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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二人走后,萧衡又开始犯嘀咕,“我觉得那两个男仆看着就像是会勾引女人的,不该放他们过去伺候。”

身边的仆从忙问:“那要不要寻个由头,把他们叫过来?”

萧衡踌躇片刻,“都叫过来显得我心窄,陆侯知道了会不高兴。好像刚成婚,我就要管着她似的。叫过来一个,让他们知道我这位新夫郎的脾气,以后他们在我面前,知道收敛着,不敢放肆就是了。”

仆从忙问:“那叫哪一个?”

萧衡想了想,“叫那个眼睛水汪汪的,伶牙俐齿,会装可怜的那个。”

于是仆从来敲门,恭敬道:“启禀陆侯,小郎主说他以后要随陆侯去神京生活,对那边府里一概不了解,心里发慌。难得府里来人,想叫一个人过去说说话,了解下府里的情况。”

陆锦澜看了看怀里的两人,“你们谁去?”

雨眠连忙垂下眼,“我一个侧夫,又不持家,府里的情况我哪了解啊?再说我身份低微,跟小郎主说话心里发怵,怕说不好。”

凛丞哼了一声,“得了吧,你还说不好?全家数你嘴皮子厉害。你去,我不去。明天就要走了,我今晚陪着妻主。”

雨眠不说话,拽了拽陆锦澜的衣襟,一脸可怜。

陆锦澜咳嗽一声,问门外:“小郎主说没说要叫谁过去?”

门外回道:“说了,小郎主说,想请大夫郎的陪嫁烟石过去。他想问问府里的人事,正好跟烟石打听打听,正夫是怎么伺候陆侯的。小郎主说他身为平夫,也该学学,免得以后到了府上,惹出笑话。”

陆锦澜左右看了看,“谁是烟石?”

雨眠心不甘情不愿的垮着脸起身,陆锦澜笑着亲了他一口,“去吧。等回了家,我好好陪你。”

雨眠无奈地点了点头,“你可得说话算话。”

雨眠跟着来人去了,凛丞勾着嘴角,别提多得意了。

都说小别胜新婚,更何况陆锦澜是今夜小别重逢,明夜新婚。几番云雨,自不必说。

完事后,凛丞披着衣裳站在镜子前,抚摸着小腹上的疤痕,闷闷不乐,“虽然抹了你让雨眠拿回去的产后修复膏,还是能看出痕迹,这道疤是不是很难看?”

陆锦澜昏昏欲睡,借着烛光眯着眼瞧了瞧,敷衍道:“你挨了一刀,怎么可能一点痕迹没有?没有就怪了,快睡吧。”

凛丞怀安北时胖了三十几斤,他生完能下床之后,就开始想办法减肥。努力了一个多月,虽然瘦了十几斤,但还是比产前胖了些。

他坐到陆锦澜床边念叨:“曾大人家的夫郎跟我说,拿个铁棍,担在肩上,举起放下,每日做半个时辰,能很快痩下来。”

陆锦澜一听,这不是举铁吗?她瞥了他一眼,“你没那么做吧?”

凛丞笑了笑,低声道:“我看他那身材炼得也不怎么样,我多聪明啊?我一想这种法子,最出力的是手臂,天天那么锻炼,手臂会变粗的。你之前不是说,手臂粗了像青蛙,你不喜欢吗?我就没练。”

陆锦澜“嗯”了一声,“你别跟着他们瞎炼,他们都不懂什么叫科学健身。”

“科学健身?”凛丞忙问:“那你懂吗?你教教我。我这肚子上都没有腹肌了,生完孩子腰粗了一圈,你快告诉我怎么瘦下去。”

陆锦澜闭着眼探入衣襟,摸了把他肚子上软肉,“嗯,是没有腹肌了。”

怎么练马甲线来着?陆锦澜在现代天天忙得蓬头垢面,没过劳肥就不错了,哪有心思研究减肥的事儿?

不过她常听人提起郑多燕、帕梅拉,偶尔也刷到过健身相关的短视频,依稀有点印象。

“你这样,你躺在床上,做蹬车的动作。”

凛丞一愣,“车不是马拉的吗?怎么蹬?”

陆锦澜怔了怔,“当我没说,我教你另外两个动作。这样叫平板支撑,这样叫仰卧起坐。”

陆锦澜给他示范了下,“你每天练这两个动作,练半个时辰。不出一个月,肯定能像没生之前一样,找回你的腹肌。”

“真的?”凛丞算了算日子,“我练好的时候,你是不是就该回家了?”

“嗯,和谈的事儿还有些后续流程要走。等交割完城池,都处理完,就该回去了。”

陆锦澜握住他的手,“你好好练,等我回去检验成果。”

凛丞安心地闭上眼睛,靠在她身侧,“为夫遵命,

我回去后会照顾好一家老小,保养好自己,等你回家。”

*

第二日,陆锦澜和萧衡大婚。虽然筹备时日尚短,但萧承英亲自操办,又是两国联姻,依旧办得风光热闹。

曲国的不少皇亲重臣特意从上都赶到赤州,嬅国这边也去了不少将领和臣子。

宋婧骁虽然离得不远,但还是没去参加。

她派岳蝉等人替她到场,特意跟陆锦澜交代:“大帅说,她不来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听说婚礼宾客太多,她有些不放心。她不来,是免得曲国人起坏心,免得把咱们嬅国良将一窝端了。”

陆锦澜笑着摇头,暗自感叹宋婧骁真是心思老辣,永远防一手。

不过她老人家大概不知道这边的具体情况,抛开萧承英个人的打算不谈,以曲国的国力还不敢给嬅国来一场血色婚礼。

只要萧承英不想灭国,就不会趁机屠杀宾客。发这种疯,是活到头了。

婚礼进行得很顺利,唯一让嬅国人不满的是曲国人喜欢在婚礼上载歌载舞的风俗。

仪式进行完,菜都上齐了,按理应该开席了,结果一堆什么皇亲国戚,开始一个个招呼着上台,表演起了曲国的歌舞。

这边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那边还在那儿又唱又跳的。

晏无辛空着肚子喝了好几杯酒,心急地问陆锦澜:“什么时候开席?”

陆锦澜无奈地摇头,“我哪知道?早知道娶曲国人这么麻烦,我肯定得再考虑一二。”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为了控制开席时间,不给发筷子的缺德招儿是古已有之。

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就是不给筷子,逼着宾客欣赏她们曲国人的歌舞。

不过嬅国这边来了那么多武将,平日里糙惯了,压根不管这个,谁说吃饭一定要筷子?

用孔鸾的话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她在衣服上擦擦手,立刻把面前的那只烤全羊生拆了。

“岳将军,你要不要?左将军,来一块不?”

台上爱唱唱爱跳跳,这边已经吃起来了。于继芳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低声提醒:“孔将军,注意礼数,别让人笑话。”

这话换个脸皮儿薄的读书人听了,会脸红。但孔鸾一天书都没读过,压根不知道“礼数”两个字怎么写,她只认她自己的理。

孔鸾:“笑话?谁啊?笑话我啊?她们曲国人整半天不开饭,让咱们饿肚子,我还没笑话她们呢,她们好意思笑话我?于大人,你也饿了吧?这块肉多,给你。”

她撕了一大块肉塞到于继芳碗里,于继芳转而用求助的目光看向陆锦澜,“陆侯,您吱一声吧。”

陆锦澜张了张嘴,“那个……吃吧吃吧,羊肉就得趁热吃,凉了膻。”

等曲国人跳完下台,嬅国人都快吃饱了。

反正两边都挺高兴,搞唱跳的很开心,吃手抓肉的也没掀桌子。

当晚洞房时,萧衡忍不住问:“昨天来的那两个男仆,里面是不是有你的夫郎?”

陆锦澜一笑,“怎么这么问?”

萧衡嘟囔道:“我见着他们就觉得讨厌。你说,他们哪个是你的夫郎?”

陆锦澜抿了抿唇,“你猜猜。”

萧衡仔细回想一番,“论姿色,算各有千秋。我还真有点猜不出来。难道……难道都是?”

陆锦澜笑着点了点头,萧衡气道:“我就知道,他们瞧着就像是来勾引你的!”

陆锦澜抬手扯下他的腰带,放在手中理了理,笑道:“你都当平夫了,还计较这个?人家见了你,可没说你坏话,你看你小气的。”

“别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干点儿正事。你们曲国的千秋基业,还指望着咱们的孩儿继承呢。”

萧衡凑上前去,委屈道:“他们是先来的,我是后到的。咱们刚成亲,他们俩就把我当傻子骗。以后咱们回了神京,入了府,你得给我撑腰,不能让他们欺负了我。”

“好,给你撑腰。”陆锦澜笑着答应,顺手解开他的衣衫,“我先看看,你腰在哪儿。”

洞房里传来一声嬉笑,春色无边。

*

陆锦澜在边关又忙活了一个月,终于完成所有事宜。

陆锦澜带着两支使团、一众将领和五万精兵荣耀凯旋。

萧衡带着几十个仆从和一百多车的陪嫁跟在队伍中,隔着帘子见陆锦澜端坐马上威风凛凛,沿途各地官员百姓跪地相迎,更觉与有荣焉。

到了神京,丞相晏维津亲率百官在城门相迎。陆锦澜连忙下马,拱手道:“劳烦相尊和诸位大人在此等候,愧不敢当。”

晏维津笑道:“陆侯当得起,诸位将军都当得起。”

她的目光扫过晏无辛,才三个月不见,晏无辛比离京时变了许多。

看着好像长高了,也更壮了,也许是常常披甲练兵,脖子上被塞北的烈日晒出了界限分明的印子。

晏维津老眼一红,忙道:“诸位将军都辛苦了,此役为我朝取得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大捷,实乃嬅国大幸。诸位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皇上龙心大悦,一直盼着你们回来,特命我等在此等候。全城百姓听闻我军凯旋的消息,也自发在城中迎候。”

“请诸位将军上马,城中已备好馆驿供各位休息。陆侯和项晏两位将军,直接入宫,皇上要先见你们。”

陆锦澜等人又上了马,城中百姓夹道相迎,一众家眷也站在人群中,高兴得眼含热泪。

项如蓁朝金雪卿挥了挥手,“回家等着,我面完圣就回家。”

三人快马到了宫门口,赵祉钰笑着迎上来,“恭喜恭喜!我给陆侯和左右将军道喜。母皇要一个一个见你们,陆侯先去面圣吧。两位将军,去我宫里坐会儿?”

有了上次面圣苦等的教训,晏无辛忙道:“那就麻烦殿下了。”

陆锦澜跟随着宫人的接引,到了养心殿外,她停下脚步,在门外悄悄瞥了一眼。

皇帝赵敏成正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伏案书写。

她还未细看,身侧的宫人低声提醒她,“陆侯君,您该进去了。”

陆锦澜刚要出声求见,皇帝忽然问道:“是靖安侯到了吗?”

陆锦澜连忙迈步进去,“臣靖安侯陆锦澜,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面传来一声低沉的笑,“你到了,不进来,在外面偷看什么?”

陆锦澜如实答道:“启禀圣上,臣第一次面圣,没见过皇上,所以想……先看看皇上。免得回到家中,家里人问我皇上长什么样,我说不出来。”

皇帝又笑了笑,“那你看吧,朕许你好好看看。”

陆锦澜一点不客气,赵敏成让她看,她就真的抬起头好好看。

赵敏成还在伏案书写,虽然两人一高一低,但相隔几步,也能看个清清楚楚。

陆锦澜看了看皇帝,又看了看四周,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轻叹一声。

赵敏成笑问:“你叹什么气?难道朕长得太丑,让你大失所望?”

陆锦澜低着头,忙道:“回皇上,臣并非溜须拍马之徒,发自内心的说,您面相疏阔,是天生的龙凤之姿,当然不丑。可是……我记得皇上您好像不到五十岁,看起来比臣想象的……想象的……”

陆锦澜搜肠刮肚地想词,赵敏成替她说道:“比你想象中老一些,是不是?”

陆锦澜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是。”

话音一落,耳边顿时传来无数吸气声。

陆锦澜连忙解释道:“可臣方才叹气,不是因为这个。”

她娓娓道:“是因为臣看到养心殿这么大,殿里伺候您的人这么多。可除了您,个个屏息静气,连大气都不敢喘,安静极了。这地方看着金碧辉煌,陈设奢华,却显得很是空旷。”

“您是至高无上的皇上,有无数的人尽心伺候着。所以,臣先前以为您是养尊处优的,才会想象您特别年轻。但方才仔细一瞧,您鬓边的白发比我娘都多。”

耳边又听到无数人在倒吸凉气,方才引

领她进来的宫人吓得直冒冷汗,悄声制止道:“陆侯慎言。”

赵敏成眉头皱了皱,高声道:“让她说。”

陆锦澜继续道:“臣见到皇上便知道,皇上也不容易。您虽然至高无上,却也是高处不胜寒,天下万事都要您操心筹谋。臣曾听闻圣上宵衣旰食,起早贪黑的处理政务。想来您是心累,才会生了许多白发。”

“所以,臣感叹。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雌竞折腰。”

“若有人说您不老,此人一定不实在。可若有人说您老,您也不必不悦。因为您是为天下事而老,是天下人之幸。”

陆锦澜一番话说完,大殿像死了人一样安静。过了许久,龙椅上方传来一声沉重地叹息。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雌竞折腰?哈哈,好句。唉,朕多年来的苦心经营,竟被你一个年轻人一语道破。”

“是啊,高处不胜寒呐。朕有时坐在这大殿里,也常常觉得寂寞。朕在位十七年,听过各种各样的赞美,还从未有人说朕为天下事而老。”

“朕一直想要成为一个青史留名的好皇帝,你这句话朕要让史官记上,这是对朕最大的褒奖。”

我可没说你是个好皇帝啊!陆锦澜心底暗自腹诽。

很久之前,皇上袒护二郎主杀难民的时候,陆锦澜就确信赵敏成不是个好皇帝,至少不是无瑕的,做不到公正无私。

但在几次奏折往来后,陆锦澜同时确信,她是个有能力有手段的精明皇帝,绝不是凭一场厮杀侥幸夺得帝位的莽妇。

她坐在宫中,便可预料千里之外的战事发展。两人之前从未见过,她仅凭听闻来的消息,便能推断陆锦澜的行事作风,甚至以圣旨密令加以辅助,这是寻常人万万做不到的。

就拿严露锋的事来说,陆锦澜当时用了非常手段,先斩后奏。她以为皇上至少会申斥她一番,私下警告她不许再这样做。

但赵敏成什么都没说,她在群臣面前敷衍的斥责几句,便为她遮掩,说那是英雌本色,冲冠一怒为红颜。前线正值用人之际,事情过了便算了。

皇上私下给她的密旨密信,从未提起此事,大有一种许她放手去干的意思。

她是非常之臣,她亦是非常之君。

晏无辛之前说,皇家人心眼子比筛子都多。陆锦澜估摸着,这位就是掌握帝王之术且心机深沉的集大成者。

陆锦澜暗暗提醒自己:要小心应对,护好自己的脑袋。

赵敏成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被吓着了,笑道:“你能实话实说,朕很高兴,不必害怕。平身吧,让朕也看看你。”

陆锦澜心道:实话可不敢全说,不然你一急,恐怕要砍我。

她站起身,皇帝便道:“抬起头来。”

陆锦澜微微抬起头,与皇帝对视了一眼,赵敏成忽然愣住。

嗯?陆锦澜有些奇怪,笑问:“难道臣长得太丑,让皇上大失所望了吗?”

皇帝微微摇头,招了招手,让她再上前几步。

陆锦澜站到案前,皇帝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你是云州首富陆今朝的女儿?”

“是。”

“你爹是谁?”

“回皇上,我生父姓严。”

“你今年多大?生辰是什么时候?”

又是这套问题,陆锦澜心里咯噔一下,却也只能照实回答:“臣是天和元年九月初六生的,今年十七岁。”

“九月初六……”皇帝低喃。

陆锦澜忙问:“圣上为何这么问?”

赵敏成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没什么,只是见你年少有为,想必你的母父一定待你很好。”

陆锦澜道:“是的,我娘看似严厉,但是很慈爱。我爹很宠我,体贴入微。她们对我很好,反而是我常常惹祸,让她们操心。”

赵敏成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复杂,不知为何沉默了许久,还是陆锦澜主动打破沉默。

“对了,臣将定北侯通敌的书信带回来了,请皇上过目。”

赵敏成匆匆看了一眼,便兴致缺缺的放下,“你立了大功,朕不知该如何奖赏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朕会尽量满足你。”

陆锦澜想了想,“皇上已经给了臣很大的封赏,臣十分感激,按理说不该再贪心些什么。但您若许臣提要求,那臣就斗胆提一提。”

赵敏成微笑着点头,“说来听听。”

“通敌是大罪,定北侯死一万次都不为过。但她的女儿恐怕不知内情,在战事中还负了伤。臣斗胆为凌照人求情,希望皇上您能饶她一命。”

赵敏成想了想,“朕会考虑,还有呢?”

陆锦澜道:“学院的事儿,上次我们闹过,皇上您是知道的。臣恳切皇上为长远计,不再允许徇私舞弊的事儿发生。”

赵敏成一笑,“朕也这么想,不过如此一来,会引发新的麻烦,你会为朕分忧吗?”

陆锦澜没想到这么顺利,忙喜道:“臣愿意。那些大家族要是为此不满,臣去跟她们斗,本来舞弊就不对,我看谁有脸闹?”

赵敏成叹了口气,“朝中人事复杂,恐怕没你想得这么简单。但你既然要做这件事,朕也想试着让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做。”

“朕已经决定让你们这批学生提前结业,明日在殿上封赏完你们这批将领,便给你们安排差事,让你们入朝为官。”

“定北侯这一倒,各方势力一直在暗中角逐。你们这股新势力,会面临许多压力,你能顶得住吗?”

陆锦澜笑道:“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没什么顶不住的。再说,我们这些人年轻,不怕苦不怕累,受点气也能忍,会努力和老臣们搞好关系的。大家都是为朝廷做事,应该同心协力嘛。”

赵敏成笑着摇头,“朕可不信你能忍,但也许你们带来一股清风,帮朕冲散朝堂上的陈腐之气。朕手里有几个差事,你可以选一选。”

陆锦澜忙问:“有好差事吗?”

赵敏成摇头,“只有不好的差事,更不好的差事和最坏的差事。”

陆锦澜抿了抿唇,“那臣不选了,您要是对臣好,就别把最坏的差事派给臣。臣虽然能扛事,但也不想那么累。如果不用每日上朝,就更好了。”

赵敏成哼了一声,“做梦,五品以上的在京官员日日都要上朝,你岂能逃过?”

“你还真敢说,朕告诉你,休想。另外朕要提醒你,你行事太高调,难免引人注意,别人说你几句你就听着,别一入朝就和人起冲突,弄得鸡犬不宁。”

陆锦澜当时还没明白这话什么意思,直到第二天在朝上听见那句:“臣要参靖安侯陆锦澜。”

陆锦澜心底立刻骂了一句:爹个腿儿的,我招你惹你了?

第102章

首次面圣,离开皇宫前,皇帝对陆锦澜道:“你既然想管教育事宜,就去礼部任职吧。礼部左卿出缺,你去顶上。”

礼部,掌管礼仪、祭祀、庆典等等,听起来是个闲差,但礼部同时还掌管教育科考和一切外交事宜。

陆锦澜在学院的时候就对许多事儿看不惯,早就想治一治教育口的歪风邪气。让她去礼部,简直是正中下怀。

当然,她也有一丝私心。想着以后主导涉外事宜,说不定能想个法子把蚩离请到嬅国来。

陆锦澜当场答应,皇帝忽然从龙椅上走下来,捏了捏她的手臂,拍了拍她的肩膀。

赵敏成温热的手掌搭在她的肩上,陆锦澜有点愣,这是哪一出啊?

皇帝离得很近,几乎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赵敏成身形高大,又站在台上,此刻弓着身子压低了声音,像慈母一般温声叮嘱。

“十七岁是好年纪,还在长身体。一定要注意饮食,不管遇到什么事儿,都要好好吃饭。朕听闻你颇好美色,要知道节制方为保养之道。”

皇帝连这也管?陆锦澜有些脸热,微微抬眸,愣愣地点了点头。

皇帝又笑问:“你知道高处不胜寒,怎么还往高处走啊?”

陆锦澜噗嗤一笑,“皇上您这话就是逗我了,我又不傻?谁都知道人往高处走,虽然高处不胜寒,但高处还能一览众山小呢。”

“身在高处,有好有坏,但一定是好远远多过坏。百姓不是常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吗?甘蔗不能两头甜,都在高处了,寒点儿就寒点儿吧,多加几件衣服就是了。”

“臣以前觉得自己不是个爱争权夺利的人,懒得搅合。现在想想,那是因为我那时没有拥有过权力,怕使劲儿忙活还是一无所获,所以干脆劝自己算了。”

“当我手中有了权力,体验过权力的滋味,自然就舍掉了懒惰,只想牢牢抓住权柄,为此付出辛苦也觉值得。”

“臣不知道皇上如何看待朝中的争斗,但臣的看法却很乐观。”

赵敏

成勾着嘴角,听得颇有兴致,笑问:“乐观在哪儿啊?”

陆锦澜笑道:“很多人都希望朝堂一团和气,大臣们群策群力,不争不抢。臣却觉得这种期待太过理想化了,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个几十人的小团体,都避免不了争斗。哪怕是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也会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你争我抢。”

“朝堂,是一个国家权力最集中的地方。天下间最诱人的权力,就在朝臣们中间流转,要求人人都不为所动,不贪不私,那简直有违人性。大家又不是庙里寺里修佛修道的,怎么可能毫无贪欲?”

“再说了,就算是修佛修道的,也就是嘴上说得好听,背地里说不定有多少私欲膨胀的腌臜事。”

赵敏成笑出了声,“你这么小的人儿,就开始关心佛道的事了?”

陆锦澜看了她一眼,心说:你要是有互联网,那些让人大跌眼镜的新闻早就推给你了。

她吞咽了一下,将话题拉回来。

“臣是按常理推测,总之,不管什么人都是人。是常人,而非圣人。百官是人,臣不会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她们。她们能入朝为官,自然都有些本事。这些人争权,臣并不会觉得失望。”

“权力,本身就是世上最具诱惑力的东西,大家不是理应争夺吗?”

赵敏成点了点头,陆锦澜道:“真正的问题不在于争权,而在争权的手段是否得当、能力是否和手中的权力匹配、得到了权力能否为广大人民谋取福利。”

“臣乐观就乐观在定北侯已经伏法了,朝堂如今有争斗,说明还没有哪方势力能造成一边倒的局面。有争斗,就意味着有机会,一切还未尘埃落定。”

“臣不敢保证自己争权的手段多磊落,反正不至于害人就是了。假如臣能得到三分的权力,就会尽五分的力,绝不会辜负圣上您给我的机会。”

“臣不敢说一定做个流芳百世的名官,也至少能做个为民做主的好官。反正,臣肯定比大部分人做得好。”

“再退一万步说……”

陆锦澜忽然住了口,赵敏成挑了挑眉,追问道:“再退一万步,如何?”

陆锦澜想了想,“再退一万步说,就算臣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一败涂地,权力终究还是握在女人手中。权力在女人之间流转,臣觉得这点就值得乐观、庆幸。”

赵敏成背着手,笑吟吟的在她面前踱步。

“这话,朕有点儿听不明白。权力不在女人手中,在谁手中?难道这里面,还有男人的事儿?”

陆锦澜会心一笑,拱手道:“最让臣感到乐观的就是这里面没有男人的事儿,只要权力在女人手中,咱们女人的日子就不会过得太惨。不然……就不好说了,反正贪权总比失权好。”

赵敏成不解,但还是肯定道:“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你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朕不大懂。但朕很喜欢你看事情的态度,懂人性、知取舍、自信达观,比朕年轻时想得更清楚,少了许多痛苦挣扎……”

她说到这儿叹了口气,“锦澜呐,你要好好做事。记住,你前途无量,一切皆有可能。”

陆锦澜恭敬道:“臣,谢陛下教诲。耽搁您这么长时间,实在不该,臣告退了。”

赵敏成点了点头,陆锦澜退后几步,转过身迈出了殿门。

“锦澜!”皇帝忽然叫住她。

陆锦澜一愣,转过身见皇帝独自站在殿中。她戴着庄重的冕冠,穿着一袭华贵的龙袍,连折射出的影子都显得那么长。

但不知为何,陆锦澜看着她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的面容,忽然觉得她有些孤独。

赵敏成没有召唤她过去,只是提高了声音,问她:“按照你刚才所说,你觉得朕如何?”

陆锦澜不解,“皇上,您指的是……”

赵敏成道:“你觉得,朕争权的方式得当吗?朕和手中的权力,匹配吗?朕,为广大人民谋取福利了吗?”

陆锦澜心头一紧,她刚才只顾着论争权的事儿,说得太投入,忘了顾忌皇帝的心思了。

她该不会以为自己在内涵她吧?

陆锦澜手指抠着殿门上凸起的花纹,忙道:“臣方才的话,只适用于朝臣。您是天子,另当别论。”

赵敏成微微点头,“那你回去好好想想,朕想听听你的帝王论,想好了记得来见朕。”

真会给人出难题啊!陆锦澜皱着眉出了宫,回家路上就在想,这篇帝王论怎么作?

不夸她肯定不行,夸她又不想违心。实话实话,指定不行。要不,装傻吧?

嗯,对。下次问我,我就说我已经想破了脑袋,但我身为臣子,想象不到皇帝要操心多少事,实在无法评判。

想必,一定是很难的,是我这个年轻又刚入朝堂的臣子无法想象的。

对,就这么半真半假的吹着说,蒙混过关就是了。

她心里一想通,顿时愁云消散。

回到家,家里敲锣打鼓放鞭炮,老老小小,欢天喜地的围上来道喜。

陆锦澜被簇拥着进了门,看了看几个孩子,把带回来和偷回来的东西拿出些,给家里人分了分。

全家都很高兴,陆今朝得空悄悄把她拉到一边,“今日面圣,皇上说什么?”

陆锦澜道:“皇上给我派了个礼部左卿的差。”

陆今朝又问:“还说什么了?”

“还说……”陆锦澜想了想,身世问题陆今朝是肯定不会告诉她的,只能等她以后自己查。

她也没多说,只道:“问了我的生辰,我照实回了,皇上就没再问了。”

陆今朝松了口气,“那就好。伴君如伴虎,你在御前要小心应对。”

其实,陆锦澜觉得皇上对她还行,和蔼亲切,还让她节制呢,关怀得可真细致。

但她弄了这么多男人在身边,哪那么容易节制啊?

每个晚上,男人们都眼巴巴的盼着,盯着她去哪儿屋。

回家头一晚,凛丞和萧衡就争抢起来。

如果没有萧衡,陆锦澜自然去凛丞院里。毕竟他是正夫,陆锦澜愿意给他体面。

可萧衡在这儿,入府第一夜,非说自己住不惯,要她陪着。

凛丞是正夫,他是平夫,陆锦澜要是陪凛丞,他肯定觉得委屈。但陪萧衡的话,这府里

上下都看着,好像有了萧夫郎,宋夫郎就受了冷落。

陆锦澜干脆跳过他俩,直接去了七郎那儿。

七郎生完三胞胎后身子弱,陆锦澜一直惦记着。

一番温存过后,陆锦澜想起来,“十三的妻主孔鸾这次也随我回京受赏了,十三有了身孕不便跟来。过几日我在家里宴请这些部下,你也去见见她。”

“她这人性格豪爽,对我也很是忠心。可那么多人,我单赏她不好。你以你送十三的名义,给她准备一千两银子,再备些礼物,让她走的时候一起带回去。”

七郎忙道:“我记下了,你快睡吧,明早还得上朝呢。”

*

早朝,在最初那段时间,都是陆锦澜的梦魇。因为实在太早了,这对厌恶早起的她来说,简直是酷刑。

凌晨五点早朝开始,凌晨三点,她就得起床。轿子到了城门口,城门还没开呢。

碰巧,又逢罗大莉当值,笑问:“陆侯,上朝去啊?”

陆锦澜无奈的挥挥手,“别提了,明天我就搬回城里住。”

忠勇园在城外,虽然豪华宽敞,但是远,她得想办法给自己节省通勤时间。

轿子晃到了宫门外,边关带回来的将领已经在那儿兴奋地等着。她们不能直接上朝,要在外面候旨听宣。见着陆锦澜,纷纷热情地朝她打招呼。

陆锦澜眯着眼应了几句,站在金銮殿上,回头一看,天还没亮呢。

我的老天奶啊!这是什么逆天的安排?

陆锦澜躲到项如蓁身后,“我眯会儿,有事叫我。”

大家都站着,也没个座儿,但陆锦澜坚信以她此刻的困倦程度,站着也能睡个回笼觉。

然而这是上朝,不是上课,赵祉钰拉着她的手臂把她拽到最前面。

陆锦澜一看与她并排的是丞相晏维津和御史令金云凝,顿时打了个激灵。

忙问赵祉钰:“这是做什么?皇上让我做礼部左卿,从二品。我不和如蓁无辛站一起,我也得站在我们礼部尚书罗大人后面,你拉我到这儿干什么?”

赵祉钰笑道:“你忘了你封侯了?这殿上就你一个超品侯君,你不站前面谁站前面?”

陆锦澜往旁边一看,晏维津和金云凝朝她点了点头。

得,这回不用打盹了,打起十二分精神吧。

赵祉钰留在她旁边不走了,看来大皇女的马甲也准备脱了。

察觉到她打量的目光,赵祉钰低声道:“给你透个小道消息,让你做礼部左卿的旨意昨天就传出去了。你在学院闹的那次事,让京中大族都颇感不安。你要断了人家后代的青云路,人家是不会跟你善罢甘休的。”

陆锦澜一笑,“你还不了解我?我会怕吗?”

陆锦澜寻思着,等我管了教育,后门全堵死,一个废物别想塞进去。我看那些大族,以后能拿我怎么样。

但她没想到,那些人的工夫不在以后,而在现在。

皇帝一来,先把一众武将都宣进来,表彰了一番。然后又说学院的学生表现优异,提前结业,这几日皇上会亲自安排人选,入朝为官。

皇上当众宣布了赵祉钰的身份,大皇女从今日起参政议政。

然后便让那些不通政事的武将们都下去,只留下陆锦澜,还有项如蓁和晏无辛这样高阶武将在殿内,开始议论政务。

第一件事,便是公布定北侯通敌。皇上让三司再审一次。这回定了罪,大概就要直接抄家问斩了。

这些没有陆锦澜的事儿,她一直默默听着。紧接着,内廷司便宣读了让她这个靖安侯、嫖骑将军兼礼部左卿的圣旨。

陆锦澜刚要谢恩,忽然有人高声道:“请皇上三思,臣以为不妥。”

赵敏成微微抬眸,“有何不妥?”

御史楚岭举着提前准备好的奏折,高声道:“臣要参靖安侯陆锦澜三项大罪,恳请皇上御览,收回成命。”

殿内顿时气氛一变,顿时格外安静。

“三项大罪?”赵敏成端起面前的杯盏,悠闲地靠在龙椅上,“念来听听。”

楚岭便将奏折展开,高声念道:“奏,靖安侯兼嫖骑将军陆锦澜,在边境作战期间,屡次不按章法行事,举止轻浮,态度傲慢,犯以下三宗大罪。”

“一,陆锦澜俘获曲国小郎主不以俘虏待之,反而纳入帐中,整日寻欢作乐,如同做了妻夫一般。败坏军中风气,致使军纪散漫,上下不安;”

“二,议和期间,陆锦澜私拨业州城池给曲国皇储,回京时又从曲国拉回一百多车财物。大有公器私用,私相授受之嫌;”

“三,陆锦澜好色,天下皆知。日常更是不知节俭,挥金如土,还曾出入青楼。这样的人入礼部为官,以后掌管科考、接待外国来使,会让天下学子和外邦宾客以为,我嬅国重用此等浪荡风流之徒,实在是大为不妥。”

陆锦澜听着听着明白了,合着是从一开始就要拦她,压根不让她进礼部。

她在那儿暗自磨牙,皇上往下扫了一眼,“诸位大臣,你们怎么看?”

晏无辛和项如蓁不知道要不要先开口,一个劲儿往这边瞧,陆锦澜摇了摇头,暗示她们先等等,等别人出完招再说。

很快,又有人站出来,“启禀皇上,臣以为靖安侯征战有功……”

陆锦澜连忙回头看过去,心说:这人是谁?我都没见过,怎么帮我说话?

紧接着便听那人道:“靖安侯虽行为有失,但皇上不妨给她个机会,还是让她回到封地,继续在边关效力吧。”

好家伙,我才刚回京,就要把我送到边关去?缺不缺德啊?

那人说完,立刻又有两位老臣站出来,出声附和。

一看这都是商量好的,一伙唱红脸一伙唱白脸,卯足了劲儿要把她挤出朝堂。

赵敏成听了半天,轻咳一声,“靖安侯,有什么话说?”——

作者有话说:过渡一下,马上走新剧情~

第103章

陆锦澜笑了一下,“回皇上,臣自入京以来,听到的闲言碎语可谓是车载斗量,街头巷尾茶楼戏院,编排臣的故事是一出接一出,数都数不过来。”

“可臣觉得,她们没有恶意。百姓不明就里,茶余饭后寻个谈资,大家高兴就好,我向来是一笑置之不予理会。”

“但今日几位大人的指控未免太严重了,给我罗织了三项大罪,我若不为自己辩驳几句,心里实在委屈。”

这话听着有几分阴阳怪气,那几位大臣斜着眼看她。心道:虽然罪名是罗织的,但事儿基本都是真的,又不是空穴来风,她还委屈上了?

赵敏成压了压嘴角,“既然觉得委屈,你就辩吧,朕也想知道你委屈在哪儿。”

“是。”陆锦澜转过身,瞧着那几个参她的人,高声道:“别的事儿暂且不论,就说把业州给曲国的事儿。诸位大人远在京城,大概无法想象当时姜曲联军兵临城下,七十万大军磨刀霍霍是什么景象。”

“不是我居功自傲,可若不是我夜入曲营,说服萧承英,达成嬅曲联盟,诸位今日要讨论的恐怕不是我陆锦澜有几宗罪,而是如何抵住七十万敌军。”

“诸位都是读书人,大概不傻。用后脚跟琢磨,也能猜到萧承英不会平白无故的临阵倒戈吧?许她一个城池,是结盟的条件。”

“她助我们击败了姜国军队,还给了我国一个城池,将弟弟许配给我,这都是人家修好百年的诚意。”

“我把业州城给她,是依诺守信。此事我早就将前因后果禀明皇上,皇上圣明立即准许,还下旨让我全权做主,达成和两国的和谈。”

“请问诸位大人,我错在哪儿?难道你们要我违抗圣旨,背信弃义,激怒曲国,再惹战事吗?”

陆锦澜横眉立目,给参她的人扣了一顶抗旨的大帽子。

楚岭忙解释道:“启禀

皇上,我等没有这个意思。皇上准允此事,自然是圣明之举。可我们参的重点是有人借机徇私牟利……”

陆锦澜冷哼一声,打断道:“别‘有人’了,不就是说我吗?”

楚岭气道:“就是说你!一百多车的财物拉入你的府里,无数双眼睛都看见了。你在军营寻欢作乐是事实,好色风流挥金如土,也是事实,你敢说没有吗?”

楚岭猛地看向项如蓁,“项将军,听闻你刚正不阿,有一副赤胆忠肠。请你诚实的说一句,靖安侯有没有把曲国小郎主纳入帐中寻欢作乐?”

项如蓁低着头走到正中,沉声道:“启禀皇上,纳入帐中的事儿……有,但帐里的内情臣就不知道了。”

楚岭等人脸上立即有了喜色,“皇上,证人证言已经有了。帐里的事儿不就是那点事儿,倒也不用谁亲眼所见,一想便知。”

陆锦澜看着好笑,瞎高兴什么?这事儿是事实没错,陆锦澜没打算否认这点,但事实也看怎么说。

那几个大臣没听出来,陆锦澜还能听不出来吗?项如蓁给她提供一条思路,就是“有内情”。

于是,陆锦澜顺势说道:“启禀皇上,表面上看,臣是起了色心,把曲国小郎主带到自己的营帐里,实际上确有内情。”

赵敏成微微抬眸,“什么内情?”

陆锦澜道:“臣是为了嬅国。”

噗嗤!殿内全是憋笑声。

睡个男人,还扯上国家了?连晏维津都得咬着牙,才能忍住不笑出声。

陆锦澜做作地长叹一声,“唉,我舍身与敌国人质周旋,一腔热血为国为民,这谁能理解我的苦心啊?”

“我若不睡服这个小郎主,他能死心塌地的为我办事吗?没有他引路,我如何进得了曲国军营?如何能与萧承英促膝长谈缔结联盟?”

“我把人纳入帐中,与他同床共枕,看似寻欢作乐,实则苦心孤诣。”

秦岭都被她气笑了,“这么说,不该怪你,还应该嘉奖你?”

陆锦澜洒脱道:“那也不必,天恩浩荡,皇上给我的封赏已经够丰厚了,倒也不用为此事再表彰我。而且说有一说一,小郎主相貌出众,我也不算忍辱负重,顶多承受些误解罢了。”

“另外,那一百多车财物虽是从曲国拉到我府里的,但那是小郎主的陪嫁。他虽然是个男儿,但颇受曲国国君的宠爱,人家母皇多给些陪嫁,我总不能拦着吧?”

“说我挥金如土我也认,但我可没搜刮民脂民膏。我们陆家从我姥姥的姥姥那辈儿起,就颇有家资。我娘是本分经营的生意人,家里每一两银子都是合法的。我花家里的钱,我娘都不心疼,关你何事?”

“诸位大人,总不能因为我家里有钱爱花钱,就参我吧?若如此论,天下财富都是陛下的,皇上每日封赏这个那个,花销也不少,你是不是也要参皇上?”

秦岭急地发抖,“你……皇上的开销都是正事,你奢侈靡费,岂能和皇上相提并论?不要胡搅蛮缠!”

赵敏成咳嗽一声,“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用之也有道。只要钱来得正当,用得合法,无需非议。”

陆锦澜立刻拜道:“皇上真乃明君也!不像有些糊涂人,以为清贫才好。难道我等入朝为官,是为了上百姓过上清贫的日子?臣认为,让大家都过上清富的日子,才是正道。”

“清清白白的富有,一定好过不得不节俭的贫穷。臣有一夙愿,希望天下百姓都能和臣一样,脱离贫困,衣服富足,甚至可以挥金如土。如果此愿成真,那我嬅国便是当世第一大国,皇上便是古往今来第一能君。”

赵敏成笑出了声,“朕看你是爱做梦,还爱作美梦。百姓要是都能过上挥金如土的日子,朕确实算古往今来第一能君,真有那时候,朕便封你为古往今来第一能臣。”

哎?不对呀!殿上的大臣感受到了一丝罕见的说笑的氛围,这哪是问罪啊?

尤其是参陆锦澜那几个人,有点懵了。

陆锦澜信口开河也就算了,皇上怎么也被她带跑偏了?

俩人在这儿做起嬅国梦了,什么我是能君你是能臣。没影儿的事儿,还分封上了?

秦岭暗觉不好,她知道陆锦澜能言善辩,但今日一见,还是觉得低估她了。

陆锦澜比众人想象中更为老成,她仗着自己年轻,装出一副天真直爽口无遮拦的样子,实际上她比谁都精明。

她装得越口无遮拦,皇上对她说出的颂扬之语越受用。

有人在楚岭耳边嘀咕:“楚大人,咱怎么办?拍马屁咱拍不过她,皇上站在她那边。”

秦岭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此人心机深沉,咱们先前准备的那套没用了。不过皇上既然喜欢她,咱们就换路数。捧她去别的地方,只要她不在礼部任职,就不碍咱们的事儿。”

于是几位大人话锋一转,纷纷给陆锦澜致歉。

“哎呀陆侯,误会误会,经你一说,下官恍然大悟。陆侯为国舍身,如此高风亮节,做礼部左卿实在委屈。皇上,臣斗胆,举荐靖安侯去工部任职。她心思灵巧,一定能带领能工巧匠带给皇上不少惊喜。”

陆锦澜:呵呵,让我带人去修堤筑坝,统领铁匠木匠石匠等等,天天带着一帮手艺人叮叮当当?我不去!

“启禀皇上,臣觉得陆侯到户部任职更加合适。前任户部尚书获罪出缺,国库吃紧,户部正需要能人。陆侯能在战场上力挽狂澜,必定也能在户部大有作为。”

陆锦澜:啥?前任都被抓起来了,那得留下什么样的烂摊子?还想丢给我接盘,我不要!

陆锦澜对皇上道:“臣不觉得礼部委屈,礼部左卿很好,臣愿意去。”

那几个人又看向楚岭,楚岭再次出列:“皇上,臣参奏陆侯的三宗罪,虽然有许多误会。但陆侯好色,天下皆知。”

“陆侯一旦去了礼部,以后掌管教育面对天下学子,难免造成不良影响,难以成为天下学子的表率,还是不妥。臣恳请皇上,赏陆侯一个更合适的官职。”

赵敏成微微点头,“也几分道理。那依你的意思,该让谁去做这个礼部左卿?”

楚岭看了看殿上这三个人,除了陆锦澜,待任职的就只有项如蓁和晏无辛。

楚岭想:项如蓁断不可用,此人为人固执爱较真。陆锦澜和她关系不错,她都没为陆锦澜做伪证,可见是个死心眼儿。

晏无辛,是晏氏族人,是相尊大人的女儿。虽然之前参与过闹事,但晏氏一族人口众多,到时候她家亲戚纷纷找上门,她还能铁面无私吗?

只要开了一个口子就好说了,各大家族便可闻风而上。仍旧可以世世代代,享尽荣华。

楚岭想到这儿,立刻道:“臣以为,左将军晏无辛合适。”

晏无辛心底哎呦一声,心道:你莫要害我!我要是去了礼部,以后晏氏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到我家来,让我安排她们家孩子上学的事儿,我可顶不住。

晏无辛忙道:“启禀皇上,臣就更不合适了。臣还未成婚,已经有八个应子了。臣比靖安侯还好色,也不宜为学子表率。”

殿里又发出一阵笑声,晏维津嫌她丢脸,咬着牙瞪了她一眼。

晏无辛又道:“论学院成绩,靖安侯是第一名,项将军是第二名,臣排不上号。臣既好色又没有才学,从哪方面来说,都做不得表率。”

“也不能这么说。”陆锦澜突然插嘴道:“其实,晏将军能考入皇家学院,已经证明是栋梁之材。”

嗯?晏无辛有点懵,什么意思啊?别推我啊。

楚岭等人也有点懵,但听着陆锦澜好像愿意促成晏无辛去礼部。于是,几个大臣连忙附和:“是啊是啊,晏将军能文能武,不要过于自谦啦。”

陆锦澜又道:“好色也不是什么罪过,女欢男爱,人之常情。俗话说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如果天下学子相信,好好读书能够变得富有,抱得美夫郎,大家不就更爱读书了吗?晏将军有几个应子,也不算什么。”

众人纷纷点头,话说到这儿,大家都以为陆锦澜赞同晏无辛任职。

晏维津不得不出声反对:“皇上,小女贪玩好色才学浅薄,教育是大事,礼部的担子太重了,她不合适,请皇上还是给她个别的差事吧。”

楚岭忙道:“相尊大人不要谦虚了,陆侯不是说了吗?好色也不算什么。晏将军能在皇家学院那般人才济济的地方,取得中上等的成绩,足够了不起。这次战场上又立了大功,怎么会不合适呢?”

“是啊!是啊!”陆锦澜跟着楚岭大声附和:“晏将军合适,但……”

陆锦澜差点没憋住笑,她顿了一下,方朗声道:“但我更合适。”

啊?这话锋转得突然,群臣集体呆滞。

陆锦澜笑道:“刚才楚大人已经认同了,好色也不算什么。那论文论武,甚至论好色,都该让我来做天下学子的表率,我真是合适极了。”

赵敏成微微一笑,“那就不必再议了,你明日就去礼部上任。”

“谢皇上隆恩!”陆锦澜跪地谢恩,特意朝楚岭眨了眨眼。

气得楚岭都快脸色铁青,都快当朝厥过去了。

不过这事儿还没完,那群边关回来那群武将在太和殿外等着,一直没走。

大家等着陆锦澜她们散朝,一起去忠勇园赴宴呢。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消息,说陆锦澜被几个文官给参了。

孔鸾一听火冒三丈,撸胳膊挽袖子,气道:“我就知道这些文官嘀嘀咕咕的不干好事,我们在前线洒血断头,回来还得受这鸟气?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左隋之一看情况不太妙,忙道:“你先别急,先打听打听怎么回事。项将军和晏将军也在朝上呢,陆侯不会吃亏的。”

孔鸾哪听这个?怒道:“咱跟这些文官废什么话?我今儿就要教训教训这些书呆子。”

孔鸾先前在宋婧骁处,宋婧骁待她不薄。她到了陆锦澜麾下效力后,陆锦澜待她更是亲厚,保着她一路升官委以重任。另外有十三那层关系,孔鸾觉得算沾亲带故,比旁人更近一层。

陆锦澜受了排挤,别人可以不出声,她必须得为她出了这口气。

有几个像她一样没读过书的莽人,也跟着跃跃欲试。孙乐闻等连忙拉着,众人正撕巴着,群臣下朝了。

一大群人从太和殿出来,孔鸾立刻挣开左隋之的手,指着骂道:“哪个是御史楚岭?操/你爹的,给老娘滚出来!”

*

散朝后,皇上把赵祉钰、陆锦澜、项如蓁和晏无辛留下来,打算再商量一下其她人的任职安排。

刚说了两句话,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

还未开口,赵敏成便皱着眉一拍桌子,“慌什么?宫变了?”

第104章

“回……回皇上,横野将军孔鸾听说御史楚岭参奏靖安侯,正在太和殿外破口大骂。”

陆锦澜眼前一黑,晏无辛忙道:“也许只是一时误会,理论几句。”

赵祉钰好奇地问:“她骂什么了?”

侍卫垂首道:“回殿下,骂得极其难听,楚御史上到祖宗十八代,下到夫郎孩子,都没能幸免,属下实在难以转述。”

陆锦澜忙求情道:“皇上开恩,孔鸾是个大老粗,大字不识一个,个性彪悍了些。可她在战场上,敢打敢拼,是一员猛将。军前骂阵,没人能骂得过她。请皇上看她刚立了战功的份上,不要与粗人计较,原谅她无礼。”

赵敏成拧着眉,催道:“那你还不快去看看,一会儿打起来,就算朕不跟她计较,那些老臣可不会放过她。”

“呃,那臣先告退。”

陆锦澜几乎一路小跑往外赶,项如蓁和晏无辛对视一眼,生怕局面失控,也连忙告退。

剩下赵敏成和赵祉钰母女俩大眼瞪小眼,赵敏成:“没读过书的武将京中一个都不留,赶紧外放。”

*

三人赶到事发地的时候,真快打起来了。

文官武将几十人搅合在一起,推推搡搡吵吵嚷嚷。陆锦澜冲进人堆里,只见孔鸾揪着楚岭的脖领子,挥拳就要打。

陆锦澜连忙抓住她的手腕,喊左隋之孙乐闻把她带走。

陆锦澜站在中间调停,两方人马终于分开。

文官这边吃了几下暗亏,纷纷跟晏维津抱怨,“相尊大人,你可得给咱们讨个说法,这成何体统?”

晏维津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陆侯,你得好好管教一下,太过分了。御史参奏是本职,她瞎闹什么?”

陆锦澜忙道:“您说得对,我这就将人带回去,军法处置。”

晏维津还想说什么,晏无辛赶紧把她拉走,“娘,时候不早了,你快回府吧。大家都散了,各自回府吧。”

相尊大人被拉走,文官这边群龙无首,只得先散了。陆锦澜望着那些气乎乎的背影,笑着拱手道:“诸位大人受惊了,改天我请大家吃饭,闹事的我一定重罚。”

陆锦澜说完一回头,见项如蓁在四处寻找。

“找什么呢?”

“我没看见我岳母,她那么大岁数了,不会出事吧?”

陆锦澜忙跟着一起找,转了一圈发现老太太靠着花坛,在地上坐着呢。

陆锦澜道:“哎呦,您怎么在这儿?是不是伤着了?”

金云凝连连摆手,“没有,你们那个姓孙的同学认得我,知道我是如蓁的岳母,一开始就把我拉出来了。”

项如蓁道:“我看您脸色不太好,我去叫御医吧。”

金云凝喘了口气,“不用,我没事,只是吓着了。今儿我可开了眼,上了一辈子朝,头回赶上打群架。”

“那个姓孔的将军果真勇猛,骂出的话让我这个七旬老人听了都觉得臊得慌。我在这儿冷眼瞧着,那几个御史被她怼了好几肘。以我对这几位的了解,明儿肯定要参她,你们赶紧把人送走吧。”

陆锦澜点了点头,“是,多谢您提点。”

陆锦澜回到忠勇园,七郎正带着三个孩子跟孔鸾说话。见陆锦澜进来,孔鸾连忙放下手里的拨浪鼓,老老实实跪下请罪。

“我给侯君惹事了,要打要罚怎么都行,我绝无怨言。”

陆锦澜瞪了她一眼,“你说你好歹也是个四品将军了,做事怎么还这么冲动?”

孔鸾道:“我就是受不了那些文官欺负你,咱们在边关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回来还得听几个没上过战场的御史说三说四的,我气不过。这不就是欺生吗?这事儿我有经验。”

陆锦澜不信,孔鸾这辈子第一次进京,第一次上朝,她哪来的经验?

“你有什么经验?”

孔鸾道:“小时候我家里穷,我娘在我们村的菜市场摆了个小摊,前三天每天都来好几拨同行找茬。第四天我娘跟人干了一架,这才消停下来。今天我骂了一架,若是不管用,我明天再去打一架。”

陆锦澜气得想笑,“得了吧!京城不是你们村,朝堂也不是菜市场。朝堂争斗跟战场杀伐完全是两回事,你别参合了。”

孔鸾想了想,有点怀疑自己,“难道我的思路不对?怪不得杨凝说,我这招儿太蠢了。”

陆锦澜手下,最耿直的两个武将就是孔鸾和杨凝。

陆锦澜好奇,“连杨凝都看出来不对了?”

孔鸾点头,“杨凝说在宫里大家都看着,不好动手。应该等到没人的地方套上麻袋,把那几个御史结结实实揍一顿。”

陆锦澜揉了揉眉心,“别说了,你和杨凝明早就走。给我老老实实回到赤诚军驻地带兵去,别在京里发挥你们的聪明才智了。”

孔鸾垂下头,“遵命。”

七郎抱着安西笑了笑,“回去也好,十三一个人在边关

,还怀着身孕,怎么能让人放心得下?他前些日子来信,说想托我帮他买些好棉花,给孩子做包被。我买了,还准备了好些别的,是侯君和我给孩子的心意,你回去正好带着。”

陆锦澜叹道:“闹成这样,就算你不想走,也先回去蛰伏一段日子。我们刚入朝,还没站稳脚跟。等我们在朝中能说上话,京里有了合适的职位,我就把你调回来。”

孔鸾忙道:“我没不想走,我是怕我走了,没人给你出气。京里人心眼多儿,不好相处,还会算计人。陆侯,要不你劝劝项将军和晏将军,大家都带上家眷到边关去吧。”

“我看京城也就是比北州繁华了点,可北州都是咱们的人。在那儿你们说了算,照样吃香喝辣,不比在这儿受气强?”

陆锦澜一笑,“起来吧,竟说些傻话。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不用担心,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如蓁无辛都在朝上,我们会互相照应,不是孤立无援。乐闻、隋之、易舒她们应该都能留京,还有一些相熟的学长,也能领到差事。等大家都入了朝,我们这股新势力跟谁都能较量较量。”

“朝堂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很复杂。”

“总之,你回去学学读书写字,学会了给我写信,等孩子生下来,和十三一起,带孩子回来省亲。另外要注意言行,什么‘都是咱们的人’?天下是皇上的,你这么说给有心人听去,便是一宗罪名。”

孔鸾连连点头,“我记住了。”

陆锦澜放下茶盏,拍了拍孔鸾的肩膀,“好了,咱们出去和大家一起吃饭吧。再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幸亏我早有防备,把宴席的日子提前,不然你和杨凝都赶不上这顿饭。”

孔鸾嘿嘿一笑,“正好饿了。”

第一天上朝,闹了个鸡飞狗跳。

孔鸾和杨凝吃完饭抓紧时间去京中最繁华的集市逛了逛,买了些土仪给家里带回去。加上陆府给的东西,装了满满两车。

第二日,那些御史在朝上参孔鸾的时候,孔鸾和杨凝已经离京了。

陆锦澜在朝上说她已经严惩,罚了五十军棍,将人逐出京城。

皇上道:“既如此,此时就算了了,不必再提。”

事实上军棍当然没打,御史们能猜到,皇上能料到,但陆锦澜这么说,让大家听起来都觉得舒坦,也就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新人陆续入朝,做事方法很朝中老臣大相径庭。朝上很快分为新旧两派,说水火不容夸张了点,但可以说是互相看不上,时常针锋相对。

皇上给新人机会,摊派各种大小事宜。项如蓁出任户部尚书,接了一个超级大烂摊,忙得脚不沾地,经常下了朝就不见人影。

晏无辛出任兵部左卿,皇上让她搞改革出条陈,也没空出来玩了。

陆锦澜反倒成了最悠闲的那个,明年下半年才招生呢,年前礼部没什么大事儿,陆锦澜琢磨着办个什么国事活动。

“尚书大人,我看皇上是明年二月二的生日,今年咱们与邻国止战修好,我看明年咱给皇上做个大寿。把曲国姜国的皇帝皇夫都请来,一起给咱们皇上庆祝,她肯定高兴。”

礼部尚书罗大人有些怀疑,“人家能来吗?何况皇上明年又不是整寿,无端办大,人家怕是要怀疑咱们别有用心,还是算了。”

陆锦澜道:“不会怀疑的,咱们能有什么用心?不就是想要大家走动走动,友好相处嘛。”

过了几天,陆锦澜又道:“大皇女这个年纪也该成亲了,等她成亲的时候,咱们多宴请些宾客,把邻国的皇帝皇夫都请来。”

罗大人有些不解:“你怎么老想着请外国宾客呢?”

陆锦澜理直气壮道:“我这是为了搞好睦邻关系,关系不好容易打仗。您远在京城,不知道战争多残酷。”

罗大人恍然大悟,“陆侯深谋远虑,失敬了。你想办就去办吧,老妇必定鼎力支持。”

陆锦澜嘿嘿一笑,兴高采烈的回家。

一进门听说项如蓁来了,她不禁抱怨,“你有七八天没登我家的门了,我看你比相尊都忙,忙什么呢?”

项如蓁叹了口气,“别提了,因为打仗、腐败加上各种灾情,前任户部尚书给我留了四百万两的亏空。我上任以来,废寝忘食地想办法堵这个大窟窿,脑袋都快想破了。”

“国库吃紧,年后春耕,各项拨款拨不出去,百姓的日子可就要捉襟见肘了。昨儿我听罗尚书说,你打算给皇上办大寿?四十六又不是整寿,你别办了,给我们户部省点儿钱。”

陆锦澜噗嗤一笑,“原来找我是为这个事儿,我是打算办,但是我知道国库没钱,没打算多花钱。按照往年惯例办,多请几个客人而已。”

项如蓁道:“你给我个面子,干脆劝皇上别办了。按照惯例也得修缮宫殿、加上新制衣物、陈设、宴席、表演,我看了账册,去年在打仗,只是简办,还花了七十万两银子。如果大办,两百万两都打不住,国库真的没钱了。”

陆锦澜想了想,“我试着跟皇上说说,但我猜皇上不会同意的。我可能比你了解她,这人上了岁数,是会追求享受的。不过简办花七十万两银子,肯定是有人贪了,哪用得了那些钱?”

“这样吧,我先看看皇上的意思。她要是不同意不办,我就亲自给她办。不动用国库的钱,让那些皇亲望族来出,你那边可以少些压力。咱们开源节流,争取先补上窟窿。”

项如蓁连连点头,“这样最好。其实我今天找你还有一件事,定北侯的案子已经判了。定北侯下个月问斩,要抄家。定北侯府其余人等,明日抄家后,全部流放长州,永世不得入京。”

陆锦澜一惊,“全部流放?照人的生父是皇上的亲弟弟,也流放?”

第105章

项如蓁道:“皇上没特别说明,应该就是这个意思。我当时想要问一嘴,无辛给我使了个眼色,没让我问。”

陆锦澜忙道:“不让你问就对了,咱们这位皇上心思深着呢。一句不慎惹了圣怒,当下不处罚你,也会在心里给你记上,早晚要算账。”

项如蓁笑着看向她,“你怎么会这么想?我看,皇上对你很是亲切。大皇女在皇上面前都得战战兢兢谨小慎微,你却能自在轻松的和皇上谈笑风生闲话家常,简直羡煞满朝文武。”

陆锦澜苦笑,“唉,我那份自在是装出来的,实际上我比大皇女还战战兢兢。面对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帝王,生死皆在她一念之间,谁能轻松?”

“不过我瞧着她有时很寂寞,大概希望有人能时常陪她说说闲话,热闹热闹。我呢,就做这个体察圣心的大臣。”

“一来让皇上高兴,不会为难我;二来,百官见皇上和我关系不错,也得顾忌几分;三来,是以防万一,日后你和无辛若惹了事,我还能凭着这点情分,去说说情。”

“这是我最近琢磨出来的为臣之道,你觉得怎么样?”

项如蓁沉默半晌,“我觉得……没错倒是没错,但你是不是把重点搞偏了?其实不用围着皇上转,把事情办好,皇上自然会高兴了。”

陆锦澜一惊,“我的老天奶啊!项如蓁同学,项大人,我必须严肃地跟你掰扯明白这个道理。”

“你看咱们新旧两派斗得如火如荼,皇上一点也不着急。她天天冷眼旁观喝着茶看热闹,你说是为什么?”

项如蓁忙问:“为什么?”

陆锦澜道:“因为皇上也有皇上的算计,她也许就喜欢这样,也许朝臣们达成一致,她反倒不喜欢了。帝王制衡之术,历来如此。”

“所以你必须要明白,你为百姓做事和为皇上做事,是两码事。让百姓高兴的事儿,未必能让皇上高兴。”

“给皇上做寿这件事,不就是这样吗?你得谨记……”

陆锦澜压低了声音:“皇上,不代表百姓。”

“当然,一个聪明的皇上会关怀百姓安抚百姓,因为做暴君就会有暴民,人家是会造反的。但你得看透,皇帝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巩固自己的统治。”

“没有哪个皇帝会为了个百姓的利益,折损自己的利益。所以你做事的时候,一定要多加考虑。”

“别忘了那句话,‘不求文章中天下,只求文章中考官’。”

“你现在是户部尚书二品大员,心怀天下没错,可在朝为官,别忘了咱头顶上是皇上。这个考官可是会要命的,你忽略了她,是非常危险的。”

项如蓁微微点头,陆锦澜又道:“我不是劝你也围着皇上转,你这样耿直的人根本装不来。但你要想既中天下又中考官,一定要多多留神,别

把自己害了。拿不准的事儿,多找我和无辛商量。”

项如蓁拍了拍她的手背,“我记住了,等我回去再琢磨琢磨。我以前是个纯粹的莽人,自从认识你和无辛,耳濡目染,我已经渐渐学会变通了。对了,刚才话说一半。”

“皇上说明日查抄定北侯府,让你我和大皇女一起去。查抄的现银进户部,物件进礼部。定北侯府的人都在府中拘禁,明日咱们只怕要和照人碰上。”

定北侯一倒,之前依附凌家的三十几位官员被罢官免职,甚至入狱抄家。凌照人作为小侯君,自然躲不掉。

战场上立下的功劳为她得了个杂号将军的封赏,可定北侯通敌罪一定下来,凌照人的一切赏赐立刻被褫夺,还要被流放。好在,命保住了。

陆锦澜叹了口气,“碰上就碰上吧,这是免不了的。”

项如蓁道:“虽然咱们跟她关系一般,但好歹同窗一场。她骤然沦落到这步田地,已经够惨了。明天要是怨咱们,说些不中听的话,咱们别和她计较。”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头,“咱不是那小气的人,不会落井下石,但别人就不好说了。”

*

第二日,陆锦澜、项如蓁和赵祉钰各自领着一拨人,到了定北侯府。

凌家人都穿上了囚服,被分批被赶到院子里。府中所有的珍奇物件、金银器皿、锦被华服都被搜了出来,一一登记造册。

三人正带人在后院清点,赵祉钰的近卫图灵匆匆来报,“殿下,凌照人说想见您,要跟您说几句话。”

赵祉钰沉着脸翻了翻登记册,“没看我正忙着呢吗?没空,我跟一个流放的罪人没什么可说的。”

图灵为难道:“可她说,请您看到她爹的面子上……”

“嘶——”赵祉钰皱了皱眉,“她爹昨日请旨要见母皇,母皇都没见他,她爹有什么面子?不见,这样的话不用回了。”

话音未落,前院看守的侍卫匆匆来报,慌道:“皇上的弟弟……定北侯的正夫,刚刚趁人不注意,撞柱而亡。”

陆锦澜和项如蓁对视一眼,有些吃惊。虽然料到抄家的场面不会好看,但没料到会直接死人。

赵祉钰“嗯”了一声,吩咐道:“先将尸首盖上,派人进宫去跟母皇说一声,如果没有特别示下,直接拉出去埋了。”

项如蓁忍不住问了一句:“前院情况怎么样?”

来人回道:“看起来像是提前知道他会这么做,所以都不惊讶。”

赵祉钰皱眉道:“早不死晚不死,偏赶上咱们在这儿,死给咱们看,真是惹人厌烦。”

她挥挥袖子,让人下去。叫上项如蓁和陆锦澜,“咱们再到西院去看看吧。”

三人带着人往西院走,凌照人见她们经过,忙唤了一声:“殿下!”

赵祉钰脚步一滞,凌照人忙戴着镣铐哗啦啦膝行几步,跪到阶下。

她看着赵祉钰的背影恳求道:“大皇女殿下,请你看在咱们同窗又是亲戚的份上,帮我一个忙。”

“我爹刚刚死了,我娘还在天牢,下个月就要问斩。我娘没多少日子了,现在已经入冬了,天气这么冷,天牢阴暗潮湿,我娘还有腿疾,您能不能把她常用的护膝留下?”

“那不是什么名贵的物件儿,只是我第一次狩猎时打了只兔子,用兔子的皮毛给她做的。那副护膝已经很老很破,可不可以不要查抄?”

凌照人含泪恳求,赵祉钰微微侧首,瞥了她一眼,冷声道:“所有的东西已经登记,我无权做额外的处置。”

凌照人哽咽道:“只是一副护膝而已,您身为大皇女,怎么会无权做主?我知道,你恨我。以前是我不好,我轻狂傲慢,目中无人,我错了,我给你磕头赔罪。”

凌照人说着便开始磕头,“您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我今日就要流放了,我娘到时候身首异处我都不能给她收尸,我只想让她上路前穿得暖和点……”

看着凌照人哭得泣不成声,额头都磕出了血,陆锦澜忍不住跟着鼻酸。

她连忙扶住她,劝道:“照人你别这样,你要保重身体。”

凌照人痛苦地摇了摇头,“我知道我平日里不招人待见,没少得罪人,我有愧于你们。可咱们朝夕相处,在一个宿舍住了那么久,就没有一丝情分吗?我也是给大家提过水取过饭的,咱们还一起打过架。锦澜,你快帮我跟殿下说说……”

想起大家在学院时的点点滴滴,陆锦澜忍不住潸然泪下。她还未求情,项如蓁已经红着眼开口:“殿下,要不……”

赵祉钰打断道:“项大人,现银钦点的差不多了,你带回户部吧,这里没你的事儿了。”

赵祉钰大步离开,项如蓁无奈地摇了摇头,凌照人靠在陆锦澜怀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陆锦澜用衣袖帮她擦了擦眼泪,低声道:“别哭了,也别再求了,没用的。”

凌照人目光呆滞地流着眼泪,“或许我真该像我爹那样,一了百了。”

陆锦澜急道:“别这么想,活着总比死了好。如蓁,你来劝劝她。”

陆锦澜将人交给项如蓁,一咬牙快步去了后院。

礼部的几个主事正在清点登记,陆锦澜拿过册子看了一遍,直接问:“有没有一副兔毛护膝?”

一位长着狐狸眼尖脸的年轻主事道:“回陆侯,还没清点出来。不过刚刚殿下派图大人过来说,如果找到,立刻烧了。”

陆锦闭着眼长叹一声,“何至于此。”

她打算去找赵祉钰求情,然而刚走到回廊刚才那位主事追了过来。

“陆侯,请留步。”

“何事?”

那人从怀里取出一副兔毛护膝,“您是不是想要这个?”

陆锦澜一愣,“你刚才不是说没清点出来吗?”

那人无奈道:“刚刚人多,我若是说已经找到了,恐怕不想烧也得烧了。陆侯请放心,刚刚我将此物收起来的时候,无人看见。一会殿下若再派人来问,我就说没找到。”

“东西那么多,一副旧护膝又不是昂贵的物件,找不到也很正常。我将东西交给陆侯,您来处置吧。”

陆锦澜忙将护膝收到袖子里,朝四周看了看,低声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人道:“不瞒陆侯,下官出身商贾之家,家里虽然富庶,但苦于没有关系。我进入礼部四年,一直做最低等的司务,今年才升了主事。下官自负有报国之志,苦于无人提拔。”

“下官不是要陆侯徇私,只是听说您知人善用,所以想求您给个机会,能让下官证明自己。”

“另外,下官还有句实话。今儿这事儿,就算是旁人想要帮忙,下官也会想办法一试的。说句僭越的话,咱们虽然身份是尊卑有别,但大家都是做女儿的,略抬抬手,成全别人一点孝心,值得。”

陆锦澜连连点头,“说得好,你叫关山月是吧?我看过你写的字,我记住你了,你去忙吧。”

关山月欣然拱手:“下官告退。”

陆锦澜绕到前院,官兵已经给凌家人戴上枷,压着往外走了。

陆锦澜追出去忽然一怔,晏无辛、孙乐闻、楚易舒、吴琼梦等许多同窗都在,大家都来送别。

楚易舒忍不住冲到队伍里,跑到凌照人身边,捧着她的枷锁怔了怔,忽然失声痛哭。

“怎么了这是?去年这个时候,咱们还在学院里上课,怎么就突然这样了?”

众人纷纷落泪,连忙将提前准备的干粮衣物送过去,让凌照人路上带着。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感情总是这样真挚。

天天住在一块的时候,恨不得离她远点。可真听说她遭了难,又忙不迭地过来看看。

哪怕是平日里关系一般的同学,眼见凌照人蓬头垢面、额头上还带着新伤,如此凄惨,都忍不住为她感伤。

讨厌一个人是一回事,眼睁睁看着她备受折磨生不如死又是另一回事。

晏无辛将一张银票塞到凌照人手里,“路上拿着打点,从京城到长州,长路漫漫,疏通一下,希望你能平安到达。”

凌照人点了点头,感动得说不出话。

陆锦澜拽着她的手摸了摸自己袖子里的护膝,低声道:“东西我已经拿到了,回头我帮你送去。你好好活着,以后咱们说不定还有机会见面。”

凌照人泪如雨下,“我亏欠大家太多,其实我真的想过死,但听说你为我在圣上面前求情保住我的性命,又觉得死了就欠得更多了。可惜我已经身无长物,没办法报答大家了。”

大家都道:“别想着报答了,谁图你报答?长州苦寒之地,你到了那儿,可得挺住啊。”

赵祉钰出来的时候,便见众人围着押送的队伍,她皱了皱眉,催促道:“时候不早了,上路吧。”

“且等一

下!”一个熟悉的苍老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

众人送目过去,只见院长凌知序颤颤巍巍地从车上下来,躬身行礼,“见过大皇女殿下。”

赵祉钰面色一慌,忙道:“院长,不必多礼。”

凌知序咳了两声,“老妇年迈来迟了,殿下您知道。我是凌照人的姨姥,想给她送些干粮,叮嘱几句,请求殿下恩准。”

赵祉钰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都开口了,我哪有不准的道理?尽快吧,不要耽误赶路就是。”

赵祉钰说完带人走了,院长将两个包袱给了凌照人和她的家人。大家围在一块,又说了许多鼓舞的话,这才离去。

陆锦澜和项如蓁、晏无辛站在一处,一同看着流放的队伍远去。

项如蓁道:“负责押送的头目是勉州人,我的老乡。我刚和她攀谈了一会,她说她认识咱们,会关照她们的。可大皇女今天是怎么回事?怎的如此不讲情面?”

陆锦澜叹了口气,“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记恨着上次来侯府做客的事儿吗?”

项如蓁皱眉道:“可这都过去那么久了,她心里不舒服,骂几句还不行吗?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逼着人磕头求饶。要这么论,我和凌照人还互相捅过刀子呢,我是不是也得趁机报复她?”

晏无辛也叹了口气,“我早就说,她和咱们不一样。咱们要小心了,这位殿下心窄,只怕比皇上还容不得人。”

陆锦澜点了点头,“你们回吧,我去趟天牢,见一下定北侯。”

*

陆锦澜从未见过凌之静,本也不打算见。可既然跟凌照人说了,便决定为她跑一趟。

凌之静一身囚衣,面对着墙面。上次到侯府,她不愿意露面。这一次,似乎也不愿意露面。听狱卒说,她已经不吃不喝好几天了。

陆锦澜将护膝放到牢门口,“照人说你有腿疾,让我把这个给你,上路的时候身上能暖和点。你要是没什么事,我走了。”

凌之静忽然声音沙哑的问:“已经抄家了吗?那孩子心智愚鲁,她还好吗?”

陆锦澜道:“是,今天刚刚抄完。照人还撑得住,院长和很多同学都来送她,她这会儿应该已经出了城,在流放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