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金云凝从抽屉里取出一封信,递给项如蓁。
其实,上次在学院食堂,项如蓁便给金云凝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半年前,金雪卿私闯学院,回府后,整日心不在焉魂不守舍的。
金云凝一番审问,他便全招了。还说他想嫁给项如蓁,希望母亲能够成全。
当时金云凝并未上心,说到底项如蓁的家世毕竟差了些。
金家虽不算望族,但金云凝位列三尊,乃是两朝元老。
她为人中正,颇具威望,执掌御史台数十年,由她提携扶持的门生不少。朝中想和金家结亲的高门大户多如牛毛,连皇亲贵族也有意攀亲。
金雪卿是金云凝最小的儿子,亦是众多儿子中最得她宠爱的幼子。虽然她很欣赏项如蓁的才干,但要将儿子嫁给贫苦人家,还是太冒险了。
好在,金雪卿年纪还小,不急着谈婚论嫁。是以,金云凝只是暗中留意着,打算观察两三年再说。
上个月,她看到了学年考试的成绩,大为震惊。她深谙其中门道,私以为按照项如蓁的家世背影,无论如何都排不到第二名,便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恰好,她和学院院长凌知序私交甚笃,便亲自上门打听了一下,这才晓得个中缘由。凌知序对三个学生大加赞赏,提到项如蓁更是赞不绝口。
金云凝回到家便给金一淮写了一封信,信里提及她想给金雪卿结一门亲事,问金一淮觉得项如蓁怎么样。
今日项如蓁前来吊唁,金云凝便将回信给项如蓁看。
“这是淮儿最后一封家书,你看看吧。”
想起女儿,金云凝老眼一红,忙掏出手帕拭了拭泪,感慨道:“整整三页纸,两页半都是在夸你。自从半年前,卿儿跟我提起你,我便调查过你。”
“老实说,我活到快七十岁,什么人什么事都见过。阅人何其之多,却还从未听说有谁像你一样,刚正果敢,义薄云天。你的朋友和你同进同退,连你的敌人都认可你的人品才能。”
“淮儿说你还打过她,你们打了好几架,可她却在信中对你极尽溢美之词。说你品学兼优文武双全,说你为人正直,人人信服。她说如果你和雪卿能结为妻夫,你们便成了连襟,她会很高兴。”
金云凝说到这里,又有些哽咽,“刚刚听你那一番话,我更加确信大家所言非虚。你的确很好,好极了。”
她叹息一声,“细想起来,你和雪卿是因为淮儿而相识,如今又在淮儿的丧礼上重逢。我相信,这是淮儿在天之灵,做出的安排。她为国尽忠,我虽悲痛万分,却也知道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有更多的事要去做。”
“如蓁,我已年迈,总有一天要撒手西去,金家满门老弱需要一个女人来撑起一片天。如果我将卿儿嫁给你,待我身后,你会像淮儿一样照看金家吗?”
项如蓁动容得看向她,笃定的回答:“我会,雪卿的亲人便是我的亲人,我会尽我所能的看顾庇佑。”
*
陆锦澜和晏无辛等了许久,项如蓁终于出来。
二人忙迎上去,“怎么样?金大人没有大发雷霆吧?”
项如蓁摇了摇头,“没有,她说她将雪卿和金家满门的命运托付于我,让我一个月后来提亲,三个月后就赶着把婚礼办了。”
陆锦澜惊了又惊,“这么急?”
项如蓁道:“我也觉得不妥,毕竟一淮学长刚刚过世,我说我想三个月后提亲,年后完婚。可金大人说她身体不好,又上了岁数,不想等太久。这门亲事,一淮学长在世时便想要极力促成,她泉下有知不会在意。”
晏无辛一想也是,“这样也好,早办早放心,免得夜长梦多。你不早些,等到三个月后,只怕来金家提亲的人,多到要把门槛踏平了。”
项如蓁叹了口气,“可我还没通知家里,也不晓得该准备些什么,时间这么紧,只怕要委屈雪卿。”
陆锦澜忙道:“这还不好办?你负责去通知家里,其他的事儿全都交给我和无辛。正好赶上咱们假期,有的是时间,我刚好有大婚的经验,你当甩手掌柜就行了。”
晏无辛道:“正是,我最爱办这种事了。锦澜,咱们回去各自准备一下。后日出殡咱们路祭之后,便着手操办。”
二人大包大揽一拍即合,说完就走,倒让项如蓁留在原地,有些茫然无措。
*
陆锦澜回到府上,立刻找凛丞说了此事。
“如蓁的婚事不能马虎,这个金九公子还是已故的一淮学长的亲弟弟。从哪个方面讲,都不该薄待他。金大人虽然不势力,但是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我不想如蓁被人说闲话,咱们得给她办得风光体面。”
凛丞道:“你和她情同姐妹,应该的。好在咱们家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这些琐事你不用操心,通通交给我。我就当自家的喜事操办,比照咱们的婚礼准备,总行了吧?”
陆锦澜笑着握住他的手,“那倒不用,毕竟金家刚出了这样的事,太过奢靡张扬反而不好,如蓁也会不自在的。比照高门大户的规格,不要让人觉得寒酸,足够体面就行。”
凛丞“嗯”了一声,“都依你,妻主尽管吩咐,我这个大夫郎一一照做。明天办完满月酒,我又有事做了。”
陆锦澜亲了亲他的脸,温声道:“辛苦了,你若忙不过来,让雨眠和七郎帮你一起操持。”
凛丞想了想,“那还是算了,别让外人以为我这个正夫无能,不能独自打理府中事务。他们两个养胎的养胎,带孩子的带孩子,府里那么多人可以用,他俩还是闲着吧。”
陆锦澜噗嗤一笑,哄道:“那你厉害了,一边养胎一边持家,大小事务都不在话下。我陆锦澜何其有幸,娶了你这么能干的夫郎?”
凛丞正想听这话,颇为得意道:“虽说我也不是事事都好,但我处处为你着想,通情达理之处,算得上一个好夫郎吧?”
“那是自然,你不是一般二般的好,是出类拔萃的好。我可没见谁家的夫郎比你好,大都是些没见识的夫道人家,哪比得上你知书达理能说会道的。”
凛丞骄傲得嘴角都快压不住了,两人腻歪了一会,他便道:“你走吧,我今儿要早点睡,明天还得忙着招待宾客呢。”
陆锦澜一听,“呦,撵我?不想我陪你了?”
凛丞白了她一眼,“说得好像我留你,你就会留下来一样。唉,人家为了你提前出了月子,大老远忍着疼,火急火燎的赶回来,他都急成这样了,你还不去关心关心?”
陆锦澜嗅到了一丝醋味儿,干脆佯装糊涂,笑道:“他大概是想让我早点看到孩子吧。”
凛丞哼了一声,“得了吧,是想让你早点看到孩子,还是他想早点看到你啊?都是男人,我知道他怎么想的。”
陆锦澜笑问:“他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当然是趁着我和七郎怀孕,不方便伺候,他忙三火四的回来争宠呗。不是我小气,他小一年没见你,你陪陪他我不眼红,但他已经生了一个女儿了。”
凛丞说着抱住陆锦澜的腰,温声恳求道:“你别让他再怀孕了。”
陆锦澜啧了一声,“他刚生完,怀什么孕?就算他现在立刻怀,也生在你后边,你怕什么?”
凛丞不高兴道:“我肚子里的还不知道是女是男,万一是个男孩儿,还要等下一胎。等咱们的女儿生出来,好名字都被抢完了。一个个都比我先生出女儿,我真要气昏过去了。”
陆锦澜摸了摸他的肚子,在脑海中问系统:「凛丞怀的是女孩还是男孩?」
系统老太:「你当我是B超机
啊?对不起,系统提供不了胎儿性别鉴定服务。」
陆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安慰道:“一定是女儿。”
凛丞:“最好是,只要我生下女儿,他们爱生几个生几个,我绝不计较。”
陆锦澜点头应允,“好,刚才你说怕好名字被抢完了?那我先给咱们的孩子预留一个名字。东南西北,你喜欢哪个方位?”
凛丞想了想,“北,为什么这么问?”
陆锦澜一笑,“明天你就知道了,我走了。”
她起身理了理衣衫,往雨眠的院子里去,结果走到一半见七郎在院子里练剑,便拐进去跟他说会儿话。
陆锦澜:“小心点儿,都五个月了,还敢这么折腾?”
七郎收了剑,笑道:“没事儿,我最近都胖了一圈了。再不动一动,我都要成胖子了。你说真是奇怪,大夫郎比我先怀一个月,不见他长什么肉。雨眠刚刚生完,也不见他胖。为什么就我胖了呢?”
陆锦澜笑着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汗,“你没问问他们?”
“问了,大夫郎说他天生就吃不胖,雨眠说他没事就睡觉,睡着睡着就瘦了。”
看着七郎满眼单纯的样子,陆锦澜不禁笑着摇头,跟另外两位比,七郎还是太傻了,人家说什么他都信。
陆锦澜捏了捏他的脸,“笨蛋,人家可没像你似的,一天吃六顿。照这么吃下去,我都怕你生出个十斤的孩子来。”
七郎委屈道:“那我不是怕孩子没营养吗?”
两人正说着,雨眠找了过来,“妻主原来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陆锦澜笑问:“怎么了?”
雨眠道:“孩子一天都没看见你,哭着闹觉,就是不肯睡。”
陆锦澜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是吗?”
第72章
七郎一听忙道:“那妻主快去看看吧,这么热的天,别让孩子一直哭了。”
陆锦澜抿着嘴角微微点头,雨眠一笑,拉着她的手便要走,陆锦澜却忽然勾住七郎的脖颈,在他耳边低声叮嘱:“少吃冰糖葫芦,仔细牙疼。”
雨眠还在看着,七郎耳根一热,小声道:“知道了。”
陆锦澜亲了下他的嘴角,“早点睡。”
“走吧,孩子等着呢。”雨眠皱着眉,不断催促,拽着陆锦澜快步离开。
两人回到雨眠的院子,一进屋,屋门啪一声关上,男人回身将她抵在门上,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回应着他急切的、热烈的、带着醋意的亲吻。
反反复复的勾缠,急不可耐的碰触,都是分别的日子里累积得密密麻麻的思念。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直到舌根都有些酸痛,陆锦澜不得不推开他,“好了,嘴都被你亲肿了。”
雨眠的眼底因动情而湿润,却还有一丝酸涩的不甘,气道:“让你亲他。”
陆锦澜一笑,“故意逗你的,瞧给你气的。”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唇,鼻尖亲昵地在他脸上蹭了蹭,温声哄道:“我现在亲你。”
温柔的吻落在他的额头,楼雨眠长睫一颤,心在狠狠地悸动。
她的吻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脸颊、嘴角,他闭着眼,听见她在唇齿厮磨间,含糊笑问:“不是说孩子一天没见我,哭着不肯睡吗?孩子呢?刚满月的婴儿见一面就会认人了,真是堪称神童。”
楼雨眠抿了抿唇,“孩子看不到你是哭来着,可她哭着哭着就睡了。你再不来,孩子爹看不到你,也要哭了。”
他捧着陆锦澜的脸,望着她的眼睛,语带幽怨:“你不知道,没有你的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到处都流传着你的故事,你的声望一日高过一日,我为你高兴,也为自己担忧。”
“你身边又有了新人,他在京城,可以天天见到你。”
“我在云州,只能枕着你的书信,在梦里和你相见。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我知道。”陆锦澜在他耳边轻声叹息,“好几次想回云州看你,碰巧有事耽搁了。不信你问他们,我昨儿让他们收拾东西,已经准备动身了。他们怕云州来人和我错开,劝我再等两天,这才没有成行。”
陆锦澜枕在他的肩上,又叹了一声,“你以为只有你想我,我不想你吗?”
“真……真的?”
雨眠侧眸看向她,心里那一丝酸楚被喜悦冲散,隐隐生出甜意,“我就知道你不会忘了我的。”
陆锦澜一笑,拉住他的衣襟,将人扯到怀里。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手,衣衫很快凌乱,玉制的腰带落地的声响伴随着急促的喘息。
两个人跌跌撞撞得往床上去,敲门声却不合时宜的响起。
楼雨眠气得想杀人,眉头紧锁,十分不耐烦的问:“什么事?”
“回小郎,你刚不说等小少娘醒了抱过来给少主看吗?她现在睡醒了。”
陆锦澜笑着揉了揉他的眉心,“让他抱进来吧,漫漫长夜,你急什么?”
她起身到屏风后换了件寝衣,楼雨眠无奈的让奶爹将孩子抱进来。
陆锦澜洗了手,把孩子接到怀里,越来越觉得好看。
她发誓,她绝不是亲妈滤镜。绝不是拿着丑孩子照片,四处问能否当童模的家长。
她从科学角度分析,她身为主角,天生就是一级建模。她选男人也十分卡颜,孩子的生父都是高颜值,出来的孩子就没有丑的机会。
她的孩子从小就是大眼睛高鼻梁,怎么瞧怎么可爱。
陆锦澜一边逗着孩子,一边暗暗拆开系统给的初为人母大礼包。
里面一共有四件东西,第一件东西便让陆锦澜眼睛一亮。
永久大力丸,为母后服用,身体力量提升百分之五,恒久有效。
我的老天奶啊,这才叫为母则刚啊!
绝不是让人咬牙硬撑,而是真真正正的赋予力量。
陆锦澜喝茶的工夫丢嘴里服下,顿觉神清气爽,整个人都轻盈了几分。
第二件,终身崇拜母亲丹。
好好好!陆锦澜暗自鼓掌,如果养出个逆子,她是接受不了的。
第三件,婴儿强身健体丸。
陆锦澜连忙把这两颗药丸都给女儿喂下去,雨眠问:“那是什么?”
“专门给婴儿服用的补药,大补。”
“在久安堂拿的?”
“不是,我自己研制的。”
雨眠想起来,“你之前给我那两瓶药,堪称神药。痛的时候服一颗,立刻就不痛了。止血的那个,我生产的时候服了些,医师说我的伤口恢复得比别人快多了。”
陆锦澜:“是吗?一会儿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楼雨眠眼神闪躲了一下,“伤口有什么好看的?别看了。而且……我还没恢复好,难看死了。”
陆锦澜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想到他可能是怕她看到生产纹。
毕竟,人体组织都是一个性质。哪怕不生产,人胖得快了些,身体都会产生肥胖纹。何况是平坦的肚子,被撑那么大,自然会留下痕迹的。
陆锦澜在现代还刷到过妊娠纹爆出来的声音,吓得她头皮发麻。好在,现在不用她生了。
她承认谁生谁伟大,她十分愿意把“伟大”“牺牲”这些个头衔送出去。
她搭着雨眠的手背,安抚道:“谢谢你为我生下这个孩子,你是我们陆家的功臣。伟大的
父亲,感谢你的牺牲。”
雨眠眼眶一热,“哪有你说得这么严重?我也要谢谢你让我生下这个孩子,我是心甘情愿的,只要你不嫌弃我就好了。”
“我怎么会嫌弃你呢?”
陆锦澜暗想:我又不是那种嫌弃老婆怀孕生产后身材走样的男人,我是女人啊,我哪有那么贱?
楼雨眠颇为感动,继而恳求道:“你有那么多秘制神药,有没有能祛除疤痕皱纹的?”
陆锦澜支吾道:“我……我一个读书人,又不是专门卖药的?我这一天操心多少家国天下事,哪有空研究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回头去久安堂找找,有就有,没有算了,我又不在乎这些。”
楼雨眠瞥了眼一旁的奶爹,低声道:“可我在乎,你以前经常夸我的腹肌很有手感,现在摸起来都没那么硬了,还有道很长的疤。”
听到人家妻夫之间讲私房话,奶爹颇有眼色的接着孩子走远几步,楼雨眠干脆让他把孩子抱回去照顾。
陆锦澜趁着这个空又看了下大礼包里的最后一样东西,瞬间坐直了身体。
“雨眠。”
“嗯?”
“我给你个惊喜。”陆锦澜摊开手掌,递给他一个白瓷小罐。
楼雨眠忙问:“这是什么?”
“产后修复膏。”系统学名是夫郎产后修复膏,祛疤抗皱,有助于改善妻主和产后夫郎的妻夫生活。
楼雨眠惊喜道:“你刚刚不是说没有吗?”
“啊,刚刚我是寻思着,就这一盒,给了你,就没有了。回头他们都管我要,我可没辙。”
楼雨眠高兴道:“既然只有这么一盒,自然是谁先生完谁用,我这就去用,看看有没有效果。”
他快步到屏风后宽衣解带,对镜涂抹。
陆锦澜想了想还是提醒他,“你还是别全用了,以后不知道有没有,多少给他俩留点儿。”
楼雨眠:“知道了,用没了我去久安堂给他俩找,说不定有更好的呢。”
陆锦澜无奈的笑了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忍不住催促:“还睡不睡了?”
“你先睡吧,我还没抹完呢。”
陆锦澜翻了个白眼,服了。
*
第二日,满月酒宴。
席间,陆锦澜正式公布了孩子的名字,“安东,陆安东。”
晏无辛忙问:“安字乃宝女,我懂。这个东字,何解?”
陆锦澜道:“如今咱们嬅国正在和姜曲两国打仗,姜国不是在咱们的东北方吗?我给女儿取名为安东,希望她的降生能够让战事早日平息。”
项如蓁道:“那应该叫安北,现在的战事主要集中在北境边界。”
凛丞笑而不语,陆锦澜道:“不管啦,这个就叫安东。日出东方嘛,一切都是从东开始的,后面的孩子再叫安北。”
凛丞摸了摸肚子,“如果我这胎是女儿,就叫安北。”
陆锦澜笑了笑,吃完饭,她带着项如蓁和晏无辛在园子里散步消食,陆锦澜道:“我预计这两年就能凑齐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你们呢?有什么想法?别只当干娘啊。”
项如蓁道:“我喜欢孩子,等我雪卿完婚之后,会一直生下去的。你呢?无辛,你那一群应子,怎么一个都没怀?”
晏无辛撇了撇嘴,“我没让他们生,虽说他们模样还不错,但也就是模样还不错。他们大字不识几个,整天就知道打牌,让他们做我孩子的爹,我觉得还有些不够资格。”
陆锦澜笑问:“那你要找什么样的?快说说,我们好帮你留意着。”
晏无辛想了想,“我喜欢心思单纯的,最好识文断字,知书达理,总得给孩子做个榜样吧?”
三人正说着,怀星端着一壶解酒茶寻了过来,“少主、项少娘、师傅,这是大夫郎让我送过来的。”
陆锦澜道:“摆亭子里吧,我们等会儿过去喝。”
项如蓁诧异道:“如果我没记错,怎么每回无辛在这儿,怀星都在咱们眼前晃?无辛,你这儿徒儿该不会对你动心了吧?”
晏无辛忙道:“别瞎说,怀星又不是我府里那些轻浮男子,我只是把他当个弟弟,我对他没有歪心思,没想睡他。”
陆锦澜笑了笑,“是吗?我头回见你郑重声明不想睡某个男人,你待他真够特别的。我记得过年的时候,你还给他买了身新衣服,给了压岁钱。怎么,你真心给他当师傅啊?”
晏无辛硬气道:“当师傅怎么了?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
陆锦澜摇了摇扇子,计上心头,“那我就试试,你们有多清白。”
她坐到亭子里,将刚要离开的怀星叫了回来。
晏无辛低声道:“你别乱来。”
第73章
陆锦澜咳嗽一声,“怀星,我给你安排了一门亲事。”
怀星一愣,若有所思的看向晏无辛,晏无辛却在低头喝茶。
陆锦澜道:“这种事,没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所以,我想问问你的意思。”
怀星红着脸跪在地上,小声道:“怀星身在在府中为奴,一切都听少主吩咐。”
陆锦澜一笑,“我怕你不情愿。对方条件是不错的,是皇家学院的高材生,才貌一流,只是你嫁过去只能做最低等的应子。”
怀星瞥了晏无辛一眼,低声道:“我不在意名分,应子也……也挺好的。”
陆锦澜对项如蓁道:“他同意了,等你完婚之后,我就派人给你送过去。”
“什么?”怀星吓了一跳,“少主,您……您要把我许给项少娘?”
他目光仓惶的在三人之间打转,晏无辛脸色晦暗不明,陆锦澜反问:“项少娘不好吗?”
项如蓁微笑着看向他,“是啊,我不好吗?”
怀星连连摇头,“不不不,项少娘您很好,是怀星自知配不上,无福伺候。何况你刚要大婚,我这样的人过去只会碍了您和夫郎的眼,怀星万万不敢。”
陆锦澜抿了抿唇,“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哎,如蓁成了婚,就算加上你,身边也就两个男人,想必你很难自在。不如给你找人品风流些的少娘,身边男人多,热闹,你嫁过去也不会太扎眼。”
怀星默默点头,轻声道:“少主说得是。我只是个仆人,自知没有独得恩宠的本事,我也不求什么名分地位。嫁妻嫁妻,吃饭穿衣。只要有饭吃,有衣穿就行了。”
他说到这里,又看了晏无辛一眼,鼓起勇气道:“我觉得,有的人身边虽然有很多男人,却未必有人懂她。如果我能时时在她身边的话,可以常陪她说说话。仅此而已,不求别的。”
陆锦澜看向晏无辛,“这话我听着都感动了,你觉得呢?”
晏无辛瞪了她一眼,“你给他说亲,问我干什么?”
陆锦澜憋着笑,“你不是他师傅吗?我当然得问问你的意见。不过你要是不在意,我就下决断了。”
“怀星啊,你这模样品行在咱们府里都是数一数二的。这样吧,肥水不流外人田,你以后伺候我吧。”
“啊?”怀星傻了眼。
项如蓁一口解酒茶差点喷出去,她和晏无辛当然知道这话是假的,可怀星不知道。
他吓得愣在那儿,许久才道:“怀星愿一辈子都在府中为奴,求少主成全。”
晏无辛猛地起身,“好了,你别吓唬他了。”
她将怀星拉起来,“你家少主顺嘴胡说的,你别当真。走,我带你练剑去。”
怀星被晏无辛带走,陆锦澜和项如蓁趴桌狂笑。
陆锦澜笑道:“你看,说什么清清白白?我一试探,两个人都急了。”
项如蓁摇了摇头,“无辛看着早熟,其实在女男之事上,还是个孩子。我看她把见色起意当成了喜欢,看似网罗了一堆男人,其实只是当玩物养着。真遇到了有几分喜欢的,反倒不知该如何下手了。你别逼她,顺其自然吧。”
*
炎炎夏日,让假期显得格外漫长。为筹办项如蓁的婚礼,晏无辛来忠勇园的次数更频繁些。
这日陆锦澜正在书房,晏无辛满头大汗的从外面进来,一叠声道:“热死我了,看似都是小事,办起来真够心累的。”
陆锦澜一笑,“我早就说你不用管了,交给凛丞去办,他深得他爹真传,操持起这些琐事得心应手。”
陆锦澜说着递给她一杯热茶,晏无辛忙推拒道:“不要热的,你这冰粥看着挺好,我吃这个。”
她拿过桌上的半碗冰粥,边
吃边道:“我是想着如蓁一辈子就办这么一次大婚,我出份力心里踏实。不过我现在告饶了,锅碗瓢盆鸡毛蒜皮的事儿,实在不是咱们女人的强项,还是都交给小姐夫操心吧。”
她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和两块腰牌,“我出钱,多了少了我不管了,不够你补吧。这两块腰牌是我私宅和山庄的,我都打了招呼了,小姐夫要用什么人拿什么东西,着人拿着腰牌去,一说是陆家夫郎要用的,她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陆锦澜看了看那沓银票,笑道:“用不了这么多,该置办的这些天咱们两家都置办得七七八八了。剩下都是现成的,花不了几个钱。”
晏无辛道:“那就给她买个宅子,她成了亲,总不能带着夫郎住学院宿舍吧?这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你去讲吧。”
陆锦澜道:“我在院长家隔壁不是有处旧宅吗?我已经让人收拾出来了,给如蓁做新房用。那儿离学院近,离金府也不远,她可以时不时回家看看,金公子回娘家也方便。”
晏无辛忙问:“她肯收吗?”
陆锦澜一笑,“她当然不肯,但我给出的理由她拒绝不了。我说这是我家女儿提前给她儿子下的聘礼,她先帮忙收着。”
晏无辛哈哈大笑,“你就这么确信如蓁会有儿子?”
陆锦澜道:“金大人家里那么多儿子,说明什么?说明金家人容易生男孩儿,我倒担心如蓁的夫郎一时半会儿生不出女儿。”
两人说笑一阵,晏无辛便道:“说起孩子,我好几天没看到我的干女儿了。快让人把小安东抱来,我好陪她玩会儿。”
在这个性转版的世界,女人育儿也是简单模式。陆锦澜平常是什么都不用做的,吃喝拉撒都有雨眠和两三个奶爹照顾。
孩子整天被一堆人围着,陆锦澜想逗的时候就抱过来逗一逗,哭了闹了就丢给她爹。
她知道现代有些男人为了躲避育儿,宁愿谎称加班在单位打游戏也不回家,更有甚者直接申请外派,干脆躲到外地去。
陆锦澜不用,她只要稍一皱眉,雨眠就会立刻把孩子拎走,嘴里还会哄她说:“你们女人哪会带孩子啊?我把孩子抱走,免得耽误你做正事。”
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服了药丸的缘故,还是母女天性,总伸着小手儿,对她依依不舍的。
雨眠也只会劝孩子:“东儿,咱们出去玩,别影响你娘读书。”
我的老天奶!这么爽的日子,日复一日的过下去,她都可以接受。
这会儿无辛要看孩子,陆锦澜便让人把东儿抱来。晏无辛快到天黑才走,陆锦澜送她出去,一回身见陆今朝站在树影里,默默地看着她。
“娘,你怎么在这儿?”
“娘明日回云州,来跟你说一声。”
陆锦澜不舍道:“怎么这么快就走?我还有好多话没和您说呢。”
陆今朝笑了笑,“我不走,你整日疯兔子似的往外跑。我一要走,你才说有话没说。什么话?此刻闲来无事,娘陪你好好聊聊。”
母女俩在书房坐下,陆锦澜给她倒了杯茶,便说起上个月三人大闹学年考试,差点火烧阅卷楼的事儿。
此事除了相关知情人,陆锦澜并没有和谁说过。
毕竟干系重大,不亲近的人不便讲。她身边亲近的,除了如蓁和无辛,都是男人。这么复杂的事儿,跟他们说了,怕是也不懂。
如果凛丞没怀孕,或许可以和他聊聊,可他有孕后,陆锦澜也不想他担惊受怕,妨碍他养胎。
如今陆今朝问起,她便一股脑儿的说了。
陆今朝听到她们三个大胆行事,真真假假一顿搅合,不由紧张得将心提到嗓子眼儿。
可当她听到事情提前败露,三人抢着背锅,又不禁露出笑意,连声赞道:“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女儿,颇有几分侠肝义胆。开除就开除,破书有什么可读的?娘不会觉得丢脸,娘只会为你高兴。”
陆锦澜笑道:“您听我说完啊,差点开除,没开成是因为无辛及时请来了救兵,她把她娘找来了。巧的是她娘您应该认识,就是当朝丞相晏维津。”
陆今朝一愣,喝了口茶,微微点头,“认识,多年前有过几面之缘。”
陆锦澜忍不住赞道:“您不知道相尊大人有多厉害!院长说我们惹了天大的事儿,谁都保不住我们。可相尊大人一来,就把什么都解决了。危急时刻,力挽狂澜。她简直就是女娲,她能补天。”
陆今朝摩挲着手中的茶盏,没有说话。
陆锦澜又道:“后来,她还把我们叫到府上,亲自下厨做饭给我们吃。娘你知道吗?相尊小时候家里很穷的,我之前一直以为她是凭借家族庇护一路高升,没想到她那么励志。”
“娘你知道吗?她当年读的也是皇家学院,每次考试都是状元。她从一个破落户逆袭为当朝第一重臣,厉害吧?”
陆今朝微微一笑,“这些娘都知道,她的事,娘知道的比你多。”
“她那天见到我,还和我说,多亏了您当年慷慨解囊,救了她们。不然她们那几个人,不仅要退学,还得去坐牢。她跟我们说了好多她以前的事儿,她还夸您来着,说你是义薄云天古道热肠。”
陆今朝轻笑一声,低垂着眉眼,缓缓开口,“那她有没有说,她爬上高位第一件事,便是找到当年的告密者,寻了个过错,灭了告密者的满门?”
陆锦澜猛地怔住,陆今朝叹了口气,“当年大家都只是青春年少的学生,遇事软弱也算情有可原。那个告密的人是不对,她若想报仇也无可厚非。只寻一个人的过错便是了,灭其满门,你说是不是太过残忍?”
陆锦澜眨了眨眼,不知该说些什么,轻声道:“也许……也许还有别的事。”
陆今朝摇了摇头,“澜儿,你很聪明,可跟晏维津这样的人比起来,你乖巧得就像一只小白兔。而她是一只老狐狸,狡猾狠辣,跟咱们不是一路。”
陆锦澜脑子有点乱,“那她跟我们说的那些事,都是假的?”
“不,她说的都是真的。”
陆今朝轻蔑一笑,“怎么会是假的呢?当年谁不知道晏氏一族出了个文曲星,她晏维津从小到大都是名列前茅。一边在街边摆摊一边读书,课本上每一页都带着油渍。”
“她是很厉害,很有本事。她最初只是一个不受家族重视的小户女,但她有办法让自己变成晏氏一族鼎力相助的唯一选择。自从她登上丞相之位,成了晏氏的话事人,这十几年间晏氏在她手里发展壮大,不都是她的功劳吗?”
“但是澜儿,你要牢牢记住一句话,人是复杂的。”
“那些能登上高位的人,没有一个是纯良之辈。连当今皇上,都是踩着尸山血海杀入宫门的。那些人一路往上爬,要得到很多东西,就要丢掉很多东西,包括亲情、友情、爱情,还有人性。”
陆锦澜内心震颤,她能感觉到陆今朝还有很多话没说,却又不打算说。
她不得不追问:“您觉得相尊没有人性吗?”
陆今朝长叹一声,沉默片刻,眼里情绪不断翻涌而又渐渐平息。
“我只能告诉你,当年和她一起烧学监房子的人,都是她当时的好友,就像你和如蓁、无辛一样。可后来,她不仅灭了那个告密者满门,也灭了其中另一位好友的满门。”
陆锦澜惊讶地
瞪大了眼睛,“为了什么?”
“利益,天大的利益。”
陆今朝不想再说,她按住陆锦澜的肩膀,苦心道:“澜儿,我知道你和无辛是好朋友。我不会干涉你们,我希望你们永远都这么好。只要有知己,你在这世上,就不会孤独。”
“但你一定要答应娘,不要卷入到朝堂是非中。等你毕了业,你便到军中去吧,远离京城的纷扰。”
“你有我、有朋友、有夫郎有孩子,咱们陆家有花不完的金银,你手握几十万宋家军,便可一世无忧。”
陆锦澜没有吭声,微微点了点头。
陆今朝要起身离开,陆锦澜忽道:“娘,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飞卿的人?”
陆今朝脚步一滞,“飞卿是谁?”
“不知道,我梦里梦到的。我梦到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被人追杀。一个叫飞卿的人抱着我,在死前把我交给了你。娘,你……你有没有什么事想告诉我?”
陆今朝沉默片刻,笃定的告诉她,“那只是一个梦,不要胡思乱想。”
*
宋凛丞近日格外高兴,陆锦澜暑休在家,家里还有了孩子,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恰逢盛夏时节,忠勇园的荷花开得正好,他操办着项如蓁的婚事犹嫌不够,还办了个小小的赏荷宴,请金雪卿还有晏无辛府中的一干应子都来做客。
陆锦澜听到他说起这事儿,颇为诧异,“我记得你和无辛那些个应子不怎么对付,怎么肯给他们下帖子?”
宋凛丞笑道:“这是我们男人的心思,我不告诉你,枉你考多少状元也猜不到。”
陆锦澜略一寻思,“这也不难猜,当然是因为无辛和我的关系,你请了如蓁的未婚夫,要是不请无辛家的小郎,倒显得你厚此薄彼,怕她不高兴。”
宋凛丞道:“这只是其中之一,最主要的是我想让他们看看,我现在的日子。”
“你现在的日子?”
“对啊,他们当时那么瞧不起我,说我十指不沾阳春水,以后嫁到妻主家不知该如何是好。我偏要让他们看看,我不仅嫁了全天下最好的妻主,住着可以跑马的皇家别院,还有了身孕。你说,他们会不会忮忌我?”
陆锦澜忍不住笑着摇头,“你请人家来,就为了和人置气啊?”
“我不会明说的,我已经跟雨眠说了,让他帮我点他们几句,我就算出气了。”
陆锦澜点了点头,“你开心就好。”
到了荷花宴那日,项如蓁和晏无辛到处找不到陆锦澜,最后发现她站在廊下,隔着池塘往屋内观望。
二人抱怨道:“你怎么闷不吭声跑这儿来了?让我们好找。”
陆锦澜嘘了一声,“别吵,咱们悄悄的看好戏。”
二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好家伙,里面一屋子全是男人。
都说三个男人一台戏,今天这出戏怕是要大唱特唱了。
宋凛丞拉着金雪卿在桌前坐下,雨眠抱着孩子和七郎一同作陪,方卿等人在暖炕上坐着。
各色茶点已备,怀星呈上两匣子图样。
宋凛丞笑道:“大家都帮着选一选,这是要给雪卿绣到喜服上的绣样。虽说婚礼在两个月后,但提前准备时间充足,才能确保做得精致。”
雪卿忙道:“劳你费心操持,已经够麻烦的了。不用这么精细,我和她都不在意这些。”
雨眠笑着打趣道:“还没成亲就这么俭省啊?还你和她,连名字也不称呼,倒是跟我们说说,你和谁啊?”
一屋子人都笑起了起来,雪卿脸一红,讷讷的说不出话。
凛丞笑道:“快饶了他吧。我听我家妻主说,雪卿头次遇见项少娘是在学院,他当时便只和项少娘说话,晏少娘差点以为他是个哑巴。”
大家哄然一笑,连雪卿自己也忍不住笑道:“我那时候还以为晏少娘不是好人,有些害怕她。”
怀星道:“晏少娘只是爱开玩笑,其实她人很好的。对我们这些下人也很和蔼,每次来府里,都逗得大家很开心。”
方卿探头看了一眼,走到怀星身边,“呦,你就是我家妻主在府里收的徒儿吧?怪不得妻主近日不爱在家,总往这儿跑呢,原来陆府里有宝贝,勾着她来呢。”
其他几位应子一听便围过来,七嘴八舌道:“我瞧瞧,这个弟弟是不是生了三头六臂,怎么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你是会弹琴还是会唱曲儿?或者,会跳舞?总该有个才艺吧?”
“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拜妻主为师的,她平日里都教你什么呀?”
怀星被围着不知如何开口,宋凛丞给雨眠使了个眼色。
雨眠将孩子交给七郎,起身笑道:“好啦,刚才不见你们急着为晏少娘辩解几句,这会儿倒是一个比一个话多。依我看,你们输就输在不会说话。当年你们怎么说我家大夫郎来着?”
“说他又不会厨艺,又嫌弃他不会烤鱼。当时我们妻主就说,他嫁了人是要享福的,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你们瞧,如今这话不是都应验了吗?”
“如今我家大夫郎操持府中事务,有条不紊,待我们这些小郎和孩子也极为宽厚。别说京城,也别说嬅国上下,就是左右邻国都算上,谁不羡慕我家大夫郎嫁得好妻主?”
“我看晏少娘观察入微的本事,你们是一点没学到。你们哪里会看人?还是多吃些东西,少开尊口吧。”
他数落得那些应子一个个噤了声,宋凛丞待他说完,才道:“雨眠,你说这些做什么?都是没成婚之前的事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方卿眼睛一转,笑道:“说起来,咱们第一次见面,宋公子和雨眠还差点打起来。如今你们共侍一妻,关系倒是好得让人羡慕。”
金雪卿惊道:“还有这样的事啊?”
宋凛丞尴尬一笑:“那也是旧事了。”
雨眠忙道:“不打不相识,别说咱们,就是晏少娘和项少娘初见面时,也吵了一架呢,现在还不是情同姊妹。我家大夫郎心胸宽阔,自然是不计较这些的。他待我和七郎都很好,是吧?七郎。”
七郎观战了半天,脑子和嘴都跟不上,一句话都插不进去,这会儿终于有机会开口,他忙呆呆的点头,说道:“是的。”
宋凛丞噗嗤一笑,“宴席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咱们去用膳吧。”
见他们终于转移阵地,晏无辛松了口气,“老天奶啊,他们终于说完了,每个人都抢着说话,吵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说锦澜,你那三个男人怎么合起伙来欺负人?”
陆锦澜笑道:“这话不对,七郎拢共就说了两个字,他看起来像是合伙的样子吗?至于凛丞和雨眠,确实是有点得理不饶人,我代他们给你赔罪。不过,他们只有两张嘴,你们家来了八个人,八张嘴是怎么被两张嘴欺负了的?”
晏无辛不服道:“他们平常争起宠来,口齿伶俐得很。今儿也不知吃了什么粘嘴的糕点,一个个变得笨嘴拙舌的。也就方卿还能支应几句,哼,下次我只带方卿来。”
项如蓁笑道:“他们男人之间互相挤兑几句,你何必放在心上?由着他们去吵吧。”
陆锦澜:“就是,他们开席,咱们也开席。走,吃饭去。”
晏无辛乍一听觉得没毛病,仔细一想:不对啊!
“哎我说如蓁,你还说我呢。要是被挤兑的是雪卿,你早急了。”
项如蓁道:“他们挤兑雪卿做什么?雪卿和他们又没有旧怨。”
晏无辛一想,“也是,我早就说他们话多,叽叽喳喳的净惹事。算了,我得把怀星叫到咱们这边伺候,不然我那群应子非得欺负他不可。”
晏无辛过去叫人,陆锦澜笑着摇头,“哎,这样的日子真是有趣。有时候我不禁想,就这样天长日久的过下去,也挺好的。”
项如蓁奇道:“谁不让你这样过下去了?”
陆锦澜仰头望天,“命运,命运未必如此安排。”
她说着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这是我岳母刚从边关寄来的书信。”
项如蓁忙问:“出什么事了?”
第74章
陆锦澜叹道:“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叮嘱我,凛丞还有三个月就生了,让我不要离京。你说,好端端的,她为什么会担心我离京呢?”
项如蓁心里咯噔一下,“该不会是前线的战事,又有了变化?”
陆锦澜摇了摇头,“不好说,前些天碰到学监,她说最近坏消息很多,学院派出去的学长,已经牺牲了十二个了。”
项如蓁眉
头紧锁,“开学咱们就是二年级了,或许可以提前外派。这仗打了大半年,还不见亮,我倒想到前线去,尽一份力。”
陆锦澜劝道:“你就快大婚,别惦记去前线了。其实这种事,也由不得咱们想或者不想,等通知吧。”
这话说完不到半个月,前线又传来败报。皇上下旨,将皇家学院的学生再次派往前线,以替补伤亡的军官。
三人看完了外派名单,一同去找院长凌知序,因为那份名单上,没有她们的名字。
凌知序正在家里整理书斋,见三人冲进来,她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似乎毫不意外。
陆锦澜忙问:“院长,为什么名单上没有我们?”
凌知序反问道:“名单上也没有晏钰,你们怎么不问问为什么?”
晏无辛道:“晏钰是皇上的女儿,皇上舍不得她上战场,可我们又不是……”
凌知序哼了一声,笑道:“对,你们不是的皇上女儿,可你们的身份也不普通。没出现在这份名单里的人,都是有背景的,就拿锦澜来说吧。”
凌知序说着从梯子上下来,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我猜,圣上和宋将军早有默契。宋将军如今在前线挂帅,带着三十万宋家军血战沙场,已然是不顾安危死守疆土。战场上刀光剑影,生死难料,她怎么可能让你再到前线去?”
“所以,在上报名单的时候,圣上便提前告诉我,陆锦澜这个名字不必报上去。”
她看向陆锦澜,“这是你岳母的一片苦心,你就不要再问了。至于你们两个,据我所知,名单经过相尊大人之手,她过目之后,便亲自将无辛的名字划了下去。相尊大人是慈母心肠,自然不希望无辛到前线去吃苦受罪,甚至还可能有性命之危。”
项如蓁忙问:“那我呢?”
“你?”凌知序无奈的一笑,“如蓁呐,你现在是今非昔比。若是在从前,你想不去恐怕都不行。可现在,也有人为你而奔走。”
“本来名单上第一个就是你,可是旨意还没下,御史令金大人便听说了。她跑到皇上面前嚎啕大哭,说她的女儿已经英勇牺牲,而她在朝为官大半生,自问呕心沥血忠心耿耿兢兢业业。”
“她说如蓁马上是她金家的儿主,请皇上怜悯她失去了女儿,金家只有如蓁这一个指望,不要让如蓁再去犯险。”
“金大人是老臣,位列三尊。她如此哀声恳求,皇上还能怎么办?自然将如蓁的名字勾掉了。”
凌知序一番话,让三个人都沉默了。
她们互相看了看,这才猛然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们都有了属于自己的后台,而且是很硬的后台。
大家沉默半晌,陆锦澜方道:“这么做,会不会有人觉得不公平?”
凌知序抬头看了她们一眼,“会觉得不公平的人,不都没去吗?”
三人哑口无言,确实,整个学院就她们最能闹事,而且是带头闹事。
每次一有什么不公的事件,很快就能看见三人迅速纠集一帮拥护者,奋力挥舞着拳头,呐喊着:“不公!不公!”
然而命运的幽默之处就在于此,突然一个猛回头,把她们甩到自己曾经的对立面,让她们措手不及,甚至都来不及适应。
凌知序安慰道:“你们不必有心理负担,这样的事大家都习以为常。你们回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只是这么一来,学院就剩你们四个学生了,暂时不会开课。你们在家好好温书,别等到开学的时候,什么都忘光了。”
*
陆锦澜回到忠勇园,心事重重的进了宋凛丞的房间。
“你回来了?”
“嗯。”
陆锦澜坐在窗前,愁眉不展。
宋凛丞察言观色,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陆锦澜道:“皇上今日下旨,将皇家学院的学生派往前线。”
宋凛丞一怔,眼里满是担忧,“那……那你什么时候出发?”
陆锦澜摇了摇头,“名单上没有我。”
宋凛丞松了口气,“没有就好。我娘在前线,已经够让我担忧了。你若是也去,只怕我会终日提心吊胆。”
陆锦澜瞥了他一眼,“可我若不去,岂不成了缩头乌龟?让你娘一个老人家在前线浴血奋战,我却躲在京城苟且偷安,我如何自处?”
宋凛丞沉默片刻,低头不语。过了许久,他方道:“除了你,别人都要去吗?”
“除了我,如蓁、无辛还有大皇女,其她同学都去。时间紧急,她们明日就启程了。”
宋凛丞想了想,怪道:“她们都去?凌侯的女儿凌照人也去?”
陆锦澜笑了笑,“她当然要去,凌家军还有四十万兵马。她是凌之静的女儿,就算凌家军全线溃败,也会有人拼死保她安然无恙的。她去与不去,都不会有性命之忧。”
宋凛丞隐隐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有些急切的握住她的手,紧张道:“那你呢?你已经决定要去了,是吗?”
陆锦澜微微点头,“是。我知道你为我担心,你和七郎都快要生了,我应该守着你们。”
“可是,此次战事非比寻常。姜曲两国同时侵犯嬅境,宋家军和凌家军全都投入了战斗,打了半年还是不见成效,败报时不时传来。我的同窗、学长都上了前线,有的人甚至已经牺牲了。”
“这个时候,如果我还在家里,守着夫郎孩子,吃喝玩乐,你觉得我会高兴吗?”
“我可以不在乎天下人怎么看我,可我不想自己看不起自己。”
宋凛丞满心顾虑,“可……可项姐姐就要大婚了,你在这个时候离开……”
陆锦澜摇了摇头,“我们今日分手的时候,如蓁已经往金府去了。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她一定会去。至于无辛,她知道我俩要去,一定也想去。不过相尊大人未必会同意,其实她不去倒好,她可以留在京城照应我和如蓁的家眷,我们两个也能更安心。”
宋凛丞轻叹一声,伏在她的膝上,无奈道:“既然你已经想好了,恐怕我说什么都拦不住你。我虽是夫道人家,也懂得国家国家,无国便无家的道理。你要去便去吧,只是你得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陆锦澜摸了摸他的脸颊,“放心,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不管你听到任何消息,都要坚信,我一定没事。”
“一定?”
“是,一定。”
*
与此同时,项如蓁正跪在金云凝面前,恳求道:“您就让我去吧。”
金云凝眉头紧锁,“理由?”
项如蓁一脸正气道:“好女儿理应保家卫国。”
“你?”金云凝差点被项如蓁气晕过去,“你以为上战场是什么好事吗?随时可能没命的。”
项如蓁慨然道:“我不以为是什么好事,可正因为危险,我才应该去。不然,让谁去呢?我们这些人,平常被人称为人中龙凤天之骄子。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别人都去,我没道理不去。”
金云凝瞪了她一眼,“你那两个朋友,不也没去吗?”
“她们会去的,我们总能想到一块去,不然也不会成为朋友。”
金云凝无奈的叹了口气,“蓁儿啊,一个人不可能改变战争的胜负,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何况,你万一有个不测,你让卿儿如何是好?”
项如蓁垂下眼眸,无奈道:“如果我有了万一,亲事作废,您就再帮雪卿找个好妻主,好好的疼他照顾他。”
“不要!”金雪卿哭着从门外冲了进来,质问道:“什么叫亲事作废?不许作废。我这辈子已经认定你了,你休想把我推给别人。”
项如蓁按住他的手,安抚道:“我没有要把你推给别人,我是说如果有个万一……”
金雪卿哭道:“什么万一?如果你像姐姐那样为国尽忠,我就做个寡夫。”
金云凝实在听不下去了,皱眉道:“胡说什么?什么寡夫?你还没嫁过去呢。”
金雪卿嘴一瘪,看起来更委屈了。
他含着泪问项如蓁:“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他的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这么快?晚一天行吗?”
项如蓁一愣,“你要做什么?”
*
陆锦澜要走,宋凛丞便命人收拾包袱。陆锦澜将楼雨眠、陆七郎也叫过来,不得不叮嘱他们几句。
“我这一走少说也得一年半载,我不在家,你们要好好相处。平常争风吃醋也就算了,我不在,你们要互相帮助。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孩子。”
她将备好的药拿出来,“这个留给你们生产的时候吃
,雨眠知道怎么用,回头让他告诉你们。”
她看了看宋凛丞和陆七郎的肚子,还是有些担忧,“平掌柜那边已经准备了最好的医师,但我还是不放心,一会儿我给云州写封信,让我爹过来照看着,他有经验。”
七郎红着眼道:“你就不用操心我们了,战场凶险,你才最应该小心。”
陆锦澜一笑,“你忘了我跟你说过的话了?我有挂,不会有事的。你们好好养胎,不要瞎担心。”
雨眠道:“怎么能不担心呢?事发突然,我们也没个准备。要不你过些日子再走,我去庙里求个平安符。”
大家正七嘴八舌的说着,洗墨来报:“少主,晏少娘来了。”
陆锦澜忙道:“她这么晚来一定有事,快请她进来。”
第75章
晏无辛一进来,见男人们都泪眼汪汪的,调侃道:“呦,我来得不是时候。锦澜,这一个个都舍不得你,你还去不去?”
陆锦澜一笑,“去,你呢?”
晏无辛:“我也去。”
陆锦澜诧异:“你也去?相尊大人同意了?”
“当然不同意,我娘把我臭骂了一顿,说我那三脚猫功夫还想逞英雌,让我老实在家待着。不过,我是那老实人吗?”
晏无辛说着举起手中的包袱,“我在你这儿躲一宿,明天咱们一起出发。”
陆锦澜喜道:“好啊,我还以为你走不成。”
晏无辛笑道:“走不成也得走,你俩身边没有我,我还不放心呢。”
两人正说着,项如蓁也来了。
项如蓁看了她俩一眼,已经猜到了大概,便商量道:“咱们能不能晚一天走?”
二人忙问:“你要做什么?”
项如蓁一笑,“成婚。雪卿想以夫郎的身份,等着我回来。”
二人愣了一下,晏无辛皱着眉一寻思,“这时间来不及啊,距离原定的婚期还有一个半月呢,新房还没布置。这么晚了,上哪儿去找吹打班子?”
项如蓁果断道:“都不要了,一切从简。反正喜服已经做好了,明早你们陪我去接亲。简单的拜个堂,新房有一对红烛就好。”
陆锦澜道:“那可不行,趁着城门还没关,我让洗墨赶紧带人去那边布置一下。时间紧急,能弄多少算多少吧。宾客来得及请吗?酒席怎么办?”
项如蓁摇了摇头,“宾客就是你们俩,再加上你们两家的男人。院长家离得近,我明早去请她。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金家那边也不打算大请宾客,只有自家人。摆个两三桌,足够。”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陆锦澜叹了口气,“好吧,那咱就喝完你的喜酒,再去上马杀敌。”
*
虽说一切从简,但该有的喜气丝毫不减。在宴席上,项如蓁作为新娘官豪饮数杯,把仅有的宾客都喝倒了。
金云凝和凌知序各自被抬回府,陆锦澜趁着还有意识,不得不劝项如蓁:“知道你高兴,你酒量好,但你也别再喝了,我们实在陪不起了。”
晏无辛:“就是就是,留点儿力气,提前去洞房吧。”
项如蓁脸色泛红,微微一笑,“好,那你们帮我支应着,我去陪陪雪卿。”
“等一下!”晏无辛晃晃悠悠追上去,陆锦澜急忙扶住她。晏无辛见四下无人,支吾着开口:“如蓁,那个……你会不会啊?”
项如蓁一愣,“什么?”
晏无辛脸红道:“你家人又不在,我看也没人能告诉你。那个,怎么洞房你知道吧?”
陆锦澜扶着墙笑到发抖,项如蓁沉着脸道:“我又不傻。”
晏无辛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给,这是我的私藏,送给你学习学习。”
项如蓁看了眼露骨的封面,皱着眉犹豫要不要接。
陆锦澜劝道:“如蓁,你这人正经得一塌糊涂,也该看点不正经的,免得人家以为你不解风情。拿着吧,所谓世事洞明皆学问,这个……这个房事也值得一学。”
项如蓁点头,“颇有道理。”她收下晏无辛的小册子,转身去了书房。
陆锦澜看着项如蓁坚定的背影,喃喃道:“相信她一定学有所成,走吧,咱们也该回去了。”
陆锦澜拐回大厅,楼雨眠立刻迎了上来,“我早起去给你求了平安符,道长说要将这个缝在贴身的衣物上,可以保佑你刀枪不入。”
陆锦澜一笑,“这种话你也信?”
楼雨眠垂下忧郁的眼眸,纤长的睫毛映出一片暗影,“只要是对你好的话,我都信。”
陆锦澜心头一软,握住他的手,“那咱们现在就回家,你好把平安符给我缝上。”
晏无辛倚在墙边,看着陆锦澜带着她的男人们往外走,自言自语道:“好好好,你们都有人陪,我倒成孤家寡人了。”
她刚准备去看看她那些应子走没走,手臂忽然被人扶住,“师傅,你喝醉了吗?”
晏无辛醉眼朦胧的定睛瞧了瞧,“是怀星啊,乖徒儿,送师傅上马车吧。”
怀星将晏无辛扶上马车,她已经昏昏欲睡了,嘴里咕哝了一句:“送我回私宅,走之前我再去开个荤,上了战场就得天天吃素了……”
怀星暗暗翻了她一眼,低声对车妇道:“回忠勇园。”
*
金雪卿蒙着盖头,忐忑的在新房等着。才到午后,陪嫁男仆便快步来报:“主君过来了。”
金雪卿连忙理了理衣襟,端正坐好。
门吱嘎一声被推开,他紧张得挺直了脊背,不自觉的吞咽了一下。
盖头被掀开,金雪卿抬眸望去,只见项如蓁穿着大红喜服,她那般高大挺拔,龙眉凤目英武不凡。
她目光炯炯的望着他,眼神专注而直白。
金雪卿被看得心旌摇曳,脸色微红,轻声唤道:“妻主。”
“嗯。”项如蓁应了一声,紧接着抬起手捏住了他白净的脸颊。
“疼……”金雪卿轻声抗议。
项如蓁眼底浮现出一丝笑意,用指背蹭了蹭他可怜的被捏到发红的皮肤,解释道:“我没用力。”
金雪卿嘟囔道:“妻主天生神力,你不用力已经弄疼我了,你若用力,恐怕我的脸要被你掐肿了。”
项如蓁一笑,“不会的,我舍不得。”
她转身看了看屋内的闲杂人等,“这里用不到你们了。”
几个男仆鱼贯而出,项如蓁亲自端来两杯酒,和金雪卿喝了交杯酒,而后歉疚道:“婚礼太过仓促,委屈你了。”
金雪卿忙道:“不委屈,能嫁给你,我很满意。”
项如蓁点了点头,“那就好,脱衣服吧。”
“啊?”金雪卿瞬间脸红如血,“可……可现在还是白天。”
项如蓁淡定道:“没有人规定洞房一定要在晚上。”
她说着便自顾自解开衣衫,将一本小册子丢在床边。
金雪卿瞥了一眼火速转过头去,“这……这是什么?”
“教材,我觉得我们应该一起看。”项如蓁说着将人拉到跟前:“得罪了,你动作太慢,我帮你脱。”
*
第二天一大早,陆锦澜从雨眠房里出来,对洗墨道:“派人去晏少娘院里,叫她来大厅一起用早膳。吃完了我们就该出发了,如蓁应该快过来了。”
洗墨笑了看了她一眼,“少主,要不您还是再等一会儿吧。晏少娘昨天喝醉了酒,怀星在她房里伺候的,呃……现在那院儿还没动静。”
陆锦澜怔了一下,渐渐勾起嘴角,“行,那我先吃。”
陆锦澜吃饭的功夫,男人们已经帮她将行装打点好,围着她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
宋凛丞道:“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等我生了会立刻写信告诉你。如果是女儿叫安北,可如果是儿子,叫什么名字?”
陆锦澜咬了口三鲜馅饼,含糊道:“儿子的话就叫……我一时想不起来,儿子的名字你自己取吧。”
陆七郎忙问:“那我呢?我如果生了女儿,叫什么?”
陆锦澜道:“叫安西,东北西南,咱们家先按这个顺序取名。”
陆锦澜刚吃完擦了擦手,楼雨眠将陆安东抱过来,“你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抱抱东儿吧。”
陆锦澜将孩子接过来,握了握她的小手,“娘要去打仗了,等娘回来教你练武。以后咱们上阵母女兵,一起大杀四方。”
小婴儿咿咿呀呀的应着,陆锦澜将孩子还给她爹。一抬头,见项如蓁满面春风的背着包袱进来,“早!无辛呢?”
陆锦澜也拿上包袱,“走,咱们一起去叫她。”
二人进到无辛所住的院子,刚要开口,忽听屋内啪一声脆响,不由得脚步一滞。
紧接着便听晏无辛骂道:“逆徒,谁准你以下犯上?”
陆锦澜敛起脚步声,悄悄从窗外观望,只见怀星跪在地上,捂着脸,委屈道:“师傅昨晚准了的。”
晏无辛气道:“胡说!我喝醉了你没看见?醉话能当真吗?我告诉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许你再胡思乱想。”
陆锦澜还想再看看,项如蓁咳嗽一声,“无辛,该走了。”
晏无辛沉着脸,拎着包袱出来,陆锦澜忙问:“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
晏无辛:“没胃口,气饱了,走吧。”
三人话不多说,白天闷头赶路,只有夜晚在驿站歇脚的时候,才会恳谈一番。
距离前线越来越近,大家脑子里想的事情也越来越多。
项如蓁:“咱们没有圣旨,比大部队晚出发了一天,现在还没追上她们,到了前线该怎么办?”
陆锦澜道:“大部队无非就两个去处,一部分加入凌家军,去打姜国,一部分加入宋家军,打曲国。两军大营离得不远,咱们三个自由人,自己分配。要我说,咱去加入宋家军。有我岳母在,不会让咱们坐冷板凳。”
晏无辛赞同道:“对,就去宋家军。你们别忘了,凌家军跟咱们有仇。咱们上次在北州搞没了凌之静十万大军,她做梦都想掐死咱们。咱要是两眼一抹黑跑到凌家军阵营里,比跑到敌军阵营都危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项如蓁道:“那就先去宋家军吧,不过凌家军节节败退,我看咱们早晚躲不掉。”
晏无辛:“躲不掉再说,能躲先躲。不是我贪生怕死,死在战场上算英雌,死在自己人手里那叫窝囊。哎,咱们实话实说,你们怕不怕死?”
陆锦澜:“我不怕,因为我确信我不会死。真有危险的时候,你们往我身后躲,保准你们没事。”
晏无辛闭上眼睛盖上被子,舒展着身体道:“你就吹吧,你又不是神仙,哪有不死之身。”
陆锦澜笑道:“我有挂。”
晏无辛:“又来了,动不动就说你有褂,咱也没看见你那个褂在哪儿。不过我倒是承认,你比我有武学天分。平常没见你练功,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还不是我对手呢,现在我勤学苦练,都打不过你。咱们三个,我以前只是成绩垫底,现在武功也垫底了。”
项如蓁笑了笑,从包袱里取出一个物事,“无辛,这个给你。”
晏无辛把眼睛掀开一条缝,猛地坐了起来,“金丝软甲?”
“是,雪卿说这是金家的传家宝,可惜当初一淮学长连夜被召往前线,家里没来得及给她。大概我岳母那时也想不到,战事会打得如此惨烈。说来也怪,凌家军有四十万大军,姜国兵马不到三十万,谁能想到会一败再败呢?”
项如蓁说着叹了口气,摸了摸轻薄柔软的金丝软甲,“雪卿昨天把它交给了我,但我用不上。我和锦澜功夫都比你好,你穿着吧。”
晏无辛嘿嘿一笑,“你的夫郎给你的,我可不好意思要。但我早就听说这东西是个宝物,第一次见。我先穿上试试,看看什么感觉。”
她刚套到身上,驿站的人在外面拍门,“晏少娘出来一下,外面有人找。”
陆锦澜皱眉道:“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谁会找你?你等我穿件衣服,和你一起出去。”
晏无辛把她按住,“不用担心,我有金丝软甲我怕谁啊?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三人的CP线其实都有蛮多有趣的点,但急着去打仗,就不展开写了。以后如果有机会写番外,好好发一发各种口味的糖~
第76章
晏无辛提着她的凤鸣长刀出门一看,竟然是她的近侍叶游。
叶游连日赶路,满面风尘,见到晏无辛很是激动,扑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眼眶发红道:“主子,可让我追上您了。想必您这一路上定是昼夜兼程风餐露宿,您还吃得消吗?”
晏无辛笑着扶她起来,“这才哪到哪儿?我这还没到战场呢,你倒先担心上了。我什么事都没有,你跟过来干什么?是不是我娘让你来的?”
叶游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是,相尊让我务必追上您,好把东西交给您。”
叶游解下身上深重的包袱,说道:“这是相尊花重金命人赶制的金麟明光甲,做工一流,用料极其结实,可为主子在战场上多加一重保障。”
晏无辛打开一看,里面竟然竟然有三套。
她不由喜道:“我娘何时这么贴心?竟然也为我的朋友准备了战甲。”
叶游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道:“相尊说,她是不得已而为之。一来怕主子你心太善,把战甲给别人穿。二来怕人心险恶,别人抢你的战甲穿。所以准备了三份,希望你那两位朋友靠得住。”
晏无辛无语得翻了个白眼,“我的交友运比我娘好多了。”
她说着扯开衣襟,给叶游看她刚穿在身上的金丝软甲,“看见没?如蓁给我穿的。回去告诉我娘,让她别操没用的心了。”
不管怎么说,三人总算都有了装备,又赶了几天路,终于到达灵州前线。
这日清晨,三人三骑,纵马穿过灵州城,刚一靠近灵州大营,便听到了数万兵马调动的马蹄声,整片大地都在跟着颤动。
动物,比人更容易感知到危险。但只有勇敢的人类,会迎难而上,在万重危机中,觅得一线生机。
她们的坐骑发出不安的低鸣,三人不约而同的拍马向前,逼进战场。
途径一片密林时,七八个兵勇手持兵刃冲了出来,厉声拦住了她们,“站住!军事重地,不得靠近!”
陆锦澜连忙报上姓名,“我是陆锦澜,我要见宋将军。”
一名小兵立即斥道:“胡说!陆大人远在京城,休想冒名顶替,赶紧退下,否则军法处置。”
陆锦澜无奈的叹了口气,刚要去摸令牌,林中又冲出一人,高声道:“不得无礼!”
那人说着快步上前俯首见礼,“参见陆大人。”
陆锦澜听到她的声音便觉得有些熟悉,伏在马上仔细一瞧,竟然是个熟人,不由喜道:“左隋之!”
她一把拍开左隋之见礼的手,翻身下马,激动地抱住了她。
项如蓁和晏无辛也连忙下马,拉着左隋之的手,亲热的
寒暄起来。
武试的时候,大家都对左隋之印象深刻。可惜她那时对打的是楚易舒,所以遗憾落选。
不过她和那群外地学子一起在晏无辛的山庄厮混了数日,三人都和她颇为投缘。
晏无辛忙问:“神京一别,许久不见,你怎么在这儿?”
左隋之笑道:“我母亲在宋将军帐下做监粮官,边境开战后,宋家军招募新兵,我便第一时间报名入伍。如今做了一名小小的百妇长,以后要多多仰仗各位大人提携了。”
左隋之说着又看向陆锦澜,“听说你已经是四品骁骑校尉了,恭喜啊,校尉大人。”
陆锦澜笑道:“你少打趣我,我这官儿纯粹是我岳母为了说出去好听,帮我空口求来的。比不上你们,是沙场征战真刀真枪拼出来的。”
这时左隋之带领的那支小队都在一旁,数十人围着,听见陆锦澜这么说,颇感震惊。
除了上次岳蝉带的那一队人马,大部分宋家军的兵都没接触过陆锦澜。
大家只是听说宋将军的儿子,嫁给了云州富商的嫡长女陆锦澜。
而这个陆锦澜风评很是复杂,有人说她风流成性,有人说她义薄云天,也有人说她才华独步天下。反正好多故事从京城传到灵州,早就传得五花八门,说什么的都有。
当兵的好像天生就排斥有才名的书生,提起来都颇为不屑道:“会吟诗作对写文章有什么用?能把敌人写趴下?”
在她们的视角里,都觉得宋凛丞是被陆锦澜这个风流才女给骗了,私下都暗自不平。
有人扼腕叹息,“都怪宋将军的夫郎,没生出个女儿。唉,将来所托非人,咱们宋家军前途堪忧。”
有人偷偷埋怨,“要我说,怪宋公子识人不明,咱们大将军何等英勇,他不照着他娘找个军中英才,怎么找了个写诗的?”
有人羡慕忮忌,“不过这位陆大人运气真好啊,攀上这样的岳家。别人顶多是平步青云,她是旱地拔葱,上来就是四品校尉。”
有人无奈调侃:“怪咱们没有那好命,下辈子也托生个文曲星,娶个大将军的儿子,不就什么都有了?”
……
军中大概流传着以上几种论调,然而今日一会,众人见陆锦澜英姿飒爽态度潇洒,和大家想象的文弱书生形象完全不同。
她言语间如此磊落坦荡,将自己不劳而获的官位说出来,倒让这些私下编排她的人,面上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一时间,也不觉得陆锦澜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