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梅勾着嘴角看了她一眼,“若是酒,一定是不行的,但水就算了。读书累了,润润口,不要误事就好。”
陆锦澜喜道:“多谢师傅教诲。”
她拎起一坛酒,匆忙擦了擦上面的手印,“师傅,这坛是学生孝敬您的。”
司徒梅拒绝,“我这不成徇私受贿了吗?”
“哎,都说了这是水。二十年好水,不算受贿,您就收着吧。”
司徒梅低头嗅了嗅,醇厚的酒香扑鼻而来。
她笑了笑,无奈道:“那为师就收下了。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滑头,学习上不见多刻苦,论起吃喝玩乐那是一套一套的。不是为师说你们,你们也该多和如蓁学学,把心思放在正地方,学问修为都能更上一层楼。”
两人连连点头,司徒梅念叨了好一会儿,终于走了。
晏无辛探出窗边,看着司徒梅彻底走远,转身就要掏床底下。
陆锦澜一把拉住她,“你做什么?”
晏无辛:“你不说这人算我的吗?我的男人我都没看清长什么样,像话吗?好歹让我瞧一瞧。”
陆锦澜急道:“算我的,你别瞧了,一会如蓁来了。”
晏无辛:“她来了又怎样?她又不感兴趣。你别这么小气,我看一眼这小公子又不会少块肉。”
听两人如此说,那小公子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儿往后退,恨不得从墙上刨个洞逃出去。
晏无辛朝着里面循循善诱:“你别害怕,我是好人。”
陆锦澜:“你这么说,我都害怕,你快回去吧。”
两人正说着,项如蓁推门进来。
二人一愣,见她目光越过她们,朝床下伸出手,“出来吧,学监已经走了。”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只格外白皙的男人的手怯生生伸出来,搭在项如蓁的掌心。
晏无辛看见这一幕一屁股坐在地上,跟活见鬼了似的。
男人?和项如蓁?
陆锦澜点了点头,仿佛在说:是,就是你以为的那样。
晏无辛感到头皮发麻,这画面对她来说冲击力太大了。而且她明显能感觉到,项如蓁和这个小公子之间的气氛怪怪的。两人站在一块,仿佛自成结界。
她和陆锦澜留在这儿,都自觉多余。一时恨不得顺着窗户翻出去,但又怕错过了这千古奇景,所以尴尬得留在原地,动也不动。只是默默用眼神和手势,跟演哑剧似的,表达自己的震惊。
不过那二人也是不见外,当她俩不存在一般,该怎么就怎么。
那位小公子在床底下趴了那么久,衣服弄脏了不说,连脸上都蹭上了灰尘。
项如蓁从怀里取出手帕,抬手想帮他擦一擦,又觉不妥,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帕递给他,声音极度温柔,“你擦擦吧,脸上弄脏了。”
晏无辛一把抓住陆锦澜的手,撩开袖子给她看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她在陆锦澜耳边悄声吐槽:“太吓人了,如蓁怎么会发出这种死动静?她不是向来字字铿锵吗?这是在干嘛?哄孩子呢?”
陆锦澜摇了摇头,“不,咱们上次去她家,我看她对孩子也没这么小声。”
“如蓁一定是中邪了,太可怕了。”
“我看那位也中邪了,耳朵根都红透了,都不敢抬眼看她。”
“可如蓁连人家手不敢摸,按照她这个进度,你孩子都满地跑了,她还在这儿眼神交流呢。”
“要不咱俩出去吧,许是咱们看着,人家不好意思。”
两人刚要起身,项如蓁便道:“你们帮我盯着点巡逻队,我送他出去。”
晏无辛一愣,“啊?这就送走啊?”
项如蓁反问:“不然呢?”
陆锦澜笑道:“呃,无辛的意思是,送走也不能这么送走。这位小公子看起来好像不会武功,被巡逻队撞见怎么办?你拉着人家啊。”
晏无辛心领神会,“啊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项如蓁看了那小公子一眼,“得罪了。”
她隔着衣袖抓住他的手腕,“走吧。”
“等一下!”晏无辛忽道:“我觉得这样还是不行,你是习武之人,他怎么跟得上你的步伐?你别把人家拉伤了,还是抱着吧。”
项如蓁:“抱着?”
陆锦澜:“背着吧,背着比较方便,不然翻不过围墙的。”
项如蓁一想也有道理,她又看向那位小公子,“背着你,可以吗?”
小公子红着脸点了点头,趴在项如蓁的背上。
看着项如蓁背着人出了门,陆锦澜和晏无辛把彼此的手都抓出红印了。
二人跟峨眉山的猴子似的,兴奋得上蹿下跳,干脆跃上房檐,一路追了过去。
那小公子回头一看,万分不解,轻声问:“她们在做什么?”
项如蓁咬了咬牙,一本正经的回答:“在帮我们吸引巡逻队。”
*
看着项如蓁带人翻出了校墙,陆锦澜和晏无辛终于停下来。
二人找个处最高的房顶,拎了两坛酒,喝酒赏月,坐等项如蓁回来,好细细盘问。
晏无辛感慨,“想不到如蓁喜欢这样的,一点武功都不会,她也不嫌他累赘。”
陆锦澜嘿嘿一笑,“你不懂,这叫女A男O,她喜欢这款正对味儿。”
“女哎男哦?他哦什么哦,他话都不会说。可惜了,虽然长得不错,但是不会说话,关键时刻还是会少了分情趣。”
陆锦澜一口酒喷出半口,“谁说他不会说话啊?人家不是哑巴。”
“啊?不是吗?他一声不吭的,急得我都想掐他一把,还以为他天生不会说话呢。”
“切,人家是不跟咱们说,跟如蓁说了不少呢。”
“哎那你说,他是谁家的小公子啊?柔柔弱弱胆子还挺大的,敢跑到这儿来。”
“不知道,一会儿如蓁回来,咱好好问问。”
半个时辰后,项如蓁翻回校内。
二人站在房顶上使劲儿的朝她招手,“如蓁,上来,别装没看见。”
项如蓁无奈的笑了笑,飞身而上。
二人立刻一左一右将她围了起来,“快说快说,怎么样了?”
项如蓁老实道:“我本来是要送他回家的,可是才到街上,就碰见了来寻他的家仆,就把他接回去了。”
晏无辛:“啊?就那么让他回去了?那你有没有问清楚,他叫什么?多大了?谁家的?家住哪儿?”
项如蓁摇了摇头,“这些我都没问。”
陆锦澜长叹一声,扶了扶额,“如蓁啊如蓁,我告诉你,我通过亲身实践总结出的经验,谈恋爱最重要的就是先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可以避免走很多弯路。”
项如蓁平静道:“我是想着,贸然问这些,太轻率了。一来,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提亲。二来,已经知道他姐姐是咱们的学长,他家就在京城。等我准备去提亲的时候,查问一下就知道了。”
短短几句话,让陆锦澜和晏无辛面面相觑,沉默了好一会儿。
陆锦澜试探着提醒:“你……你就不先问问,他有没有许了人家,万一人家有婚约在身呢?”
项如蓁颇为自信,“不会的,我能感觉到他想嫁给我。”
晏无辛诧异:“他亲口说的?”
项如蓁:“他什么都没说,但我能感觉到。”
晏无辛倒吸一口凉气,“那你最好不要瞎感觉,我就经常有这种感觉,结果发现对方完全不是这么想的。我不是泼你冷水,姐妹是怕你用情太深,伤了自己的心。”
项如蓁道:“我的感觉和你的感觉不一样,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大概以后也不会有。”
陆锦澜噗嗤一笑,“你一个没成婚的,一天之内,就修炼成情圣了?那你跟我们说说,那是什么感觉?”
项如蓁仰躺在屋顶上,沐浴着柔和的月光,反问道:“你们有过见到一个男人,第一眼就喜欢他的感觉吗?”
晏无辛想了想,“第一眼就想睡他,算喜欢吗?”
项如蓁摇了摇头,“不算,你睡了那么多男人,我也没见你特别喜欢谁。”
晏无辛:“我这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睡很简单,喜欢很麻烦。那你呢?锦澜,你有没有如蓁说的那种感觉?”
陆锦澜笑了笑,“有倒是有,问题是……我经常有这种感觉。”
三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后来,她们聊起了别的事。聊到最后,坛子里的酒空了,无辛已经昏昏欲睡,陆锦澜收拾着准备下去。
项如蓁忽然开口:“你说,他怎么长得那么白啊?白得跟月亮似的。”
陆锦澜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谁。
陆锦澜一笑,“要不是我足够了解你,我都会怀疑你是起了色心。”
项如蓁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色心,反正我看他生得那么白,就想捏一下他的脸。”
陆锦澜瞥了她一眼,“那你捏了没?”
项如蓁:“当然没有,太冒昧了吧?再说,也于礼不合。”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如果我娶了他,把小月亮养在家里,我就可以天天捏他的脸。”
项如蓁说着像扛猪肉一样将晏无辛扛在肩上,“我把她送回去,你也早点休息吧。”
陆锦澜看着项如蓁的背影,略有些怀疑。
只想捏一下他的脸吗?怕不是一下,是很多下。不是轻轻地捏,是重重地捏。捏得他眼眶泛红,可怜巴巴的掉金豆子,再去温柔的哄。
陆锦澜今天才意识到,项如蓁不是无欲,而是禁欲。有一天,她要是不禁欲了……
陆锦澜仰头看了眼夜空,“小月亮,你自求多福吧。”
*
过了几天,三人在食堂吃饭。晏无辛又提起那位小公子,“说真的,你有没有计划把人家娶回家啊?”
项如蓁:“有,我已经想好了,等我毕了业做了官,我就去提亲。”
晏无辛大吃一惊:“什么?那至少还要等两年,小月亮都熬成老月亮了。而且,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怎么办?你要人家一直等啊。”
“我没有要他等,如果出了岔子,那便是有缘无分。怪不得他,也怪不得我。我这一生,已经习惯了求而不得。不过无论命运是否善待我,我都会尽力争取,奋力一搏。至于结果,重要吗?”
晏无辛和陆锦澜呆呆的看向她,晏无辛咬着筷子,“如蓁,我要是个男人,我都想嫁给你了。”
项如蓁笑着敲了敲她的碗,“吃你的饭。”
日子一天一天过着,边境的战事进入了胶着阶段。有时候传来好消息,有时候传来坏消息。
转眼间半年过去,又到了炎炎夏日。快到雨眠生产的日子了,陆锦澜等人也马上就要迎来第一学年的年末考试。
在这半年里,三人从不同途径了解了关于年末考试的各个环节,已经制定了一套详细的偷天换日之策。
陆锦澜拿出一份流程表,“咱们明天上午考完所有科目,下午各科师傅一起评卷。按照平常的速度,最多需要两个时辰,就能出成绩。但是,每年的学年考试成绩都要到第二天才公布,我猜空出来的时间,便是有些人做手脚的时间。”
项如蓁道:“今年只有咱们一个年级在校,大二大三的学长都在前线,只改咱们一百人的成绩,可用不了多少时间。而且谁前谁后如何排名,一定是早就定好的。有人会进去,把姓名条重新糊上,然后写三份假的成绩单。”
“一份夹到院长上报成绩的奏折里,呈递御前。一份连同原卷,交给翰林院存档。还有一份是公告榜,贴到学院外墙,公之于众。”
晏无辛算了算,“做这些事,也就一两个时辰。如果这些人是轻车熟路,人手多,再加上提前准备,可能一个时辰都用不了。这群人做完假之后,就会离开阅卷楼。接下来,就该我们上场了。”
陆锦澜点头道:“没错,她们作假,我们还真。可惜我们不能提前准备,只能到
那儿现写。为求公平,我们还得复核此次考试的真实成绩,做出三份真的成绩单。咱们只有三个人,做这么多事,至少需要两三个时辰。”
项如蓁道:“两个时辰够了,那群人一走我们就动手,如果有意外情况,大不了熬个通宵。学监卯时才去张贴公告,那时候咱们应该已经全都做完了。只要公告贴出去,奏折送抵御前,就是木已成舟,没有机会再更改了。”
晏无辛笑道:“送奏折的是院长的家仆、贴公告的是学监,送存档的是普通教工,她们应该不知道造假的具体造了什么样的假。只要咱们做得似模似样,根本没有人能发现问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招偷梁换柱简直妙极了,就这么干!”
“好,咳!”项如蓁突然咳嗽起来。
晏无辛忙问:“你怎么了?”
项如蓁摆了摆手,“乐闻得了风寒,我这两日照顾她,好像也染上了。不过没关系,我身强体健,只是咳嗽而已。”
陆锦澜道:“夏日的风寒最难对付,明早我跟平掌柜说一声,麻烦她着人煎一副药,你早治早好。”
项如蓁一笑,“不用紧张,小病而已,再说吧。明晚至关重要,咱们再把要准备的东西核对一遍。”
第二天晚上,三人伏在暗中看着完成评卷的各科师傅离开了阅卷楼。没多久,一群生面孔拿着钥匙,打开了阅卷楼的门。
一个时辰后,这群人离开,三人互相使了个眼色,直接跃上二楼,撬开窗户,悄无声息的潜入进去。
三人先用厚厚的黑布将窗户挡住,然后拿出准备好的蜡烛、刀具、算盘、笔墨纸砚等等,正式开干。
要计算成绩,需先把假姓名条取下来。晏无辛抽出最上面那份试卷,一看就是陆锦澜的字迹,可却贴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锦澜,你猜猜,谁顶替了你的第一名?”
陆锦澜:“这还用猜吗?用脚丫子想也知道,当然是赵祉钰。”
项如蓁凑过去一看,“果然没错。”
第二名是项如蓁的试卷,贴了陆锦澜的名字。
晏无辛笑道:“看来这群人也怕你这个刺儿头,只敢把你往后挪一位。”
陆锦澜哼了一声,“想来我爱闹事的名声在外,让那些人不得不顾忌。但她们最顾忌的,应该是我岳母。”
陆锦澜说着又往下翻了翻,“第三名应该是赵祉钰,不过她已经是第一了,我倒好奇会安排给谁。”
她抽出第三份试卷一看,屋内霎时沉默——
作者有话说:这章我真的,边写边笑,我脑子里的画面比喜剧电影还好笑[笑哭]
第67章
晏无辛看到自己的姓名条出现在晏钰的试卷上,顿时气得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哪个王八蛋害老娘?”
她连忙用小刀刮掉,嘟囔道:“一定是搞错了,我可没让谁帮我弄这些。”
陆锦澜看着她心虚的神色,抿了抿唇,“我也没让人帮我做什么,但是我们都知道,那些人做出这个排名一定是仔细考量过各方势力的。”
陆锦澜说着又看了眼第四名,“连凌照人都只能排第四,她是凌之静的女儿都得在你后面。等咱们忙完,你是不是该跟我们说点你平常没说的事儿?”
晏无辛揉了揉鼻子,“先干正事吧,回头再说。”
项如蓁在一旁复核成绩,陆锦澜和晏无辛将作假的姓名条一张张除掉。
虽然三人谁都没说,但心里都能猜到项如蓁的排名会被挪后许多。可直到二十名,还没看到项如蓁的名字,陆锦澜暗暗拧起了眉。
晏无辛嘀咕道:“咱们这届的关系户尤其多,好多垫底的皇亲都挪到前面来了。这些人又不做官,只是为了名声好听面子好看,就抢人家的成绩耽误人家的前程,真是好不要脸。”
陆锦澜道:“人性贪婪,什么都有还嫌不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想要。”
她说着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找到如蓁的姓名条了。”
在学院的所有大小考试中,项如蓁从来没掉出前三名。但是这一次,她被安排在三十六名。
晏无辛气道:“这群王八蛋,真能欺负人。”
项如蓁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时间紧迫,做事吧。”
三人按照事先的计划分工合作,忙活了两个时辰,将真的成绩单做好,项如蓁用扇子扇干墨迹,又咳嗽起来。
陆锦澜见她面色有异,一探她额头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烫?你这风寒越来越严重了。”
项如蓁捏了捏发痒的嗓子,“没事,咱们再检查一下,如果没有错漏,咱们就可以回去了。”
“好,你坐下歇会儿吧。”
陆锦澜将奏折内夹带的成绩单按照先前的样子折好,放入奏折内。晏无辛把要送往翰林院的存档也摆回原样,将假成绩单丢到包袱里带走。项如蓁装上带来的笔墨纸砚各式工具,“走吧。”
三人吹灭蜡烛,扯下黑布,一同跃窗而出。
今夜风大,她们迎着风,在回宿舍的路上,脚步越来越轻快。大家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是笑意。
陆锦澜喜道:“只等天一亮,告示贴出就大功告成。姐妹们,咱们真是做好事不留名,太无私了!”
项如蓁笑道:“我觉得我们应该纪念一下,我们今天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咱们给自己取个名头吧。叫嬅国三侠,怎么样?”
陆锦澜:“我没意见,无辛你说呢?”
“我说,我觉得……”晏无辛看着她们身后忽然怔住,“爹的,那是什么?”
二人回头一看,阅卷楼上窜起一道黑烟。
陆锦澜惊道:“好像着火了!”
项如蓁猛地想起什么,她飞快的翻了翻包袱,“糟了!少了一截快烧完的蜡烛头。我写字的时候看它用完了,把它放到窗台上,那个位置是个死角,走的时候没注意,难道是那截蜡烛引燃了什么?”
项如蓁眉头一皱,“我先去救火。”
陆锦澜忙拦住她,“来不及了,今晚风大,东南风一吹漫天火光,巡逻队马上就看见了。”
话音未落,锣声响起,巡夜的人敲锣高呼:“阅卷楼着火了,快来救火!”
巡逻队很快提着水桶赶过去,阅卷楼楼下便有池塘,火势不大,被迅速的扑灭了。
但问题是,她们所做的一切可能提前被发现,那截不应该出现在现场的蜡烛,就成了证据。
如果是普通的蜡烛也就算了,偏偏是学监昨天刚刚发下来的绿蜡。这种蜡烛是学院特制的,烟小燃得久,只给了上学期综合成绩排名前十的学生,以资鼓励。
项如蓁捶了捶脑袋,“我真是太笨了,怎么会遗落下这么重要的东西?”
晏无辛忙抓住她的手,“不要自责了,你是烧糊涂了。”
陆锦澜道:“你是人不是神,人难免有犯错的时候,事已至此,不要怪自己。我们两个也有责任,平常都是你细心提醒我们,刚才咱们走得匆忙,我们也没注意到角落里还有未燃尽的蜡烛。只希望巡逻队赶到的时候,它已经燃尽了。”
三人迂回到阅卷楼附近,只见巡逻队已经将阅卷楼包围起来,有两个人往教工住宿区报信去了。
如果只是发现火情,那么现在火已经灭了,为何还要将现场围起来呢?
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知道,大约是事情败露了。
项如蓁:“如果我猜的没错,刚才那两个人是去禀报学监了。只要学监看见那枚蜡烛,立刻就会去宿舍搜查。你们两个,立刻回去。”
二人忙问:“那你呢?”
项如蓁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的过失造成的后果,我来承担。我会跟院长说,我在翰林院学习时,发现了成绩造假的事。心中不平,所以出此下策。一切合情合理,由不得她不信。”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的反对。
晏无辛道:“这事
太大了,我们把呈递御前的东西都改了,开除都算轻的。这可是一年一度的大考,涉及多方,非比寻常。万一上面要是追究起来,你命就没了,你绝对不能认。”
项如蓁无奈道:“不能认也得认,那截蜡烛指向性太强了,由不得我不认。”
陆锦澜想了想,“还有一个办法。”
项如蓁:“什么?”
陆锦澜:“我来认。”
项如蓁果断拒绝,“不行。”
陆锦澜忙道:“如蓁,你听我说。朝廷正在用兵,圣上对宋家军颇为倚重。由我来认,至少不会掉脑袋。说不定大事化小,开除了事。”
“那也不行,那你的仕途怎么办?”
陆锦澜急道:“那你就别管了,做朝中大员有什么意思?天天还要起早上朝,你知道我最讨厌早起。就算我没有功名,我也可以到军中效力,说不定比你们做官还要逍遥自在。就这么决定了,我去认。”
“不行!你这是在说谎!”项如蓁死死抓住她,神情激动得红了眼,“你陆锦澜是天下闻名的风流人物,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被开除,天下人会如何喋喋不休的议论?”
陆锦澜坚定道:“天下人如何议论,我根本就不在乎,但我绝不会让我最优秀的朋友断送前程。”
陆锦澜握住她的手,“这次的事主意是我出的,事情败露我应该负责。你别和我争了,我脸皮厚,被开除也好,降罪也好,我都撑得住,你就听我的吧。”
有那么一瞬,陆锦澜感到项如蓁几乎被她说服了。
但项如蓁忽然神情一变,坚持道:“不对,错误是我犯的,没道理让你承担后果,这不公平。”
陆锦澜气道:“什么叫公平?让我们一群最优秀的外地学子打得头破血流,争取那几个可怜的入学名额,公平吗?那些皇亲什么试都不用考,就能到最好的学院来读书,公平吗?你是学院最刻苦最优秀的学生,那群人把你排到三十六名,这世间对你项如蓁公平过吗?”
看着陆锦澜如此愤慨,项如蓁微微苦笑,哽咽道:“难道世间对我不公,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让我的朋友为我牺牲吗?”
晏无辛在一旁擦了擦眼泪,“好啦,你们两个不要争了,让我来认。我没有你们那些远大抱负,我是真的没想过做什么大官,干什么大事。反正我也死不了,开除就开除,顶多被我娘骂一顿,我一直是我们家最不争气的女儿,我无所谓。”
陆锦澜无奈道:“这个事你抢不了,你又没有绿蜡。”
“我说我从你俩那儿拿的,不就行了吗?”晏无辛看向项如蓁:“这次你真的不能固执了,你想想你的远大抱负,你想想你北州的家,还有你的小月亮。你忘了吗?你要毕业要做官,你才能去提亲,才能把他娶回家。”
项如蓁笑着摇了摇头,含泪看向二人,“对我来说,那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我可以一辈子庸庸碌碌,一辈子贫穷困苦,一辈子不娶夫,但我不能对不起陆锦澜和晏无辛。”
“你们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两个人,我绝不允许你们用自己的前程来换我的前程,我也绝不接受你们的人生因我而染上污点。”
晏无辛急道:“哎呀如蓁……”
陆锦澜拍了拍她的背,“算了,别劝她了。她项如蓁认定的事儿,谁能劝得动?让她去吧。”
项如蓁点了点头,“好,那我走了,你们赶紧回宿舍。”
项如蓁毫无防备的转过身,陆锦澜一记手刀,人顿时晕了过去。
情况峰回路转,晏无辛有点跟不上节奏,“现……现在怎么办?”
陆锦澜把晕倒的项如蓁丢给她,“你带她回宿舍,死死的看住她。我去院长家门口堵着,争取坦白从宽。你一定要看住她,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绝对不能放她出来。”
晏无辛:“那她醒了怎么办?”
“那就再打晕她。”
“啊?”
“快去!”
晏无辛叹了口气,背着晕倒的项如蓁快步离开。
*
陆锦澜坐在院长家门口的青石台阶上,一边等一边构思,准备拿出一套天衣无缝情有可原理直气壮的说辞。
天快要亮了,她想得头疼,双手按揉着太阳穴,面前忽然出现一双脚。
陆锦澜抬头一看,项如蓁定定的看着她。
陆锦澜无奈的笑出声,真有些哭笑不得。
“无辛呢?”
“被我打晕了。”
陆锦澜点了点头,“好,我早该知道她这个笨蛋看不住你。”
“不过你既然来了,想必撵你你也不会走。我刚才就在想,这些事,一个人做,实在是有些不合理,有很多地方解释不通。你来了也好,咱俩一起认,只要皇上不砍我的脑袋,就没有理由砍你的脑袋。”
项如蓁一笑,“好,咱们一起被开除,晏钰就是名正言顺的第一了,皇上真该感谢咱们对她女儿的承让。”
两人并肩坐下,此刻反倒没有了获罪前的惶恐,闲适得像秉烛夜话。
陆锦澜忽道:“我刚才仔细复盘了一下,我还是觉得咱们非常了不起。要怪就怪昨晚风大,天不助我等,非我等之过。再来一次,这件事还是得干。”
项如蓁笑道:“当然,其实我想就算我被开除了,明年这个时候,我还要潜回学院来,再干一次。一次不成,就再做一次,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锦澜笑了笑,“那你还是得叫上我,咱们就跟这帮造假的杠上了,这辈子非把这件事做成不可。”
两人虽然一夜没睡,还倒了大霉,却越说越高兴。眼睛都熬红了,却是一脸意气风发。不知道的以为这不是来领罪,是准备来领赏的。
天蒙蒙亮,陆锦澜左右看了看,“无辛怎么还没来啊?是不是你出手太重了?”
项如蓁估算了一下时间,“不至于吧,她这会儿早该醒了。”
二人正说着,身后的大门忽然打开,二人忙起身道:“我们要见院长。”
*
两刻钟前,晏无辛在宿舍里悠悠转醒,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气得哐哐捶床。
她快步走到校园内,看了看院长家的房檐,又看了看外面,咬了咬牙,目光忽然变得坚定,一个纵身飞快的越过院墙。
院墙外,摆了些早摊,有过路人牵着马在那儿买早点。
晏无辛匆忙塞给那人一锭银子,“大姐,我买你的马。”
她说完便抢过缰绳飞身上马,迅速远去,急得那人追在后面大喊:“哎,我不是卖马的!这马值不了这么多钱!”
晏无辛头也不回,那人无奈的喃喃自语:“跟疯了似的,什么事儿这么急啊。”——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头疼,可能觉没睡好,先写到这儿吧。
第68章
今日,皇家学院的气氛格外紧张。
理应张贴公示的成绩榜并没有按时贴出,一大早所有人都被召集到教工楼前,陆锦澜和项如蓁被院长叫进院长室内密谈,学生们人心惶惶。
凌照人低声道:“听说阅卷楼昨晚着火,是不是她俩干的?”
楚易舒一惊:“是吗?好好地烧阅卷楼干嘛?不过这么刺激的事儿,不叫上我,真是可惜。”
凌照人不屑道:“哼,叫上你,你现在也在里面了。”
赵祉钰在学院里还是晏钰,她左右看了看,问道:“乐闻,无辛怎么没来?”
孙乐闻摇了摇头,“不知道,一大早不见人影儿。我这心突突的跳,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孙乐闻不安的捂住胸口,“晏钰,你说她们俩个被叫进去,会不会跟阅卷楼的事儿有关?”
赵祉钰皱了皱眉,“阅卷楼里存放着学年考试的试卷,干系重大,她们
最好和此事没有关系。”
如赵祉钰所说,此事干系重大。院长室内,凌知序愁眉不展。
“你们胆子太大了,闹这么一出,几乎把京中各方势力都得罪了,跟把天捅个窟窿也没什么区别。平心而论,你们是我这一生中遇到的最出色的学生,我想看着你们功成名就,成为国之栋梁。可这件事太大了,抱歉,我保不住你们。”
项如蓁道:“院长,您能这么说,我们已经很感激了,您实在不必抱歉。”
陆锦澜也道:“这一年的时间虽然不长,但我们给您添了很多麻烦。我知道,您一直在用您的方式包容着我们。这件事,我们没有做错,只是没有做成。失败了就要承受失败的后果,我们无怨无悔,也能承受所有罪责,您处置吧。”
凌知序老眼泛红,“学院要先对你们做开除处理,之后我会进宫向圣上求情。希望她能看在你们已经退学的份上网开一面,不再追究下去。”
她拍了拍二人的肩膀,“离开皇家学院,你们便失去了一条直上青云的大道,可惜了啊。”
她看向项如蓁,苍老的手掌摸了摸她的头,“你以后的路会更加难走,如果遇到困难,还是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
项如蓁点了点头,陆锦澜道:“您放心,不论以后发生任何事,我们都会守望相助彼此扶持,我永远不会让她孤立无助。”
凌知序含泪微笑着点头,“好,我要写两份退学通知,你们先出去等着。”
二人走出门外,屋门再次关上。
她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撩起衣摆跪在门口,准备最后一次聆听院长的训示。
其她学生不明所以的跟着跪下,片刻后,凌知序拿着两份纸张从屋内出来,开始诵读手中的文字:“皇家学院壬子年入学学生陆锦澜,恃才傲物,肆意妄为……”
凌知序念到此处,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忽听得几道门外来传来一声:“相尊大人到!”
凌知序停下了下来,学生们顿时窃窃私语。
“相尊大人?那位百官之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晏维津?她怎么来了?”
一道道门通传进来,声音由远及近,众人纷纷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身型高挺浑身精干近卫模样的中年女子越过拱门,声音高亢的喊了最后一声:“相尊大人到!”
凌知序忙上前几步,率一众学生跪拜,齐声颂道:“叩见相尊大人。”
陆锦澜随众人一同伏在地上,偷偷侧首一看,丞相晏维津从近卫身后闪身而出。
她看起来不到五十岁,瘦削的面上残留着岁月的沉淀与官场浮沉二十余年的风霜,一双眼睛显得格外明亮,锐利如鹰。
她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周身都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度和不容冒犯的威严。
陆锦澜曾听赵祉钰说过,三尊之中,唯有丞相能称得起一个“尊”字,其余二者,都只能称为“大人”。
凌之静那般了不起,贵为定北侯,也只能称其为侯君,而非侯尊。
所有皇亲贵族加上朝中百官,唯有晏维津一人独尊。可见其地位尊崇,仅次于皇上。
晏维津如山岳一般压迫感十足的行至众人面前,对凌知序道:“凌院长请起,咱们内堂说话。”
她的语气温和平静,甚至称得上客气,可又透着一种不容迟疑的坚定。
凌知序忙道:“相尊大人请。”
众人微微抬头,这时才发现一个熟悉的面孔跟在晏维津身后。
人群中不知谁在悄声嘀咕:“晏无辛?她怎么和相尊一块来了?”
赵祉钰冷冷的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长的低喃:“是啊,她怎么来了。我还以为她躲了,不来了,没想到她搬救兵去了。”
晏无辛走到陆锦澜和项如蓁身边,调皮的眨了下眼。
“辛儿。”晏维津微微侧眸,唤了她一声。
晏无辛忙恭敬应声道:“娘。”
娘?
除了院长和赵祉钰,瞬间有无数人瞪大了眼睛。
“叫你的朋友一起进来。”
“孩儿遵命。”
晏无辛笑着扶起陆锦澜和项如蓁,“走。”
三人一同进了院长室,体贴的关上了门。
晏维津端坐正中,喝了口茶,看完那两份退学通知,忽而一笑,对站在一旁的凌知序道:“凌院长,你调查得不够彻底啊,这个事儿是她们两个做下的吗?”
凌知序回道:“她们两个是这么说的,至于真相……”
凌知序瞥了晏无辛一眼,“下官实在不知,请相尊大人指教。”
晏维津勾了勾嘴角,“我听辛儿说,是她们三个做下的。”
凌知序不解其意,心道:她说了就说了,你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凌知序老眼一转,开始打哈哈,“哦?竟然是这样。”
晏维津搁下那两份通知,敛起笑意,“此事孩子们是出于一片好心,希望朝廷能够公正的选拔人才。她们能有这份心胸和胆识,也是你们皇家学院教育有功,开除就不必了。”
“对外就说阅卷楼着火,把试卷都烧了,这一学年的成绩,按照这学期日常考试成绩,公允评定。”
凌知序听着这话身上冒冷汗,为难道:“相尊大人说的有理,可万一皇上怪罪下来……”
晏维津道:“我这就进宫,亲自去和皇上禀明真相。”
“其余大族若是不服……”
“让她们来找我。”晏维津说着神色从容的喝了口茶。
凌知序松了口气,“如此甚好,那翰林院那边……”
“我给她们打个招呼,你写明缘由,将往期的试卷放进去,给她们留个存档就是了。”
凌知序感激道:“那就麻烦相尊大人费心了。”
晏维津微微点头,“她们三人我带走了,你忙吧。”
她撂下茶盏,凌知序忙道:“恭送相尊大人。”
三人跟在晏维津身后,在众人恭送的目光中出了学院。
晏维津上了官轿,对晏无辛道:“我进宫一趟,你带着你的两个朋友回家等我。”
“是。”
看着官轿走远,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上了晏家的马车。
帘子一放下,陆锦澜和项如蓁立刻把晏无辛按住,“好你个晏无辛,你深藏不露,瞒得我们好苦啊。”
晏无辛冤道:“我早就跟你们说,我是个极其低调的人,你们有一个人信我吗?我可告诉你们,我考皇家学院是凭自己的本事,我一点也没麻烦我娘。我本来打算一直不说的,凌照人天天在我面前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我都忍了。我今天破例,是为了谁啊?”
二人嘿嘿一笑,捶腿的捶腿,捏肩的捏肩,“你当然是为了我们啊。”
陆锦澜笑道:“晏少娘辛苦了,你迟迟不来,我还以为你怕我训你呢。”
晏无辛硬气道:“当然有这个理由,我醒了一琢磨,我找过去和你俩汇合,你肯定要骂我几句,说什么让你看个人你都看不住,脖子上那么大脑袋白长了。我一想,我还是回家搬救兵吧,兴许还有转圜的机会。”
项如蓁笑道:“幸亏你来得及时,你请来的这个救兵简直是天降神兵。对咱们来说天大的事儿,你娘几句话就摆平了。”
陆锦澜激动的夸道:“你娘是帅呆了酷毙了,简直无法比喻了,我对她崇拜极了。”
晏无辛:“什么意思啊?”
陆锦澜:“就是非常厉害的意思啊!她站在那儿,吓得大家大气儿都不敢喘。院长那会儿还说,啊你们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你娘一来,就把天补上了,你说她厉不厉害?”
晏无辛骄傲的扬起下巴,“那是自然,从我出生那年我娘就做丞相了。她身为百官之首近二十年,肯定是有本事的嘛。不过,这确实是件大事,一会儿我跟你们细说。”
到了丞相府,晏无辛开始绘声绘色的跟她们描述过程。
“我抢了匹马,鞭子都快抡冒烟了赶到家,门子却说我娘已经去上朝了。急得我立刻追上去,半路把她拦下来。”
“她看见我气坏了,说:‘你这会儿不是应该在上课吗?你不务正业,怎么跑回来了’。我说:‘天塌了,我惹了个大事。’”
“我把事情跟她一说,我娘看了我一眼,说:‘小兔崽子,我看不出你还有这份胆识’。我说:‘我两个
姐妹现在还在那儿顶着呢,您要是不救我,我就自己回去跟她们一起认罪’。”
“然后她可能也觉得事关重大,立刻决定不上朝了,命人去宫里说一声,便改道来学院。”
晏无辛说完终于坐下喝了口茶,陆锦澜叹道:“那你娘真够宠你的,这么麻烦的事儿,说办就办。”
晏无辛连连摆手,“我娘六个女儿八个儿子,我是她最小的女儿,她最瞧不上的就是我。平常见到我不是训我就是骂我,总嫌我没出息不长进,沉迷男色。我见了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你刚进京那会儿,不是写了篇《将进酒》吗?把我的名字写进去了,我本来还挺高兴的给我娘看。结果她说这不就是云州来的那个风流才女写的吗?你俩当然能玩到一块了,你俩都好色。”
晏无辛说到这儿,压低了声音吐槽道:“她自己有十六个小郎,她竟然骂我好色。”
项如蓁笑而不语,陆锦澜笑道:“我看她不是嫌弃你好色,她是怕你只会好色。”
晏无辛摊了摊手,“谁知道呢?反正我的姐姐们都比我爱读书,都比我上进。我娘上次夸我,可能要追溯到我没记事的时候,夸过我哭声宏亮。对了,一会儿走的时候咱们一起走,我怕她单独把我留下来,又要骂我。”
她们正聊着,家仆来报,“相尊回来了,请小少娘和两位小友到正厅说话。”
三人连忙起身理了理衣衫,随来人过去。
晏维津见到三人,便道:“皇上没有怪你们,此事揭过,你们不要出去到处和别人说。”
晏无辛一愣,怪道:“皇上怎么会不怪我们呢?我们不是坏了她的事吗?”
晏维津勾了勾嘴角,“你说为什么?”
晏无辛歪着脑袋想了想,“孩儿想不到。”
晏维津嫌弃得瞪了她一眼,“蠢儿,说起闲话你是滔滔不绝,说起正事你是半句也没有,让你的朋友说说吧。”
晏维津朝陆锦澜和项如蓁招了招手,“你们两个到我跟前回话。”
二人老老实实站到她面前,项如蓁拱手道:“回相尊大人,我想皇上不怪我们,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来自然是看您的面子,二来她或许认可我们所做的事,所以愿意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晏维津微微点头,“你叫项如蓁?”
“是。”
“我听辛儿提过你,你虽然出身贫寒,但是正直守信,读书上进,在学生中颇有威望。今日一见,果然是英雌出少年。”
项如蓁忙道:“相尊大人谬赞,我只是一个有些固执的学生。这次的事,若不是我的疏忽,也不会演变成败局,还要麻烦您来收拾。”
晏维津赞赏道:“话不能这么说,你小小年纪敢作敢当,已经实属难得,将来必堪大用。你刚才的分析都是对的,但还没说到点子上。陆锦澜,你来说说。”
陆锦澜道:“回相尊大人,其实我的想法和如蓁差不多。我觉得此事皇上轻轻放过,除了给您面子,另一个原因可能在事件本身。或许,我们并没有坏了她的事,而是顺了她的意。”
“哦?”晏维津抬眸看向她,“详细说说。”
陆锦澜道:“成绩造假这事由来已久,算起来,是皇上未登基之时便有了,属于沉疴旧患。不论是人才选拔还是官员任用,京中的皇亲世族都想插手,把自己的人放进去分一杯羹。”
“也许皇上对此早就不满了,但其中牵扯甚多,涉及到多方利益,她想管也不好下手。我们发现此事,纠正此事,也许歪打正着,办到了皇上的心坎上。她可能不生气,反而很高兴。”
晏维津连连点头,眼中流露出欣然赞许的目光,“你分析得很对,朝政恰如虬藤,盘根错节,多方势力互相掣肘,是极其复杂的。”
“这么大的国家,每天都发生很多事。有的事想管而不能管,有的事不想管却还是要管。将来你们入朝做官,身处其中,便能明白我今日的话。”
“今天这件事,皇上确实很高兴。如果不是因为前线突然来了奏报,她差点就要宣你们进宫了,不过以后你们还会有机会面圣的。北州的事办得不错,这次的事虽然没办成,也值得嘉许。”
说到此处,她忽然话锋一转,“可我还是要提醒你们一句,以后做事要再多想想,否则触怒天威都不知道。”
触怒天威?项如蓁不解,“您刚刚不说皇上很高兴吗?”
晏维津一笑,“有让她高兴的地方,她会高兴。有让她不高兴的地方,她便不高兴。喜怒之间,便是你们在过鬼门关。你们不妨猜猜,是什么让她不高兴?”
三人凝眉沉思,晏无辛喃喃道:“难道是因为我们明知故犯?”
晏维津面上看不出喜怒,“怎么说?”
晏无辛道:“我们在办这件事的时候,就猜到了皇上一直在默许此事的发生,甚至参与了此事。我们能猜到皇上知道,皇上也能猜到我们知道她知道。”
“天威不容冒犯,我们却和皇上对着干,这是挑战皇权,她自然不高兴。但我觉得,她就算不高兴也只是一点点,整体还是高兴的,并且一定会宽容我们。”
晏维津又问:“为何这么说?”
“因为她是天子啊,天命之人手握天下苍生。我们对皇权这点小小的忤逆,对她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反而是一种趣味。”
“再说我们表面是和她对着干,实际上是顺了她的心。所以,她必然饶恕我们,以彰显她天子的胸怀。她如果今天宣了我们面圣,一定会先让我们战战兢兢,再让我们感激涕零,她喜欢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此乃,帝王之术。”
晏无辛说着说着颇有些得意忘形,回过神来,才小心的看向晏维津,“娘,我说的有道理吗?”
晏维津严肃的问她:“这些话是谁和你说的?”
晏无辛紧张道:“没人和我说啊,我自己瞎琢磨的。”
陆锦澜忙道:“无辛一向善于钻研人心,她比我和如蓁更有风险意识。在北州的时候,她就提醒我们在殿下面前注意言辞。她在学院也很低调,连我们都是今天才知道她是您的女儿,我觉得她说得蛮有道理的。”
晏维津点了点头,对晏无辛道:“算你有长进,除了好色之外,为娘总算看到你还有别的长处了。”
晏无辛得意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难得您夸我,我可得好好记下。”
大家哈哈一笑,陆锦澜见项如蓁心不在焉的,忙问:“你想什么呢?”
项如蓁道:“我有一事,想请问相尊大人。成绩造假的事儿,您一直都知道吗?”
晏维津微微一笑,“我若不知,这个丞相不是白当了吗?”
项如蓁一愣,“那您为
何不管?”
陆锦澜连忙拽她的袖子,“如蓁,你又犯傻了。皇上都没法管的事,你让相尊大人怎么管。”
项如蓁赔礼道:“相尊大人恕罪,我失言了。我只是在想,这件事存在这么久,总该有人想办法解决。身为臣子,理应……呃……”
晏维津笑了笑,“说啊,怎么不说下去?”
项如蓁抻了抻衣服,“她俩快把我衣服扯破了。”
晏维津哈哈大笑,“我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想过,那时一腔热血,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天下,但后来便不这么想了。罢了,今天你们让我特别高兴,不要走,留下来吃饭,我亲自下厨。”
晏维津起身离开,留下三人呆愣在那儿。
陆锦澜:“她说她亲自什么?”
项如蓁:“下厨,是我以为的下厨吗?还是有别的意思?”
晏无辛:“老天奶啊!我活了十七年,从来不知道我娘会做饭。”
直到饭菜端上桌,三人还觉得有些恍惚。
晏维津把厨房里的下人全部撵出去,不要任何人帮忙。她一个人切菜、备菜,刀工娴熟,煎炒烹炸无一不会。那架势,熟练得让人震惊。
最后一道红烧肉出锅,她擦了擦手,“开饭。”
四人坐下来,三人看着面前的六道菜,满腹疑惑。
晏维津和蔼道:“你们先尝尝我的手艺,我再回答你们的问题。”
陆锦澜夹了一块红烧肉,惊道:“肥而不腻,软烂入味,简直比外面酒楼做得还好。”
项如蓁尝了一口红烧鲤鱼,“确实跟酒楼差不多。”
晏维津大笑,“你是个老实人,你说差不多那一定是差不多。辛儿,你觉得如何?”
晏无辛用力点头,“好吃。娘,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晏维津叹了口气,“我六岁那年就会切菜了,八岁上灶,百十道菜信手拈来。那时候你姥姥在街边摆了一个小摊,我就跟着她一起经营,维持生计,赚钱攒学费。食客都不是有钱人,点的最多便是面前的这道炝拌土豆丝。”
晏维津尝了一下,“嗯,差强人意。二十多年没进厨房,手艺有些生疏了。”
陆锦澜诧异道:“我还以为晏家是望族。”
晏维津笑着摇头,“望族也有破落户,当年晏家的族长在御史台做御史令,而我只是她出五服的穷亲戚,八竿子打不着。小时候家穷,日子过得格外紧张。失手摔碎一只碗,都要招来一顿痛打。但我不怪任何人,都是穷惹得祸。”
她说着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一片疤痕,“这是我九岁那年,做菜时失手被热油烫伤的。大夏天买不起药,疼得整宿睡不着,还留下了这些疤。疼得钻心时我就在想,我必须要改变这种境况,绝不能一辈子都过贫穷的生活。”
项如蓁忙问:“那您是通过读书改变的吗?”
“当然,而且我读的就是皇家学院。辛儿说你们翻阅了近二十年的存档,发现所有成绩都是假的。可惜了,你们若能翻到二十五年前的存档,会发现有一个人的成绩是真的,第一名晏维津的姓名条,就贴在她本人的试卷上。”
三人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晏维津笑道:“所以,辛儿读书不用功,着实让我生气。我是没舍得让她过一天苦日子,她也是一点苦都不肯吃。她小时候我便知道,她难成大器。别的孩子抓周,都抓笔啊剑啊的,你们猜她抓了什么?”
晏无辛急道:“这事儿就别说了。”
二人好奇,忙问:“抓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得太开心了,想拉两个男人出场调剂一下都没有空间,下章来点刺激的感情戏,嘿嘿
第69章
晏维津无奈道:“男人的腰带。”
“啊?”二人忍不住大笑起来,却又觉得不可思议:“怎么会呢?抓周怎么会把男人的腰带摆上去?”
晏维津无奈道:“哪是摆上去的?那天世间珍奇之物摆了上百样,她一样都不取,转身把她奶爹的腰带给拽下来了,还抱着不撒手。”
晏无辛红着脸趴在桌上,项如蓁和陆锦澜笑得直拍大腿,根本停不下来。不过,两人笑点其实不太一样。
项如蓁在笑晏无辛扯了奶爹的腰带,陆锦澜却在偷偷琢磨“奶爹”这个称呼。
她之前就听说过,这里的男人生完孩子,要服用一种催奶的药,就能产奶喂养婴儿。
不过这个过程伴随着一些堵奶涨奶的痛苦,而且看起来也不太美观。
大家都会觉得:男人胸那么大,还算男人吗?男人平胸才好看啊,不然哪个女人会喜欢呢?
所以,一般大户人家的夫郎都不亲喂,生完孩子就忙着恢复身材,会请刚生完孩子的男人来当奶爹,帮忙喂养婴儿。
陆锦澜忽然想到雨眠快生了,也不知道云州府里找好奶爹没有。
见大家都笑,晏无辛不好意思道:“娘,别说我的事儿了,你还是说您在学生时代如何独占鳌头的事儿吧。”
晏维津想了想,“用功读书,自然就考得好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不过,我那时候也做过一件出格的事儿。”
“那时我有几个玩得好的同窗,大家家境都不太好,其中有一个同学是个孤儿,过得更贫苦些。有一年,学监贪污了贫困生的补助,那位同学本来身子就不好,大冬天只能穿着单衣,一场风寒人便没了。”
“我们几个气愤急了,干脆一把火,把学监的家给烧了。”
想不到晏维津这样的人,竟会做这么冲动的事。三人一时愕然,晏无辛忙问:“然后呢?”
“然后?呵。”她冷笑一声,“然后学监找到我们,要我们赔一千五百两银子,否则,便要告官。一旦告官,别说学籍保不住,人都要被抓进去。”
陆锦澜忙问:“这种事怎么会被发现呢?是不小心留下了什么证据吗?”
晏维津摇了摇头,自顾自饮了一杯酒,眼底冷如寒潭,“没有留下任何证据,但是身边有人告密。”
“啊?怎么会这样……”大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晏维津叹息道:“我那时也如你们今日一般,惶恐不安,仿佛天都塌了。其实现在回头看,一千五百银子而已,小事一桩。可今日之我,并不能救昨日之我。”
“年轻的贫穷的我就被困在那里,一边怀念着逝去的旧友,一边忍受着朋友的背叛,一边茫然的面对着摇摇欲坠的前路,无助极了。”
“幸亏那年京中来了一位外地富商,是个初出江湖的小少娘。她义薄云天古道热肠,听闻此事便慷慨解囊,替我们出了那一千五百两。”
晏维津说到这儿,转头看向陆锦澜,“那个人就是你娘,陆今朝。”
“什……什么?”陆锦澜一愣,“我……我从来没有听我娘提起过。”
晏无辛喜道:“原来我和锦澜算世交啊,娘你怎么不早说?”
晏维津勉强一笑,“陆今朝交游广阔,为人侠义,这种事对她来说,时常发生,她大概已经不记得了。”
说到这里,晏维津没有再说下去,转移了话题。
“其实,今天看到你们三个自始至终都没有互相背叛,我特别为你们高兴。人在面临抉择的时候,总是会优先考虑自己,自私懦弱的人总是那么容易背叛。”
“能够拥有一个可以绝对信任的朋友,不容易。我很羡慕你们,拥有两个这样的朋友。”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眶变得湿润。
她动容的搂着晏无辛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娘今天真的很高兴,我差点以为你这个女儿是个孬种,但我今天发现你特别有种,终于有点儿像我了。娘给你倒杯酒,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晏无辛霎时鼻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不敢直视母亲的眼睛,闷头饮了那杯酒,仓惶起身道:“我去方便一下。”
项如蓁:“我也去。”
陆锦澜刚要跟着起身,晏维津忽然叫住她。
“锦澜,你等一下。”
陆锦澜不解的回过身,晏维津道:“你和你娘长得并不相像,看你的侧脸倒让我想起另一位故人。”
陆锦澜怔住,猛然想起了刚刚穿进书里时看到的画面,她笑了笑,“您觉得我像谁?”
晏维津轻笑一声,“那位故人已经离世了,你不认识。不过我很好奇,你长得不像
你娘,像你爹吗?你爹叫什么?”
陆锦澜道:“我爹姓严,我倒没觉得我们长得像……”
她说这话的时候,忽然留意到晏维津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虽然她极力掩饰着紧张,但陆锦澜能够感受到她非常在意她的答案。
陆锦澜突然想到,也许不该说实话。她留了个心眼,含糊道:“但是别人说我和我爹挺像的,一家人嘛,怎么可能不像呢?有时自己看不出来像,外人却能看出来像,还有人说我和我爹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
晏维津“嗯”了一声,又问:“你是几月的生日?”
“九月初六,和无辛只差了一天。”
“哦。”晏维津终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件事成为陆锦澜心底的疑云,从相府出来,她心不在焉的回学院看了下榜。
这回排的的确是公允的,她还是第一,项如蓁第二,至于晏无辛,稍有进步,四十六名。
试已经考完了,又到了暑假,陆锦澜收拾了点东西,要回家住了。
“如蓁,你跟我回家去吧。”
“不了,忠勇园虽大,但是要出城。翰林院有很多古书,我打算利用暑休多去那儿看看书。住在学校,去翰林院近很多。不过我会隔三差五去叨扰你的,不会让你太想我。”
陆锦澜一笑,“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项如蓁看着她出了门,一转身陆锦澜去而复返。
“怎么了?”
“你在翰林院能不能查到二十五年前学院的学生名单?”
项如蓁忙问:“你查这个干什么?”
陆锦澜也不知该怎么说,只道:“我很好奇,今天相尊大人说她二十五年前是第一名,我想知道她那时的同学都有谁,有没有我听说过的。”
“其实,我娘有个朋友,可能也读过皇家学院。她年纪和相尊大人相仿,我猜也许她们同年级,是一届,或者早几届晚几届都有可能。”
项如蓁问道:“你娘那个朋友叫什么名字?”
“叫……”陆锦澜努力回忆了一下,“叫飞卿。”
“姓什么?哪两个字?”
陆锦澜叹了口气,她记忆里的片段没有字幕,她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
“不知道姓什么,也不知道是哪两个字。算了,不重要,也许我想多了。你当我没说过,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讲。”
*
陆锦澜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其实也有可能是晏维津随口一问,未必和自己的身世有关。
她努力安慰自己,就算自己是从外面抱回来的孩子,也未必就不是陆今朝的女儿,也许是陆今朝外面的男人给她生的呢?
但她又清醒的知道,按照男频小说的尿性,这个可能微乎其微。
她的亲娘多半是另一个人,但是会是谁呢?
她回到家,心事重重的陪凛丞和七郎吃了顿饭。
两人现在都大着肚子,她也没心思和他们胡闹,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默默的想事。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来送茶掌灯。
相貌清俊的年轻男仆温声道:“主君,这是新做的点心,您尝尝吧。”
陆锦澜一挥手,“放那吧。”
来人却没有走,伸手挽了挽她的衣袖,轻声道:“主君读书辛苦,千万要注意身体。如果您身上疲乏,便让我给您按按吧。”
陆锦澜乌眉一皱,心底一声叹息。
在这个性转版的世界,身边伺候的仆人大多都是和家主相反的性别。
前院女仆居多,做护院、做门子、做出门的随从,都是些需要抛头露面与外面接触的工作。而男仆,是在府内做活的。在陆锦澜和夫郎们居住的后宅,除了她和管家洗墨,几乎全是男仆。
一来,自然是女男有别,夫郎不能随便和其他女人接触。二来,这些男仆也是妻主潜在的性资源。
就像古代皇宫里的宫女,都是皇帝的女人一样。这府里的男人,也都算是她的男人,只要她看得上。
也许别人都这么想,但陆锦澜却从未这么想。她打过工,她琢磨着给人当牛做马已经够苦的了,还得这样那样,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没有这个心思,却不成想有的男人会主动送上门献殷勤。
陆锦澜冷冷的瞥了那男仆一眼,翻手捏住了他的手腕,略一用力,疼得那人立刻痛呼一声,跪倒在她脚下。
陆锦澜冷声道:“我记得你叫烟石,是大夫郎的陪嫁。你家公子为人和善,待你不薄,你为何这般不安分?”
烟石连忙求饶道:“主君饶命,是我家公子要我来……来伺候您的。”
陆锦澜一愣,丢开他的手,大步往凛丞的院子里去兴师问罪。
*
宋凛丞最近胖了些,对镜自照,神情越来越沮丧。
男为悦女者容,今天陆锦澜一回来,他特意换了身她上次说好看的衣裳,仔细打扮了一下。可她看了什么也没说,也不知是嫌他胖了还是丑了。
宋凛丞感到了危机,也许她是厌倦了。他不得不狠心把烟石派去伺候她,以展示自己的体贴和大度。
烟石是他爹亲自帮他挑选的陪嫁,容貌出挑些,为的就是他有孕的时候,可以替他伺候妻主。
宋凛丞想烟石很会说话,大约陆锦澜会喜欢。
他应该高兴,免得京中各家贵夫聚在一起,总说他仗着陆锦澜宠他,便那般小气。自己有孕不能伺候,也不知帮妻主物色物色。
如今他主动送人过去,总算可以争得一个贤惠的名声了吧?
可不知为何,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眼眶越来越红,眼泪流下来,很快打湿了衣襟。
“宋凛丞!”陆锦澜推开门闯了进来。
宋凛丞连忙擦了擦眼泪,起身道:“怎……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陆锦澜没好气道:“谁让你瞎安排的?”
宋凛丞见她动怒,忙解释道:“我和七郎接连怀孕,不便伺候。我爹说,该给你房里放个可用的人,我就……”
陆锦澜瞪了他一眼,坐了下来,“你爹总教你这些没有用的,整天在跟前伺候的人,莫名其妙爬我的床,我能不别扭吗?”
宋凛丞垂下眼眸,“那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从外面找,不知根底,还怕不干净……”
陆锦澜皱眉道:“你可别操这个心了,我想要什么样的男人我自己去找,用不着你帮忙。”
宋凛丞委屈道:“你对我这么好,我只是怕我这个做正夫的不称职,委屈你。”
“我会让自己委屈吗?”陆锦澜气得有些大声,可看着他红肿的眼睛,无奈的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缓和了语气:“我还不了解你吗?在我这儿,你用不着装什么贤惠大度。”
宋凛丞本来还能忍着,听她说这么一句,眼泪便落了下来,哽咽道:“我是看你不大高兴,好不容易到了暑休,不想你总往外面跑,所以……”
“好了好了,”陆锦澜抱住他,温声道:“我不高兴和你们没有关系,是为了别的事。你有孕在身,不要胡思乱想。我今晚在你这儿,好好陪陪你。”
凛丞终于露出笑意,“那我先去洗把脸。”
两个人躺在床上,陆锦澜还在想着身世的事儿。宋凛丞轻声道:“国家大事我虽然不懂,但如果你烦心的事不妨和我说说,我也好为你排解几句。”
陆锦澜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国家大事,就是我突然有了一些想法,思绪很乱。”
宋凛丞道:“乱你就乱着说,咱们妻夫之间的私房话,你怎么说都行,怎么说我都能懂。就当是咱俩之间的秘密,不告诉旁人。”
陆锦澜一想也是,便侧过身,看着他的眼睛开口道:“假如,有一个婴儿,一出生就被人追杀,你说她可能是什么身份?”
宋凛丞道:“那想必她的母父得罪了人,所以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又或者,这个婴儿关系到别人的利益,所以非杀她不可。总之,她很重要,才会被追杀。至于她是什么身份,不好说。”
陆锦澜点了点头,“算了,信息太少了,不好猜。不费这个脑筋了,以后再说吧。”
她吹了灯,“睡吧。”
陆锦澜睡到半夜,系统忽然在她脑内响起一串喜悦的铃声。
「叮!恭喜宿主子嗣+1,获得一个女儿,生命值+100000!系统商城解锁一百件新物品,系统赠送‘初为人母’大礼包一份!」
陆锦澜猛地坐了起来,宋凛丞迷迷糊糊的醒来,忙问:“怎么了?做噩梦了?”
陆锦澜摇了摇头,“不,是……美梦,我梦到雨眠生了,生了个女儿。”
凛丞一笑,醋道:“你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太久没见他,总是惦记着他。他是快生了,不过,他也许生了个儿子呢。”
陆锦澜噗嗤一笑,捏了捏他的脸,哄道:“不管他生的是女儿还是儿子,我最疼的还是你和咱们的孩子,你可别乱吃醋了,睡吧。”
陆锦澜喜得贵女,冲淡了心头的身世疑云,开始琢磨给女儿取个什么名字好。
她甚至想好了如何犒赏府中上下,但云州一直没送消息来,她还得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憋了一个月,云州竟然还没动静。陆锦澜开始怀疑系统的准确性了,怎么回事?
陆锦澜不想等着,“给我收拾东西,我明天要回云州看看。”
凛丞和七郎担忧的看了她一眼,纷纷开始劝。
凛丞:“你别担心,雨眠是习武之人,身子健壮,一定不会出事的。也许消息正在来的路上,可能这两天就到了,你这么一去,可就错过了。”
七郎也道:“咱们陆家家财万贯,最好的医师最好的药材,应有尽有,一定会父女平安的,你再耐心等等。”
陆锦澜想了想,“我再等两天,不来消息我就回云州,谁也别劝我。”
这话刚说完一天,情况就变了。
第二天,晏无辛和项如蓁来了忠勇园。
陆锦澜和二人一起在园子里骑马,洗墨忽然飞奔来报:“恭喜少主!贺喜少主!”
陆锦澜眼睛一亮,“云州来消息了?”
洗墨笑道:“是人来了!老娘带着雨眠小郎和小主子一块来了,此时正在前厅等着您呢。”
陆锦澜大喜,忙道:“如蓁、无辛,走,快跟我去看看我的孩子!”
*
陆锦澜快步赶到前厅,陆今朝正在门口站着。陆锦澜连忙跑了几步,几乎扑到陆今朝怀里给她行礼,“娘,许久未见,孩儿给娘请安。”
陆今朝笑道:“快起来,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冒冒失失的。去看看你的女儿,她可爱极了。”
陆锦澜步入大厅,一屋子人都在恭喜她。
凛丞七郎都在,有几个生面孔应该是云州带来的奶爹。
小一年没见,雨眠圆润了些,他提前出了月子,连日赶路,面色略有些苍白,乍一见到她神情颇为激动,眼眶湿润的将孩子抱过来,笑道:“给妻主请安。”
陆锦澜摸了摸他的手,“雨眠,辛苦你了。”
雨眠摇摇头,“抱抱你的女儿吧,你看她长得多像你。”
新生的婴儿又白又软,粉嫩嫩的,只有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忽闪着看着她。
陆锦澜微微一笑,摸了摸她的小脸,抱着她来回走动。
她心里盘算着,初为人母大礼包她还没拆,一会儿看看都有什么东西,有没有给孩子用的。这么轻松就当了娘,她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正好陆今朝来了,得空她得问问晏维津的事儿。正寻思着,晏无辛走到她跟前,“给我抱抱。”
陆锦澜把孩子交给她,晏无辛很喜欢这孩子,看着她咿咿呀呀的,便解下身上的玉佩给她玩儿。
雨眠忙提醒道:“晏少娘快收起来吧,这孩子手快得很,抓到给您摔碎了可怎么办。”
晏无辛不以为意,笑道:“碎了就碎了,物件而已。”
项如蓁道:“这孩子看着好像比寻常的孩子大些,将来一定是个习武的料子。”
陆今朝高兴道:“生下来就有足足八斤,哭声都比别家孩子更洪亮。不过算起来,她明天就满月了,是该比刚生下来的孩子大。”
她转而对陆锦澜道:“雨眠想让你直接看到孩子,他身体恢复得不错,我便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想着他稍微提前几天出月子,我直接带她们过来,给你个惊喜。对了,孩子快满月了,还没取名字,你这个当娘的快给取个名字。”
陆锦澜笑道:“名字我想好了,明天满月,咱们明儿办满月酒,我明天正式公布名字。洗墨,赶紧着人准备酒席。如蓁、无辛,你们得给我的孩子当干娘。”
项如蓁迟疑道:“这不妥吧?我们做了你女儿的干娘,万一以后我们家里生了儿子,还怎么订娃娃亲?”
晏无辛急道:“当干娘和订娃娃亲不冲突的,干娘也可以变岳母啊。再说了,你连夫郎还没有呢,哪来的儿子?你想得倒远。”
众人不由笑了起来,大家正热热闹闹的说着,家仆忽然来报:“门外有位少娘,自称是少主的同窗,说有急事要见少主。”
陆锦澜忙问:“她叫什么?”
“她说她叫晏钰。”
三人顿时一愣,面面相觑,都暗自疑惑:她怎么来了?
陆锦澜忙道:“快请她进来……不,我亲自去迎。”
项如蓁和晏无辛跟着她一起出门迎接,赵祉钰一身白衣站在门口,身边只带了两个穿了便服的大内侍卫。
陆锦澜拱手道:“参见殿下。我喜得一女,明天办满月酒,正琢磨着怎么往宫里送请帖,却不知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赵祉钰一愣,在身上摸了摸,“恭喜你啊,抱歉,我出来得急,身上没带贺礼,明天给你补上。”
陆锦澜忙道:“不碍的,咱们到书房说话吧。”
到了书房,茶刚奉上,赵祉钰便忍不住道:“你家添人进口是件喜事,可我有个坏消息不得不告诉你们。”
陆锦澜一愣:“何事?”——
作者有话说:陆锦澜:我喜得贵女,请各位姨母都来喝满月酒。不用带贺礼,有营养液带一瓶就好。(如果有的话,谢谢各位姨母,没有算了,也没关系的,哎孩子怎么哭了,哦哦别哭了……什么?你要喝营养液啊………)
对不起,作者精神状态不太好……
第70章
赵祉钰叹了口气,“你们还记得金一淮吗?”
陆锦澜笑道:“当然记得,咱入学的时候她是学生会长,咱不是跟她打过好几架吗?后来大家讲和,大闹食堂的时候她还带人帮忙来着。”
项如蓁道:“说起来年初她还请咱们喝过酒,后来咱们张罗着回请,还没定下日子,她便和其她学长一起,被匆忙召去了前线。”
晏无辛想了想,“算起来,有半年没她的消息了。殿下怎么突然提起她?是不是学长们要班师回朝了?那咱们得赶紧安排酒席,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抠门啊。”
三人笑了笑,赵祉钰沉痛的摇了摇头,“她牺牲了。”
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气氛陡然凝重。
赵祉钰沉声道:“昨夜宫里得到急报,前线失利,金一淮和几位大三的学长率领的一支凌家军小队,中了姜国军队的埋伏,全体阵亡,尸骨无存。”
屋内的气氛格外沉重,大家一时愕然到不知该说什么。
赵祉钰道:“金大人夜里已经得到了消息,想必这会儿灵堂已经布置好了。白事需要不请自去,咱们和金学长虽有过过节,但后来算是成了朋友。金大人儿子很多,却只有这一个女儿。我想,大家一起前去吊唁一番,宽慰老人家几句,也算尽份心意。”
陆锦澜连连点头,“应该的。请殿下稍等,容我们去换件衣服。”
事发突然,陆锦澜跟陆今朝一说,陆今朝忙道:“是该前去,奠仪准备了没有?”
陆锦澜连连摇头,她在这儿还没参加过丧事,不知道有哪些规矩。
一问赵祉钰,她也只参加过皇家丧礼,不知民间的规矩,还以为跟皇家一样,只需要人过去就行。
陆今朝忙命人准备了四份奠仪,包含银钱、祭品、还有一些布帛。又叮嘱这四个年轻人,到了那里该走什么样的流程,打听好出殡时间,以便到时安排路祭等等。
四人带着东西到了金府,只见门口挂着白幡,府内一片缟素。
灵堂内跪满了穿
着孝服的家属,都在低着头默默拭泪,偶尔能听到压抑克制的哭声。
四人被引领过去,在灵前行了拜礼,奉上奠仪,家属叩首还礼。
在一片哀声中,晏无辛偶然捕捉了到了一张令她倍感意外的面孔。
那不是项如蓁心心念念的小月亮吗?
她碰了碰项如蓁的胳膊,想提醒一下,却被项如蓁抓着手腕拽了出去。
四人前后脚出了灵堂,赵祉钰道:“管家说金大人急火攻心病倒了,看来现下不便叨扰,我先回宫了,等路祭时咱们再见。”
送走赵祉钰,晏无辛忙对项如蓁道:“你没看见你的小月亮在家属堆里跪着吗?”
项如蓁点了点头,“我看见了。”
晏无辛惊道:“那你就不想和他说句话?这种时候,哪怕安慰他一句半句的也好啊。”
项如蓁无奈的叹了口气,“想。我不止一次想过,若再见到他,一定要和他说几百句几千句话。可此时此刻此地,实在不合适。”
陆锦澜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也看见他了,但他一直低着头,没看见咱们。难道,咱们就这么走了?”
三人正低声商量,管家过来请她们到一旁接待宾客的抱厦去喝茶。
项如蓁:“不用麻烦了,我们这就走。”
晏无辛忙咳嗽一声,“我嗓子有点干,喝杯茶再走吧。”
陆锦澜推了推二人,“你们先过去,我去打听一下。”
晏无辛拉着项如蓁往抱厦走,仆人很快奉上消暑的绿茶。
项如蓁端着茶踱了几步,不知不觉走到了侧门,站在那里,刚好可以看见灵堂的一侧。
她正对着他,远远的瞧着,他仿佛又瘦了几分,柔弱得跪在那里,小小的一团。
那宽大的纯白孝服,好似将他整个人装了进去。他哭得双眼通红,连鼻尖都红了,显得面色越发白得可怜。
项如蓁定定的站在那里,陆锦澜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轻声道:“我打听出来了,他叫金雪卿,是金大人最小的儿子,也是一淮学长同母同父的亲弟弟,家里排行老九,今年刚满十六岁,还没许人家。”
项如蓁惊讶的看了她一眼,“你在丧礼上问这些,人家没打你?”
陆锦澜无奈道:“这可不怪我,我就打听一下姓名。那老爹子嘴碎,一听我是陆锦澜,还以为我要怎么样,噼里啪啦全说了。现在怎么办?你真一句话不和金公子说,就默默离开啊?”
项如蓁抿了抿唇,“我也不知该和他说什么,算了,走吧。”
她转过头,突然发现金雪卿已经没了踪影。
项如蓁眉头一皱,一个年轻的年仆低着头小跑进来,悄声道:“请项少娘跟我来。”
*
陆锦澜和晏无辛悄悄跟在身后,趁着四下无人,跃上了假山。
二人趴在山上,只见那男仆将项如蓁带到花园假山后,便转身离去。
项如蓁正不解时,金雪卿从一旁缓步而出,站在了她面前。
两人时隔半年再度重逢,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金雪卿默默流泪,项如蓁默默的递过手帕,两人就那么站着。
晏无辛和陆锦澜伏在山上,看得干着急。
晏无辛:“一句话不说,我都有点怀疑我的耳朵了,可这俩人嘴也没动,难道如蓁会腹语?”
陆锦澜摇了摇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我没遇到过这样的,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你说这金小公子看着柔柔弱弱的,胆子倒挺大。上回私闯学院,这回私会外女。见就见吧,有什么话快说,一会儿给人看见,他娘非罚他不可。结果他光顾着哭……”
陆锦澜正说着,一抬头金雪卿忽然扑到如蓁怀里,吓得陆锦澜和晏无辛双双瞪大了眼睛。
项如蓁大约也没想到,他会如此失控。她愣了一下,犹豫片刻,抬手用力地抱住了他。力道之下,将他身上的孝服都勒出了一道道褶皱。
陆锦澜和晏无辛从来没见过项如蓁这般忘情,两人仓惶的从假山上下来,脚还没站稳,便瞧见御史令金云凝鬼魅一般站在不远处,目光盯着紧抱住的二人。
金云凝年近古稀,痛失爱女,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上次见她头发还是花白的,此时却全都变成了白发。她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犹如风中残烛,好似明灭只在须臾之间。
晏无辛闪了下脚,紧张得看向陆锦澜。陆锦澜忙道:“我先去解释几句。”
她快步上前,“金大人,您还记得我们吗?上次在学院食堂,一淮学长帮我们介绍过,我们都是皇家学院的学生,不是什么坏人,尤其是项如蓁,她绝对是正人君子。今日惊闻噩耗,我们一同来吊唁,本来没想别的,但是……对了,听说您病倒了,现下好些了吗?”
金云凝微微点了点头,但目光还是没从那二人身上移开。
晏无辛急道:“事情绝对不是您想的那样,如蓁她不是轻浮的人,她刚才要走,结果那个……呃……”
其实她俩想说‘是您儿子主动的’,但话到嘴边都说不出口,感觉这时候说什么都有推卸责任的嫌疑。
而且按照如蓁的脾气,就算被误会成轻薄良家夫男,她大抵也会一力扛下,不会推脱半句。
二人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述,却又怕金云凝因此而怪罪如蓁。
踌躇之际,却听金云凝沉声道:“让项如蓁单独来书房见我。”
金云凝说完转身离去,她们只好走过去咳嗽两声,强行打断二人的拥抱。
金雪卿尴尬的背过身去,项如蓁倒是淡定极了,她帮他擦了擦眼泪,温声道:“你先回去,等我消息。”
金雪卿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金大人要你单独去书房见她。”
项如蓁道:“好。”
陆锦澜:“她刚刚看到你们抱在一起。”
项如蓁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道:“也好。”
她抓住一个路过的仆人,“金大人书房在哪儿?”
那仆人引着项如蓁前去书房,陆锦澜和晏无辛面面相觑,在石阶上坐了下来,唉声叹气。
对于项如蓁的感情问题,二人一直颇为担忧。
内心认知依次为以下三个阶段:我的正义朋友不近男色;我的朋友是个顶天立地的大女人,但她被一个不明身份的柔弱小公子给迷住了;在丧礼上终于了知道小公子的身份,但他拉着我的朋友花园私会,两人抱一起,被他娘给撞见了……
没有一个阶段,是让人放心的。
*
项如蓁来到书房,腰板挺直恭恭敬敬的跪在金云凝面前,“项如蓁前来领罪,请大人责罚。”
金云凝靠在椅子上,疲惫得睁开眼,“你何罪之有?我看见了,是卿儿投怀送抱。”
“不!”项如蓁忙道:“是我纵容默许,他才会一时忘情。您要罚就罚我吧,我对此事负责。”
“负责?你怎么负责?”
项如蓁斩钉截铁道:“我娶他。”
她不卑不亢道:“您如果担心这件事传出去对他名节有损,我可以去跟所有人解释,是我的问题。但如果您还是觉得不妥,就请将他许配给我,我会用心呵护他。”
“我知道,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合适。但我希望您知道,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念头,并非今日头脑发热临时起意。”
“也许您不了解我,或者认为我别有所图居心不良。也许我是不配,但我想为了雪卿尽力争取。如果您对我的为人有任何怀疑,尽可以去调查。至于我的家境,我现在向您坦白,我来自勉州,我家……”
金云凝摆了摆手,“不必说了,你先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