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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瞥了眼那只猛然扭头看向她的毒蚣,真怕它能听懂,连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没有不喜欢你的意思。”

她对蚩离道:“快把它收起来,咱们都好好休息吧。明天去你家看看,还要急着赶路呢。”

次日到了繁城,街上便随处可见圣教的教众。街上的铺面,售卖着色彩丰富的魅族衣物饰品。

陆锦澜小声道:“你们魅族人的衣服这么艳丽啊?我还以为只有白色呢。”

蚩离戴着帷帽,笑道:“是我自己喜欢白色,不过你真奇怪,明明知道我喜欢白色,还给我买了那么多鲜艳的衣衫。尤其是那件红色的,又不是当新郎,谁会穿那么显眼啊?”

陆锦澜噗嗤一笑,“我那时是故意整你的,想看你穿不穿。不过,你穿红色一定好看。”

陆锦澜说着问店铺的老板,“你们这儿什么东西卖得最好?”

老板笑道:“自然是带有圣男肖像的画了,这是保佑家宅平安百毒不侵的。”

店主举着蚩离的画像问陆锦澜:“您看看,我教圣男是不是容貌倾城?”

陆锦澜回头瞥了一眼,笑着点头,“不错,不过画像没有本人好看。”

蚩离被她瞧得不好意思,急忙拉着她离开,“快走吧。”

穿过繁城,出城不到十里,便有一座圣男庙。

两人本来没想进去,可听闻庙中哭声凄惨,便好奇地循声走了进去。

庙中大殿供奉着一丈多高的雕像,陆锦澜仔细一看,这不是蚩离吗?

她终于明白,刚遇见蚩离的时候,他屋里的香案上为什么没有摆任何神像。

原来她们圣教的神就是圣男,那几根香,拜的是他自己。

殿内有几十教众,十几位中年母父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在神像前痛哭流涕,磕头祈祷。

陆锦澜一看那几个孩子大约七八岁,脸色铁青的昏迷着,明显是中毒了。

一问旁边的人才知道,这些孩子结伴玩耍时误入了魅族的练功地,被毒蛇咬伤,命在旦夕。

旁边的人叹息道:“唉,已经派人去请魅族长姥了,不过她们中毒太深,只怕是长姥来了也没有办法。”

另一人道:“若是圣男在这儿就好了,他的赤蚣一定能吸食毒血。”

陆锦澜将

蚩离拉到一旁,“你能救孩子们吗?”

“能。”

“你想救她们吗?”

“想。可是……”蚩离纠结道:“我暴露了身份,我们还逃得掉吗?”

陆锦澜皱了皱想了想,“有了!附耳过来。”

*

大殿中的教众正在低声安慰家属,忽听有人道:“你们就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我听说只要连磕三个头,紧闭双眼,诚心诵念三遍‘求圣男显灵’,圣男就会出现,带着他的神蚣救死扶伤。”

这话当然是陆锦澜说的,旁边的人诧异地看向她。

都在问:“是真的吗?”

没等陆锦澜回答,有位长者便皱眉道:“莫要胡说!圣男远在上都皇宫,怎可显灵?我在教中四十余年,从未听说过圣男可以显灵。”

陆锦澜心说:你们这教都供活人神像了,这会儿又讲求客观唯物了?

她紧接着便随机应变,从实际的角度继续忽悠道:“那是之前的圣男不行,如今这代圣男本来就天赋异禀。我听闻他在宫中无事可忙,但心系教众,就修习了显灵之术,为的就是随时随地帮助大家。”

那位长者将信将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是哪一年入的教?你年纪轻轻,怎么知道这么多?”

陆锦澜:“我在上都时听说的,你们要是不信就算了,我看你们也不想救人。”

那些家属哭得快背过气了,这会儿忙道:“信!我们信!只要能救孩子,我们什么方法都愿意试。”

陆锦澜忙道:“那大家跟着一起拜吧,人多心诚,更容易显灵。”

众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听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又有家属在一旁恳求,纷纷跟着跪下磕头。

陆锦澜趁机退到一旁,从香炉里抓了把香灰。

众人刚齐声诵念了三遍“请圣男显灵”,便听陆锦澜喊了一声:“圣男显灵了!”

众人睁开眼,只见灰尘从空中缓缓落下,大家都眯着眼。

迷蒙之间,见圣男掌中托着赤红如血的毒蚣,端坐案上,沉声道:“将伤者放下,其余人等退至殿外。”

殿内全是倒抽冷气的声音,全体惊讶到呆滞。

陆锦澜催道:“快把孩子放下,大家赶紧出去。圣男时间有限,一会儿该走了。”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的退到殿外。

陆锦澜最后一个出去,朝蚩离眨了眨眼,关上了殿门。

“去去去!都离远点,不能看,看了就不灵了。”

陆锦澜把人都撵到庙外,自己偷偷从门缝里看了一眼。

那毒蚣十分灵巧,先咬破一个伤者手腕吸食毒血,随即又游走到另一伤者的患处啃咬。不知道有的孩子是不是中毒严重或者情况特殊,那毒蚣还会进到伤者嘴里。

陆锦澜看得眉头紧锁,不一会儿工夫,蚩离收回毒蚣,冲她点了点头,从后门出去。

陆锦澜忙喊了一声:“圣男不见啦!显灵结束啦!”

外面的家属跑进来一看,殿里的孩子已经苏醒过来,开始哭着喊饿。家属喜极而泣,又开始磕头作揖,口中喊着:“多谢圣男显灵!”

陆锦澜抿着唇走出殿外,和几个魅族人擦肩而过。

一位老妇人吸了吸鼻子,盯着她的背影愣愣地出神。

陆锦澜在庙后和蚩离会合,蚩离笑道:“你真有办法,我的教众竟然都信了。不过,这件事肯定会被传出去的。”

陆锦澜笑道:“传出去更好,把你传得神乎其神。那个皇帝也不敢把你抓回去了,以后你在姜国消失,大家说不定以为你羽化飞升了。不过这么一来,你最好不要回家了,一旦露面是瞒不住的。”

蚩离点了点头,“好,有了这件事,我家里人应该也不会担心我,我们这就走吧。”

陆锦澜算了算日子,“时间正好,咱们绕过业州城,走小路,穿过姜国和曲国之间的荒林,赶在月圆之夜前就能到嬅国地界了。”

蚩离一听慌道:“千万不能走那条路!”

“为什么?”

“那片荒林是我们魅族祖先坐化的地方,也是许多族中长姥往生后的墓地。那片林子很邪门,我们魅族中人都不敢轻易进去,每年祭祖要由长姥领路大家才能全身而退。”

“为了防止盗墓,林中还布置了很多毒阵,寻常人进去必死无疑。连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陷阱,我们绝对不能走这条路。”

陆锦澜担忧道:“如果是这样,我们要赶快想别的办法。如果我不能在月圆之夜赶回去,我的朋友会到林中找我,那她们岂不是很危险?走,咱们立刻进业城,想办法出关。”

陆锦澜拉着蚩离刚要走,忽听身后有人厉声道:“蚩离,你给我站住!”

陆锦澜眉头一皱,转身一看,说话的人是在庙中和她擦肩而过的老妇。

陆锦澜不客气道:“你是谁?敢和圣男这么说话。”

回头一看蚩离已经跪下,拽了拽她的衣襟,低声提醒:“这是我娘。”

陆锦澜:“……”

第97章

蚩琴沉着脸,将蚩离带回了魅寨,陆锦澜跟在她们身后,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进门的时候,蚩琴拦下陆锦澜,“我们母子要单独谈谈,这位少娘请便吧。”

蚩离急道:“娘,她是陆锦澜。”

蚩琴气道:“她是赵敏成也不行!”

她说着转过身上下打量了陆锦澜一眼,阴阳怪气道:“我当是谁,能把我儿从宫中拐出来,原来是嬅国大名鼎鼎风头正劲的靖安侯。”

陆锦澜拱了拱手,望着她眼中的敌意,勾了勾嘴角,不阴不阳的回道:“些许薄名,不足挂齿,前辈谬赞了。”

蚩琴冷哼一声,“陆侯已于沙场大展神威,又从宫中拐带皇夫全身而退,还嫌不够吗?蚩离已然到家,请你高抬贵手放了他。”

“我想,陆侯你名满天下,应该不会恃强凌弱,为难我们寡母孤儿。难道你想血洗魅寨,强行将人掳走吗?”

蚩离忙道:“我是自愿跟她走的。”

“你给我闭嘴!”蚩琴紧皱眉头,厉声呵斥。

陆锦澜叹了口气,“看来前辈对我有许多误会,我若极力辩解难免有狡辩之嫌。还是让蚩离自己跟您解释,你们母子进去谈吧,我就在这儿等着。”

屋门紧闭,蚩离跪在祖先牌位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他娘。

蚩琴听完沉默片刻,“这么说,你要为了她,背弃姜国、背弃圣教、背弃族人?”

蚩离苦笑着叹了口气,“孩儿这十年,活在深宫之中,于国家于圣教于族人,也没什么贡献。我不过是一个象征一种图腾,跟案上供奉的神像也没什么两样。”

“可我是一个人,我不想做那个神像,我只想做一个平凡的男人。当初送我入宫时,你们都说,这是天大的好事。如今我就要消失了,这件天大的好事就交给别人去做吧。”

“我知道我要让娘失望了,让族人失望了。可人这一辈子,总不能只为别人活着吧?”

蚩琴一愣,“你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你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是不是陆锦澜教你的?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蚩离道:“她说得没错,不是吗?孩儿现在很清醒,清醒极了。母亲,我一直很听您的话。一开始我不想做圣男,可我还是做了。后来我也不想嫁给皇帝,可我还是嫁了。”

“如今我已经二十八岁了,活了小半辈子,竟然还没未自己活过,想想真是可怜。母亲,你就当可怜我一次吧。”

“我现在只想跟她走,您就让我为自己的人生做一次主,行吗?”

他膝行几步,抓着蚩琴的衣摆,声泪俱下,恳求道:“娘,您就疼我一次吧。放我走,求您了!”

蚩琴痛苦地垂下眼眸,眼中满是无奈,“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怎么会不疼你?可这世上的事,本就是阴差阳错。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如果当初能不让你做圣男,我一定不让你做。如果能不入宫,我一定不让你入宫。你在宫中煎熬十年,娘也在宫外惦念你十年。我知道你怨我,可娘也是没有办法。”

“陆锦澜是个人物,你能得她青睐,她必定不会亏待你。娘当然希望你能有个好的归宿,可是……可是……”

蚩琴连连叹息,蚩离忙问:“可是什么?”

“可是你弟弟已经学会身饲毒物了……”

蚩离呆滞一霎,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

陆锦澜在木凳上坐着,不一会儿便有一个长相与蚩离有三分相似的少男跑过来。

他看着也就是十五六岁,脖子上缠着条毒蛇,一人一蛇,满眼新奇地看着她。

陆锦澜听蚩离说过,他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大约这就是他弟弟蚩澄了。

陆锦澜便道:“你是蚩澄吧?我是跟着你娘你哥到这儿来的客人。”

蚩澄点点头,“我知道,我小时候我哥天天抱着我,你身上有我哥的气味,我闻得出来。”

陆锦澜暗道:这魅族人属狗的,鼻子跟正常人不一样,我怎么闻不到什么气味?

蚩澄又问:“你是皇帝吗?”

陆锦澜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嬅国的陆锦澜。”

蚩澄顿时瞪大了眼睛,“啊?那你……你身上怎么会有我哥的气味?他不是嫁给皇帝了吗?”

陆锦澜笑了笑,“这你就不懂了吧?知道什么叫偷情吗?”

蚩澄反应了一会,“你是奸妇?”

陆锦澜坦然的点了点头,“没错,可以这么理解。”

“啊!”蚩澄震惊之余一脸崇拜,“怪不得都说你厉害,你连这种事都敢做,果然厉害。我只听说过奸妇,还从未见过呢。”

陆锦澜呵呵一笑,“那是因为有的人敢做不敢当,都是孬种。我陆锦澜才不怕,反正我历来毁誉参半,也不在乎多一桩罪名。畏畏缩缩是你们男人干的事,老娘敢做就敢认。”

“咳!”蚩琴用力咳嗽一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陆锦澜连忙起身,见蚩离眼睛红肿的跟在他娘身后。

蚩琴道:“陆侯留下来吃顿便饭吧,听说你要回嬅国,我女儿漠遥是业州城的一名小吏,也许她有办法送你回去,我这就去安排。”

蚩琴对陆锦澜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陆锦澜不禁诧异,低声问蚩离:“你娘不会想在饭菜里下毒,毒死我吧?”

蚩离笑着摇头,“不会,其实……她是很欣赏你的。”

蚩琴一走,蚩澄立刻欣喜地凑到跟前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天天盼着你回来呢,正好给你瞧瞧我的蝎子。”

蚩澄说着一张嘴,吐出一只淡青色的毒蝎。

陆锦澜微微后仰,真不习惯魅族人这种毫不避人的生活方式。

蚩离摸了摸蚩澄的头,勉强提起兴致,表扬道:“很好。”

“哥,你把你的赤蚣取出来,和我的毒蝎玩一会儿吧。”

蚩离便将赤蚣交给他,“去玩吧。”

蚩离望向陆锦澜,“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时候不早,吃完饭,就该启程了。”

陆锦澜见他语带哽咽神色异常,连忙拉住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蚩离含着热泪,无奈地告诉她,“我不能跟你走了。”

陆锦澜一怔:“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弟弟学会了身饲毒物,如果我走了,他就会成为新一代圣男。他会和我一样,被拘到深宫之中,直到老死。”

蚩离眼泪滚滚而落,抱住陆锦澜无声地痛哭。

“你不知道我多想跟你走,这个圣男我早就当得索然无味。我根本不稀罕做圣男,我也不稀罕做皇夫,我宁愿在你身边做一个无名无分的男人,只要能留在你身边……”

“可是……可是蚩澄还那么小,我真的不忍心让他替我到宫中受罪。我对不起你,你别恨我,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陆锦澜用力地抱着他,眼眶湿润,“我不怪你,但是你们谁都不该到宫里受罪。这件事,一定有别的解决办法。”

蚩离绝望道:“没有办法了,这就是我们一家人的命。但是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了,和你在一起的这些天,是我这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

“以后我会一直一直想着你、念着你,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女人,我会为你守身如玉,直到我死。”

陆锦澜怜惜地吻了吻他的脸颊,“先不要说这种话,你让我想想。”

“别想了,那会白白浪费时间的。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你好好陪陪我吧。让我可以多拥有一些回忆,我的余生,要靠我们之间的回忆才能勉强撑得下去。”

蚩离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块乌金令牌,“这是圣明令,凡我教众,见此令牌,如同见我。归程若有意外,她们会帮你的。”

蚩离靠在陆锦澜肩上,温声道:“你还没给赤蚣取名字呢,我来取吧,叫‘念离’好不好?”

“我不能离开姜国,我把念离送给你。让它代替我陪在你身边,或许它可以帮你,你看到它,也会想起我。”

陆锦澜鼻尖酸楚,含泪拒绝,“不行,那你怎么办?”

“我可以再养。我能感应到它的存在,也好让我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行吗?”

最终,陆锦澜无奈地点了点头。

*

不多时,蚩琴将蚩漠遥带来。蚩漠遥一身戎装,大约二十来岁,看起来颇为魁梧,脸上还有一道十几公分的伤疤。

见陆锦澜和蚩离还抱在一起,蚩琴皱了皱眉,催促道:“可以上路了,漠遥知道一条道,可以把你悄悄送出关,你快走吧。”

蚩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将念离装在竹笼里系在陆锦澜腰间,“走吧,赶路要紧,莫为我耽误了时辰。”

陆锦澜咬了咬牙,握住他的手,叮嘱道:“好,我先回去,你要好好保重自己。等着我,我一定会再回来接你。”

蚩离连连点头,“我等着你。”

蚩琴气道:“你不要再来了!”

陆锦澜一挥手,“你管不着!”

蚩漠遥一看这气氛都这样了,紧锁着眉头纠结地看向她娘,“那我还送不送她?”

蚩琴道:“送!赶紧把她送走,送得远远的,别让她再来!”

蚩漠遥无奈地叹了口气,“陆侯,请吧。”

*

陆锦澜被迫和蚩离分开,心里很是不痛快。一路上一直沉默,直到二人走完旱路,换水路,一同划着船,心里的气总算渐渐压了下去。

陆锦澜见蚩漠遥始终沉默,这会儿便开口攀谈几句。

“这条水路能出关?”

“能,从护城河上偷渡过去,就到你们嬅国地界了。”

“不会被人发现?”

“今晚在城楼上看守的人是我的结拜姐妹,我已经跟她打好招呼了。”

“好,麻烦了。”

“不用。”

呦?陆锦澜有点奇怪,她感觉蚩离蚩澄都挺外向热情的,怎么蚩漠遥这么冷酷?只答不问,一路冷着脸。

这长路漫漫,闷头划桨怪无聊的。陆锦澜便决定找个话题,打开话匣子。

“你脸上这道伤疤怎么弄的?”

蚩漠遥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跟你们嬅国交战的时候,伤的。”

“……”

陆锦澜瞬间沉默,她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这还聊出仇来了。

“那个……不是我弄伤的吧?这……这两国交战,受伤在所难免。大家都不想的,你……你看开点。”

蚩漠遥淡然道:“不是你,是你那个使长刀的朋友。那天囚龙关外大战,姓晏的提着刀四处砍人,把我脸划了一下。”

陆锦澜尴尬道:“这事儿闹得,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咱们现在算亲戚,下回你跟她提我,她肯定不砍你。”

蚩漠遥点了点头,“没事,我不记仇。好歹捡了条命,而且我觉得这道疤也挺好看的,显得我更有女人味儿了。”

“是是是,没错没错。”陆锦澜连声附和,暗叹:幸亏魅族人朴实,思路跟正常人不一样。换个别人,这会儿可能把她推河里了。

两人一路划到天黑,在月色掩护下,终于平安穿过了业州城。

陆锦澜告别了蚩漠遥,看了眼头顶高悬的明月,连忙加快脚步,一路狂奔回囚龙关。

还未到关下,迎面撞上一小队人马。

“陆侯?”

陆锦澜听着声音耳熟,忙问:“谁啊?”

“我!”

暗处火把亮起,左隋之笑着带人迎上来。

左隋之喜道:“项将军说你今晚回来,我们分为七八个小队,四处迎你,竟然让我遇上了。”

陆锦澜松了口气,“是,总算回来了。我不在,这边没发生什么事吧?”

左隋之道:“没什么大事,就

是去往姜国的使团传回消息说,对方不同意给三个城池,她们打算降为两个城池了,还在和对方周旋。晏将军让她们继续拉扯着,等你回来再说。”

陆锦澜点了点头,“她俩呢?”

左隋之:“说去荒林那边接应你。”

陆锦澜脸色一变,猛然愣住,“我们商量的是我今晚不到,她们再去林子里找我,怎么提前进去了?”

左隋之不知道陆锦澜为何如此紧张,茫然地解释道:“她们听说那片林子有古怪,怕你中了机关,就提前摸进去了。”

“糟了!那片林子最厉害的不是机关,是有毒!”

陆锦澜连忙将身上信件、包袱、武器通通丢给左隋之,从一个小兵手里抢过火把,“我去叫她们出来。你带人回去取防毒面罩,进去接应!”

陆锦澜夺过一匹马奔向荒林,来的路上还能看到林中似有火把攒动,这会儿怎么都不见了?

她一阵阵心慌,先吞了粒解毒丸,开始举着火把往林中去。

“如蓁!无辛!”茂密的树林,诡异的安静,连个动物声响都没有。

陆锦澜踩着厚厚的落叶,心急如焚地往里找,时不时含一颗解毒丸在嘴里。

但她也知道,这东西提前吃肯定没用。可关键问题是她也不知道毒在哪儿,陷阱在哪儿。

四周一点回应都没有,她们会不会中了陷阱?或者中了毒?

陆锦澜越想越冒冷汗,脚下的步伐越发加快。

猛一回头,终于瞥见一丝光亮。

陆锦澜大喊了一声:“无辛!如蓁!”

她朝着那光亮跑去,脚下传来咔一声异响,仿佛什么东西被它踩断了。

陆锦澜暗觉不好,本能的一跃而起,跳开仗余闪避,却在落地时感到脚下软烂如泥,身体更是像中了迷药一样失去力气。

她脑海中警铃大作,暗道不妙。这次,是真的糟了。

杂乱地脚步声快速传来,陆锦澜眼前模糊,连忙拼尽全力阻止道:“别过来!是毒烟!”

然而项如蓁她们赶来的方向,正是烟雾飘散的方向,项如蓁在最前面,屏住呼吸都来不及。

她只觉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忙对后面的人道:“快趴下!”

但是依然来不及,大家不同程度的吸入毒烟,都觉得浑身无力。

晏无辛在后面,勉强还能扶着树站立,急道:“你们怎样了?”

陆锦澜喘着粗气道:“我掉到了沼泽里,正在往下陷。我……我吸入毒烟太多,根本动不了,你们先撤出去。等隋之带人来,再想办法救我。”

淤泥此时已经漫过了陆锦澜的腰,解毒丸的药瓶刚刚还在她手里,现在早就不知道甩到哪去了。

她倒是意识还算清明,但是她现在兑换出解药,手动不了,也没有办法拿到嘴里了。

她感觉到自己一直往下坠,模糊中听到项如蓁让无辛回去拿绳子搬救兵。

陆锦澜感觉到自己下坠得飞快,应该来不及了。

难道天要亡我?不应该啊。

她用残存的意识去找系统客服要说法,然后人工客服此时并不在线。

只有机器人冷漠的回复她,「对不起,系统无法提供帮助。」

「废物系统,要你何用?我要差评,投诉你们……」

沼泽的淤泥已经吞到她胸口,陆锦澜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迷蒙中,听见头顶在喊:“你坚持一下!”

如蓁的声音,这么大声,她哪来的力气?难道如蓁天生百毒不侵?

陆锦澜感觉到有温热的带着血腥味儿的液体掉在脸上,她猛然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见项如蓁将双脚绑在树上,倒挂在她的在头顶。

项如蓁嘴里叼着锋利的短刀,朝她伸出了手。

项如蓁脸上的汗混着血一同流下来,体内的毒让她的身体变得格外沉重。

每当她感到快要无力时,便往手臂上划一刀,用放血的方式,排出毒素,但鲜血和毒素一同外涌,这无异于寻死。

陆锦澜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低吼:“项如蓁,你疯了?你会死的!”

项如蓁握住她的手,紧咬着冷刃,含糊的回答:“可我不能看着你死。”

陆锦澜想要用力握住她的手,但她真的一丝力气也没有,连挣脱她都做不到。

陆锦澜焦急道:“没用的,我死就死,不要买一送一了,快回去!”

“不行,我要救你!至少……至少要拉住你,坚持到无辛回来!”

陆锦澜热泪翻涌,“来不及了,来不及……放手吧,不要做傻事了。我们好不容易闯出了名堂,两个大将军,死在沼泽里,让人笑话。”

“我不在乎,笑吧,但我就是不能让你死在我面前。”

项如蓁说着握住匕首,又在手臂上划开一刀。滚烫鲜红的血液顺着交握的手臂流下去,连陆锦澜的衣衫都被染湿了。

项如蓁紧咬着牙关,拼尽全力,将陆锦澜从沼泽中提起两寸,可随即又跟着她一同坠下十数公分。

项如蓁无奈地松了口气,“你说得对,我确实是在做傻事。我救不了你了,我们一起死吧。”

陆锦澜看着手臂上一道道伤口,万般无奈,声音因哽咽而颤抖得不像话。

“你……你这是何苦?不值得,根本不值得。我有时候真想问问你,项如蓁,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项如蓁苦笑道:“我也想问问你,带着墙皮的鸡汤,好喝吗?我刷碗的时候,看见了。”

项如蓁眼红如血,“陆锦澜,你为了维护我脆弱的自尊心,做那样的傻事。我为了你赔上性命,做点傻事,又算得了什么?”

陆锦澜气道:“那你也用不着为我死。”

项如蓁道:“你和无辛为了我做了太多的事,我一直想为你们做点儿什么。这次,就陪你在黄泉路上做个伴儿吧。”

陆锦澜急道:“我不要你做伴儿,雪卿怀孕了,你快要当娘了,你活着,代我照顾我的家眷,快止血吧!”

项如蓁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但没关系的,无辛会替我们照顾家眷。可惜我还没给孩子取名字,也不知道是女是男,叫什么好呢?”

握住她的手在渐渐变松,项如蓁意识已经开始消散了。

陆锦澜忙道:“如蓁,如蓁你别睡,我有重要的话跟你说。”

“我跟你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真的有挂。”

项如蓁迷糊地应了

一声,“嗯,挂……能挂到树上吗?”

项如蓁口中的匕首脱落,整个人摇摇欲坠。

陆锦澜疯了一般的呼喊她,“如蓁!你等我一下,我给你看一条大蜈蚣。”

项如蓁没有力气回答,她只是在想:锦澜中毒太深,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项如蓁听见陆锦澜一直在神神叨叨的念叨:“对了!念离!念离念离,我的亲闺女,快爬出来……娘现在需要你,你快来咬我一口,我出去给你抓几条毒蛇吃……”

项如蓁想:这毒烟真厉害,还有致幻作用。

她喃喃道:“我想到了,孩子叫恨晚吧。”

陆锦澜似乎没有回应她,一直在说念离怎么怎么。项如蓁失去意识之前,还在好奇:念离,到底是谁啊?

赤蚣感受到召唤,从笼子里钻出去,奋力突破淤泥,嗅着鲜血的味道一路向上爬。

陆锦澜感觉到颈上被咬了一下,神智顿时清明了几分,她手上有了力气,立刻抓住项如蓁脱离了沼泽。

两人双双跌到在地上,陆锦澜连忙把念离放到项如蓁身上,“乖,先救你姨母。”

项如蓁失血过多,脸白如纸,陆锦澜颤抖着摸出止血药,整瓶倒入项如蓁的嘴里。

她自己尚未清除毒素,脱力地躺在项如蓁身边。

昏沉中,听到一阵脚步声。

陆锦澜想:我们应该得救了。

*

晏无辛带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掉落的匕首和一地的血。

晏无辛心里咯噔一下,“人呢?人呢!”

左隋之搀扶着她,忙道:“别着急,陆侯和项将军一定吉人天相,我现在就带人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她们找出来。”

晏无辛在沼泽边捡到了陆锦澜掉落的解毒丸,她知道那是陆锦澜的药,连忙吞服了一颗。

身体很快恢复如常,她盼着陆锦澜和项如蓁也吃了这药,可是……可是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

晏无辛看向那片沼泽,“把绳子给我,我下去看看。”

两侧的亲兵忙道:“您受了伤,我们下去吧。”

几个士兵连忙系上绳子,跳下沼泽。她们只捡到几块白森森的人骨,不知道死了多少年。

“晏将军,下面没有!”

晏无辛面色平静得可怕,她沉着脸跪在一旁,一言不发,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左隋之也带人来回话,“林子里没有。”

“怎么可能没有?”晏无辛冷声道:“把树都砍光,把林子烧了,我就不信找不到。”

孙乐闻道:“这里这么多血,按理说,她们一定有人受伤了,应该走不远,怎么会一点踪迹都没有?”

晏无辛点了点头,“有可能是有人把她们带走了。”

孙乐闻忙问:“除了我们,还能是谁?”

晏无辛摇了摇头,此时孔鸾带领的那支小队急匆匆回来复命,“启禀晏将军,我们一路往外找过去,在林边发现了这个!”——

作者有话说:本章哭没了我半包纸,脑仁疼。今日的肥章是为了庆祝本文收获了第一个长评。邀请大家前往一章评论区欣赏满意老师的论文,日常感谢每一位读者对本文的喜爱和支持,我再去哭会儿。

第98章

她们捡到了一个头盔,看样式是姜国士兵的头盔。

晏无辛咬了咬牙,“好啊,咱们终于知道该找谁算账了。留一小队在这儿继续搜,其她人跟我回营,点兵!”

*

夜里,姜国业州城的守军在城楼上发现荒林中亮起了许多火把,看起来有上百人,她们便上报给守将。

自从上次大战后,边境局势已经稳定下来。姜国人都知道那片老荒林邪门,进了人八成是有去无回,并不太在意。

业州守将徐娆柱也没当回事,只派几个人过去瞧一眼。

那几个小兵刚一进林子,就掉到一个捕兽坑里,里面一层白骨,也不知道是人的还是野兽的。

吓得大家赶紧把人拉上来,立马撒丫子往回跑。仓惶间有人跑丢了鞋,有人跑丢了头盔,狼狈极了。

回来后,几人如实禀报,徐娆柱骂了几句废物,也没再说什么。

她本来就不觉得这是个事儿,直到天蒙蒙亮,报信的士兵砰砰砰砸门。

“一大早急什么?报丧呢?”徐娆柱骂骂咧咧起身,骂道:“如果因为屁大点儿事,不让老娘睡觉,我非踹你两脚。说!什么事?天塌啦?”

属下脸色惨白,慌张道:“嬅军……嬅军兵临城下,要打……打我们。”

徐娆柱脑袋嗡一下,她匆匆登上城楼,只见城下黑压压一片。

四十万嬅军厉兵秣马,晏无辛穿着全套盔甲,手握凤鸣长刀,冷面如霜眼红如血,仿佛眨眼间就要冲杀过来。

徐娆柱腿有点儿抖,她扶着城墙,不得不先问上几句:“请问晏将军,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咱们两国正在和谈,您为何突然兴兵攻打我业州城?”

晏无辛一夜未眠,两位挚友不知生死下落不明。

此刻,她双眼布满了红丝,满腔激愤,毫不客气地骂道:“少你爹的废话!把人交出来,不然我四十万大军立刻踏平业州城。”

“交……交谁啊?”

“装你爹呢?昨晚你是不是派人到荒林去了?陆侯和项将军,是不是在你手里?”

徐娆柱一听连连喊冤,“晏将军,我对天发誓,昨晚我方守军发现光亮,我只是派几个人到林子里去看一眼。”

“她们摔了一跤就回来了,根本没看见陆侯和项将军,您别冤枉我们。”

“您别忘了,你们嬅国的使团还在我姜国境内。您妄动干戈,不怕她们丢掉性命吗?”

她不说后面那句还好,晏无辛还能强压着急火,思考她说的是真是假。可她威胁的话一出口,晏无辛顿时跟火山喷发一样火冒三丈。

“我去你爹的,你还想吓唬老娘?旁人爱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还有心思操心别人?我杀入城中,你也得死!”

徐娆柱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耳光,这嘴怎么这么欠?

昨晚非得让人去瞧那一眼干什么?刚才非说那一句做什么?

这人明显已经疯了,她真有可能不顾一切的开战。

徐娆柱忙道:“快!快去请嬅国来使!”

与此同时,北州牧于继芳听说晏无辛调动了四十万兵马要攻打业州,也吓破了胆。

快马赶到阵前,急得几乎从马上摔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到晏无辛的马前,苦心劝道:“晏将军,莫要冲动!陆侯和项将军如果真在她们手里,可怎么办?”

晏无辛冷声道:“好办,她把人还给我,我立刻撤兵。她给我两具尸体,我立刻杀入业州城。”

于继芳急道:“晏将军,我理解您的心情,我听到两位大人失踪的消息也十分着急。可是,您不能不考虑后果啊!这打起来可怎么收场?如何向皇上交代?”

晏无辛漠然道:“锦澜和如蓁生死不明,我已无心考虑后果。若说交代,圣上震怒,大不了摘了我的脑袋。我已命相抵,如此而已。”

于继芳被她噎了回去,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以往她和三人接触,这位小晏大人平日惯爱嬉笑玩闹,属她最好说话。

偏偏今日雌心似铁,又硬又冷,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城上也劝,城下也劝,嬅国使团和姜国使团一块站在城楼上,数日来双方针锋相对锱铢必较,唯有此刻团结一致,都在劝说晏无辛不要开战。

徐娆柱更是快把嘴皮子磨破了,赌咒发愿,表示她真的没看到陆锦澜和项如蓁,二人绝对不在姜国。

于继芳抓着晏无辛战马上的缰绳前前后后地劝,“晏将军您再想想,陆侯和项将军若真有不测,谁来照顾她们的家眷?两大家子老老小小,您不能不管啊!”

城楼上的人扯着脖子喊:“晏将军,我们刚刚已经达成和谈了。姜国割三个城池给咱们,咱们不打了!咱们休兵三十年,快快撤军吧!”

任凭别人再怎么说,四十万大军,此刻只听晏无辛的号令。

晏无辛一言不发,大军便严阵以待,丝毫没有回城的意思。

蚩漠遥略知内情,实在忍不住对徐娆柱道:“将军,我和陆侯有些亲戚,或许我能劝劝晏将军。”

徐娆柱此刻病急乱投医,别说有亲戚,就说会巫术能退兵,她也愿意试试。

她连忙挥手,“快去快去,劝成了记你一功!”

蚩漠遥从侧门快马赶到阵前,“我昨晚见过陆侯,让我和晏将军当面说。”

左隋之把她带过去,蚩漠遥一时也不知怎么组织语言,前前后后的事儿有点难以启齿。

可到了这个节骨眼,她也只好尽量婉转地说道:“陆侯前几日身边带着的男人是我家长兄,但是我哥要回妻家,不能和她走。我娘就让我把陆侯一个人送回来。昨晚是我带她穿过业州城防,把她送到嬅国地界的。”

“我哥之前已经告诉她,那林子危险,不能进去,不知她后来怎么又去了。”

晏无辛皱着眉,终于开口:“因为那时,我和如蓁在林子里。”

蚩漠遥“哦”了一声,“那应该是了,她之前还说要赶在月圆之夜回来,不然会有两个朋友去林子里找她。”

“她还说,因为她和我哥的关系,我和她算是亲戚。见到你,可以提她的名字。”

“总之……总之,我可以担保,她确实不在业州城。昨晚去探林的那几个人我都认识,她们没有带任何人回城。”

于继芳听她说前面那些话,还觉得莫名其妙。

什么男人?什么妻家?什么她娘她哥的?嫁了人的男人怎么和陆侯扯上关系了?

可她见晏无辛毫不怀疑,甚至微微点头,便知道有门儿。

于是于继芳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顺势劝道:“你看,连这位亲戚都如此说,可见此事和业州城没有关系。晏将军,城上已经达成和谈了。先撤兵吧,咱们往别处去找。”

晏无辛愁眉不展,可人不在业州,还能在哪呢?

晏无辛无奈地叹了口气,“撤兵。”

*

陆锦澜感觉到脸上一阵温热,睁开眼便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你醒了?吓死我了,你昏睡了一整天。”

陆锦澜眼前渐渐清晰,“萧衡?”

她诧异地看了眼四周陌生的陈设,“这是哪儿?”

萧衡忙道:“这是我们曲国的赤州城,你先别动,我给你擦擦脸。”

陆锦澜连连摇头,“如蓁呢?她在哪儿?我要去见她。”

她说着便要下床,一动忽然听到哗啦一声响。

陆锦澜看着手腕上的铁链,眉头一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衡连忙解释道:“这不是我的意思,是皇姐她……她想留住你,跟你谈些事情,谈完了她会放了你的。”

萧衡说着压低了声音,悄声道:“你不要着急,给我点时间,有机会我一定把钥匙偷来,把你放了。至于项将军,你也不用担心,几位医师救治了好几个时辰,她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真的?”

“真的,只不过她失血过多,还在昏迷着。皇姐派专门的人照顾她,一定不会让她有事的。”

陆锦澜想,萧承英既然要和她谈条件,就不会伤害项如蓁。

萧承英不是蠢人,一旦项如蓁在她手里出事,那她什么都别想谈,她应该清楚这点。

陆锦澜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到床上,“那你派人通知她吧,我醒了,要谈什么现在谈。”

*

萧承英匆匆赶来,一进门,见陆锦澜靠着棉被枕着手臂,老神在在地倚在那儿。

萧衡坐在床边的矮凳上,一勺一勺的给她喂燕窝粥。

要不是陆锦澜手腕上系着铁链,外人说不定以为她弟弟才是阶下囚。

萧承英咬着牙,一把将钥匙丢过去,“给她打开!别拿我们皇家人当仆人使唤。”

陆锦澜冷哼一声,“呦,皇储殿下不是要留我吗?给我打开锁链,不怕我跑吗?”

萧承英白了她一眼,“你那位朋友刚刚醒了。”

陆锦澜连忙坐了起来,“她怎么样?”

萧承英道:“还好都是皮外伤,不过流了太多的血,暂时还不能挪动。她问你怎么样,我说你好着呢,她就又晕过去了。我想,有项将军在这儿,你应该不会跑。”

陆锦澜没说话,脑海中迅速的分析。

现在如蓁伤成这样,最好是等她先养好身体,再从长计议。其实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损失,陆锦澜确信,萧承英不敢伤害她们,也没有理由伤害她们。

陆锦澜反问:“我为什么要跑?听说你们曲国美食颇多,我便品鉴品鉴吧。”

萧承英微微一笑,“如此最好。十四弟,去要些酒菜来,我和陆侯边吃边聊。”

陆锦澜沐浴更衣,还不忘给缩到笼子里的念离投喂点食物。

桌上摆满美食美酒,望着窗外的曲国夜景,陆锦澜轻舒一口气,与萧承英碰了下杯,感慨道:“此番死里逃生属实不易,你得帮我一个忙,赶紧去囚龙关通知一声,说我们在这儿,免得那边担心。”

萧承英无奈道:“不瞒你说,本来我是想派人去通知一声,但你没看到晏将军那副架势。”

萧承英见惯了大场面,说起来也不免胆寒。

陆锦澜一愣,“什么架势?”

第99章

萧承英道:“她大约以为你们在姜国的业州,直接带着四十万大军杀到城下要人,差点打起来。”

“啊?”陆锦澜吓了一跳。

“真的,听说两边的人都吓破了胆。姜国慌了,立刻答应割给你们嬅国三个城池。盟约已经签完了,就是在城楼上签的。”

萧承英说到这儿还有些后怕,“业州城明明没拿人,还差点被踏平。我要是告诉她人在我这儿,她还不立刻调转方向,来打赤州?”

“我跟你说,这人真疯了。你和项将军不在,她成了老大。她手握重兵提着长刀杀红了眼,得谁跟谁来。”

陆锦澜握着酒杯低头浅笑,“她……她就是这个脾气,发起火来,任性得很。随心所欲,不管不顾。”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头,“不过你不用担心,她知道我们都没事,就不会任性了。衡郎,你去一趟囚龙关吧。”

陆锦澜说着解下腰间的玉佩,交给萧衡,“你拿着这个去见无辛,告诉她,我们都没事。我陪如蓁在这儿养伤,让她不要担心,别再发疯了。”

萧衡拿着玉佩立刻出城,连夜赶往囚龙关报信。

屋子里只剩下陆锦澜和萧承英,萧承英冷哼一声,“陆侯真是好本事啊,我这弟弟虽然是男儿家,也是从小被母皇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遇到你,就这么床上床下的任凭你驱使。”

萧承英说到这里冷笑一声:“我们萧家人待你不薄,甚至可以说是掏心掏肺,可你对我们可不地道啊。”

陆锦澜瞥了她一眼,感觉要说到正题了。她笑了笑,“此话怎讲?”

萧承英冷声道:“囚龙关一役,你我结盟。是我带着曲国兵马率先冲锋,你我都是带兵之人,咱们都懂。打头阵的部队毫无疑问,一定是战役中伤亡最大的。”

“那一仗,我曲国死伤了六千余人,比你手里的兵和宋家军加起来的伤亡还要大。我没向你诉一句苦,要一点补偿。”

“可你呢?你竟然派人

来,要我们曲国割让脚下的赤州城,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陆锦澜叹了口气,沉痛道:“打仗不可能没有伤亡,这点我们都清楚。”

“我很感谢你和曲国将士为我们发起首轮冲锋,我知道,你们伤亡比我们大,所以,战后缴获让你们拿大头。”

“战俘也好,物资也好,只要你们曲军要,我们嬅军就让给你们。这话当时我没说,现在说出来不是讨好卖乖,故意哄你。”

“你可以去打听打听,我的部队打扫战场是一绝。出了名的大包大揽,秋风扫落叶,破战车都会被拉回城里拆了当柴火烧,一丁点儿东西都不会放过。”

“没有我的授意,你们能从她们手里抢走那么多战利品吗?”

萧承英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儿。但她还是很不高兴,愤愤地看向窗外,不肯应声。

陆锦澜继续道:“至于要你割让城池,那的确不是人干的事儿。毕竟咱们当时已经结盟了嘛,哪有让盟友割地的?”

萧承英气道:“你知道你还干?”

陆锦澜一摊手,“这他爹的就不是我要干的事,这是皇上下的命令,我身为臣子,总不能抗旨吧?我知道你委屈,可我也有我的苦衷。你不能一生气,就全怪我,你该来找我,我帮你想辙。”

“你?哼!”萧承英瞪了她一眼,“找你你避而不见,你还怪我?”

陆锦澜忙道:“那我那段日子确实很忙,而且那会儿我还没主意呢。我就知道你不肯给,便让使团这边不要催逼,她们几个人只是在你这儿吃住一段日子,不值得你如此动怒吧?”

萧承英稍微缓和了面色,“那倒是,她们还算客气。你这么说,你现在是有主意了?”

陆锦澜点头,“有了。”

萧承英倾身上前,“说来听听。”

陆锦澜:“首先,你把赤州城割给嬅国。”

萧承英啪一拍桌子,“休想!”

陆锦澜啧了一声,“你看你又急,你这什么脾气啊?皇储殿下,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你把赤州城给嬅国,我就能跟我朝皇帝交差了。”

萧承英绷着脸,“为了让你交差,我就要损失一个城池?”

陆锦澜笑了笑,“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有舍就有得。我不可能顾着自己占便宜,只给你亏吃吧?你记不记得当初劝你结盟的时候,我怎么许诺的?我说打赢之后,我跟姜国要两个城池,给你一个。”

萧承英一怔,“什……什么意思?”

陆锦澜笑道:“旁边那座业州城可比你这赤州城大了一倍,你把赤州给我,我把业州给你。这比买卖你血赚不亏,没错吧?”

萧承英万万想不到事情会突然来到这个走向,陆锦澜之前的确说过要给她一个城池。

可那晚结盟是形势所迫,就算陆锦澜不提给她城池的事儿,她也没有别的选择。

何况,按照她对陆锦澜的了解,这种许诺肯定是要赖掉的,所以她从来就没把这个许诺当真。

此刻,萧承英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陆锦澜,“你能做主?”

陆锦澜笃定道:“当然能,实话跟你说,我朝皇帝原本只打算从你们两国各要一个城池。你也要理解她,毕竟仗打了这么久,终于打赢了,要对朝野上下得有个交代。”

“你们割城,对皇上来说是能载入史册彪炳千秋的美事。她想要你们两国割地,也是人之常情。”

“她想要的,我都帮她拿到了。甚至还有多出来的,给你一个城池,她会同意的。”

萧承英皱起了眉,“为什么?”

陆锦澜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她要两国各割一城,我本来想要姜国割两城,匀你一城。无辛这一闹,姜国竟然同意割三城,变成了两国割四城。”

“我匀给你一个业州,还是两国割三城,皇帝怎么会不满意?”

萧承英摇了摇头,“我是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其实你可以不给我,我除了恨你,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陆锦澜一笑,“这就是我喜欢皇储殿下的原因,你总是直言不讳。”

“哎,我总说世人误解我。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常常是在狡辩,世人觉得我是个好色之徒这点,是没错的。但平心而论,世人的确有误解我的地方。”

“大家都以为我陆锦澜年少成名便不可一世,以为我争名逐利好大喜功,以为我将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以为我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择手段。”

“其实,她们误会了。我虽非善类,也常有不择手段的时候,但我心里其实装着很多人,包括天下百姓。”

她抬眸看向萧承英,“你刚才说,你只是会恨我。我知道,所以我不想你恨我。”

“我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我从来不蔑视爱恨情仇。我很清楚,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不起眼的情绪,足够驱使一个人,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

“于公,我不想埋下仇恨的种子。兴亡都是百姓苦,死伤的将士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以后再起战端。”

“于私,我不想对不起你。你这个人,没有我讨厌的地方。我逼过你一次,那次是情非得已。可这次,我不想逼你。否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很多人觉得我这人太过自私,总是赢,总是占尽了便宜,出尽了风头。好像我要什么,就得到什么,得志又猖狂。那些斗不过我的人,大概都在背后骂我:切,小人得志。”

“可我告诉你,尽管我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却也极少做赶尽杀绝的事。我喝酒吃肉,至少会给别人一碗汤,何必非要赶人入穷巷?”

“我尊重战场上的每一个对手,我绝不会凝视着她们痛苦的眼睛,得意洋洋沾沾自喜地庆祝我大获全胜,我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

“身为一个将领,在一场战争结束后,我首先想到的是如何抚恤那些牺牲的将士家属,以及如何对得起与我并肩作战的盟友。”

她望向萧承英,“目前为止,我没有对不起你,是吧?”

萧承英木然地点头,“当然,当然。”

萧承英内心处于一种极大的震撼之中,让她长久缄默。

片刻后,她提起酒壶,给陆锦澜的杯中斟满了酒。

“真奇怪,其实我们也没打多少交道。可我每次见你,和你谈话,都像是重新认识你一次。可认识了,又觉得还不够,你像一本厚重又复杂的书,我看不完也看不透,带给我太多的震撼。”

萧承英举起酒杯,“我上次好像说过,我佩服你。可我上次那么说,是因为你比我强,谋略、胆识、手段,通通在我之上,我不得不屈服。”

“但我现在是真的敬佩你,你让我心悦诚服五体投地,我敬你。”

萧承英一饮而尽,眼中忽而变得坚定,忽道:“依我看,你当个臣子委屈了。”

陆锦澜笑了笑,“我没觉得,我要钱有钱要权有权,有两个生死之交,有美色在怀,左拥右抱。人人都羡慕我,连我都羡慕我自己。这般逍遥日子,有什么可委屈的?”

萧承英眼含笑意,低声道:“你就不想更进一步?”

陆锦澜一愣,“什么意思?你要我造反?你好趁虚而入?”

萧承英道:“我要是你,我就造反。但你不想造反,你就留在曲国吧。你在嬅国,再怎么风光,也得在一人之下。”

陆锦澜笑出声,“这话说的,难道在曲国不是?你能让我当皇上?”

萧承英道:“差不多,等我登上皇位,与你共掌天下,咱俩平起平坐,如何?”

陆锦澜怔了一下,她还真没料到萧承英会有这种想法。有那么一瞬间,心动了一下。

但她仔细想想,还是摇了摇头,出言拒绝。

“感谢皇储殿下的抬爱,但我犯不上。我一个嬅国人,撇家舍业的跑到曲国来励精图治,好像有点毛病。算了吧,不过你能有这种想法,说明你看得起我,我很荣幸。”

萧承英劝了一会儿,可以说是待遇优厚条件好,随便她提任何要求。可陆锦澜十分坚持,萧承英只好退而求其次。

“好吧,你既然不肯留在曲国,那你便和十四弟成婚。你给他留下一个孩子,以后我传位给你女儿。”

陆锦澜又一愣,疑惑地笑了一下,“你这就是胡说了吧?你的皇位,当然传给你自己的孩子,就算我和萧衡生了女儿,也轮不到我们的孩子坐皇位啊。”

萧承英抿了抿唇,“十四弟没和你说吗?我没成婚,也没孩子。”

陆锦澜道:“你身为皇储,眼光高很正常。但你这么年轻,这曲国都是你的,选几个男人给你生女育男,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萧承英摇了摇头,眼底意味深长,“我很喜欢权力,因为一旦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就没有人能勉强我去做任何我不想做的事。我不想成婚,更不想让哪个男人生下我的孩子。”

陆锦澜有点懵,在这个世界不婚不育,这想法也太罕见了。在女尊世界,婚育对于女性来说,没有任何损失。她一时想不明白,萧承英排斥婚育的点是什么。

尤其她身份特殊,她是皇储,家里真的有皇位需要继承。

萧承英见她一脸茫然,勾了勾嘴角,“想不通吧?这世上终于有一件事,是能够难住你陆锦澜,让你想不通。”

陆锦澜沉思片刻,依然百思不得其解。她拱了拱手,“请指教。”

萧承英凑近些许,在她耳边低声道:“因为,我不喜欢男人。”

陆锦澜恍然大悟,微微点了点头,尽量表现得平静如常。

萧承英凤眸含笑,看着她淡然的神情,笑着问:“你喜欢男人?”

陆锦澜已经被一连串出乎意料的事情搞得迷迷糊糊,这会儿不禁皱眉反问道:“全天下都知道我喜欢男人,这件事还需要怀疑吗?”

萧承英淡然一笑,“我就是确认一下。”

陆锦澜警惕地拉开距离,脑子有些乱。

萧承英道:“那你和十四弟成婚吧,生下女儿过继给我,只要我登上皇位,便立即封她为皇储。”

“你们还是孩子的母父,等我殡天之后,你们的孩子当了皇帝,她想做什么都行,让位给你,也只是你们母女间的事儿。”

“陆侯,意下如何?”

陆锦澜:“你等会儿,我脑子有点乱。”

第100章

陆锦澜一时间想不出理由拒绝,感觉这是件好事,但来得突然,让她觉得有点怪。

陆锦澜知道,萧承英这是相中她的基因了。

陆锦澜要给她一个城池,萧承英一时过于兴奋,头脑发热,觉得陆锦澜这个人好得不得了。

她坚信陆锦澜和她萧家人生出的孩子,一定能遗传陆锦澜的种种优点,将来提领江山,定能成为一代英主。

可遗传这事儿,陆锦澜自己心里都没底。

遗传是门玄学,秦始皇雄才大略统一六国,打下那么大的基业,秦二世上去就给霍霍没了。

现在孩子还没有呢,谁能保证她能长成什么样?

不过陆锦澜转念一想,当皇帝的机会实在难得。古往今来,多少人为了皇位兴兵造反,残杀手足,争来斗去,你死我活。

我的女儿,若是生下来就有这个机会,这不就成了真正的皇族吗?生在罗马,说不定比我拿个系统,辛辛苦苦往上爬还轻松。

她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萧承英默认她答应了,立刻吩咐下去,筹办喜事。

萧衡从囚龙关回来,得知这个喜讯,喜不自胜。

他兴冲冲构思婚礼,忙活了一夜,一晚上没合眼。一早上抱着乐器坐在床头,等陆锦澜一睁眼,他便开始奏乐,引吭高歌,载歌载舞。

萧衡弹奏着古老的乐器,唱着曲国欢快的歌谣,在屋子里舞步敏捷地旋转跳跃,衣袂飞扬尽情舞动。

陆锦澜还没见他这么高兴过,有些哭笑不得,“你就这么高兴?”

萧衡喜道:“嫁给你,我当然高兴。”

陆锦澜眉头一皱,“我什么时候说要娶你?”

乐声戛然而止,萧衡踉跄了一下方才站住,愣愣地看着她,黯然神伤。

“皇姐说,你答应了,难道皇姐骗我?”

他迷茫的低喃,一时心乱如麻,不经意间瞥见陆锦澜眼底的笑意,顿时咬牙扑上去,“好啊,你骗我?”

陆锦澜笑着捏了捏他的耳朵,“差点忘了,我昨晚说要娶你来着。不过娶平夫,不是纳小郎,我得跟我娘说一声。你身份特殊,我也得跟我朝皇上奏报一下。”

萧衡靠在她身上,温声道:“应该的,皇姐今日也派人去上都告知母皇了。婚礼暂时定在十日后,足够咱们知会亲友。我刚刚还在想,囚龙关的将领大多都与你有私交,我也都认识,咱们应该把晏将军她们都请来喝喜酒。”

陆锦澜微微一笑,“把那么多将领都请来?那你皇姐会不安吧?”

萧衡道:“不会的,皇姐说了,她这两日就和嬅国使团签订和谈契约。咱们两国修好,又是姻亲,多走动走动,不是更好?再说……”

“再说皇姐已经决定将赤州城给你,早几日晚几日也不差什么。”

他贴在陆锦澜耳边,低声道:“我和城池,都是你的。”

温热的气流萦绕在耳畔,陆锦澜低笑一声,“嗯。”

*

项如蓁昏睡了三日,醒来见陆锦澜笑嘻嘻地跟她说:“我女儿说不定能当皇帝,我又要成婚了,你赶紧起来喝喜酒啊。”

项如蓁连忙闭上了眼睛,她觉得这是个光怪陆离的梦。梦里陆锦澜天上一脚地上一脚的,也不知说什么呢。

后来她才知道是真的,陆锦澜大难不死,还迎来美事。

按照曲国的规矩,成婚前一天,妻夫二人是不能见面的。

萧衡心里莫名忐忑,忍不住把心腹的仆从叫来,“你去陆侯那边悄悄看一眼,看看她在做什么。”

那仆从忙问:“陆侯若问我干什么,我怎么回?”

萧衡道:“她要问你就说……我惦记她,让她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会很累的。”

仆从快步去了,不一会回来禀道:“陆侯陪项将军在花园里练剑,我远远瞧一眼就回来了。路上碰到管事,她说陆侯家里来了两个男仆,正在府外候着,说是替陆家老娘给陆侯送东西来的。”

“男仆?”萧衡俊眉微拧,“先把他们带到我这儿来。”

不一会儿,仆从将两个相貌出挑的年轻男人带到了萧衡跟前。

萧衡上下打量着二人,都是一等一的相貌,只不过一个看起来五官硬朗,另一个眼神忧郁气质更温柔一些。

萧衡怀疑地问:“你们是陆府的男仆?”

二人齐声道:“是。”

萧衡有些不信,“陆侯大婚时,我去过陆府,怎么不记得府上有你们这么貌美的男仆?”

气质温柔的那人忙道:“小人是大夫郎的陪嫁,名叫烟石。大婚那日我在洞房里伺候,没到外面去,所以小郎主那日应该没见过我。”

另一人忙道:“我叫庆儿,陆侯大婚时,我在云州的陆家老宅,小郎主应该也没见过我。”

“是吗?”萧衡还是心存疑虑,这么好看的男仆,陆锦澜就没对他们下过手?

陆锦澜的那位正夫,难道真这么贤惠,放任这种姿色天天在陆锦澜面前晃?

萧衡直言不讳地问:“你们有没有爬过陆侯的床?”

两人慌张地对视了一眼,自称庆儿的人忙道:“回小郎主,庆儿是从小伺候陆侯的,只管更衣铺床收拾屋子,没有别的。至于别人……”

他瞥了一眼烟石,“至于别人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烟石脸色一黑,默默咬了咬牙,“回小郎主,不瞒您说,老夫郎当初选我做大夫郎的陪嫁,是有这个意思。不过,这种事要看主人家给不给机会。总之,我并未伺候过

陆侯。”

萧衡点了点头,“看来,那位大夫郎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宽厚。”

庆儿道:“大夫郎待府中上下都很好,既和善又仁慈。”

烟石微微一笑,“和善仁慈没错,但男人嘛,难免有些忮忌心。陆侯在家的时间就那么些,陪谁的日子多了,他也会暗暗记着,是个爱吃醋的。”

庆儿白了他一眼,嗤笑道:“爱吃醋多寻常啊,也值得你在小郎主面前一说?若论忮忌心,雨眠小郎心思最重。隔三差五的装病卖乖,勾搭着陆侯往他屋里去。这些花样,陆府上下都看倦了。”

萧衡听着笑出了声,对一旁的心腹道:“看来侯府后宅也是明争暗斗,怪不得陆侯不急着回家。在我这儿,她最清净。”

仆从附和道:“那是自然,小郎主伺候得周到体贴无微不至,陆侯自然对您格外青睐。”

这话萧衡听着舒坦,便对二人道:“行了,你们过去见陆侯吧。明日观完礼再走,回去也好给你们宅子里的夫郎们讲讲,我们曲国的婚礼载歌载舞花样繁多,可比你们嬅国婚礼热闹多了。”

二人都笑得一脸牵强,低声应了,仆从引着他们去见陆锦澜。

*

陆锦澜练功出了汗,刚回房洗完澡换了衣裳,外面便道:“陆侯,您家里来了两个男仆,来给您送东西了。”

陆锦澜开门一看,二人忙将手中的盒子高高举过头顶,俯身跪拜,“拜见陆侯。”

陆锦澜嘴角抽了抽,佯装淡定,“是你们啊,进来说话。”

萧衡的仆从道:“陆侯,我家小郎主叮嘱您早些歇息。”

陆锦澜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吧,让他也好好休息。”

门一关,陆锦澜忍不住惊呼:“你们怎么来了?”

来人当然不是烟石和庆儿,而是凛丞和雨眠。

萧衡虽然参加过陆锦澜和凛丞的婚礼,但是凛丞当日盖着盖头,他没看到凛丞长什么样。

那时雨眠在云州养胎,萧衡就更没见过了。所以,二人得以蒙混过关。

凛丞连忙抱住陆锦澜,“我担心你,听说你又中毒又受伤的,都快把我吓死了。”

陆锦澜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没事,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我不会有事的。你才刚出月子,大老远跑来,身体撑得住吗?”

“撑得住,看见你什么都好了。”

见凛丞抱着陆锦澜不撒手,雨眠偷偷剜了他两眼。陆锦澜瞧见,便笑着空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

雨眠故意笑出声,“你手越来越重了,捏得我脸疼。”

凛丞转身白了他一眼,拿出正夫的款儿来,训斥道:“你还敢说?刚才当着小郎主的面编排我,你好大的胆子。”

雨眠赔笑道:“哎呦,我那哪是编排你啊?咱们若不说点坏话,小郎主怎么会高兴?他不高兴,说不定要盘问到什么时候。也许咱们这会儿,还见不到妻主呢。”

陆锦澜忙道:“好了好了,这么远跑来,不是为了到我面前吵架的吧?你们什么时候走?”

雨眠道:“那个小郎主让我们观完礼再走,他可真够傲慢的,以为我们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说什么让我们看看曲国的婚礼多热闹,回去给家里讲讲。”

凛丞也不满道:“虽然是平夫,也是我先进门先生下孩子的。你回头告诉他,让他别以为自己了不起。曲国小郎主怎么了?曲国都割让城池了,他还高傲什么?不过是你的手下败将,进了咱们陆家,他得守陆家的规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先互相攻击,转而又一致对外。七嘴八舌说了一通,陆锦澜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困了,我得睡个午觉。”

她往床上一趟,两人对视一眼,忙凑过来,捶腿的捶腿,按脚的按脚。

凛丞悄声在她耳边念叨:“你睡了,我们怎么办呐?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今晚你要把我们安置在哪儿啊?”

陆锦澜轻笑一声,“你们当然安置在我房里,还想去哪儿?”

她闭着眼,感觉脸上被一左一右啄了一下,“多谢妻主。”

陆锦澜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萧衡的仆从又来敲门。

没完了?陆锦澜皱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