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雨眠忙道:“我差点忘了,雪卿让我帮他带了封信给项将军。他本来是要一起来的,收拾行装的时候晕了过去,医师一把脉,才发现他已经有孕了。不足三月胎象不稳,金大人死活不让他动身,他只好托我把东西和信带过来。”
陆锦澜愣了一下,之前听说过,新婚夜夫郎有孕叫座上喜,没想到让项如蓁给遇上了。
她拍了拍项如蓁的手臂,“恭喜恭喜!行啊你,这么快就要当娘了,你得请客。”
项如蓁笑了笑,“当然,这事儿我不会推脱,等你和无辛有空……对了,无辛呢?”
雨眠偷偷勾了勾嘴角,陆锦澜这才想起来,“忘了问你,怀星怎么来了?”
雨眠忙道:“你让姜兰教那些男仆武功,不就是为了我们夫郎出门带着他们安心吗?再说怀星自告奋勇,说想要跟着来看看他师傅,我也没理由拒绝啊。”
陆锦澜不信,微微眯了眯眼,“只是让他跟来,你就没教他点儿别的?”
雨眠慌张地移开目光,“我能教他什么啊?不过就是说了些伺候人的法子,让他学着怎么照顾晏将军而已。你们聊,七郎托我给十三带了些东西,我去看看他。”
雨眠一走,陆锦澜才想起来,怪不得她和萧衡的事儿都传到京城去了,原来有十三这个大嘴巴。
他不会写字,只能托人写信,还不忘把这儿的八卦告诉他七哥,这嘴比棉裤腰还松。
*
晏无辛见到怀星的时候愣了一下,本来想要说他几句,可见他因为连日赶路风尘仆仆满面风霜,还是将到嘴边的训斥咽了下去。
怀星笑着开口:“师傅,晏府给你拿了好多东西,我也给你带了些你平常爱吃的点心,我帮你归置到房里吧。”
晏无辛点了点头,带着他到自己房里。
怀星立刻挽起袖子,把几箱东西搬进来,开始一样一样归置,嘴里还念叨着:“路太远了,这些点心匣子我放在怀里抱着,有些还是颠碎了,你挑些整的尝尝,剩下丢了吧。”
“对了,这件狐皮背心我记得你去年最爱穿,走的时候是不是忘带了?我特意让方卿找出来,给你拿过来了。”
晏无辛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忙前忙后,捏了块点心放入口中,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晏无辛的母亲晏维津是位严母,父亲早逝。她自己虽然纳了很多个应子,那些人却都只是为了讨她欢心,做一些酒色陪伴。她还没发现哪个男人能像怀星这般,事无巨细的打心眼里惦记着她。
在晏无辛的生命中,鲜少有这般来自男人的琐碎的关怀,一时竟让她有些难以适应。
“你慢慢收拾,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她站在外面吹了会儿凉风,想起离京前那晚,两人的荒唐缠绵,这冷风越吹越热。
转身回来,发现怀星衣衫不整,只穿了件薄衫在她眼前晃来晃去,精致结实的腹肌若隐若现。
晏无辛顿时一愣:“你干什么?”
怀星低声解释道:“我刚刚帮你把衣服洗了,不小心把身上都弄湿了,只好把衣服脱下来烤干再穿。如果师傅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先出去了。”
晏无辛皱了皱眉,“外面都是女人,你这个样子怎么出去?就在房里待着吧。”
“多谢师傅。”怀星抬眸看了看她,“如果师傅不介意的话,我想在这儿洗个澡。”
晏无辛瞥了他一眼,“洗吧洗吧,随你便。”
怀星走到屏风后宽衣解带,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搭在屏风上,晏无辛看了一眼,脑子里又开始浮想联翩。
她从抽屉里翻出把扇子,呼哒呼哒地扇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哗啦啦的水声终于停止,少男温润低沉的嗓音传过来,“师傅,我忘了拿沐巾。应该在桌上,您能帮我拿过来吗?”
晏无辛翻了个白眼,真想知道这些用烂了的招数是谁教他的?
怀星悬着心等了好一会儿,脚步声终于越来越近。
他正准备站起来,沐巾忽然砸到了他头上,晏无辛不耐烦道:“下次记得,别丢三落四的。”
“是。”怀星失落地垂下眼眸。
不知道是自己学艺不精,还是师傅真就这么不喜欢他。任由他使劲浑身解数,也不为所动。
不过雨眠小郎说前招尽弃,还有最后一招可以用,那就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怀星叹了口气,穿好衣服,擦了擦濡湿的头发。
“师傅,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手摸到门栓那一刻,身后忽道:“站住。”
怀星身形一滞,定在那里。
只听她气道:“妖模妖样勾引我半天了,还想走?滚回来。”
“是。”怀星忍不住笑了笑,又赶紧压下雀跃的嘴角。
他跪在晏无辛腿边,靠在她膝上,仰望着晏无辛愠怒的脸庞,温声祈求:“师傅作战辛苦,让徒儿好好伺候您歇下吧。”
他壮着胆子蹭了蹭晏无辛的唇,只见她眉心微微皱起,嘴边不悦的低喃:“逆徒!看似乖巧,却总想以下犯上。”
怀星心里一沉,低声辩解:“冤枉!在我心里,师傅永远高高在上。我只是想伺候师傅,我知道,我配不上。”
晏无辛捏住他的下巴,“说这么多废话干什么?还不过去铺床?”
怀星眼底的喜悦迅速冲散了那一抹哀凉,“徒儿遵命。”
*
一晃过了七八日,派去上都打探的人回来,带回了不少有关于姜国的情况。
姜国其实一个宗教意味浓厚的国家,姜国人大半的国民都信奉由魅族创立的圣教。
这个魅族也是个神奇的民族,她们的圣教推崇冰清玉洁的男子成为圣男,掌管圣教。
传说中魅族首个圣男天生魅骨,能梦中遇仙人而后有孕。他容貌昳丽,似仙似妖似魔,终日以毒花毒虫为伴。
所以,后来每届圣男都要容貌无双
,再经过重重毒关,方可当选。
姜国皇帝为了巩固统治,十年前迎娶了当今圣男为皇夫。
探子提醒道:“因为这位圣男皇夫的关系,如今姜国皇宫中,有不少善用毒物的魅族人,请陆侯一定要小心。”
陆锦澜怪道:“你刚刚不是说圣男得是冰清玉洁的男子吗?他嫁给了皇帝,还怎么冰清玉洁?”
探子笑道:“据说为了保持圣男的纯洁,姜国皇帝从未宠幸过他。不过那圣男生得俊美似妖,我就不信那姜国皇帝能忍得住。也许两人合伙,隐瞒教众呢。对了,我这里有一幅姜国皇宫的简图,请侯君收下。”
陆锦澜接过图纸看了看,“你辛苦了,下去好好休息吧。”
她打定主意,要去探一次姜国皇宫。
*
雨眠千不舍万不舍,陆锦澜已经给他下了命令,他不得不准备回京了。
离开前一晚,两人一番云雨过后,趁着陆锦澜心情愉悦,雨眠便凑到她耳边吹枕边风。
“明日我便走了,你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陆锦澜闭着眼,回道:“这话你都说了几十遍了,我这么大人了,还能给自己罪受?”
雨眠低笑一声,“别的我倒不担心,就怕你一时心软,被外面的男人给骗了。我不是爱吃醋,我们远在京城,这边有人能照顾你,我也高兴。”
“可那个曲国的小郎主到底是曲国人,咱不知根底,他在你身边我实在不放心。”
“你若喜欢,咱们嬅国什么样的男人没有?不都是由着你挑?”
陆锦澜“嗯”了一声,“我自有分寸,这事你别管。”
雨眠叹了口气,幽怨道:“陆侯日渐威仪,已然是位高权重,自然不愿听我一个后宅小郎小小雅侍多言絮叨。其实,我很怀念在小院的时候,就咱们两个,时常秉烛夜话,软语温存……”
陆锦澜听他似有哽咽之声,睁眼一看,雨眠双眼泛红的含着泪,长睫投出一片暗影。在昏黄的烛光下,看起来尤为可怜。
“啧,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哭了?”
陆锦澜摸了摸他的脸,笑道:“都当爹的人了,还是这么爱掉眼泪?”
雨眠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只是一时感慨罢了,可有件事我不得不提醒你。”
“如今你封了侯,以后京城贵夫集会,多半都要到下帖子到咱们侯府。凛丞是你的正夫,是二品诰命夫郎,无限风光。”
“他出身高贵,家世又好,与你情深,这也是他该得的。我们这些做小郎的,倒不是眼热。只是日后我们跟着大夫郎出去,我和七郎身份低微,说出去怪不好听的。”
“我也就罢了,安东以后长大了,你看着孩子的面子,也会提我的位份。但七郎这次一口气给你生了三个孩子,那般凶险,你也该表示表示。”
他说了一车的话,陆锦澜听到最后才恍然大悟。
“嗐!不就是为了提提位份这点事儿吗?你绕了八百个弯子,差点把我说糊涂了,还掉了几颗金豆子,又哭又闹的,你说你何必呢?”
雨眠被戳破心思,尴尬道:“我这不是……怕你不高兴吗?再说,你迟迟不动这个心思,谁知道你是不是把位置给什么萧公子笛公子的留着呢。”
陆锦澜噗嗤一笑,“我是真忘了,上回说等你生了孩子给你提提位份,后来赶上一堆事,就忙忘了。我一个大女人,哪记得这些?你不早提醒我?”
雨眠白了她一眼,“这事我怎么好自己开口?还以为你迟迟不提,是觉得我做得不好。我是不在意的,但我也得为咱们东儿着想,她可是你的长女。我本想让七郎说,可他嘴比我还笨,也是指望不上。”
陆锦澜笑道:“行行行,这事是我疏忽了,早就应该办。咱们这回一步到位,你和七郎都当侧夫,我给凛丞写封信,等他给几个孩子办满月酒的时候,广而告之,好不好?”
雨眠高兴地亲上来,“你答应了可不许反悔,我以后就以陆侯的侧夫身份自居了。”
他随即转念一想,“你那个小郎主怎么办?正夫侧夫都没位置了,他不得跟你闹?”——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渡劫中,今日头疼,先写这些,明天争取多更~
第92章
陆锦澜笑了笑,故意逗他,“你要是真替我操心,你就别升侧夫了,把侧夫留给萧衡。”
雨眠面上一慌,忙道:“人家……人家毕竟是曲国的小郎主,侧夫委屈他了吧?我看这个位置还是适合我。何况你刚刚都答应了,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妻主不许反悔。”
陆锦澜微微一笑,“不反悔,给你的赏绝不收回。”
*
次日,雨眠带着怀星洗墨,还有几车边关土仪回京了。
陆锦澜把项如蓁和晏无辛叫来,开始研究去上都的路线。
“我去的时候,从业州进入姜国国境,走水路穿过繁城,直达上都,大约四日的工夫就到了。”
项如蓁担忧道:“你去倒是容易,我怕的是你在皇宫里遇到意外情况。还是我陪你去吧,好歹能有个照应。”
陆锦澜笑道:“你还不放心我?有意外情况我也能随机应变,无碍的。我这次一去得十天半个月,我不在军中,这四十万人不能群龙无首,你和无辛留在这儿,我才能放心。”
晏无辛见她十分坚持,只好答应,“好吧,那你快去快回,找不到证据也别管了,回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虽然伪造证据这事儿不地道,但事从权宜,你们不想干就交给我干。”
陆锦澜笑了笑,“没那么难,去皇宫偷件东西而已,不就是当个小偷吗?你们用不着这么紧张。我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就是闹得天翻地覆被人一路追杀回来,我已经想好了退路。”
陆锦澜指着地图上一个无人管辖的三角地带,“这处是荒山老林,位于姜国和曲国之间,两国都没有派兵驻守。如果我被她们发现了,业州城一定城门紧闭,四处搜我。”
“我回来的时候干脆不进业州,出了繁城走小路,从这林子里穿出来,就是咱们嬅国地界了。”
项如蓁仔细看了看地图,“荒山老林远在城郭之外,说不定有多少猛兽,太不安全了。何况这林子还这么大,你脚程再快,也得走一天一夜。不过确实不用担心有追兵,也是个方法。”
“这样好了,十二日后就是月圆之夜,你一来一回时间差不多。如果月圆之夜你还没到,我们就去林子里接应你。不管你遇到什么意外情况,只要你进了林子,就可以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你的。”
陆锦澜:“好,就这么办。”
三人议定后,陆锦澜收拾了个轻便的包袱,乔装打扮,一身粗布麻衣,戴了个斗笠,伪装成商客,悄悄混入业州城,进入姜国境内。
只留下囚龙关上的陆字将旗,迷惑邻国的探子。
几日后,她按照原定路线,顺利到达了上都。当晚便穿上夜行衣,夜探姜国皇宫。
探子交给她的皇宫图纸是根据已经出宫的白头宫女口述,绘制的简图,是二三十年前的样子。
这姜国皇宫大约翻修了一些地方,和图纸有些出入。
陆锦澜没找到皇帝的寝宫,可是闻着味儿找到了御膳房。她仗着自己轻功敏捷,连日赶路辛苦,干脆溜进去大吃了一顿。
吃饱了又想着要不今天算了吧?我先找个房间休息休息,明儿抓个侍从,好好问问。
她在姜国皇宫里一通乱窜,七拐八拐地,忽然看见有一栋建筑外面有不少侍卫在看守。
难道这是皇帝住的地方?
天那么黑,陆锦澜看不见牌匾,干脆绕到后侧直接一跃,悄无声息的翻上二楼。
屋子里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箱子、柜子、匣子,陆锦澜好奇,用匕首稍稍撬开一个,里面竟然是颗鹅蛋大小的夜明
珠,在她掌心发出璀璨的光芒。
陆锦澜颇为惊叹,她家里虽然有钱,但很多东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尤其是一些珍品,都得上贡给皇家。皇家想要的东西,个人想留在手里都留不住。
陆锦澜又撬开了几个箱子,里面都是奇珍异宝。
看来,这是姜国的藏宝阁。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转了一圈,发现一个架子上有一幅两米多长的双面绣,上面花鸟鱼虫栩栩如生。
陆锦澜没心思欣赏,她是相中这块布了。立刻用匕首割下来,铺在地上,当包袱使。
普通的金银玉器她看不上眼,专挑稀世罕见精美绝伦的东西往里放。
什么玉雕玉壁宝石冠,什么翡翠镯黄金嵌宝钗,什么金瓯永固杯,什么鸳鸯莲瓣纹金碗,她通通往包里放。
这简直是博物馆零元购,搁现代拿一样都得判刑,现在她能带走多少算多少。
陆锦澜一边挑一边在心里安排:这个钗好看,等我不打仗的时候戴。这个寿字杯精巧漂亮,回头送给我娘。这几样给孩子玩,这些个玩物让夫郎们回去自己分吧。
这个酒樽给无辛,给她当今年的生日礼物。给如蓁送个什么好呢?
她翻了一圈,猛一抬头,发现高处架子上摆着一支泛着寒光的长枪。
陆锦澜眼睛一亮,连忙取下来,那枪是精钢所铸坚固无比,拿到手里颇有份量。这枪放在这儿,必定算得上宝物,定有不俗之处。
陆锦澜想:如蓁是最爱用枪的,可惜一直没寻到特别称手的兵器。这杆枪长度和重量都适合如蓁,干脆给她带回去好了。
陆锦澜放肆收纳了一大堆宝物,几乎把看中的都装上了。
那包袱足足有四五十斤重,不过她前些日子又服用了两颗人母大礼包里的永久大力丸,力量大增,这点重量加在身上,跟背了几件衣服差不多,根本感受不到重。
她将包袱结实地系在背上,提上钢枪,临走时拍了拍一人高的玉佛肩膀,“可惜你太大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把你带走。”
她出了珍宝阁,心里高兴恨不得高歌一曲,甚至都开始劝自己:要不就这么着吧,此行已经大有收获,我回去用凌之静的笔迹写封信得了。反正通敌的事儿是真的,又不是栽赃冤枉。
她正想着,路过一处豪华的宫殿,院子里服侍的宫人不少。她不禁又开始怀疑:难道这是皇帝的寝宫?
陆锦澜伏在房顶,从窗中窥探,宽敞的殿内并没有人,但寝床上的被褥是皇帝皇夫才可专用的明黄色。
陆锦澜心头一喜:应该就是这儿了。
她想正找地方下去,却在天窗里窥探到偏殿惊人的一幕。
那是一个狭小逼仄的房间,四周门窗紧闭,案上点着香,却是空的,没有供奉任何神佛。
地面铺着湿润的黑土,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躺在那儿,不知道是晕倒了还是死了。
她正如此想着,那男人忽然动了一下,侧身变为仰躺,脸正对天窗的方向,仍然闭着眼睛。
陆锦澜屏息静气,好奇地仔细打量。
这个男人生得俊美极了,属于人群中一眼看到,便会让人念念不忘频频回顾的面孔。
他的皮肤很白,五官长得正正好好,比雕出来的石像还要标致。一身白衣,配上这般高洁的品貌,恍若落入凡尘的谪仙。虽然躺在尘土之中,却有出尘脱俗之感。
陆锦澜忍不住看了又看,无意间完成了系统的初级凝视任务,系统在默默给她加分。
陆锦澜哭笑不得,自从她悟性上来后,有日子没受过系统的铁拳制裁了。
倒是自己融会贯通,享受着女尊世界的快乐,时不时还领先男频系统一步。任务都不用发布,她自己就抢答了。
如此绝色美男,系统竟然没有额外任务,她自己都暗觉可惜。
她猜这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魅族人,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关到这小屋里受罚。
要不等我拿完了信,把他也顺手带走吧?
陆锦澜刚要离开天窗去大殿,忽然瞥见一只毒蝎爬到了男人的衣服上。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定睛一看,岂止是毒蝎啊!还有一条毒蛇在他脚边盘桓。
陆锦澜一想还是救人要紧,忙压着嗓子用气声道:“喂,醒醒!快醒醒!”
男人迷蒙地睁开眼,瞥见天窗上的陆锦澜顿时一惊,“你是谁?”
第93章
“嘘!”陆锦澜先让他低声,“你别管我是谁,反正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先救你出来。”
男人微微怔了一下,“救我?”
“对啊!”陆锦澜笑问:“难道这破地方你还没待够?你再躺下去,都要得风湿了。”
男人坐了起来,陆锦澜忙道:“慢点儿,别乱动!看见你身边的毒蛇毒蝎没有?小心它咬你,别惊了它。”
男人倒是没有慌张,坐在那儿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衫,周边的毒物温驯地盘桓在侧,没有攻击他。
其实,他夜夜都躺在这里,仿佛这偌大的皇宫之中,只有此处能让他感到宁静和心安。
门窗紧闭的小屋,湿润的土壤,还有睁开眼就能仰望的星空。
不过,今夜有些不一样。
这间屋子原本密不透风,头顶的天窗是用来透气的。可此刻,有一个陌生的女人出现在那里,扬言要救他出去。
心底压抑的念头蠢蠢欲动,却有万般杂念无法抛下。
他纠结片刻,无奈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你到这儿来做什么,总之不是为我来的。你去做你的事,我不妨碍你,就当我们没见过。”
陆锦澜不解,“为什么?你喜欢这儿?你坐牢有瘾?你打算当一辈子囚犯?”
男人连连摇头,“我不喜欢这儿,可我出不去。我这一辈子,就是这般没有办法。”
陆锦澜:“胡说!怎么会没有办法?难道你腿不方便,你瘫痪了?”
男人嗔怪地白了她一眼,低声嘟囔道:“你才瘫痪了。”
陆锦澜噗嗤一笑,“你有腿有脚,怎么会出不去?再说,不是有我吗?我带你出去。”
“你?”男人心头疑虑,不过他没问“你凭什么带我出去”,反而问:“你为什么要带我出去?”
陆锦澜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是天底下第一大善人,就喜欢扶危助困。”
陆锦澜朝他伸出手,“来,把手给我。”
男人望着她坚定的眼眸,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着了魔,只觉得那只伸向他的手充满了诱惑。
他的脑子明明还没想清楚,身体却像便中蛊一般,茫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
温热而有力的手掌瞬间包裹住他微凉且苍白的指节,男人心头一颤,声音都有些发抖,“我叫蚩离,你真的要带我出去吗?”
吃梨?怎么不叫吃苹果?
陆锦澜暗自腹诽两句,笑道:“我带你出去吃梨。”
陆锦澜微一用力,蚩离只觉身体一轻,瞬间被她提了起来。
他连忙用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生怕掉下去。
蚩离并不重,陆锦澜从天窗处将他提上来,自己没觉得怎样,蚩离倒是紧张得乱了呼吸。
两人并肩坐在房檐上,陆锦澜道:“你坐在这儿歇会儿,我下去一趟,等会儿上来接你。”
蚩离忙问:“你干什么去?”
陆锦澜:“办事,我去皇帝的寝殿找点东西。”
蚩离瞥了眼她身后硕大的包袱,“你不是已经找了很多东西了吗?”
“这些都是捎带手的,我真正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呢。对了,下面是皇帝寝殿吧?”
蚩离摇头,“不是,下面是皇夫的寝殿。”
又找错了!陆锦澜皱了皱眉,“皇夫?就是魅族的圣男?”
蚩离闷声道:“是。”
“哦,我刚才看殿里没人啊。他去哪了?服侍皇帝去了?”
蚩离立
刻道:“圣男要守贞,从不服侍皇帝。”
“真的?那他岂不是要当一辈子处男?嫁了人还守活寡,他也太惨了。”
陆锦澜说完才发现蚩离脸色阴沉,不悦道:“你再出言不敬,我不跟你走了。”
陆锦澜怪道:“我又没说你,你……你……”
她猛然想到什么,“你不会就是圣男吧?”
蚩离低着头,纤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呼吸微微扇动,犹如蝴蝶的羽翼。
他沉默片刻,忽道:“你若是后悔,现在就把我放回去,还来得及。”
陆锦澜大脑飞速运转,实在是太不凑巧了。这么好看的男人,竟然是圣教的圣男。
他若是个普通男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姜国皇帝娶回宫里的男人。
明明知道不能碰,却还要娶他回来做皇夫。说明这个人对姜国皇帝有重要的政治意义,他可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花瓶,而是姜国皇帝管理圣教教众的利器。
把他带走,对于嬅国来说没有损失,反而可能有利。前提是,姜国不知道是她干的好事。
但把他带走之后,事情可就麻烦了,姜国皇帝非全力追击不可。
陆锦澜的目光在他脸上徘徊片刻,有些犹豫。
说实话,如果在他上来之前,她知道他是皇夫,一定不会把他拉上来。
可是他现在已经上来了,就坐在自己身边,近在咫尺。
陆锦澜以前是不相信“美貌冲击力”的说法,初遇凛丞的时候,那般惊艳,也不过微微失神。
可蚩离不一样,他美得不可方物,有种超出人类的美感。
这样近距离看着他,跟他说话都会忍不住走神,哪里忍心把他丢回去?
算了!陆锦澜一咬牙,决定把漂亮的活寡夫带走。
她豪爽道:“后悔什么?我陆锦澜这辈子都不知道悔字怎么写。”
蚩离一愣,“你是陆锦澜?”
“对啊!听过我的名头吧?”
“听过,陆侯大名如雷贯耳。”
陆锦澜笑道:“你在这深宫里消息还挺灵通,不过你别全信。我刚把你们姜国军队打得惨败收场,她们不会传我的好话的。”
蚩离抿了抿唇,淡淡道:“好话坏话都有,只是如今看来应该都是真的。我算知道,你为什么救我了。”
他暗暗挪远了些,陆锦澜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用问,一定是把她传成贪图美色、风流成性、到处留情的登徒浪子了。
“没错,我是乐于帮助貌美的男人,身边也的确有几个男人。但我发誓,我可从来没有强人所难,都是他们自愿的。你看你长这么好看,我有强行占你的便宜吗?”
蚩离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回道:“暂时还没有。”
陆锦澜咬了咬牙,“好,我这回就做一个彻彻底底的正人君子,绝不轻薄你这位冰清玉洁的圣男。我把你好好的带出去,但等到了外面,你得跟我道歉。”
“好。”蚩离一口答应,“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去皇帝寝殿找封信,找到了就走。”
陆锦澜一想,蚩离和姜国皇帝不是一路,便把赵敏成要她找证据的事儿告诉他。
“我听说我朝的定北侯给你们皇帝写过几封信,我想碰碰运气,把信带回去。”
说到底这是嬅国的事儿,对姜国来说也不算什么,一封用过的信,留着也没什么用。事情如果做得隐秘,只怕她偷走半年,这边都发现不了。
蚩离也是如此想,只道:“这个不难,我去帮你找。”
*
皇帝寝殿内掌事的宫男正准备关门熄灯,忽见殿外来了位稀客。
他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跪拜道:“参见皇夫!”
“平身吧,皇上呢?”
“皇夫来得不巧,皇上今晚宿在孟贵侍处,您若有急事,不妨去那里找她。这个时辰,圣上应该还没歇下。”
蚩离暗暗松了口气,“不必了,没什么急事。之前皇上着我炼丹,我一直不得其法。今日,终于炼制成了一枚丹药,特来献给皇上。”
他举了举手中的匣子,“我去将此物放在皇上床头,你退下吧。”
宫男忙道:“奴才替您放进去吧。”
“不用。”蚩离冷声拒绝,“此物贵重,只有我和皇上能碰,第三人沾染怕乱了气味。而且放置的方位也颇有讲究,你不懂,只能我自己来。”
宫男连忙缩回手,“那有劳皇夫了。”
蚩离独自进入皇帝寝殿,立刻将门关严,随手将丹药放在床头,便去书案上翻找信件。
他不识字,但是陆锦澜刚刚给他写了字条,上面有“凌之静”三个字。他便对应着字条,去信封上寻找一模一样的字。
书案的抽屉里有好几摞信,他焦急地翻找着,额头上很快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时掌事的宫男忽然敲了敲门,“皇夫,还没放好吗?”
蚩离急道:“就快了,再等一下,事关重大,不许来打扰我。”
“可是……”那宫男还想再说些什么,外面忽然一阵吵嚷。
有人在高呼:“有刺客!抓刺客!”
宫男忙道:“好像是侍卫长的声音,我去问问她们怎么回事。皇夫您要小心,先别出来。”
刺客?难道是陆锦澜被人发现了?
宫男一走远,蚩离又心急如焚地翻找一通,总算找到了两封凌之静写来的书信。
他连忙将信收起来,将书案整理一番恢复原样,趁着四处无人快步离开。
刚刚拐过一处石桥,猛地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嘴。
“嘘!是我!”耳边传来陆锦澜的声音,蚩离终于停止了挣扎。
他连忙将书信交给她,“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陆锦澜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咱们可以走了。”
蚩离欲言又止,迟疑道:“你已经被她们发现了,不容易走了。我又不会武功,你带着我,只会更难。”
陆锦澜挑了挑眉,“你想说什么?”
蚩离无奈道:“我刚刚又想了一下,如果我一走了之,皇上是不会放过我的家人和族人的,我不能走。”
他沮丧地垂下眼眸,眼圈微微泛红,“我很想跟你走,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是我不能,你走吧。”
陆锦澜笑着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是怎么被发现的?”
蚩离摇了摇头,不解地看向她。
陆锦澜道:“我是故意被发现的。我刚刚也替你想了一下,你主动走当然会有麻烦,但是如果是被人劫走,那就怪不得你了。我已经将你的寝殿弄地乱成一团,你独自出门被我劫走,不是顺理成章吗?”
蚩离怔了又怔,“可……可我刚刚去了皇帝寝殿,寝殿里丢了东西……”
“没错,有人看见你去了皇帝寝殿,但是没有人看见你离开寝殿。殿里丢了东西,不一定是你偷的,也有可能是偷东西的人撞见你,顺便把你也偷走。”
“何况,今晚不止寝殿里丢了东西。”陆锦澜说着指了指身上的包袱,“这也丢那也丢,丢一个美人,不也合理吗?”
蚩离愣愣地看着她,简直不可思议。
他曾听闻她是个血性女儿,一身是胆勇冠三军,敢于万军从中刺杀敌将。
他也曾听闻她智计无双,危难之
中力挽狂澜,凭借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曲国结盟,使战局转败为胜。
他听说过陆锦澜许许多多的故事,却不曾想这样一个闻名天下威震四方的大英雌,竟会为他一个微不足道的深宫男子枉费心思。
他内心震动不已,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有让人心折的本事,哪怕彼此才刚刚认识。
他想,她方才说的话大概是真的。那些男人,都是自愿的。
陆锦澜见他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问:“怎么了?圣男也会动凡心吗?你该不会爱上我了吧?”
蚩离立即否认:“我才没有,陆侯不要自以为是。既然你都替我费了工夫,我们这就走吧。”
陆锦澜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好吧,但走之前你还得做一件事,我们才能走。”
蚩离忙问:“什么事?”
陆锦澜指了指自己的脸,“你亲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呜呜,我的“如蓁”“无辛”来找我了,这两天可能迟更或者不更,请大家留意公告。她周一回去,我要陪她做特种兵。
第94章
蚩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急道:“你……你那会儿明明说,你要做正人君子,绝不会轻薄于我。”
陆锦澜莞尔一笑,“笨!你们魅族人真是一点幽默感都没有。逗你的,走吧。”
陆锦澜带着他藏进了水车上的空木桶,“这车明早会去宫外打山泉水,咱们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出去了。”
蚩离点了点头,“你手里的那杆霸王鎏金枪呢?”
原来叫霸王鎏金枪?陆锦澜道:“放车底下藏起来了。”
陆锦澜说着把木桶盖子盖上,从怀里摸出夜明珠,清冷透亮的光顿时映照在二人的脸上。
木桶虽然不小,但装了两个成年人和一个大包袱,还是显得十分逼仄。
两人紧挨着蹲坐在那儿,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体温。
蚩离不惯与人这么近,但此时此刻无处可躲,女人的气息强势霸道,迅速将他包裹。似有所无的香气侵入鼻息,让他变得格外紧张。
他不觉吞咽了一下,喉结滑动,陆锦澜送目过来,“你怕什么?我们不会被发现的。”
蚩离看了她一眼,心底暗自回答:我怕你。
他能感觉到陆锦澜一直在盯着他,她的眼神仿佛有温度,烫得吓人。看得他脸上发热,都快被灼伤了。
他实在忍不住出声质问:“你盯着我做什么?”
陆锦澜倒是十分坦荡,丝毫没有否认,她道:“我在看着你思考问题。”
“什么问题?”
“似你这等绝色美男,天下恐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只要是个女人,都抵不住这般的美色诱惑。姜国皇帝娶了你这么久,你说她是怎么忍得住的?”
这话说得直白,蚩离却微微一笑并不生气,借机敲打道:“不瞒陆侯,我们魅族人天生貌美,难免被好色之徒觊觎。但魅族祖先不仅将美貌传承给我们,也传下了防身的本事。”
“魅族人天生与毒物为伴,而我身为圣男,毒术自然独步天下。我饲养的毒物可领会我的意志,如果有人侵犯我,它们便会一拥而上,将对方咬死。”
陆锦澜不信,“那你的毒物不在身边的时候呢?”
蚩离勾了勾嘴角,“我有身饲毒物,它与我一体,没有不在的时候。”
陆锦澜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蚩离伸出两只手,陆锦澜见他两手空空,不明所以。
蚩离转而将双手合十,摊开左手,一条赤红色的剧毒蜈蚣赫然出现在他的掌中。
那条毒蜈蚣足足有一尺多长,灵活地在他手腕上游走攀爬,时不时抬起它红得发亮的头部,两侧的足微微伸缩,看得陆锦澜瞬间头皮发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屏住呼吸,身体僵硬地抵住木桶的边缘。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她真想一掌把木桶拍烂,立刻跳出三丈远。
蚩离低声道:“这就是皇帝不敢靠近我的原因,她害怕。”
陆锦澜心道:你整这么个玩意儿在身上,谁能不害怕?
她听人说过,越毒的东西颜色越鲜艳,这只毒蚣鲜亮如血,只怕被咬上一口,立刻一命呜呼,连解药都来不及吃。
这种多足的无脊椎动物,本来看着就让人难受,何况它奇毒无比。不管有多旺盛的色心,一想到这东西,恐怕都会顿时六根清净毫无杂念。
陆锦澜也害怕,但她在蚩离面前还是好面子,装了一下。
她干笑两声,强撑道:“哈哈,这有什么可怕的?这……蛄蛹蛄蛹的,看着多可爱啊!”
蚩离喜道:“你竟然能欣赏毒物的姿态?真是难得。我还以为除了我们魅族人,都惧怕毒物呢。也许你也有驯服毒物的天赋?要不我让它到你手上,你感受一下?”
“不用了。”陆锦澜毫不犹豫的拒绝,“你快将它收起来吧,我们要保存体力,早点休息。”
“好。”蚩离看着那毒蚣,仿佛和它交流一般,毒蚣在他手上打了个旋儿,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陆锦澜暗暗松了口气,本来美男在侧,她有些心痒难耐。现在心里却清净得很,一点儿也不惦记撩拨美男了,只想睡一会儿。
可她闭上眼,又想起那只毒蚣,忍不住问了一句:“它会不会自己爬出来?爬到人耳朵里之类的?”
“不会的,它由我的意念驱动,我让它出来,它才出来。”
“好。”陆锦澜想:那我就放心了。
两人闭目养神,直到天微微亮,马车晃动了一阵,终于到山泉边停下。
陆锦澜寻机打晕了车妇,抽走车底的霸王鎏金枪,敲了敲木桶,“走吧。”
蚩离跳下车,一转头才发现车上有三只空木桶。
昨晚天黑没看清楚,这时他不觉奇道:“有三只木桶。”
“嗯,三只,怎么了?”陆锦澜反问。
“既然有三只木桶,你为什么要跟我挤在一只木桶里?”
“哦,我是故意的。”陆锦澜一本正经道:“为了贴身保护你。”
“是吗?”
“不然呢?难道我有占你便宜吗?莫要冤枉好人!”
陆锦澜气乎乎的往前走,蚩离连忙快步跟上,赔罪道:“是我小人之心了,陆侯别见怪。”
陆锦澜摆了摆手,大度道:“没事,我经常被误解,习惯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陆锦澜道:“先到城门口去看看情况。”
不出陆锦澜所料,宫里进贼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城门口重重盘查,蚩离犯愁道:“看来我们出不去了。”
“怕什么?顶多查上一两天,没有头绪她们就会往城外找了。”
陆锦澜算了算时间,耽搁四五天,也能够在月圆之夜赶回去,她便不急着赶路,带着蚩离去逛上都集市。
蚩离正紧张地四处观察,一顶帷帽忽然罩在他头上。
陆锦澜低声道:“别紧张,这里没有追兵。”
蚩离不安道:“可我感觉总有人在看我。”
陆锦澜笑了笑,“戴上这个,就没人看你了。别把自己当成逃犯,否则官差只会更加留意你。”
蚩离忙问:“那我把自己当成什么?”
陆锦澜一笑,眼神暧昧:“你说呢?”
陆锦澜拉着他的手腕,大摇大摆地走进了一家绸缎庄。
老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这位少娘,想选点什么?”
“给我家夫郎选几件时兴的衣衫,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衣衫都拿出来。”
这口气,一听就是大主顾。老板喜道:“请您稍等,我亲自去给您拿。来人,快上好茶!”
老板一走,蚩离急道:“你怎么能这么说?”
“不然怎么说?说你是别人的夫郎,被我偷出来了?”陆锦澜放下包袱往那一坐,低声抱怨道:“不能摸不能碰的,我过过嘴瘾还不行?”
蚩离低着头,没再说什么。
老板不一会儿便带着几个伙计过来,呈上了十几款新衣衫。
她热情介绍道:“这都是今年的新款,全是上等的料子。这两件是嬅国来的紧俏货,这件鹤袍是十几位绣郎共同绣得的,要不让你的夫郎先上身试试?”
陆锦澜微微点头,“你去试试吧。”
蚩离不知是不是帷帽太闷,这深秋时节,他脸上竟然一阵阵发热。
他抱着一大堆衣衫进了更衣室,陆锦澜的桌上又添了几样茶点。
不一会,排查的官差来到店里,抓着老板问:“有没有可疑的人来过?”
老板忙道:“我们这儿来得都是客人,哪有什么可疑的人?几位官娘,到别处看看吧。”
那官差道:“宫里丢了东西,你们都留点神。记住,如果看见有人带着一大包宝物,要找官府报告。对了,那个人身边可能还带着一个貌美的男人。”
她正说着忽然瞥见老板身后的陆锦澜,陆锦澜迎上官差的目光,轻笑一声,主动开口。
“几位差大姐,不会是怀疑我吧?在下的确带一个包袱,身边也有一位貌美的夫郎,正在里面试衣服。要不,我把他叫出来给你们看看?”
那官差一看陆锦澜是个富家阔少的打扮,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态度这般自在风流,哪像是贼?便不悦道:“你别跟着裹乱,没你的事。”
陆锦澜好奇地追问:“这宫里戒备森严,怎么会丢东西?”
那官差道:“跟你没关系,少打听。”
说着便带着人,往别处去了。
蚩离在更衣室里听见外面的对话,紧张得心跳如鼓,听见官差走了,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他不得不佩服陆锦澜,她永远处变不惊,仿佛这世上就没事值得她慌张。
店里男工笑着进来帮忙整理衣衫,朝蚩离投来羡慕的目光。
“这位夫郎,你家妻主待你可真好。她刚刚把这些衣服都买下了,又帮您挑了几件别的,足足花了一百八十两银子呢。她让我们来帮您装好,我们一年不知道要招待多少顾客,很少见到这么大方的妻主,您可真有福气。”
蚩离讷然道:“她……是很好。”
*
两人从绸缎庄出来,身上又多了两个包袱。
上都的街市上琳琅满目,二人漫步其中,蚩离由衷感慨道:“上都可真繁华。”
陆锦澜一惊,“你之前不知道?”
蚩离道:“我进上都的时候坐在轿子里,直接进了宫,这十年从未出来过。”
陆锦澜又问:“那你家呢?没有集市?”
蚩离摇了摇头,“我家在山寨里。”
陆锦澜叹了口气,“哎,那我好人做到底,今天带你好好逛逛。”
两人进了上都最繁华的酒楼,点了一桌子酒菜,大搓一顿。
陆锦澜结账回来,皱眉道:“有个坏消息。”
蚩离忙道:“我也没有。”
陆锦澜一愣,“你没有什么?”
“钱,不是没有钱了吗?我出来的时候,没有带钱。她们是不让我们走吗?要不我放条毒蛇出来,咱们趁乱跑。”
陆锦澜笑道:“用不着!你不知道,我吃过没钱的苦,所以出门永远不缺钱。我说的坏消息不是没钱,是这里住店都需要凭证。本来还想带你住最好的客栈,现在我们只能去山上,做流浪妻夫了。”
蚩离并没有反驳“妻夫”二字,反而低笑一声,说道:“没关系的,我本来就喜欢住在山上。”
二人踏着暮色上了山,陆锦澜喜道:“咱们运气不错,你看,那儿有一个茅屋。”
蚩离温声道:“因为你是个好人,你做的好事,上天都能看见。所以,好人总是有好报的。你相不相信,冥冥之中一切都有上天的安排?”
陆锦澜呵呵一笑,并不言语。
蚩离兴冲冲推开了破旧的木门,顿时愣在那里。简陋破旧也就算了,问题是——只有一张床。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对蚩离刚才的话深以为然。
他说得对,好人的确有好报。
陆锦澜努力克制着上扬的嘴角,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今晚我们就在这里休息。”——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俺来也!
第95章
这间小茅屋大约有半年没人住了,到处都是灰尘。陆锦澜摸了下桌子,蹭了一手的灰。
蚩离见她直皱眉,劝慰道:“乡下地方都是这样的,陆侯出身富庶之家,没住过这么破的房子吧?不用担心,我收拾收拾,很快就干净了。”
蚩离说着便挽起袖子,从角落里翻出皱皱巴巴的抹布,熟练地清洁打扫。
陆锦澜假模假样地挽起袖子,“我帮你吧。”
蚩离笑道:“这哪是你们女人能干的活啊?这些琐碎工夫,你做不惯的,还是我来吧。”
此话正合她意,陆锦澜便道:“那我出去打两只野味,咱们晚上加餐。”
她在附近转了转,打了两只野鸡,在河里抓了条鱼。然后找了块干净的大石头,睡了半个时辰。
醒来后约莫蚩离收拾得差不多了,陆锦澜便拎着两只野鸡和一条河鱼回到茅屋。
推开木门吓了一跳,悬挂的蛛网浮尘都被清理干净,杂乱的东西通通被归置到角落,屋子里焕然一新。
原本布满灰尘的木桌被擦得发亮,终于露出了本来的颜色。破旧的木床,垫上了厚厚的干草。
蚩离将买来的布料裁了一块,拿来做床单。上等的丝绸往上面一罩,破茅屋顿时变成了乡野度假主题房,还真有几分别样的风味。
“你回来了?”蚩离温润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陆锦澜回头一看,他已经换上了她给他买的青色衣衫,显得气色红润了许多。
他大概刚刚洗过脸,鬓边的头发微微濡湿,还带着未干的水迹。
凝聚的水滴顺着流畅的脸部线条翻滚而下,留下蜿蜒曲折的水痕,直至划过喉结,钻入领口。
陆锦澜一时语塞,“你……要不要擦一擦?”
蚩离尴尬地侧过身用衣袖擦了擦脸,解释道:“我刚刚把衣服弄脏了,便到河边洗了一下。”
陆锦澜一笑,心道:哪有穿白衣服打扫卫生的?不脏就怪了。
蚩离放下水盆和篮子,将洗好的衣服晾在外面的树枝上,进门时才发现陆锦澜带回来的东西。
“你打了这么多野味?够咱们吃上两三天了。你快去歇会儿,这里有锅,我收拾一下起锅做饭,很快就可以吃了。”
陆锦澜一惊:“圣男还会做饭?我还以为你这种身份,是不识人间烟火的。”
蚩离笑了笑,一边麻利地点火烧水,一边和陆锦澜闲聊。
“圣男,不是生下来就成为圣男的。我小时候,也像世间所有普通男孩子一样,学着洗衣做饭缝补打扫,梦想着以后嫁给一个好妻主,为她生女育男,过平平淡淡的日子。”
陆锦澜不解,“那你为什么要做圣男?”
蚩离叹了口气,“小时候不懂,只是喜欢和毒物玩,渐渐学会了饲养毒物驱使毒物。族中长姥说我是天选之人,我能身饲毒物那一年,才十三岁。恰逢上一代圣男仙逝,族中长姥推选我去参选,一下子就选上了。”
蚩离说到这儿又叹了口气,“本来当了圣男还好,只是不能嫁人,也不能和家人住在一起。圣教中人,对我都很尊敬,教众会搜集各处毒物献给我。可是十八岁那年,皇上要我进宫,从此就……”
蚩离眼底一红,连忙低下头,不想给她看见。
陆锦澜躺在床上,听见这话,却不由跟着慨叹,“其实,你这样的性子,并不适合进宫,也不适合做皇夫。”
蚩离一愣,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一下,“为什么?别人都劝我,说这是天底下最好的事。落到我头上,我应该高兴。”
陆锦澜一笑,“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
好事。但人各有志,凡事都不能一概而论。”
蚩离喃喃道:“大家说,做皇夫风光无限,宫里有什么都有。”
陆锦澜道:“皇宫里是什么都有,但锦衣玉食辉煌富贵,却都不是你想要的。既然不是你想要的,别人看来再风光,又有什么用?”
“宫殿再怎么宽敞豪华,你也只喜欢和毒物作伴。你身怀美貌,在帝王身侧,却还要守贞,何其艰难?”
他面对的是手握皇权至高无上的帝王,而自身不够强大时,引人注目的美貌只会带来不安。他要时时担忧被侵犯,想必那种滋味并不好受。
陆锦澜轻叹一声,“十年,便是三千多个日夜。个中辛酸,你不需说,我也明白。”
“你明白?”蚩离眼底情绪翻涌,哽咽道:“你不是男人,不可能明白的。”
他这一生注定要孤独终老了,他知道他永远没办法像小时候幻想的那样,嫁给一个心爱的女人过幸福的生活。
所以他从十三岁那年就开始一个新的幻想,他反复告诫自己:我是圣男,我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动心。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哪个女人能理解我。没有谁,值得我背叛圣训。我要终其一生,为圣教守贞。
这么多年,他对女人始终保持着强烈的戒备心,直到他遇到陆锦澜。他开始恐惧,因为她真的有可能看穿他。
他给自己洗脑了十几年,绝不允许有人打破他的幻想。他是如此的渴望被理解,却又如此害怕被理解。
他慌张地抓起盆中的鱼,大力地刮着鱼鳞,却听她轻声道:“你明明是个爱干净的人,其实并不喜欢睡在地上,对吧?”
蚩离浑身一僵,陆锦澜继续道:“你睡在那个小房间,是因为那里很脏,还有很多毒物环绕在你周围。皇帝不会去那儿,别人也不会去那儿。那是属于你的地方,让你感觉很安全,对吗?”
蚩离猛地看向她,好像刚刚认识她一样。
他试图从她脸上找到讥讽嘲笑鄙夷的痕迹,但通通没有。
她只是目光温柔的看着他,轻声道:“我想告诉你,你现在已经出来了,离开了皇宫,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你家在哪儿?”
蚩离呆滞地看着她,木然的回答:“在繁城外的山寨。”
陆锦澜勾了勾嘴角,“我刚好顺路,等咱们能出城了,我送你回家。”
他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潸然而落。他匆忙地擦了擦,闷声道:“我出去收拾,你睡一会儿,饭菜好了我叫你。”
*
陆锦澜再次醒来,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一闻到饭菜的香味儿,肚子立刻叫了两声。
陆锦澜揉着肚子坐起来,蚩离恰好端着水盆进门,笑道:“我刚准备叫你,你正好醒了,洗把脸再吃饭吧。”
陆锦澜洗了脸坐在桌前,蚩离笑着介绍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吃炖的还是炒的,所以这只鸡一半炖汤一半清炒。还有一只我已经处理好用叶子包起来,明早再做。”
“我还采了些蘑菇和野菜,凑了两盘素菜。这里没什么调料,这道鱼是用鸡油煎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尝尝。”
陆锦澜接过筷子,夹了一小块鱼,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真想不到你手艺这么好,比你们姜国皇宫的御厨做得还好吃。”
蚩离笑着摇头,“你真是张口胡说,你又没吃过皇宫的御膳。”
“谁说的?我吃了,偷吃的。”
两人说说笑笑的吃完了一顿饭,天彻底黑了。
蚩离忙着进进出出的收拾,陆锦澜眼睛盯着他,开始琢磨着晚上怎么睡。
没一会儿,她便感到一阵阵头晕。她有点怀疑,魅族人是不是会下蛊啊?
她怎么一动色心,就头晕恶心?
陆锦澜想了想,暗觉不对,冲到屋外大吐特吐。
蚩离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陆锦澜摆了摆手,“你跟我实话实话,你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蚩离冤道:“我没有!你对我这么好,我怎么可能害你呢?再说,你吃的东西,我也吃了,我怎么没事?”
陆锦澜:“我怎么知道?也许你平常就爱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蚩离恍然大悟:“好像……好像你们外族人认为,有些蘑菇是有毒的。但我们魅族人常食毒物,根本没分辨过,所以我……我都当成食物做了。”
他把剩下的蘑菇拿来给陆锦澜看,陆锦澜两眼一黑,从篮子里捡出一只红伞白杆的标准毒蘑菇。
“这个,对我们正常人来说是剧毒,你……你要谋杀亲妻啊?”
也就是她,功力深厚,身体还能吐出来。换个寻常人,这会儿应该已经不行了。
蚩离慌道:“你别怕,我这就把毒蚣唤出来。让它吸食你体内的毒素,你很快就会好。你不会有事的,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陆锦澜一听更害怕了,“用不着,你别害我了,我自己有药。”
她连忙取出之前在系统商场换的解毒丸,服了一颗。身体不适的症状很快消失,头脑迅速恢复了清明。
蚩离不放心,“还是让毒蚣帮你清理一下余毒吧。”
陆锦澜连连摆手,她到河边洗漱了一番,再回来见蚩离红着眼,默默的在一旁掉眼泪。
陆锦澜一笑,“怎么了这是?我又没死,你怎么还哭上了?”
蚩离歉疚道:“对不起,我差点害死你。”
陆锦澜笑道:“说得也是,我还说送你回家呢。我没把你送走,你差点把我送走。但你又不是故意的,你看,我现在已经没事了。别多想了,睡吧。”
陆锦澜躺到床上,蚩离给她盖上被子,然后便坐到床边。
陆锦澜:“你不睡?”
蚩离“嗯”了一声。
陆锦澜不悦道:“你差点毒死我我都没和你计较,你还怕我欺负你?”
蚩离连忙摇头,极力解释道:“我不是怕这个!我是……怕你余毒未清,半夜突然死了。我醒着,可以随时救你。”
陆锦澜无奈地笑了笑,“不会的,我的解毒药比你的毒蚣还靠谱。”
她说着拉住他的手臂,强行让他躺下,还把身上的被子给他盖上。
蚩离急道:“只有这一床被子,你身体不舒服,给你盖。”
陆锦澜把被子推给他,“我们习武之人身强体壮,给你盖。”
蚩离不肯,“我比你年长许多,算是你的哥哥。理应照顾你,还是给你盖吧。”
被子又回到陆锦澜的身上,她不禁轻笑出声。
这到底是什么际遇?她,拥有男频待遇的爽文大女主。旁边就躺着绝世美男,而她和他竟然为了一条单薄的破被子来回推让,清白得说出去都没人信。
陆锦澜想了想,低声道:“其实,我体热。我家的夫郎都说,和我盖一床被子睡在一个被窝,一点都不觉得冷。”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陆锦澜差点以为他睡着了,方听他道:“我不去。”
“不去哪儿?”
“你的被窝。”
陆锦澜噗嗤一笑,好吧,他不上当。
她只得挽尊道:“这位圣男,你不要总把我想得那么坏。我的意思是我体热,根本不需要被子。”
陆锦澜说着一翻身,连人带被子压在他身上。
蚩离睁开眼,她的脸近在咫尺。他紧张地屏住呼吸,他很清楚她想做什么,可她犹豫片刻,只对他说:“你睡吧。”
她躺回床上,背对着他,却不知为何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蚩离感觉到黑暗中她又靠过来,悄声在他耳边问:“圣男失贞会怎样?”
蚩离低声道:“圣男失去了守贞砂,是死罪,会累及全家。”
“那有没有那种情况,圣男是被迫的,是不是不能怪他?”
蚩离脸上发烫,“我……我有身饲毒物,怎么可能被迫?”
陆锦澜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快睡。等你睡着了,我非要偷亲你一下。”
她翻过身,抱着手臂愤愤地望着墙,小声嘀咕道:“亲一下,又不会失贞。”
屋子里出奇的宁静,过了好一会儿,蚩离依然没有睡着。
陆锦澜这回真的困了,“这么害怕我偷亲你?”
“嗯。”他闷声回答。
“安心睡吧,我不亲了。”陆锦澜默默躺平。
蚩离没吭声,他感觉到心脏在狂跳,反复纠结,终于说出在嘴边徘徊许久的那句话:“我可以……假装睡着。”
第96章
陆锦澜在黑暗中猛然瞪大了眼睛,她迟疑着转过身。
清冷的月光从残破的窗棂中透过,她借着这几缕光亮,欣赏着他俊美如玉的容颜。
他闭着眼,呼吸却因紧张而迟迟无法平复,长睫微微颤动,勾得她心潮起伏。
蚩离局促地等待着,他生平第一次和女人躺在一张床上。其实当他看到屋子里只有一张床的时候,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可他还是一步步的走下去,眼看着自己越陷越深。他明知道她只喜欢他的美貌,却还是胆大妄为的违背圣训,邀请她来轻薄自己。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早已迷失了自我,放弃了身为圣男的准则,沉沦在陆锦澜的魅力中,全然被她的一言一行左右着。
他不敢想象,他这副闭目期盼的模样,在她眼里是不是意味着可以为所欲为,任君品尝?
然而比亲吻更先到来的是她温热的手掌,她轻抚着他的脸颊和鬓边的发丝,安抚着他紧绷的情绪,然后才印上温柔地一吻。
蜻蜓点水般的碰触,浅尝辄止的亲近。这份克制,偏偏让蚩离备感荣宠,完
全的彻底的沉溺在她的情网之中。
陆锦澜见他忽然睁开了眼,彼此对望,不由心神一晃。
她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严肃警告:“你想好,如果你没睡着,就不是偷亲这么简单了。”
蚩离拿开她的手,望着她深不可测的黑眸坚定的回答:“我想好了,我醒了,我是心甘情愿的。”
陆锦澜咬了咬牙,温柔的碰触转为热烈的激吻。蚩离搂住她的腰,生涩但热情地回应着。
陆锦澜一把掀开碍事的棉被,两人迫不及待地滚在了一个被窝里。
老旧的木床,因为骤然的动作发出嘎吱一声响。
窗外冷风呼啸,屋内却是活色生香。
但陆锦澜还是没做到最后,蚩离问:“为什么?”
陆锦澜低笑一声,“你不是要回家吗?还是留着你的守贞砂吧,别把你家里人吓疯了。”
*
如陆锦澜所料,姜国人在城里搜了一遍,一无所获,很快便将搜查重点放到了城外。
城门口的盘查第二日便撤了,陆锦澜雇了辆车,带着蚩离大摇大摆的出城。
车妇在前面驾车,俩人在车里耳鬓厮磨你侬我侬。
陆锦澜枕在蚩离腿上闭目养神,“你小时候想没想过,要嫁给什么样的女人?”
蚩离微微一笑:“想过,不过小孩子的想法很不切实际。”
“说来听听。”
“我小时候想嫁给世间最好的女儿,她一定智勇双全能文能武。最重要的是,她能对夫郎好,能体谅夫郎怀孕生产的辛苦。”
陆锦澜笑道:“你这说的不就是我吗?我最能体谅孕育的辛苦了。如果我都不算文武双全,这周边各国,你可找不到第二个文武双全的女人了。”
蚩离笑着理了理她鬓边的碎发,“说的是,以陆侯的本事,称得上盖世英才,世所罕见。”
陆锦澜笑问:“那你就不想嫁给我?”
蚩离一怔,“没想过,不敢想,不敢奢望。”
陆锦澜微微睁开眼,瞥见他眼底的黯然,便握住他的手,“为何这么说?”
蚩离沮丧道:“陆侯年少有为风头无两,而我……我已经嫁为人夫,不再年轻,实在不配。”
“胡说!你才二十八岁,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怎么就不年轻了?而且你和姜国皇帝的婚姻本来就没有妻夫之实,根本不作数。你嫁给我,我会待你好的。”
蚩离望着陆锦澜灼热的目光,心头动摇,“你……你真想娶我?”
“真的,你不信?”
蚩离沉默片刻,“不知道,听边境传回的消息说,你行事诡谲,嘴里没几句真话。”
陆锦澜笑了笑,“这消息不假,但那是战场上的战术。兵者诡道,都是计谋,说了你也不懂。我在战场上是没几句真话,但我在床上可很少说假话。你是一个男人,又不涉及家国大事,我骗你做什么?”
蚩离抿了抿唇,“可是,你娶我,说不定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陆锦澜一笑,“我的本领之一就是擅长解决麻烦,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女人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问题的能力。似我这般以风流闻名的女人,怎么会解决不了你的问题?嫁给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好好想想。”
蚩离沉默了许久,陆锦澜在晃动的马车里都快睡着了,蚩离忽然说道:“你给我讲讲你家里那几位夫郎吧。”
陆锦澜“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问:“你打听他们干嘛?”
蚩离脸上一热,支吾道:“我……我若是嫁给你,以后大家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总得知道,他们好不好相处。”
陆锦澜眼睛一亮,顿时坐了起来,“那我好好跟你讲讲。”
从白天讲到晚上,夜里歇在客栈,两人躺在床上,蚩离还缠着她问:“这么说,你给他们每人都送了一枚白玉的簪子?”
“嗯,我的夫郎都有。”
“那簪子……漂亮吗?”
“簪子不就长那样?”陆锦澜瞥见他渴望的眼神,恍然大悟,“你也想要?都在家里呢,你跟我回到神京,我送你。”
蚩离点了点头,“那咱们还去我家吗?”
“去啊,你跟我回了嬅国,以后就见不到你的家人了。你去告个别,也免得宫中的消息传来,她们以为你遭遇了不测,为你担心。”
“好,我都听你的。等回到你的府上,我要做你最体贴的小郎,每天给你做一日三餐。虽然你家里已经有很多孩子了,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孩子。”
陆锦澜听着这话有些不对,睁眼一看,那条赤红的毒蚣就立在身前的被子上,聆听“母父”交谈。
陆锦澜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把它唤出来做什么?”
蚩离道:“我们这么亲近,你身上有我的气息,它知道你也是它的主人。它很聪明,会像孩子一样听话做事的,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陆锦澜为难地咽了咽口水,“我……我还是更喜欢人形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