徒儿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
师傅深谙软硬兼施的手段,又温声道:“你要记住,是主子把你养大,供你吃供你穿,还教会你一身武艺。现在主子处境艰难,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你可千万不能让主子失望。”
阿七忙道:“主子的养育之恩,师傅的教导之情,徒儿永远铭记在心。”
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这就对了。师傅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毕竟没有接触过女人,陆锦澜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像你这样纯情少男最容易被骗。不要觉得她给你买些金银细软,就是对你好。陆家富甲天下,钱对她来说不是稀罕物,她说不定对每个男人都是这样。”
“她刚刚见到你,宠着你只是图个新鲜。像她这种年少成名的女人,大把的男人供她挑选,她怎么会看上你呢?等她离开北州,新欢旧爱围上来,连你是谁都不会记得。你万万不可动真心,知道吗?”
阿七艰难的点了点头,“知道。”
*
陆锦澜找过来的时候,阿七正神情沮丧的从巷子里走出来。
阿七见到她,连忙挤出一丝笑意,“你买完了?”
陆锦澜笑问:“你猜我买了什么?”
阿七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实在提不起兴致,“我笨,猜不出来。”
“你看!”陆锦澜自身后拿出一支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笑盈盈递到他面前。
阿七神情呆滞的看着她,连假笑都忘了。
陆锦澜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把冰糖葫芦塞到他手里,“尝尝,这家门口排了好长的队,味道应该特别好。”
阿七木然的咬了一口,的确很好吃。味道像他小时候吃过的第一根糖葫芦,吃一口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会喜欢这个味道。
外层的糖浆甜得能让人忘了吃过的苦,里面的山楂去了籽,酸得恰到好处。
可阿七不知怎么了,一口咬下去,一阵鼻酸,眼泪就那样不
打招呼的掉了下来。
陆锦澜忙问:“怎么哭了?”
阿七握着那支冰糖葫芦,手有些轻颤。他很想问她,是不是对每个男人都如此用心?就算是不喜欢的男人,也能记住他的喜好吗?
可他不敢问,末了只能说一句:“我还以为昨晚你没听见。”
陆锦澜笑了笑,“我又不聋,当然全听见了。”
陆锦澜给他擦了擦眼泪,“快别哭了,你看,巷子口有个扎满冰糖葫芦的靶子,你去把它拿上。”
阿七定睛一看,果然有一把无人看管的糖葫芦立在那。
他不由劝道:“咱又不知道是谁买的,平白拿走多不好。”
陆锦澜乌眉一挑,“你不知道是谁买的吗?”
阿七摇了摇头。
陆锦澜一本正经道:“你娘爹给你买的。”
空气凝固了片刻,阿七的眼泪瞬间止住,开始磨牙,“陆锦澜,你取笑我!”
陆锦澜大笑着跑开,“快拿上,咱们回家。”
两人笑着回了北州牧的府衙,逢人就发糖葫芦。
于继芳家的三个孩子一手一个,兴冲冲的围着二人。
于家的女儿拉着陆锦澜的手问:“陆姐姐,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糖葫芦啊?”
陆锦澜捏了捏她的小脸,“等你长大你就知道了,这叫博美男一笑。为了这把糖葫芦,你陆姐姐还挨了顿骂。”
阿七忙问:“谁骂你了?”
“排队买糖葫芦的呗,本来她们马上就能买到了。没想到我把一整把都包了,她们得等老板做新的,还得一会儿工夫。我都走出好远了,还能听见有人跳着脚骂:有钱了不起啊?”
大家一阵哄笑,晏无辛走过来咳嗽一声,“锦澜,殿下请你过去议事。”
陆锦澜放下东西,刚要跟她过去,见晏无辛使了个眼色,她便转身回来,摘了几只糖葫芦,“崔大人爱吃甜的,我路过给她送去。”
可怜的崔大人这几日得了风寒,饮食清淡得连盐都不敢多放,吃一口冰糖葫芦怕是嗓子都要咳破了,哪敢吃这个?
当然,陆锦澜也不是给崔大人带的。她只是不好意思说,她这几个狐朋狗友还在青春期,都爱吃甜的。
四人一人一支糖葫芦,一边咔滋咔滋的嚼着,一边商量国家大事。
赵祉钰:“我们没头苍蝇似的在北州城四处问询,声势倒是造得很足,但问不到凌家头上,我怕她们很快就察觉咱们根本没线索。”
项如蓁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皇上既然不允许咱们轻举妄动,咱总不能带人冲到北州大营,把主将都抓起来挨个审问。”
晏无辛道:“要是有什么方法先把北州大营和守备处的人扯进来就好了,最好让她们没办法拒绝,挑不出毛病,但又战战兢兢,怕咱们查出来什么。”
陆锦澜歪了歪头,这话术听着有点耳熟,好像上辈子听过。
她揉着太阳穴,使劲儿的想,回忆起以前单位的大姐跟她讲过,那年扫黑除恶,所有部门都被约谈……
陆锦澜一拍桌子,激动道:“我想到了!”
三人忙问:“有什么主意?快说快说!”
陆锦澜道:“咱们不提前两次赈灾银被盗的事儿,找一个别的名头,把北州大营、守备处和各大小衙门全约谈一遍。”
晏无辛:“约谈?没听过这个说法啊。”
陆锦澜笑道:“约谈也叫请喝茶,看似云淡风轻,但足以搅动风云。回头我要写个文章,就论这个约谈的妙用。以后钦差到了地方,都可以先约谈一波。别管谈得怎么样,只要消息一传出去,心虚的人怕得要死,上吊的上吊,跳楼的跳楼。”
赵祉钰微微点头,“约谈可以,但什么名头能把军队和衙门都扯进来?”
陆锦澜一笑,“这个名头是现成的,咱们进城前不是遇到了劫匪吗?我们就说这个……这个在北州地界遭遇劫匪,各部门都有失察失职之嫌。殿下您牵头,组个临时调查组,组里一定要找几个最爱八卦的人,不管去了哪个衙门,都能使劲儿的问上半天。”
“真相肯定是问不出来的,但就要形成一种威慑。让大家对这个调查组闻风丧胆,感觉进去谈一次话,祖宗十八代都得被刨出来。”
“约谈之前,请殿下先给各处下发一张公文。知会各方,您要整肃北州治安,就咱们遇劫匪一事及其他各项违法违规事宜,要求各部门自查自纠,主动提供线索。”
“另外,这段时间任何人不许离岗,调查组不日上门,让她们随时准备好被约谈。措辞可以严厉些,给她们制造紧张感。但又不针对任何人任何部门,就是一次涉及整个北州的大规模约谈。”
“记住!千万不能告诉大家咱们具体的约谈日期。那些做了亏心事的,就让她们慌、怕、着急,像热锅上的蚂蚁,晚上连觉都睡不好。到时候咱一盘问,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说不定当场就崩溃了。搂草打兔子,也许还有意外收获呢。”
陆锦澜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越说越兴奋,一回头发现三人满脸震惊的看着她。
陆锦澜:“怎么了?这招不行吗?”
赵祉钰点头,“行,可以说是绝妙。但我发现你这人真是头脑灵活,你要是想整谁,总能想出一堆别人打死也想不到的主意。幸好咱们是一起的,若是站在对立面,你必定是我的心腹大患。”
陆锦澜笑了两声,“殿下,我是您的心腹,不会成为大患的。”
晏无辛立刻打趣道:“陆锦澜这种人必须和咱站在一起,她坏得冒烟。她要是站在敌人那边,我睡觉都得睁只眼。殿下,您不行赏她点东西吧。这种人才,您不用,也绝对不能让别人抢走。”
大家笑了笑,项如蓁又笑道:“这主意是好,我听着好像还没说完吧?咱们投石问路敲山震虎,凌家军也未必崩溃,她们都是战场上的杀伐之人,见惯生死,没那么胆怯,不可能主动交代的。”
陆锦澜道:“知我者,如蓁也。我只说了前招,后招还没说呢。你们就一个个说我坏得冒烟,那我下面的缺德主意都不敢讲了。”
赵祉钰无奈道:“快讲!先别管缺德不缺德了。她们年年偷赈灾银,害死了那么多北州百姓,她们都不怕缺德。咱们为了查清真相使点儿手段,无伤大雅。你尽管说,此事若成了,你要什么赏赐,我帮你去和圣上求取。”
陆锦澜喜道:“那我就实话说了,我一直心仪殿下的汗血宝马,这事要是成了的话……”
赵祉钰果断道:“成了赏你。”
陆锦澜嘿嘿一笑,“那我就说了,我这主意妙在后招。前面只是让她们人心惶惶忐忑不安,我们一家一家衙门的约谈,没有任何顺序规律,让她们完全摸不着头脑。直到有一天,咱们约谈到北州大营和守备处。在这两处,咱们花费的时间一定要比别的衙门都长。”
项如蓁了然,“让她们以为咱们问到了真东西?”
陆锦澜:“没错。这一天,咱们约谈到深夜才放人。你想,都是单个约谈,除了咱们和被约谈的当事人,谁也不知道咱们说了什么。时间那么长,程袁卿和凌夏会不起疑吗?”
赵祉钰道:“可能会疑心,但毕竟是多年部下,可能还是信任多些。”
陆锦澜道:“那咱们就让她俩想不怀疑都不行,咱们约谈完北州大营和守备处之后,便停止约谈。不管后面剩下多少衙门,殿下您都要告诉她们,约谈已经结束了。”
晏无辛拍掌赞道:“妙啊!这样一来,程袁卿和凌夏一定会认为咱们在她们那儿,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怀疑参与过约谈的所有部下。”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没错,但也只是怀疑而已,这时候我们就使出最精彩的一招,将这个反间计的效力发挥到最大。”
项如蓁想了想,“难道你想告诉她们,凌家军里有人告密?”
陆锦澜微微摇头,得意道:“我告诉她们,恐怕她们不信。但是如果是她们自
己的人,冒着风险,将不好容易探听到的消息告诉她们,你说她们信不信呢?”
赵祉钰当即起身,“我再送你一副暖玉马鞍,我相信此计一定能成。我这就去着人安排,今日下发约谈公文。即日起,北州大小衙门、北州大营、北州守备处,有品衔的官员将领一律不许休沐不许离开北州,全部等着调查组上门约谈。”
她将吃了一半的糖葫芦丢掉,大步出门去了。
剩下三人互相看了看,晏无辛:“我不管,你得了汗血宝马先借我骑两天。”
项如蓁嫌弃的看她一眼,“没出息,事儿还没成,先别急着庆祝。”
项如蓁转而对陆锦澜道:“你一定要把那个阿七稳住,他现在可是计策里最重要的一环。”
陆锦澜胸有成竹,“放心,我有秘密武器,必定能稳住他。”
晏无辛忙问:“什么秘密武器?”
陆锦澜笑得颇为神秘,“不告诉你。”
*
陆锦澜回到房间,阿七坐在窗边整理东西。
陆锦澜悄步进去,自身后抱住他,“忙活什么呢?”
阿七一怔,笑道:“你这儿东西太多了,不放整齐,丢了都不知道。”
陆锦澜笑了笑,“我这些天身边又没个男人,谁给我收拾啊?不过你这么贤惠,就交给你了。你慢慢弄,我去换件衣服。”
陆锦澜刚走到屏风后,管家在外面拍门道:“陆大人,有您的信件。”
陆锦澜随口道:“七郎,你去帮我拿进来。”
七郎?阿七脸一热,心脏乱跳了几下。
他笑着将信拿进来,便听陆锦澜问道:“谁写给我的信?”
阿七迟疑了一下,“有两封。”
陆锦澜笑道:“几封不都得有名有姓吗?我问你是谁写的。”
“是……是……”
他吞吞吐吐的,陆锦澜系着扣子从屏风后走出来,阿七尴尬道:“我不识字。”
“哦。”陆锦澜接过信看了看,“这是家书,我的未婚夫和我的雅侍写给我的。”
阿七“嗯”了一声,酸道:“那他们还挺厉害的,都会写字。我听说你未婚夫是宋将军的独子,文武双全,容貌也是万中无一。”
“他的武功……”陆锦澜本来想说‘他的武功倒是没法和你比’,好悬把实话秃噜出去。她惊觉自己差点说漏嘴,忙道:“他的武功也是学来防身的。”
阿七又道:“我还听说你招惹过一个青楼公子,他后来怎么样了?”
“我给他赎身了。”
“赎身了?那你现在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陆锦澜一笑,“我还没到健忘的年纪吧?他现在过得很好,嫁给人家做小郎,孩子都有了,正在养胎呢。”
阿七一惊,“我还以为对你痴心过的男人,再也没办法另属她人。他倒是看得开,只是你救了他,他转头嫁了人,你也不生气?”
陆锦澜勾了勾手,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不生气,因为他嫁的那人就是我。”
阿七又是一惊,暗道:怪不得人人都说陆锦澜行事不羁,随心所欲,她连青楼公子都能娶回家里,果然是不拘一格。只可惜,我还不如青楼公子。人家赎身用钱,我若想赎身,只能用命。
陆锦澜见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握了握他的手,“你若想学识字,我教你,你想学吗?”
“想。”阿七连忙挽起袖子,搬了张椅子过来。
阿七真的是个有求知欲的人,陆锦澜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求知若渴的男人了。陆锦澜先教他如何下笔,又写了些常用字教他,不一会儿阿七就全学会了。
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一问全认识。桌上的一沓纸很快被他写完,他自己又跑出去买了纸买了字帖,回来便坐在窗前,写个不停。
二人吃完晚饭,他又回到了书桌前。点着灯,连夜苦学。
陆锦澜洗完澡在屋子里转了转,琢磨着我这儿也不是书院啊,他怎么学起来没完了?
她暗示性的捏了捏他的腰,“七郎,该歇息了。”
阿七头也不抬,“你先睡吧,我还不困。”
陆锦澜咬了咬牙,心道:你学吧,学得连任务都忘了。人家当细作是施展自己的本事,你是来进修来了。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陆锦澜也不强求,回到床上自顾自睡了。
直到夜半三更,她迷迷糊糊的被阿七推醒。
阿七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兴奋得举起一张纸,“我写了你的名字,你快看。”
陆锦澜揉了揉眼,一看他写的是:陆斤兰。
她无奈的笑了笑,“只有姓是对的。”
阿七忙问:“那你的名字怎么写?你教给我。”
陆锦澜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困?”
阿七单纯道:“我本来有点困,洗完澡又精神了,还能再写一本字帖。”
“那别写字帖了。”
“啊?”
陆锦澜扯开他的寝衣,温热的手掌抚过他结实的胸膛,“咱们做点别的事。”
阿七怔了一下,主动放下床帏。一片黑暗中,滚烫的身体靠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四舍五入,等于六千了。”作者小声说。
第55章
约谈公文一发,整个北州的公职人员都人心惶惶。
什么临时调查组?没听说过啊。自查自纠是什么意思?难道让我们自己推几个人出去顶锅?
一开始大家都默认谁也不得罪,一问三不知,不求有立功表现,只求明哲保身。
然而当大皇女率领着精心组建的调查组走进自家衙门,众人看着她们威风凛凛不苟言笑的脸和鹰一样敏锐的目光,都不由得紧张到腿肚子转筋。
每次约谈的房间,调查组都会提前到现场更改一下布置。
把窗户全部钉死,不论白天黑夜,约谈室内都靠烛火照明。
门外大内侍卫层层把守,任何人不得靠近。被约谈的人推门进去,便能看到一张可怜的小木凳。
坐在那张无依无靠的小凳上,面对调查组一群言辞锋利的冷面判官,没有几个不冒冷汗的。
约谈刚进行三天,调查组才跑了六个衙门,已经让各方闻风丧胆。
第四日恰逢州牧衙门例会,各家衙门的人在院内等着。彼此一照面,都跟苦主似的,喋喋不休的抱怨。
一人打听道:“你们衙门问了多久?”
旁边那人一脸凄苦,“别提了!整整三个时辰,我们家大人坐那张板凳坐得,腰痛病都犯了。什么都问,不说就不让走,除了治安的事儿,上到违法违规贪污受贿,下到请客送礼人情往来。连我纳了几个小郎都记上了,你说我睡几个男人招谁惹谁了?”
那人连连点头,“嗐,谁说不是呢。调查组的人还极其凶悍,我想着我糊弄过去吧,根本不允许。我说我们是盐务司的,除了盐之外,根本不知道其他的事。那个姓陆的立刻说,那就把你听说的也跟我们讲讲,至少说出三条来。我的老天奶!我把一个属下去年下馆子没给钱的事儿都说了,才勉强凑上数。”
第三个人凑上来,悄声道:“我听说州牧衙门可出了大事了,于大人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还真的自查自纠,上交了整整二十一页的各部过失,搞不好就把咱们下属衙门的罪过都写进去凑数了。”
“是二十一页吗?我听说是四十一页。”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一整本。”
争论中忽有一人道:“你们说调查组这么问下去,北州还有能藏住的事吗?”
众人连连摇头,有人毫不留情道
:“藏?呵呵,柳县县令六年前抢占人家祖坟把自个儿亲娘埋里的事儿,都被抖露出来了,还藏个屁?”
“那你们说,大皇女这么死咬着北州不放,就为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吗?”
“那当然不是。”
“那是为了什么?”
“你说呢?”
聪明人各自打了个哈哈,谁也没有往下说。
可是不聪明的心虚的人,已经坐不住了。
凌夏一大早快马赶至北州大营,急吼吼的找程袁卿碰面。
“程参将,您比我年龄大,比我扛事,我得叫您一声姐姐。妹妹我实在是寝食难安,做梦都在被约谈。你快拿个主意吧,咱们到底该怎么办?”
程袁卿同样愁眉不展,“先别慌,人家还没查到咱们头上呢,别自己乱了阵脚。叮嘱手下人,尤其是参与过前两次大事和近期城门劫银的,让她们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论调查组怎么威逼利诱,谁也不准透露半个字。说要是不小心说了,一家人都别想活。”
凌夏定了定神,“这些话,我早就吩咐下去了。等我回去,再叮嘱一遍。可我这心还是七上八下的,总觉得要出什么大事。”
程袁卿道:“我已经飞鸽传书给两位主子,希望咱家侯君和太尉能帮忙拿个主意。对了,你安插的那个细作怎么样?”
凌夏道:“阿七已经取得了陆锦澜的信任,每天和陆锦澜同吃同住,但是暂时还没传什么消息出来。”
程袁卿道:“别是有什么消息传不出来,派人混到州牧衙门,找机会问问他。”
“好,我立刻去找宫师傅,让她来安排。”
*
阿七这几日过得十分逍遥,白天陆锦澜出门,他便和上学堂一样把自己关在屋里读书练字。
晚上同陆锦澜做恩爱妻夫,蜜里调油的日子,比冰糖葫芦还甜。
他的字越写越好了,陆锦澜三个字比划虽多,他勤加练习,写完仔细端详,深感和字帖相差无几,颇为骄傲的扬起了嘴角。
叩叩叩!
窗户被敲了三下,阿七猛一回头,吓了一跳。
“十三?你怎么在这儿?”
十三连忙从窗外翻进来,指了指身上的衣服,“师傅买通了后厨洗碗的杂役,我顶替他在后厨做工。我不能久留,师傅让我问问你,你这边情况怎么样?得到什么消息没有?”
阿七忙道:“我这边情况很好,她很信任我,待我很好。”
十三听着有点不对,“待你很好?那你怎么从不出门?她是不是看你看得很紧?”
“不是,她……她叮嘱我这几天外面有点乱,让我尽量不要出门。我想我总是往外跑,她肯定会疑心的。所以我就在房间里,练练字什么的。”
十三看了眼她写的那厚厚的一摞纸,“练字?你练字做什么?”
阿七已经学会了糊弄,随口编道:“我怕到时候不方便见面传递消息,就想着……我学会写字之后,就可以写下来,再想办法传出去。”
十三拎起他写了“陆锦澜”三个字的那张纸,上下左右看了看,“这三个字是什么?”
阿七知道他不识字,指鹿为马道:“写的是要、小、心。”
十三点了点头,叮嘱道:“这些字还是不要给陆锦澜看到,免得她多想。我回后厨了,你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去找我。”
阿七道:“她这几天都忙着约谈,早出晚归的,根本没有提到任何关于主子的消息。”
十三道:“我会帮你转告师傅的,我走了。”
十三从窗户翻出去,阿七刚松一口气,十三突然转身回来,“七哥,我刚刚忘了问你一件事。”
“什么?”
“陆锦澜她……她有没有把你……你被她那个……”十三吞吞吐吐倒把自己问得脸红脖子粗,最后一咬牙无奈道:“哎呀,我想问你的守贞砂还在不在?”
阿七瞪了他一眼,环顾四周,看着这屋子的床、榻、书案、浴桶……
阿七脸上发烫,反问道:“我们天天都睡在一起,你说呢?”
十三一脸心痛,“禽兽!这样你以后还怎么嫁人?陆锦澜这个色魔,等事情结束后,我一定替你杀了她。”
“十三,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我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快回去,别被人发现了。”
再次把十三送走,阿七的心绪却久久难平。
他不是傻子,这些天偶然听陆锦澜提起几句公事,他已经大概想明白了。
陆锦澜她们在找城门外抢赈灾银的那些蒙面人,而北州的灾情之所以这么严重,是因为前两次赈灾银都被劫了。灾民收不到粮也拿不到钱,活活饿死了不少性命。
他不知道是谁劫了赈灾银,那时他还在京城。可是主子这么紧张,赈灾银是谁劫的,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不想去探究真相,他恨不得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他才读了几天书,不懂什么家国天下,他只希望能和陆锦澜永远像现在这样,过快活舒心的日子。
可他也知道,这都是他的妄想。谁都无法阻止陆锦澜揭开真相,他有预感,那一天就快来了。
*
阿七本来打定主意,绝不给师傅透露消息。
可就在约谈的第五天,快到夜里子时,陆锦澜还没回来。
阿七已经到门口问了数次,得知调查组的人都没回来。可是这也太晚了,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阿七坐立不安,脑子里忍不住一直猜想:会不会是她们查到了什么,凌家军见事情败露,动起手来?陆锦澜虽然武艺高强,可万一对方使了别的手段,对她下了药,她怎么防备?她会不会受伤?会不会……不,一定不会!
阿七徘徊许久,终于忍不住摸到仆役住的房间,将十三叫了出来。
“有个消息,需要你想办法立刻传递。”
十三忙问:“什么消息?”
“陆锦澜今早和大皇女她们一起出门去约谈,到现在都没回来。我怕她……她们查到了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人什么事,也许会涉及到主人,你去师傅那里问一声。如果师傅说不了解她们发生什么事,跟主人无关,也要立刻告诉我。”
“好,我这就去。”
其实,看着阿七神色紧张的样子,十三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他又想不明白具体哪里不对。反正这的确是个不寻常的情况,还是赶快告诉师傅为好。
阿七焦急的坐在花园里等了一个时辰,还不见十三回来。
前院传来些许嘈杂,阿七猛地坐直了身体,侧耳倾听,好像是有人回来了。
他心里还是有些慌乱,脚步匆忙的回到房间,正看见陆锦澜在解披风。
陆锦澜看见他不由一笑,“大半夜不睡觉,你去哪儿了?”
阿七没有回答,快步上前,紧紧地抱住她。
陆锦澜一怔,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是不是怕我出事?”
“嗯。”阿七闷声回答。
陆锦澜笑了笑,将披风随意一丢,抬脚坐到书案上,勾了勾手,“你过来,我跟你说个秘密。”
阿七上前几步,拉住她的手,只听她悄声道:“我不会死的,因为我是天选之人,我有挂。”
阿七不信,“什么褂?”
“挂就是一种超乎常理的存在,它看不见摸不着,但就像护身符一样,能够帮助我度过一切危机。所以,你不用担忧,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不会有事的。”
阿七无奈的一笑,他并不相信有什么神褂,能够让人长生。但陆锦澜如此安慰他,倒让他不安的内心渐渐平静。
他轻轻抵住她的额头,温柔的抚摸着她的脸颊,“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锦澜闭
着眼倚在他身上,疲惫道:“我们今天约谈了北州大营和守备处,情况比较复杂,就忙到了现在。”
阿七黯然垂下眼眸,意识到快活的日子大概就要结束了。他沉默片刻,忽道:“公事是永远忙不完的,我去要些热水来,你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陆锦澜皱了皱眉,“懒得洗。”
“那我去打盆热水,你泡个脚。平掌柜送来的一些药草包,用来泡脚能够安神。你泡一会,好吗?”
陆锦澜不吭声,阿七笑着捧着她的脸,“陆大人,你没这么快睡着吧?那你想怎么着?累了困了,直接躺床上就睡,醒了会不舒服的,是不是?嗯?”
他蹭了蹭陆锦澜鼻尖,见她嘴角微微露出笑意,便温柔的吻了上去。
十三急匆匆赶来,正在撞见这一幕,不由浑身一震,差点跌入窗外的花丛。
他定了定神,屏住呼吸仔细一看,陆锦澜好似困倦极了,几乎整个人都靠在阿七的身上。她那么毫无防备,露出的那一截脖颈,正是下刀的好地方。
可阿七竟然亲了上去,小心翼翼又充满渴望,极度的温柔却也极度的浓烈。他亲吻着她的肌肤,鼻息中都是她的气息,却仍嫌不够,恨不得永远将她搂在怀里,一刻也不分开。
铜镜里折射出阿七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十三看得并不十分清楚,却又能分明得感受到他是自愿的。他,如痴如醉。
十三仿佛撞见鬼一般,惊恐发作,转身离开。
*
第二天早上,陆锦澜死活不肯起来。连阿七要下床,她也不许。嘴里一直嘟囔着,这些天太累了,好不容易有了眉目,她要睡个懒觉。
阿七无奈,只好抓过一本百家姓,一边研读,一边陪着她硬躺。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项如蓁急忙忙来敲门,“锦澜!还没起吗?快出来,有要事。”
陆锦澜皱着一张脸,高声嚷道:“什么事啊?”
“昨天那几个人,秘密联系我们了。”
陆锦澜立刻睁开了眼睛,阿七心里也咯噔一下。
他隐约感觉到发生了什么大事,连忙把衣服拿过来帮陆锦澜穿戴,陆锦澜匆忙的将外袍一拢,“鞋。”
阿七赶紧把鞋拿过来,陆锦澜趿拉着就出去了。
阿七看着她神情凝重的出了门,站在门外和项如蓁低声交谈,他鬼使神差的靠近些,侧耳偷听。依稀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北州大营、守备处、前来告密、赈灾银、招认、里应外合……
陆锦澜很快回来,说她要出去办事。她走后,阿七便枯坐在房里,愁眉不展。
叩叩叩!不知过了多久,十三敲了敲窗棂,翻了进来,“七哥,有什么消息没有?”
阿七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没有。”
十三不信,“没有?她们昨晚回来那么晚,是因为她们约谈了北州大营和守备处的所有将领,她回来没和你说吗?”
阿七心虚的移开眼神,“她的公事怎么会和我说?我才认识几个字?又听不懂。”
“那你就没问?”
“问了,反倒被她训斥了几句。她说我一个男儿家,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十三脸色一变,“七哥,小时候咱们水训,我被卷入暗流差点淹死。是你不顾安危跳到海里,硬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份恩情,我一直都记着。咱们这些人都没有母父没有血亲,我其实把你当成我的亲哥。你和我,也不说实话吗?”
阿七沉默许久,看了看十三发红的眼睛,无奈道:“如果师傅问起,你就按我刚才说的传达吧。不是七哥不想跟你说实话,而是有些话不该说。我说了,便是对不起她。”
十三急道:“可你不说,主子怎么办?师傅怎么办?还有我,出了事,我们都会死的。”
“我知道!我也会死,我很清楚这一点。”
“那你还……”
阿七直视着他的目光,苦笑道:“北州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为什么我们就不能死?我们这些年杀了那么多人,我们难道不该死吗?不能因为我们不想死,就去害别人吧。”
“七哥,你在说什么胡话?我看你根本不在乎别人,你就是不想害陆锦澜!”
“是!我是不想害陆锦澜,因为她是对的。她为民请命,她追查真相,她没有任何错。她对我好,我不能背叛她。”
“七哥,陆锦澜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阿七摇了摇头,“不,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幸福过。世间的事有因就有果,以前做下的事已经无可挽回了,到了事情结束的时候,谁要取我的性命拿去好了,可我不想再错下去。”
二人一番争执,最后十三叹了口气,“你再想想吧,我也不是怕死,我只是不想你白白辜负了真心。她只是把你当做一个可以陪她寻欢作乐的小公子,你为了她背叛主人背叛师傅,甚至搭上性命,值得吗?”
*
早上演完那场戏后,陆锦澜她们几个聚在一起,一直在等待着阿七把消息传出去。但中午时分,图灵回来报告,北州大营和守备处没有任何动静。
“奇怪。”陆锦澜忙问:“那个潜入后厨的杂役有没有出去传递消息?”
“没有,咱们的人一直暗中监视着,他见了阿七之后便回到后厨做工,没有出去和任何人接触。”
陆锦澜皱了皱眉,赵祉钰叹了口气,“怪了,怎么不把消息传出去?我已经命人告诉余下的衙门,约谈结束了。凌家军现在一定很着急,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这边不把消息传出去,咱们怎么进行下一步?天都快黑了,一直拖下去,咱们的计策要失效了。”
晏无辛直言道:“我看,是锦澜对那个阿七太好,他……他倒戈了。”
赵祉钰点了点头,“应该是这样,要不锦澜干脆和他摊牌算了,直接让他帮咱们把消息传出去。”
陆锦澜立即反对:“不行!这样太冒险了,而且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也不会同意的。他不肯帮他的主子来害我,也不会帮我来害他的主子。”
“那怎么办?”赵祉钰急得团团转,“千算万算,没想到他这里会出岔子。男人心,变得可真快。”
晏无辛小声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但是有点那个。”
赵祉钰道:“说来听听。”
“他既然是因为对锦澜痴心才背主的,那我们就想个法子,让他醒一醒,收回自己的痴心。他一生气,肯定就把什么都说了。只不过,他也可能太生气,直接对锦澜下毒手。”
项如蓁看了看陆锦澜,“对于全局来说,这是个办法。但对锦澜来说,等于自己去寻鬼门关。锦澜,你怎么看?”
陆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试试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
没多久,项如蓁又来敲陆锦澜的房门。
阿七见是她,忙道:“她不在房里,上午出去后一直没回来。”
“我知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无辛请客喝酒,锦澜已经跟她出去了。我有事耽搁了一会,刚要出门,想起来锦澜让我帮她拿件披风。”
“披风?”阿七看了看天色,“今儿不冷啊。”
“是,现在是不冷,但晚上肯定会凉。”
阿七想了想,“那请项大人稍等,我去拿。”
阿七刚找到披风,还没拿出去,忽听项如蓁道:“算了,今晚她们也许宿在外面。就算回来,寻欢阁离这儿也没几步路。我可不像老爹子似的伺候她,我走了。”
寻欢阁?阿七定在那儿,站了许久。终于抱着披风,出了门。
他是男人进不了寻欢楼的门,好在他也不是普通的男人。凭借轻功跃上房檐,一眼便看到陆锦澜和晏无辛坐在临窗的位置,怀里俱是左拥右抱,不亦乐乎。
阿七瞬间感到一阵头昏,仿佛有什么东西哽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堵得他快窒息了。
他知道她风流,知道她有别的男人,可他一直以为她是多情而不滥情的,更不会喜欢寻欢楼里那些打扮花哨举止造作的庸俗公子。
为什么?难道在她眼里,我和这些青楼公子并无两样?我竟然以为,我对她是特别的,我真是高估自己了。
陆锦澜,你对得起我给你的一片真心吗?
他神情恍惚的抱着披风,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直到有人拦
住了他的去路。
阿七抬眸一看,瞬间红了眼,“十三,你说得对,不值得。”
*
这场戏本来就是演给阿七看的,他看完之后,也就散场了。
项如蓁上楼的时候,晏无辛正陪着陆锦澜喝闷酒。
项如蓁道:“那个伪装的杂役大约从阿七那里得到了消息,去找了一个年长的女人。那个女人轻功很好,咱们的人都丢了。不过我猜,她一定是给程袁卿凌夏送消息去了。今夜,凌家军内部,一定有变化。”
陆锦澜叹了口气,“今夜,他对我的态度,也会有变化。”
虽然陆锦澜在阿七这里早就触发过「俘获郎心」和「俘获郎身」的提示,但这破系统无法实时监测人心的转变。连陆锦澜都能卡系统BUG,就知道这系统漏洞有多大了。
如果不是被逼无奈,陆锦澜真不愿意用这招。不说别的,她只是不想平白让人伤心。
项如蓁担忧道:“最毒男人心,他在气头上,什么都能干得出来。要不,你今晚别回去了。”
陆锦澜摇了摇头,“我自己制造的烂摊子,我还是赶快收拾了,免得越闹越大。”
她转头对晏无辛道:“你那天问我,我的秘密武器是什么,我没说。现在告诉你,秘密就是真心。姐妹我是以身入局,那匹汗血宝马真是我应得的。走吧,如果希望我明天早上还能喘气,就陪我回去,再演一出戏。”
晏无辛并不看好,“他又不瞎,看得清清楚楚,你还能演什么戏?”——
作者有话说:十三:骗我有意思吗?欺负我文盲?恋爱脑真是没救了……
第56章
陆锦澜长叹一声,往身上倒了点酒,“就演一出酒后吐‘真’言吧。”
正所谓女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两人来到屋外,陆锦澜说:“你帮我先去偷偷看一眼,他干嘛呢。要是在磨刀,我就不进去了。”
晏无辛侦查了一下,“他在洗衣服。”
“洗衣服?”
“嗯,看起来像是你的寝裤。他一脸苦大仇深的,在那洗呢。”
陆锦澜一想,这不是冷脸洗内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