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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锦澜叹了口气,“你去吧,陪在她身边,照顾好的她衣食起居,不要让她孤独。”

怀星将头磕在地上,“多谢侯君成全!”

*

近日,皇上的内心很不平静。

陆锦澜抚灵回云州,赵敏成派了大内侍卫护送。说是护送,其实也是监视。

她总觉得按照陆锦澜的机敏,不刨根问底,不会将当年的旧事草草放过。

可派去的人回来说没有任何异样,陆锦澜办完丧事,把云州的家眷都接上,举家搬到了忠勇园。期间,没有见任何可疑的人,没有去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赵敏成有些想不通,难道她真的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不管怎么说,陆锦澜将家眷都带到京城来,大大打消了赵敏成的疑心。

可陆锦澜看起来很不好,她回了京城,便上折子辞去礼部尚书的职位,还推举了关山月担任新的礼部尚书。

折子里说,“家中逢此变故,臣心情沉郁,惴惴不安,无力处理礼部杂事。如皇上开恩,请保留臣工部尚书一职,臣愿日日沉迷发明创造,以度余生。只是臣心力不如从前,无法再上朝,请皇上允臣懈怠一二。臣实在身心俱疲,不愿再涉纷争……”

“身心俱疲?有这么严重吗?”赵敏成不信。

她对陆锦澜的感情实在复杂,作为陆锦澜的生母,她不忍心看着她就此消沉下去。可作为当年的帮凶,她也在时刻防备着陆锦澜。

如果是装惨骗她,那陆锦澜死定了。可如果是真惨成这样,她还有点看不下去。

她先派人去陆府看了看情况,回来的人说:“陆侯在她府里圈了块地,盖了个棚子,说是工厂,她要研究些新奇的东西。”

赵敏成皱眉,“新奇的东西?不就是些机巧玩意儿吗?浪费时间浪费才智,有什么用?”

“不就是死了个爹,少了个朋友嘛,怎的就让她玩物丧志了?”

她环视四周,“你叫什么来着?”

许闰年连忙拜倒在地,“奴才许闰年。”

赵敏成道:“对,我记得她爱和你说话。你回头去劝劝她,帮她开解开解。对了,近来坊间出了个有名的男僧,叫什么来着?”

一旁忙回道:“启禀皇上,男僧叫清玄法师。他生来就被丢弃在佛寺门前,因其在佛寺中长大,三岁便会诵经,人人称奇。”

“如今清玄法师已长大成人,更加精通佛法。据说得了心魔的人跟他清谈片刻,都能恢复清明。还夸他是神明转世,有真佛之智,神明之貌……”

“好了好了!”赵敏成懒得再听,“让这个清玄法师也去开解开解她。”

旨意下了没几天,这日赵敏成正在批阅奏折,掌事宫男急匆匆来报:“皇上,陆侯她……她……”

赵敏成皱眉,“有话好好说,吞吞吐吐的,她怎么了?”

“回皇上,您不是让许闰年去开解她吗?许闰年昨日去了,然后陆侯她……她睡了。”

赵敏成怪道:“睡了就等她醒了再说,有什么可慌的?”

“不是,”掌事宫男红着脸跪倒在地,“陆侯她把人给睡了。”

赵敏成一愣,手上的笔啪嗒一声,跌在案上。

第117章

赵敏成一脸震惊,“睡了?不是,朕让人去给她开解心结,不是让她去解开人家衣服!她怎么把人给睡了?”

掌事宫男无语道:“奴才见许闰年一夜未归,亲自去侯府询问,才得知发生了这种事。奴才也是……也是极度震惊,不知所措。”

“奴才问陆侯为何如此,陆侯说,皇上您说过要把人赏给她的话。此次您把人遣去了,陆侯便以为,就是赏给她的意思……”

赵敏成翻了个白眼,“朕什么时候说要赏给她了?一句气话,她还当真了。”

掌事宫男无奈道:“事已至此,还请皇上拿个主意。宫男与人私通是大罪,许闰年此刻在殿外跪着,皇上如何处置?”

赵敏成无奈,“是朕让他去的,朕能怎么处置?”

掌事宫男壮着胆子提议道:“呃,他既然已经是陆侯的人了,要不您就把人赏给……”

“朕偏不!”赵敏成气道:“她以为她把人睡了,朕就得把人赏她?不赏!等她不再瞎折腾,把朕哄高兴了再说。”

掌事宫男道:“自从出事后,陆侯意志消沉,终日埋头在工厂里,带着一群工匠叮叮当当的。她尚且高兴不起来,皇上您就别指着她来哄您了。”

赵敏成冷哼一声,“她不高兴,也没耽误她睡人,她还是风流得很。”

“对了,那个清玄法师去了没有?用佛法洗礼洗礼她

,让她学学什么叫清心寡欲。”

掌事宫男为难地低下头,“这……”

皇上忙问:“怎么了?难道这得道的高僧也解不开她心中的苦闷吗?”

掌事宫男吞吞吐吐道:“这高僧解没解开陆侯心中的苦闷,奴才不知道。但陆侯倒是解了高僧的衣裳,她也……她也给睡了。”

皇上惊得站了起来,“什么?这高僧也被她睡了?怎会如此啊?”

“回皇上,陆侯说皇上您昨日遣许闰年过去,她想是您的一番好意,她便笑纳了。今日您遣清玄法师过去,她见是个年轻的男僧,模样出挑,姿色不凡,她以为是您的又一番好意,她便一并笑纳了。”

“胡闹!”赵敏成啪一拍桌子,“朕遣个有姿色的男人过去,她就要带到床上去。那是不是朕的皇侍过去,她也要笑纳?”

掌事宫男连忙磕头在地,“想必不会。”

皇上一愣,“为何?”

“奴才不敢说。”

“说!朕要你说。”

“呃,奴才听闻陆侯只喜欢没嫁过人的处男。”

皇上硬生生被气笑了,“她倒是很坚持自己的品味。”

赵敏成猛扇了几下扇子,“可她不该强人所难,欺负两个弱男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掌事宫男老实道:“回皇上,臣瞧着不是强迫的。许闰年说,是他自己意乱情迷,就由着陆侯……”

“至于那位清玄法师,奴才去的时候,正赶上他从陆侯屋里出来。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修行不够,败给陆侯了,让皇上您另请高明。他配不上高僧的称号,他要远离尘世找处深山,再去参悟佛法。”

“总之,看不出他们是被迫的,倒像是……像是给迷上了。”

赵敏成长叹一声,“唉,大约天下男人都抵不住靖安侯的魅力吧。罢了,由她去吧。”

*

自从陆锦澜不上朝后,赵敏成有段日子没听到她的消息。

某一日,皇上正在看书,见殿外的宫男交头接耳嘀嘀咕咕,不禁皱起了眉,不悦道:“你们在说什么?”

掌事宫男忙请罪道:“请皇上恕罪,奴才们听说了件天大的新鲜事儿,一时没忍住……”

赵敏成不屑道:“有什么天大的事儿是你们知道,朕却不知道的?”

掌事宫男一笑,“回皇上,您知道的都是正经事,奴才们知道的事儿都不……不太正经,说的是姜国皇夫有孕的事儿。”

赵敏成愣道:“姜国皇帝上个月不是过世了吗?新皇还未立啊。”

“是啊,就是因为这个,才举世震惊。据说姜国那边请了几十个医师,把脉算日子,确认是三个月前怀上的。也就是说,那时候她们皇帝还没死,但也是卧床不起了,按理说应该不能行房。”

“可那皇夫自己说,他的孩子是皇帝的。因为他是魅族圣男,魅族祖先能梦遇仙人而后有孕,他与皇上梦中同房,然后就有了。”

赵敏成冷笑一声,“一派胡言!怕是在外面偷了女人,这种胡话也编得出。”

掌事宫男笑道:“这事儿,若是放在咱们嬅国肯定没人相信。可姜国人大半都信教,对这个圣男很是迷信,已经当做是皇帝的孩子,在保胎了。据说这圣男也是玄得很,能以身饲毒,还能通灵,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这事儿之所以能传到咱们这儿来,是因为有一种说法提到了陆侯。”

赵敏成一愣,“跟陆侯有什么关系?”

“三个月前,陆侯不是去了趟姜国吗?就有人说,那孩子是她的。”

赵敏成大笑几声,“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你觉得可能吗?”

那掌事宫男道:“奴才认为不可能,别说两人八竿子打不着,就是打着了,此人陆侯也不会中意。毕竟,她喜欢没嫁过人的处男。”

赵敏成点了点头,“有道理。”

*

赵敏成原本以为,陆锦澜是玩物丧志,没想到两个月后她玩出了名堂。

陆锦澜制造出了一种新式纺织机,有一百个纺锤。纺织工人以前纺一匹布的时间,现在能纺出一百匹。迅速在民间风靡,被叫做陆侯机。

项如蓁在朝上提出要搞工业改革,这个项如蓁自己当着户部尚书,却一向爱管闲事,皇上见怪不怪了。

连朝上的老臣们都懒得跟她争论这是不是她职责范围内的事,因为已经有过数次类似的争吵。

反正项如蓁一定会说,天下兴亡匹妇有责,何况你我在朝为官,为国尽忠,为皇上效力,理应关心天下事,没有份内份外之分云云。

本来项如蓁带着那批新臣今天一个条陈,明天一个新法的,已经跟守旧派的老臣势同水火了。

现在一听她要搞改革,老臣们二话不说,直接反对。

吵吵囔囔又闹了两个月,改革进展磕磕绊绊,陆锦澜这边却已经顺利研究出自行车了,百姓叫陆侯二轮车。

偶尔能看到陆锦澜亲自骑出来,后座上还经常带一孩子。

此外,还有陆侯三轮车、陆侯四轮车。

听说陆侯已经派人去岭南找一种叫橡胶的东西,要做轮胎,有了轮胎,就要量产那几种陆侯车了。

陆锦澜这边忙得热火朝天,这日项如蓁突然拜访。

陆锦澜笑着调侃道:“稀客啊,我有半个月没抓到你的影儿了。你家夫郎几乎隔天就带着孩子来我家一次,你儿子那天管我叫娘,吓了我一跳。雪卿说你天天早出晚归的,孩子认不出你了。我看你比皇上还累,你忙什么呢?”

项如蓁叹了口气,“别提了,那次咱俩聊完工业改革的事儿,我回去就着手推行。忙活了两个月,重重受阻。那些老臣真是冥顽不灵,明明是好事儿,非说我是为了排挤老臣,才要大搞改革。”

改革也好,推新法也好,普及科学种田也好,总之是新的东西。新东西就需要新学,年轻官员学习快,自然容易得到重用。

老臣们一直认为类似的手段是在暗搞党争,排挤守旧派,所以始终全力反对。

陆锦澜道:“上回我就跟你说,现在推行改革希望不大。老臣反对也就算了,皇上也是抱着游移的态度试试看,她根本不允许在推行过程中出现任何问题。但新的东西问世,总要摸索着前进,不可能没有曲折。”

“推行改革,必须上下一心,至少要给你主导此事的绝对权力,不然根本不可能推行下去。”

项如蓁忙道:“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因为这件事。皇上今天下了朝,把大皇女、我、还有几位重臣叫了过去,说让大家推举出一位丞相人选,以后还是由丞相来总理政务,直接向皇上汇报。锦澜,我想做这个丞相。”

陆锦澜笑道:“好啊!应该由你来做,丞相位置空了半年,也该有人顶上了。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合适。你上,绝对没问题。”

项如蓁眉头紧锁,愁道:“问题很大,皇上要用推举制。三品以上的文武百官,递折子推举,每人算一票。我的人缘你是知道的,交下的人不少,可得罪的人更多。”

“更糟糕的是,赵祉钰推举了老臣派的晏翎,老臣派自然会鼎力支持,加上赵祉钰本人和她平日里笼络的人,我手里能攥住的票,根本不够和她们对打。”

“而且皇上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给三天时间。如果时间放宽几天,或许我还能派人到京外去拉拉票。我经常巡视各地,有些个州官,跟我算是志同道合。可消息一来一回需要时间,三天时间太短。即使她们得了消息,立刻递折子推举我,也赶不及啊!”

陆锦澜听完恍然大悟,“怪不得,关山月跟我说,赵祉钰前些天突然催促她出使周边邻国。可是按照往年的惯例,这个时间应该在下个月。”

“当时完全没有风声露出来,我便让她去了。紧接着礼部和工部都有人被借调,不是指派到外地监工,就是让她们下去巡学。算起来,差不多是十天前的事儿。”

“现在想来,人家这是暗中为了推举丞相的事儿做准备。你是今天才知道消息,可人家早就知道了。赵祉钰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所以想尽办法提前把我手里的人支走。”

项如蓁惊道:“我的左右卿也在外地!”

陆锦澜叹了口气,“看来她把时间都算好了,就是要打你一个措手不及。晏翎这个人思想保守,还是晏维津的远亲,很不喜欢咱们。赵祉钰推举她,显然是公然站在咱们对面,把自己和她们晏氏族人绑一块了。”

“用一个看似公平,其实十分不公的方式击败你,就是为了让你心服口服,逼得你以后无话可说。”

“新派臣子拥护你,可如果连你都输了,朝上以后就是老臣派的天下。再有两派争执的时候,丞相站在守旧派那边,那你之前为了新法和改革做的努力,恐怕都要功亏一篑了。”

项如蓁心急如焚,“那怎么办?”

陆锦澜拧着眉思索片

刻,“我们先预计一下票数,再行定夺。”

她忙命人铺纸研墨,长桌上雪白的宣纸铺陈开来,陆锦澜提笔画了两条竖线,将纸张分为三格。

“你先在第一格写上你手里能确定推举你的人选,我在最后一个写我认为会支持晏翎的人。中间填一些拿不准的中间派,我们看能不能想办法争取。”

两人边说边写,一会工夫,京中四十多个三品以上的朝臣名单,都在眼前了。

粗略统计,项如蓁这边只有十四票,而对方却有二十六票,中间派有八票。

项如蓁气道:“如果我们的人都在,至少还能多九票。现在这么大差距,就算把中间派都争取过来,也还是不够。”

陆锦澜捻了捻手中的笔杆,“那就要用些非常手段了。”

她用红笔勾掉了两个支持晏翎的名字,“这两个人不用担心,我手里有她们的把柄,足以让她们转投你。另外有几个人,我需要分别见一下她们,才能知道结果。”

“咱们分头行动,你先去稳住你的票仓,去见一下确定支持你的那十四个人,请她们晚上到这儿来,大家一同写推举折子。”

陆锦澜担忧道:“如果只是名单上的人,还好说,就怕名单以外的人多到超出咱们预料。对了,这事你还没和金大人说吧?”

项如蓁叹道:“岳母年纪大了,身体时常不舒服。昨晚着了凉浑身发热,今日都没上朝。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去打扰她老人家。”

陆锦澜无奈道:“现在已经是万不得已了,对方无所不用其极,容不得我们再瞻前顾后。我想,金大人如果知道这事,也会咬牙从病床上爬起来,帮你力争这个丞相之位。”

“她在朝为官多年,有些我们搭不上关系的老臣,她或许有办法。”

“而且有些不上朝的老臣,只要是三品以上,都有推举资格。如果能把这些人动员起来,我们又能多几分胜算。这些人,大约只有金大人能说得动,你陪老人家亲自去走动。今晚来我这儿碰头,咱们再通气。”

项如蓁立刻去了,陆锦澜也连忙出发,她要见的人可不少。

*

刑部尚书薛应刚刚回府,家仆立刻来报:“主子,靖安侯到访,说有急事要见您。”

薛应眉头一皱,低喃道:“一定是为了推举丞相的事儿,这个时候我怎么能见她?”

她忙对家仆道:“说我不在。”

话音未落,就听门外传来陆锦澜的声音,“陆某仅有几句话要说,薛大人何必吝啬一盏茶的时间呢。”

薛应脸色一变,连忙起身,“哎呀陆侯,稀客稀客,我正要出去。”

陆锦澜哼了一声,自顾自坐下,“咱们闲话少叙,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我就不废话了。你改投项如蓁,如何?”

薛应呵呵一笑,“陆侯,您别为难我,我已经答应了大皇女,推举晏翎晏老大人。”

陆锦澜嘶了一声,“你答应大皇女推举晏翎,是因为她答应你支持你翻修大理寺的提案吧?”

薛应怔了怔,“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锦澜轻笑一声,“我怎么知道的你别管,但我告诉你,如果你支持晏翎,户部一定不会拨这笔钱。”

薛应冷笑道:“项尚书不是一直号称对事不对人吗?为了丞相之位,她竟然让你来威胁我?”

陆锦澜摇头,“不是她要威胁你,是我要威胁你。你对她了解不深,我却了解很深。”

“她是对事不对人,我要跟她说,这个薛尚书是敌对派,她申请的款子你别拨,她当然不会同意。可我要跟她说,我们工部要修堤坝,那可是要救民于水火的大事儿,她当然会毫不犹豫的把那笔钱拨给我。”

“户部的钱是有数的,翻修大理寺这种事,只要我想和你抢,你排十年也排不上。”

“反之,只要你推举项如蓁,我不给你使绊子,你今年就能修上,如何?”

薛应气地咬牙,“陆侯不觉得,你这般行径有些不择手段了吗?”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扇子,“你们不就是欺负项如蓁没有手段吗?知道她正直,知道她对事不对人,知道哪怕跟她作对,她也不会暗害你们,于是你们一个个倒不怕得罪她。可你们忘了,她身边还有我。”

陆锦澜眼神一冷,“玩手段,我还没怕过谁。薛大人好好想想吧,明晚之前,我等你的消息。”

陆锦澜大步离去,薛应一把将书案上的杂物扫到地上。

*

第二日,薛应到赵祉钰这里来请罪,正遇上晏翎和赵祉钰聚在一起愁眉不展。

听薛应把事情一说,晏翎气得直拍桌子。

“这个陆锦澜怎么回事?她不是淡出朝野了吗?她不是沉迷美色和创造吗?”

赵祉钰沉声道:“别说她只是假意淡出朝野,就算是隐居山林,项如蓁请她,她也会出山的。”

晏翎道:“那咱们怎么办?让她这么搞下去不是办法。此人诡计多端,跟项如蓁不是一个路数,咱们根本招架不住。”

“昨晚我手里的三个人,被一个富商请去逢春楼,她们一时没有抵住诱惑,就跟那儿的小郎搞在了一起。结果陆锦澜就在逢春楼外等着,拿了口供证词,逼着她们弃票。”

“官员不许狎伎,金云凝是御史令,如果陆锦澜去找金大人让她着人参上一本,那三个人就要被降职。这样一来,她们只能弃票,咱们手里又少了几张牌。”

赵祉钰叹了口气,“早就预料到她会出招,但还是没有料到她的招数会是这样。好在我们先下手为强,手里的票还是够的。只是,不能再任由她继续下去。”

她把亲随叫进来,“你去盯着陆锦澜,看看她现在在哪儿。有什么情况,立刻告诉我。”

话音未落,门外来报,“殿下,靖安侯求见。”

*

两人许久未见,相对而坐,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片刻。

陆锦澜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好像自我不上朝后,咱们有小半年没见了。”

赵祉钰道:“我事多,也怕打扰你创造。虽然很久没见,但我偶尔会想起你。在学院、在北州,咱们都有过很快乐的回忆。”

陆锦澜点头,“是啊,就因为回忆很美好,所以到现在如蓁还是想不明白,你为何会推举晏翎。毕竟大家是同窗,你也很认同她的改革方略,平日里你俩并没有冲突。她说,她以为你会支持她的。”

赵祉钰垂下眼眸,“如蓁是个好人,可我身上毕竟有晏氏的血。再说,她想不明白,你还想不明白吗?其实,不支持她的原因,是因为我从宫中老人那里,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旧事。”

陆锦澜淡然一笑,“什么旧事啊?”

赵祉钰道:“说了你也不会承认的。坦白地说,就是因为你,我才决定不支持项如蓁。如果你死了,我就一定会支持项如蓁。她那么勤勉那么有能力,论本事,十个晏翎也比不上她。”

“可是有你在,我不敢赌。你太聪明,太有办法,让我感到

不安。哪怕是你去了曲国或者姜国,我依然不能放心。只有你死,我才能踏实。否则我会经常梦到你,梦里你总是野心勃勃地盯着我。”

陆锦澜冷笑,“野心勃勃?我若真有野心,此刻我们讨论的……会是丞相之位吗?”

赵祉钰顿时大惊,“你认了?”

陆锦澜提起茶壶给自己添水,“有什么不敢认的。”

赵祉钰怀疑道:“你就不怕我告诉母皇?”

陆锦澜淡然道:“你可以去告诉,不过,如果你告诉她我的事,我也告诉她你的事儿。”

“常言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只是一个私生女,淡出朝野许久,终日和工匠们为伴,没什么可失去的。”

“可你不一样,大皇女殿下,你的皇储之位就在眼前,你不怕失去吗?”

赵祉钰抿着唇,神色几乎凝滞。她一时拿不准,陆锦澜是在诈她,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太突然了,这是她根本预料不到的情况。

赵祉钰压下惊慌的心绪,勉力镇定,“我有什么事,是怕你说出去的?”

陆锦澜微微一笑,“我也认识一些宫中老人,你真不怕吗?”

第118章

赵祉钰眼底闪过一丝阴沉,“你从宫中老人那里,也听说了一些事?”

陆锦澜笑道:“没错。如果你觉得告诉皇上当年的真相,可以置我于死地,那你就去说吧。杀父之仇,可是大仇啊。皇上疑心那么重,她知道了真相,怎么可能放过仇人的孩子呢?”

“不过,和皇上有杀父之仇的女儿又不止我一个。你说是吧?大皇女殿下。”

赵祉钰沉默许久,终于开口道:“我猜得没错,你果然野心勃勃。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陆锦澜道:“怎么知道的重要吗?你要是真以为我每天只是在家叮叮当当的做个手艺人,又何必派人暗中监视我?”

“可你的人太蠢,监视我这么久,一无所获。这样的人都能在你手下拿钱做事,你这是当了冤大头啊。”

“唉,想想咱俩真是同病相怜。晏家人为了晏氏一族的利益,将我的生父害死,将你的生父送进宫,生下了你。”

“不过,咱们这位共同的生母可不是吃素的,以她的脾气,硬塞给她一个男人,占着她的皇夫之位,她怎么肯咽下这碗夹生饭?”

“所以你的生父,生下你,就被她除掉了。”

赵祉钰握紧了拳头,咬牙道:“可我跟你不一样,我连我的生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我即使知道了这件事,也从未怨恨过母皇,更没想过报复她。”

陆锦澜低声道:“这只是你的说辞,你知道的,皇上不会把一面之辞当回事。”

赵祉钰不屑,“你说的话,就不是一面之辞了吗?”

“那要看我怎么说,你要是把我的事说出去,我就跟皇上说,你早就知道当年的真相了。可你隐忍着,因为不到时候,因为你在等待时机。”

“我会跟她说,你曾对我炫耀,同样是被杀死了生父,你可比我聪明多了。你说皇上一辈子也发现不了,还会把万里江山托付给你。你早就想好,要在她咽气前告诉她真相,让她含恨而终……”

“我没说!”赵祉钰高声反驳。

陆锦澜点了点头,“我猜你只是心里想想,你当然没说,这是我诬陷你的。但是皇上的脾气你了解,她一定会相信的,是不是?”

赵祉钰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平息了暴怒的的情绪,无奈道:“你想怎么样?”

陆锦澜道:“我要你弃票。”

赵祉钰冷笑一声,“不让我转投项如蓁吗?”

陆锦澜:“我没那么蠢,你一旦表现得太过反常,皇上会深究缘由的。我现在还不想和你一起死,你要是不想惹麻烦的话,自己找个理由弃票吧,我走了。”

陆锦澜起身离开,忽听赵祉钰道:“就算我弃票,你们也赢不了。”

陆锦澜脚步滞了一下,微微回首,不屑道:“没到最后,你怎知鹿死谁手?”

*

虽然明面上已经拉够了人数,可不知为何,开票前一晚陆锦澜根本睡不着。

她反复想起赵祉钰最后那句话,会不会有什么玄机呢?

那么自信,不像是装的,难道还有后招?会是什么呢?

难道我漏掉了什么人?还是什么人要在朝上反水?

凛丞见她一直睁着眼,不由心疼道:“睡吧,别想了,你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

“你睡吧,我睡不着。”

“要不我把雨眠叫来,让他给你推拿推拿?”

陆锦澜叹了口气,“大晚上别折腾了,你给我按按得了。”

凛丞给她推拿了肩颈,按了按脚上的穴位,陆锦澜竟然真的睡着了。

可她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恍恍惚惚听见梦里有人喊:“城外来人了!”

她猛然惊醒,“什么时辰了?”

凛丞:“快到卯时了。”

陆锦澜急道:“怎么不叫醒我?”

凛丞怪道:“你是不是睡糊涂了?你都半年没上朝了,起这么早做什么?”

“今儿和平常能一样吗?今儿我要去上朝。”

陆锦澜便说便开始穿衣服,凛丞急得四处翻找,“这个点儿怕是来不及了,朝服呢?哎呀,好像收到库房里了。”

陆锦澜蹬上鞋,一挥手,“不穿朝服了!”

她骑着马匆匆赶往宫门,大臣们已经进去了,陆锦澜一路小跑,终于在太和殿外追上走在后面的项如蓁。

项如蓁见陆锦澜穿着常服,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就那样蓬头垢面的追到这里,不由得心头一酸,“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陆锦澜愁道:“我忽然想到,她们既然提前十天得知了消息,便不会只把我们的人支走。她们应该还去一十七州,拉了不少的票。所以赵祉钰才会说,就算她弃票,我们还是赢不了。”

项如蓁不解,“这怎么可能呢?如果她们到京外拉票,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露出来。就算旁人不吭声,无辛也会派人来告诉咱们的。”

陆锦澜道:“有可能,只要控制好时间,就能做到。远的地方先通知,近的地方后通知,把时间卡紧,就算有人想提醒我们,送消息的人最快也要今天才能赶到。”

“如果我没猜错,她们的人应该也是在今天回来。此时不到,一会儿也会到。我们现在最多领先七票,太容易被追上了。”

陆锦澜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不起如蓁,我好像把你送入了一个败局。一会儿朝上的局面会十分尴尬,我……”

项如蓁忽然一笑,“有什么尴尬的?这本就是个败局,没有你,我只会输得更加惨烈。”

“可今日我并不觉得尴尬,我反而觉得我很幸福。你和岳母这几日为我不眠不休,奔走牵线,让我倍感荣幸。不必抱歉,你已经为我尽了最大最大的努力,有你在,我便不算一败涂地。换言之,这样的失败,又何尝不是一种荣光?”

她摘掉陆锦澜肩上的发丝,“好了,你这副模样还是不要上朝了,免得人家说咱们输人又输阵。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了。我将坦坦荡荡十分欣然的接受这个败局,你等我。”

项如蓁迈着大步气宇轩昂的进了太和殿,陆锦澜颓然地坐在台阶上,她真不想让她输。

天空渐渐亮了,晨光熹微照在她身上。在森严肃穆的皇宫里,她这道落寞潦草的身影显得格外别致。

八卦传播的速度是惊人的,朝上在热火朝天的选丞相,后宫的小宫男们在七嘴八舌的疯传小道消息。

“听说了吗?今天陆侯来上朝了。”

“听说了,好像朝服丢了,没进大殿,在外面坐着呢。”

有人推了推许闰年,“快去看看你家陆侯吧,她家夫郎也不知怎么伺候的,那样就让她出来了。一会儿朝臣们看见,还不笑话?”

许闰年连忙端了盆水拿着布巾梳子过去,只见陆锦澜坐在冰凉的青石台阶上,闭着眼,疲惫地揉捏着眉心。

许闰年低声道:“陆侯,我给你打了水,你要不洗漱一下?我给你梳梳头。”

陆锦澜无力道:“不洗,不梳,老娘没心情,就这样。”

许闰年忙劝道:“一会散朝了大臣们都出来,看见你这样,会笑话你的。”

陆锦澜破罐破摔,“笑吧,今天笑话这么多,笑死她们最好。”

许闰年还想再劝,忽听由远及近的一声声传话,“快去禀告圣上,东州巡抚晏阳兮请求面圣,有十二封急件送到。”

陆锦澜拍了拍脑门,气。

里面很快宣人进去,可紧接着陆锦澜又听到传话,“快去禀告圣上,礼部尚书关山月请求面圣,有急件送到。”

陆锦澜猛然抬起头,“谁?她们说谁要面圣?”

许闰年道:“我听着好像是关大人。”

陆锦澜起身一看,见远处关山月蹒跚的身影摔倒在石阶上,两旁的侍卫连忙将她搀扶起来,架着往上来。

陆锦澜快步迎过去,连忙将人接过来,“你怎么了?”

关山月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但看到许闰年时眼睛一亮,“水……我要喝水……”

她抓住水盆就要喝,两人忙道:“这是洗脸水!”

关山月根本不听,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终于喘过气来,颤巍巍伸出两根手指,气喘吁吁道:“跑死了两匹马,终于赶回来了。”

陆锦澜看了眼她身上的包袱,忙问:“有没有推举的折子?”

关山月微微一笑,“有,你要推举谁的?”

陆锦澜一愣,“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推举的人选是谁?”

关山月摇了摇头,“晏家人去找晏将军拉票,晏将军只知道大皇女要推举的是晏翎。她当即将人扣下,立刻派人到曲国将我追回来,同时联络宋大帅、于大人以及北境五州各处文官武将。”

“她说,你们一定会争这个位置。不是你,就是项大人。时间紧急来不及跟你们确认,她干脆让大家写了两份,任你们取用。”

陆锦澜喜道:“太好了!如蓁有希望了!你这儿有多少张推举票?”

关山月得意得伸出两根手指,“二十七封,宋家军、赤诚军所有三品以上的将领,有一个算一个,再加上于大人帮忙拉到的五州高官。”

“好!”陆锦澜激动道:“一会儿不要全拿出去,她们刚送来十二票,总票只比咱们多五票,你拿出一半就够了。”

正说着,里面宣人进去,关山月缓过劲儿来,雌赳赳气昂昂大步进殿。

陆锦澜忙对许闰年道:“快,帮我梳头!我先洗把脸,等着看别人的笑话。”

“你呀!”许闰年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拿你没办法。”

项如蓁从大殿中出来,陆锦澜已经梳洗好,两张春风得意意气风发的面孔相视一笑,互相拱了拱手。

“相尊大人,恭喜恭喜!”

“陆侯,同喜同喜!”

两人走到跟前用力地抱了一下,暗自后怕。

“真险啊,无辛闷声干大事,也不说提前派人来通知一声,吓得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等她回来,必须罚她。唉,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

晏无辛一走,就是五年。

陆锦澜二十三岁,终于长到和穿越前相近的年岁了。

这五年中,晏无辛在边关治军,项如蓁在朝中推行改革,陆锦澜搞她的发明创造。

第三年的时候,怀星抱着一个女儿从边关回来。说是晏无辛让他把孩子抱回来给两位姨母看看,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这五年间,陆锦澜和项如蓁也没闲着。

陆锦澜又添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

陆今朝每天陪着一群孩子们玩儿,一天能听见八百声“姥姥”。

但她犹不嫌累,精神似乎比从前更好,还催促陆锦澜,让萧衡把陆安南也接回来。

陆锦澜道:“萧承英现在已经是曲国皇帝了,咱家安南现在是曲国皇储,哪能四处乱跑?等她再大些再说吧。”

跟陆锦澜相比,项如蓁正好相反,她又添了三个儿子,分别取名为听风、观雾、望雨。加上之前的遇白,都快凑成天气预报了。

金大人见金雪卿一直生儿子,私以为是自家人身体出了毛病,便送了两个小郎过来。

其中一个小郎,真的给项如蓁生了个女儿,项如蓁给孩子取名为项羽,甚是喜爱。

但她私下跟陆锦澜说:“我还是希望雪卿和我能有一个女儿,我和雪卿的女儿,一定最像我。”

项如蓁依旧那么勤勉,做了丞相后,常常忙到深夜。

她年年都要出京巡视,第五年,金雪卿又有了身孕,项如蓁说她要去长州。

陆锦澜一愣,“流放的地方,你也要巡查?那苦寒之地,别说当官的不去,就是普通百姓也不去啊。再说,你家雪卿又要生了。”

项如蓁笑道:“我算了日子,能在他生之前赶回来。长州虽然苦寒,但是再苦寒的地方,也是咱们的疆土啊。我去看看,那能不能治理得更好些。就算是被流放的人,也应该越过越好不是?”

陆锦澜一想,反正也劝不住她,便道:“雨眠的娘也被流放到长州,他前些日子做梦还梦到了。你去的话正好帮忙带些银两衣物,也不知道老人家还在不在。”

项如蓁道:“那就再让他写封信吧,只要人还在,我一定将信和东西都带到。顺便给你们家做信使,把回信也带回来。照人也在长州,我去看看她。回来时,再去看看无辛,劝她早点回来。”

*

项如蓁一去走了将近一个月,回来时陆锦澜在城门口等着她。

“怎么样?此行顺利吗?”

“顺利,想见的人都见到了。你那位楼家岳母,不仅活着,身体还挺硬朗呢。照人我也见到了,她见到我特别高兴。”

陆锦澜连连点头,“真好。”

项如蓁笑道:“还有好消息呢!无辛说她本来想突然回来给咱们个惊喜,没想到我先去了。她上个月已经请命回京,皇上答允了。不过正赶上她旁边的崇州军到了回京换防的时间,皇上让她顺便把五万崇州军带回来,大概比我晚个十来天到。”

陆锦澜喜道:“太好了,咱们三个又可以聚在一起了。”

“是啊,无辛也很高兴。怀星说无辛兴奋得天天都在收拾东西,收拾了快一个月了。恐怕她回来跟搬家似的,东西要拉十几辆马车。对了,你那位岳母还写了封回信,让我压在行李里了,等我找出来,送到你家去。”

陆锦澜道:“不急,你让随从先把东西送回家,到我家去吃饭吧,雪卿和孩子也在那儿。”

项如蓁叹了口气,“别提了,今儿没有时间了。我急匆匆回来,是因为皇上生病了。可能要商量皇储的事儿,我得赶紧进宫看看情况。明日吧,明日得空我去找你。”

陆锦澜想了想,“也好,那我明日不去工厂了,在家等你。”

前两年,陆锦澜请旨在忠勇园外荒地上的盖了好大一个工厂。

据说远离人家,是因为不扰民。因为她最近在研究烟火和炮竹,不时传出砰砰砰的声响。

陆锦澜在工厂里巡视了一圈,回家吃饭。

进门的时候,正碰见雪卿带着孩子们要走。

陆锦澜忙道:“呦,不吃了饭再走啊?”

雪卿笑道:“孩子们听说他娘回来了,急着回家。”

“那不耽误你们一家团聚了,告诉如蓁,明天早点来。”

这一晚,陆锦澜又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

雨眠道:“你这是怎么了?晏将军要回来了,你高兴得觉都不睡了?”

陆锦澜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皮一直跳,好像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雨眠笑道:“准是喜事,安心睡吧。”

“嗯。”陆锦澜忽然地想起来,“你娘给你写了回

信,如蓁明天给你带过来。”

“好,那我明天多敬几杯酒,好好谢谢相尊大人。”

雨眠说着帮她盖好被子,吹熄了灯,“睡吧。”

这一晚也不知怎么了,陆锦澜醒来竟然觉得比没睡还累。

一大清早,她躺在摇椅上补眠,总觉得空气里飘着一股奇怪的灼烧的味道。

她将书盖在脸上,正昏昏欲睡,迷迷糊糊听见外面一阵吵嚷。

她将眼睛掀开一条缝,见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进来,“陆侯!陆侯!”

来人带着哭腔,万分惊慌。

陆锦澜定睛一看,竟然是左隋之。

陆锦澜很是诧异,左隋之平日极其稳重,怎的慌成这样?

“隋之,你这是怎么了?”

左隋之噗通一声跪倒,“陆侯,昨夜相尊她……她被定了贪污罪,连夜被打入了天牢……”

陆锦澜脑子里嗡一声,“胡说八道!根本不可能的事儿。来人!备马!我要进宫!”

左隋之一把拉住她,艰难开口道:“来不及了。”

陆锦澜忽然怔住,“什么意思?什么来不及?”

左隋之哭道:“说是……说是相尊她羞愤自尽,恰遇昨夜天牢大火,人已经……已经被烧为黑炭了。”

陆锦澜大脑一片空白,身子晃了两下,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陆侯!”左隋之大喊一声,连忙抱住她。

家里人纷纷围过来,只听陆锦澜虚弱道:“快……快去告诉无辛,出……出事了……”

她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第119章

陆锦澜再睁开眼,一屋子的夫郎都在哭。陆今朝坐在她床边,也红了眼……

陆锦澜声音嘶哑道:“我没事,你们别担心,只是一时急火攻心而已。”

陆今朝哽咽道:“娘知道你伤心,娘也难受极了。你说这……怎么突然出了这种事啊?”

陆锦澜起身道:“我现在没空伤心,不是伤心的时候。你们也别哭了,都咬牙挺住。”

“项府现在恐怕已经乱成一团了,雪卿就要生产了,金大人年迈多病,那边老的老小的小,不能无人支应。凛丞你先把家里能带的人都带过去,如蓁的丧事要当成咱们自己家的事来办。”

凛丞擦了擦眼泪,“你放心吧,我这就去。”

陆锦澜又问:“隋之呢?”

雨眠道:“还在外面等着。”

陆锦澜连忙下床,“我要去趟天牢。”

陆今朝担忧道:“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陆锦澜握住她的手,“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如蓁死了,这件事在我儿就不会过去。我没办法和你们过安稳日子了,您早做准备吧。”

陆今朝沉痛地点了点头,“娘明白,你去吧。”

*

陆锦澜和左隋之赶到天牢,刑部尚书薛应正在带人勘验现场。

见到陆锦澜,薛应担忧道:“陆侯,您……您撑得住吧?”

陆锦澜微微点头,“尸首在哪儿?”

薛应指了指牢里那具焦尸,“您去看看吧。”

陆锦澜咬着牙一步步走近,她抓着尚有余温的铁栏,静静地凝望着那具尸体,怎么也不能相信那是项如蓁。

“这不是项如蓁。”她笃定地说。

薛应鼻子一酸,“我知道您不能接受,可是……可是我们已经勘验无误。相尊大人生前就关在这个牢房里,牢门锁着,牢里的人只能是她。”

“何况,这里有十一具尸首,昨晚当值的只有十个人……”

“而且,起火前,相尊大人已经饮下毒酒。就算没有这场大火,她也……”

薛应不忍再说,“陆侯,我虽不像你与相尊大人那般亲厚,可我也不希望她死。这几年她身为群臣之首,让朝野上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满朝文武不论是谁,但凡是有良心的,都得承认她是个贤臣能臣,是这天底下最大公无私为国为民的好相尊。没有人希望她死,可是咱们得面对现实啊,毕竟这人已经去了。”

“您节哀,领回尸首,操办丧事吧。相尊大人一生简朴,她的丧礼,该办得风光体面才是。”

陆锦澜红着眼看向她,“你真觉得这尸首是项如蓁?”

薛应含泪点头,陆锦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哽咽道:“可我觉得不是。她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小啊?”

陆锦澜愤怒地捶着铁栏,哭道:“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小?”

在场的人无不落泪,薛应和左隋之哭着将她扶起来,都劝道:“焦尸是这样的,烧久了就会变小。这天牢原本要修缮,堆积了很多木料,大概夜里人都睡死了,不知怎么起了火,大火烧了整整一夜。事已至此,您千万要节哀,要挺住啊!”

陆锦澜哭了一会儿,擦了擦眼泪,“隋之,你将尸首送到项府。”

左隋之忙问:“那你呢?”

陆锦澜咬牙道:“我要进宫,去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

皇上声称病重,不肯见人。甚至下旨说她要养病,命大皇女赵祉钰监国,代理朝政。

陆锦澜又到了赵祉钰的宫外,赵祉钰也是一样,不肯见她。

陆锦澜苦笑一声,“这算什么?心虚吗?”

赵祉钰的亲信解释道:“殿下政务繁多,一时不得空,请陆侯见谅。”

陆锦澜微微点头,“好,她可以不见我,但是她错过了和我解释的机会,一定会后悔的。”

陆锦澜从宫里出来,到了项府。灵堂刚刚布置起来,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文武百官京中要员,来得比上朝还全。同窗旧友,京中各界人物,还有些陆锦澜不认识的面孔,都在灵前痛哭。

黎劲草已经是户部左卿了,见到陆锦澜顿时扑过来跪在她面前,抓着她的衣服哭道:“陆侯,相尊大人是冤枉的,她死得冤啊!”

陆锦澜点了点头,“我知道。”

陆锦澜朝众人拱了拱手,“各位请听我说几句,如蓁在名义上是个畏罪服毒的罪人。可我坚信,罪是假的,毒也不是她想服的。她清白得像水一样,何来畏罪一说?”

“项如蓁的确家贫,但她的俸禄足以供养她的生活,她用得着贪污吗?身为百官之首,她的日子比绝大多数官员都简朴。”

“不信你们可以四处看看,她家里但凡有个贵重的物件,不是我送的就是无辛送的,要么就是她夫郎的陪嫁。就连这座宅子,也是她成婚时,我送给她的。”

“她位高权重,却向来谨慎,旁人送来的东西,她一概不收。她掌管户部多年,没有私拿过一文钱到自己的口袋里。”

“这样的人,竟然被定了贪污罪,真是何其荒谬。”

“多余的话我不想说,只是各位今日来看她,我相信你们不是来看罪人项如蓁,我也相信你们的心中都有公论。我代如蓁谢过诸位,你们没有冤枉她

,她会倍感欣慰。”

众人纷纷哭道:“相尊大人不会做这种事的,这一定是冤案。”

连从前和项如蓁不对付的老臣都挺身而出道:“我们应该联名上折,必须要查清怎么回事,不能让相尊大人背负一身脏水上路啊。”

吵吵嚷嚷中,洗墨跑过来,低声道:“项家夫郎生了,他想见您。”

陆锦澜到了后宅,凛丞将刚出生的婴儿交给她,哽咽道:“是个女儿,项姐姐如果还活着,一定很高兴。”

陆锦澜抱着孩子坐到床边,金雪卿面如纸色地看向她,瞬间泪如泉涌,“陆侯,我此刻万念俱灰,大约就要活不成了。可我急着见你,是因为我一定要告诉你,我家妻主是冤枉的。”

“我知道,我知道。”陆锦澜哽咽道:“你刚刚生产完不要激动,你放心,我一定会为她报仇。可你不能死,你要坚强的活下去,照顾好如蓁的孩子。你要抚养她们长大,告诉孩子们,她娘是一个怎样的人。你必须活着,为如蓁活着,你明白吗?”

金雪卿哭着点了点头,陆锦澜又道:“我知道你现在很悲痛,但我需要你告诉我,昨晚到底发生了事?”

金雪卿虚弱道:“我也不知道,昨儿我带着孩子们从陆府回来,妻主已经从宫里回来了。和我说了会儿话,遇白弄洒了茶杯,水湿到包袱上,她有点不高兴,说楼家人的书信还在里面。”

“她怕水把信晕染得没法看,就把信拆开摊在桌面上。我去着人准备晚饭,就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她便对我说,她要再进宫一趟,有急事。”

“当时虽然天色已晚,但她平常总是这样不分早晚的忙,我也没觉得什么,可没想到那是最后一面……”

金雪卿说着又哭了起来,医师急道:“产夫不要激动,刚止血了,小心身子。”

陆锦澜忙给他服了几粒止血丸,又叮嘱几个夫郎片刻不离的看着他。

她把金雪卿身边的陪嫁男仆叫过来,“你家夫郎说的信在哪儿?去给我拿过来。”

那封信虽然被茶水濡湿了一部分,字迹却依然可以辨认。

陆锦澜一个人坐在抱厦里看完了信,静默地坐在那儿,一言不发。

*

项府停灵七日,大多时候见不到陆锦澜,谁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第六日,项府前来的宾客依然络绎不绝,许多人特地从外地赶来,只为了送项如蓁最后一程。

内廷司的曾颖刚刚上完香,见陆锦澜经过,忙把她拉到一旁,关切道:“你还好吗?”

陆锦澜叹了口气,“撑得住。我听人说,你几乎日日都来,多谢了。我这几日忙,招待不周,你别见怪。”

“唉,都这时候了,说这话干什么?许多同僚和我一样日日都来,宾客这么多,大家都想尽尽心出份力,帮忙支应一二。”

陆锦澜点了点头,曾颖又道:“其实出事那一晚,我想过给你报信。内廷司拟旨定罪的时候,我便知道要出事。可城门已经关了,而且谁也想不到当天夜里就……”

曾颖叹了口气,“唉,据我说知,宫里、外头,好几拨人都想给你报信。可从定罪,到关入天牢,再到赐毒酒,只用了一个时辰。快到谁都来不及,谁都没办法。”

陆锦澜拍了拍她的肩膀,“我明白,大家都尽力了。这份心意,已经让我十分感激。”

两人正说着,金大人拄着拐杖过来找陆锦澜。

曾颖见了个礼便往前面去了,陆锦澜扶着金云凝到一旁无人的亭子里坐下。

陆锦澜劝道:“您身体不好,别出来了,外面的事情,大伙都帮忙办着呢。”

金云凝叹了口气,“不瞒你说,我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若不是放心不下如蓁,我早就告老辞官了。可如蓁这一出事,我心里倒多了一口气。”

金云凝苍老的眼睛里生出恨意,她咬牙道:“这口气撑着我,你放心,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陆锦澜道:“我正要告诉您,雪卿说明日出灵,他也要去。他刚刚能下床,去,只能让人抬着去。”

金云凝点头道:“他想去就让他去吧,抬去就抬去。不送如蓁最后一程,他断然不甘心。”

陆锦澜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我已经同意让他去了,也让人把如蓁的孩子都抱去。明日,我的母亲也会带着夫郎孩子在出殡的队伍里。可出了城,到了墓地,完成了葬礼,我便不会让她们再回来。”

金云凝一愣,低声道:“你要安排她们去北州?”

陆锦澜摇了摇头,“不,去曲国。”

连她自己的封地都不去,金云凝大概猜到她要做什么了。

陆锦澜道:“您也去吧,在曲国等着我的消息,等着我派人接你们回来。如果我没有派人接你们回来,你们就一直生活在那里,终生不要踏入嬅土。”

金云凝叹了口气,“多谢你费心安排,如蓁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幸事。可我不走,你把雪卿和孩子们送走吧。我已历经两朝,什么样的事儿都见过了,还怕死吗?我要留在这里,陪你一起看风云突变,看最后的结果。”

老人家意志坚定,陆锦澜只好应允。

金云凝又道:“差点忘了,我来找你是因为明日出灵要诵读一篇关于如蓁生平的祭文。旁人写的我都看了,总觉得还是应该由你来写最为妥当。”

陆锦澜忙道:“我这就去写。”

她到了项如蓁的书房,沉吟片刻,提笔写道:“项如蓁,勉州人士,生于辛未年正月初一。出身寒微,乃猎户之女,天生神力,好读书……”

“壬戌年于勉州学堂结业,摘得头名。同年进京赶考,在皇家学院武试中勇冠全场,一举夺魁……”

“其性情耿直,大公无私,坚钢不可摧其志,万念不可乱其心。官至丞相之位,无一日不勤勉。她呕心沥血,为国为民……”

“世人多变,有善始者实繁,能克终者盖寡。然项如蓁秉承年少之志,不忘初心,至死不渝……”

“项如蓁为人忠厚,待人赤诚,扶危助困,侠肝义胆。壬戌年九月,我与她和无辛于神京初见,自此结为挚友……”

“我与无辛爱贪玩嬉闹,如蓁深沉老练,她待我二人如慈母如长姐,时时提醒我们专心功课切勿懒散。如蓁神力海量,我二人每每贪杯醉酒,如蓁总是将我俩扛在肩上,带回住处……”

写到此处,泪水已经打湿了纸张。

经过书房的人,都能听见里面悲恸的哭声。

*

次日出灵,百姓自发送丧。队伍越来越长,漫山遍野都是哭声。

几位同窗站在陆锦澜身边,楚易舒直言道:“全天下都知道她是冤枉的,全天下都知道她不该死。”

“是啊。”陆锦澜轻声说道。

不该死的人却死了,这口气,陆锦澜无论如何也咽不下。

葬礼结束,夫郎们才得知她的安排。纵然百般不愿,也只得听命,上了马车,一路向北。

她和项如蓁的家眷会在专人护送下安全到达曲国,而京城的事还没完。

陆锦澜让众人都先回去,她一个人坐在项如蓁的墓前,弹奏起了古琴。

悲戚的曲调和林中呼啸的风声应和,渐渐铿然有力,有肃杀之意。

她闭着眼,片刻后,嗅到了一丝不属于自己的杀气。

陆锦澜微微仰起头,风将她乌黑的发丝微微吹起,她高声道:“出来吧,这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时机。”

话音未落,十几箭同时射了过来,陆锦澜飞身躲过。

周遭刀剑出鞘,数十名杀手从密林中冲杀出来。

陆锦澜从琴下抽出久未见血的宝剑,大开杀戒。

杀到末尾,最后一具尸体倒下,她还站着。

耳中捕捉到弓弦拉紧的声音,陆锦澜听声辨位,刚要将飞刀掷向那名躲在暗处的弓箭手,一支利箭穿过云霄精准射中了树上那人。

陆锦澜回头一看,晏无辛一身戎装,手握强弓,正飞身

从那匹汗血宝马上下来。

晏无辛双目赤红,语带哽咽,“我回来晚了。”

陆锦澜含泪摇了摇头,两人不约而同地快步走近,紧紧抱在一起。

*

夕阳西下,两位老友坐在项如蓁的墓前,打开了三坛酒。

陆锦澜道:“如蓁死得冤枉,皇上和赵祉钰是罪魁祸首。我已决意要反,你有没有什么顾虑?”

晏无辛道:“当你派人告诉我如蓁的死讯,我便知道,你必定会孤注一掷。我把怀星和孩子留在军中,没有让她们回来。我再没有别的顾虑,你可准备好了?”

陆锦澜摇了摇头,“局势如此,对方必然有了防备。时机,是最坏的时机。前几年皇上和赵祉钰盯我盯得紧,很多事都不方便做。但我还是培植了些人手,养了批死士。”

“吏部尚书欠我一个人情,两年前,她帮我把罗大莉提拔到神武门做护卫长。这是私下做的,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所以罗大莉一直在神武门当值,我们进入宫门不是问题。”

“隋之手里有一批人,是咱们从北州带回来改编到禁军中的,大概有三千人可用。”

陆锦澜说着从怀里取出一物,“这叫手枪,威力极大。我有一支两百人的神枪队,忠诚可靠。”

“可人手还是太少了,这也是我迟迟没有动作的原因。哪怕不算外面的人马,宫城内就有两万禁军,人数上我们太吃亏了。”

“不过不要紧,这些人马想要改朝换代是不容易,但杀入宫城杀两个人,轻而易举。我本来想自己动手,可那样一来,事情就太小了。”

“我不甘心,我还是想把事情闹大。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是在造反,不是暗杀。至于成败,我不在乎。”

晏无辛忙道:“我在乎,我相信如蓁在天之灵也会在乎。这个皇上当得不好,赵祉钰更不配承继大位,那把皇椅就该你来坐。”

陆锦澜苦笑,“我又不是不想坐,两万禁军都是精锐,万一赵祉钰再调动守备营的人马,咱们的敌人就是七万。咱们的兵远在天边,远水解不了近渴。凭咱手里目前这点兵力,拼光了也打不过。”

晏无辛抿了抿唇,“再加五万人马,够吗?”

陆锦澜一怔,她立即想到项如蓁提到过,晏无辛奉命要带五万崇州军回京换防。

陆锦澜想了想,“崇州军不行,大小将领都是皇上的嫡系。当年就是为了看着赤诚军,皇上才把她们从京城附近调到崇州,摆在赤诚军边上的。”

晏无辛:“你说得没错,可我带回来的不是崇州军,而是对我们忠心耿耿的铁血赤诚军。”

陆锦澜惊道:“怎么可能?难道崇州牧和崇州守备没有异议?崇州方面没有派人来报信?”

晏无辛道:“她们当然有异议,所以她们现在已经被关到了宋大帅那里,严加看管。我来之前将崇州城封了,一只鸟都别想飞到京城来。久了不敢说,三五七日内,消息传不过来。”

“赤诚军打着崇州军的旗号,我拿着换防的圣旨,一路畅行无阻。我马快,又日夜兼程,所以先到。”

“队伍在后面,孔鸾亲率八千轻骑做先锋军,戌时会埋伏在城外的密林里,等我们的信号。岳蝉率大部队紧随其后,杨凝压阵,今夜子时前,必到。”

陆锦澜一惊:“岳蝉也来了?我母帅怎么说?”

晏无辛道:“不仅岳蝉来了,宋将军和赤诚军大半的将领都来了,我拦都拦不住。大家说,她们要来为如蓁吊血丧。”

“宋帅想看你的意思,她说不管你怎么做,她都支持。她把军师闻霁派来了,有她在,一定能比我们想得更周全。”

“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事不宜迟,今夜就动手。”

第120章

忠勇园的书房内,站满了人。

有朝上同僚、战场上的战友,也有旧时的同窗。虽然只有十几个人,但都是身居要职,完全可以信任的伙伴。

大家此时出现在这间屋子里,只为共襄盛举。

陆锦澜带着晏无辛一同进来,手里拿了张京城布防图。

陆锦澜看了看周遭的面孔,“各位冒险来此,助我成事,便是我的手足姊妹,我感激不尽。”

“我的为人,你们都了解。漂亮的话我不想多说,事成后,我必然不会亏待大家。可我相信,你们来这儿,并不是为了事成后的封赏。”

“所以我只有一句话:诸位与我命系一处,成败在此一举,今夜请大家务必拼尽全力。”

众人早就心潮澎湃,听了这话更觉热血沸腾,几个年轻的激动道:“你下命令吧!大家都不是怂人。你说怎么做咱就怎么做,今晚咱们干一票大的!”

陆锦澜将图摊在桌子上,众人立刻围了过来。

陆锦澜道:“我先说一下目前的情况和今晚的行动方案,宫内的守卫禁军有两万人,宫外有京城守备处的五万大军和五城兵马司的一万余人。”

“看似人数上对方占优,但我们手里的五万赤诚军可以一敌十,再加上隋之手里的三千人和我的神枪队,胜算在我们这边。”

“我们定于今夜子时动手,子时前,隋之会先在宫内集结三千禁军,在神武门附近随时准备策应。无辛带着我的火枪队,在南门内侧埋伏。”

“子时一到,赤诚军从南门进入。如果守门的官兵不肯配合,无辛就带火枪队先打这第一仗。”

罗大莉熟悉城门防卫,忙道:“城门守卫没多少人,从外面打很难,里面却很好突破。晏将军用不了半盏茶的时间,就能打开城门。”

陆锦澜点了点头,“赤诚军进城后,需要几个熟悉城内情况的人带路。”

“乐闻,起事前你不要进城,就在城外和赤诚军汇合,将计划一一告诉她们。进城后,你带着岳蝉和她率领的八千轻骑,直奔神武门。”

陆锦澜说到这儿看向罗大莉,“大莉,神武门那边有没有什么困难?”

罗大莉拍胸脯保证道:“你放心,我这两年不是白混的,现在神武门那儿都是我的人,你们尽管来。”

陆锦澜道:“好,进入神武门后立刻和隋之带的三千人汇合,扑向禁军营房,控制住宫内守卫,绝不允许她们出来。否则,杀无赦。”

左隋之道:“禁军的营房只有一个大门,我的三千人堵在那儿就够了,分些兵力去别处吧。”

陆锦澜摇头,“不可大意,这些人都是忠心皇上和大皇女的,万一猛冲猛打,你的三千人挡不住,失去了对局面的控制就糟了。不用担心人手,咱们的人手非常充足。”

“八千骑兵和你一起拦住禁军,宫内就是咱们的了。神武门再放一万赤诚军进来,便立刻关门封宫。”

“外围也是一样,赤诚军全部进城后,立刻关城门。无辛率一万人冲向京城守备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们来支援皇宫。”

晏无辛道:“你放心吧,以赤诚军的战力,战场上都能挡数倍之敌。京城的守备军常年不见血,根本不是咱们的对手。尘埃落定前,我不会放一个人出来。”

陆锦澜道:“好,另外让杨凝率一万人控制住五城兵马司。孔鸾率领剩下的一万两千人,负责全城戒严。”

“易舒,到时候你来带路。首先,包围京内各官员府邸,尤其是那些平日依附大皇女的官员。其次,接管城内各处城门、要塞、要道,除了我们的人,谁也不许走动。”

楚易舒忙道:“没问题,宫城之外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陆锦澜点了点头,对关山月和黎劲草道:“你们二人要随赤诚军进到宫内,待我们抓捕赵祉钰的心腹后,你们要立审立判,天亮前将项如蓁事件前因后果弄清楚,迅速公告天下。”

众人一一领命,纷纷回去准备。

金云凝急道:“怎么没有我的事儿,老妇这般无用?”

曾颖也道:“你总该让我做点什么,带路的活儿,谁能比我熟啊?”

陆锦澜笑道:“二位不用着急,我其实有事要拜托二位,只是不在打打杀杀的方案里。你们想,我们兵力足够人手足够,难道就没有缺的东西了吗?”

金云凝沉吟片刻,沉声道:“缺一个出师之名。”

陆锦澜道:“没错,如果有了出师之名,一切会更加好办。我打算现在进宫,去要一道圣旨。等我拿到了那道圣旨,请金大人执圣旨为我联络群臣,以免有人不知情况,妄然兴风作浪。”

金云凝忙道:“此事尽管交给我。”

陆锦澜又对曾颖道:“打打杀杀的事儿,有很多人能做。但是有些文书功夫,还得你来。厮杀,天亮前就能结束,可天亮后如何进行下一步,还需你为我安排。”

曾颖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会带我的亲信连夜准备所有行文布告。只要你们打赢了,天亮后全城百姓都会知

道你是名正言顺的新帝。”

*

赵敏成是真的病了,已经卧床不起。可身为帝王,嗅觉敏锐的她还是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寝殿里异常的安静,她咳嗽两声,嘶哑道:“来人。”

明黄的床帏被掀开,却出现了一张让她意外的面孔。

赵敏成惊道:“你怎么来了?”

陆锦澜微笑道:“皇上您忘了?您身边可是有我的人。现在这里只有我,在您生命的最后时刻,咱们好好说会儿话吧。”

赵敏成一愣,“你敢弑君?”

陆锦澜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或许,这也是一种传承吧。虽然不想承认,但我最近觉得我跟你也有些相似之处。造反这样的事,说做就做了。”

赵敏成沉重地点了点头,“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陆锦澜道:“没错,我都知道,你欠我太多。”

“你当年为了达成和别人的交易,作为帮凶,害死了我的生父和姑母。不久前,你又作为帮凶,害死了我的朋友。现在,我也想和你谈一笔交易。”

赵敏成:“什么交易?”

“你给我一道承认我血统并立我为储的圣旨,我给你一粒无色无味,可以让你安然死去的药丸,如何?”

赵敏成听完笑出了声,“这算什么交易?对朕来说有什么好处?”

陆锦澜道:“当然有好处。其实你给不给我圣旨,我都要血染宫城,只是名义不同罢了。对于我来说区别不大,对于你来说,区别却很大。”

“这局是我的必胜之局,你不给我身份,我和你没有关系,你就是前朝昏君。你给我身份,我作为你的女儿,自然要给你一份死后的哀荣。”

“我知道你看中颜面,项如蓁的事,我会全扣在赵祉钰的头上,你只是被蒙蔽而已。在史书上,你还算一个圣明君主,只是老了有些糊涂。”

“我是赵家女儿,这天下,还是赵家的天下。你会安葬在皇陵里,受人敬仰祭拜。”

“如若不然,你当年做的丑事和最近的丑事都会公之于众,我没有任何替你隐瞒的理由。”

赵敏成苦笑,“你果真了解朕。如果当年你们父子平安,你在朕的身边长大,一定是朕最心爱最出色的女儿。”

陆锦澜叹了口气,“可惜没有如果,皇上多想无益,写圣旨吧。”

陆锦澜将笔墨和一粒药丸放在床边,赵敏成沉默半晌,“好,朕可以承认你的身份,也可以为你写下立储的圣旨。但朕得告诉你,你来晚了。在你来之前,大皇女已经拿走了一道立储的圣旨。”

陆锦澜点了点头,“那你更该写了,她的为人你比我更清楚,立储之后,你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你今晚不死在我的手里,明晚说不定会死在她的手里。”

“一人一道立储的圣旨,很公平。你不要偏心,尽管写,剩下的事交给我们自己来解决。”

赵敏成咬了咬牙,将药丸含在嘴里,在皇绢提笔书写。

她的手有些颤抖,写完最后一个字,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歪倒在床榻上。

她气喘吁吁道:“朕要死了,临死前,你能你叫我一声娘吗?”

陆锦澜淡漠地垂下眼眸,“太迟了,如果你及时悔悟,该早早派人去寻我,该早早的认下我。可你什么都没做,那么多年不闻不问,大约是当我死了。”

“后来你见到了我,也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女儿。真正的母女之间,怎会有那么多的怀疑试探?”

“当年那个婴儿亡命天涯时,还不会说话,她是不可能开口唤你的。如今活着的,只能是陆今朝的女儿。”

陆锦澜叹了口气,在床边跪下,“你死后,我会尊你为太上皇,你殡天吧。”

床上的人终于没了气息,陆锦澜伸手合上她的眼,转身离去。

*

南城门的守卫正在打瞌睡,子时一到,忽听得砰砰砰三声巨响,三发绿色信号弹升起,在高空中炸成三朵莲花。

守卫们正在惊疑,眼角余光一亮,不远处数万只火把亮起,紧接着传来铿然有力的马蹄声,数万人马霎时间兵临城下。

守卫头目惊慌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要干什么?”

岳蝉高声道:“赤诚军,前来吊丧,立刻开城门。”

“啊?赤诚军……”那人腿一软,两边的人连忙扶住。

一个手下忙问:“老大,怎么办?大皇女殿下刚刚还派人叮嘱咱们,没有她的特许,一兵一卒都不许进入城中。突然来了这么多赤诚军,咱们要不要上报啊?”

那头目一拍她的脑袋,“上报你个头啊!赤诚军什么战力?这要是打起来,咱们首当其冲,你想死啊?再说了,大皇女说的是不许放入一兵一卒,赤诚军是吊丧的,不碍事吧?”

另一个人忙道:“可万一她们在城里打起来了,咱们怎么办?”

头目道:“她们打她们的,咱们守咱们的。不管了,开城门,谁打赢了算她厉害。咱们活着,咱们也厉害。”

晏无辛刚拿到抄送的圣旨,来迟了一步,赶到城门时,赤诚军已经浩浩荡荡地进来了。

晏无辛一愣,“我这旨意还没宣呢,她们怎么放人了?”

杨凝:“不知道,感觉她们特别好骗。”

晏无辛嘶了一声,“好吧,比我们想得还顺。那按计划行事,吴将军带上你的人,跟我直冲守备处!”

晏无辛在守备处终于成功宣读了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承天命,御极四海,始终以宗庙社稷为重。皇储之位,乃为国本,应由贤明者居之。”

“靖安侯陆锦澜实乃朕之骨血,文韬武略,睿智聪颖。虽于襁褓之中流离宫外,然天潢贵胄之资不减。德才兼备,足堪大用。今特准其认祖归宗,复其皇长女之位,复其本名赵氏祉澜,立为皇储。”

“朕命其入主东宫,承继社稷。敕令礼部择吉日,敬告天地宗庙,行册封大典。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晏无辛念完合上圣旨,“诸位,可听清楚了?”

有人不服,立刻起身道:“圣旨是假的!皇上刚刚立了原来的大皇女为皇储,怎么可能又立一个?”

晏无辛道:“圣旨是真的,只是皇上圣意有变,不信的可以去内廷司察看皇上亲笔书写的原件。”

另一个也起身不服道:“皇室血统,不可混淆!我们只认原来的大皇女。”

晏无辛眉头一皱,火速拔刀,唰唰两下解决了二人。

电光火石之间,许多人都未反应过来,只是张着嘴,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晏无辛将刀入鞘,“我再说一遍,圣旨上真的。谁敢抗旨,立斩。还有谁有异议吗?”

众人望着乌压压的赤诚军,纷纷低下了头。

*

赵祉钰将立储的圣旨放在枕下,正安然入睡,忽听得外面杀声震天。

她的心腹亲随闯进来,“殿下,陆锦澜反了。大家顶不住了,您快逃吧!”

赵祉钰惊道:“怎么可能?她能有多少人马?两万禁军都顶不住?”

她提着剑就要

冲出去,走到门口,却被陆锦澜的剑刃抵了回来。

陆锦澜警告赵祉钰,“你不要挣扎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她使了个眼色,岳蝉立刻带人将赵祉钰身边的亲随拿下,押了出去,顺便下了赵祉钰的兵器。

赵祉钰双眼一闭,心知大势已去,颓然地跌坐到椅子上。

身后的亲卫搬了张椅子过来,陆锦澜也坐下来,与赵祉钰面面相对。

陆锦澜道:“上次我来找你,你不肯见我,如今咱们还是见了。其实有一个问题我早该问你,只不过之前我以为那是巧合,所以从未问过。”

赵祉钰紧绷着面色,“你想问什么?”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在想什么?”

赵祉钰长叹一声,“那是我第一天到学院报到,看见你在和学长据理力争,而后大打出手。那时你是新生中的名人,大家都认识你,你那么出风头,身边还有两个朋友和你一起共同进退。”

“我那时候在想,你可真让人羡慕,不过没关系,我也不差。我是大皇女,以后皇位都是我的,你们三个都是我的臣子。在你没有威胁到我的时候,我一直对你不错,不是吗?”

陆锦澜笑着摇头,“你对我不错,是因为我对你有用,还想让我因此感激你吗?”

“我问你的不是学院初相识,而是真正的第一次见面。”

“你忘了吗?在开学之前,我们在逢春楼已经见过了。”

赵祉钰脸色一变,陆锦澜从怀里取出楼家岳母那封信。

“楼鉴明,当初因大不敬获罪,流放长州。世人只知道她获罪,却不知她因何获罪。如果不是这封信,我想我们永远不会知道,你曾在街上打死过两个平民。”

“皇上一向护短,斥责你几句便想了事。楼鉴明碰巧得知此事,上本参奏,便被皇上以大不敬治罪,累及全家。”

“她写信告诉我内情,是想提醒我,让我提防。因为她知道,你这人狠戾,惯爱挟私报复。没想到,如蓁意外看到了此信。”

赵祉钰冷笑一声,“我运气真差,第一次出宫就遇到了两个小偷。我当时一时气愤,就将二人打死,这算什么大事?”

“可项如蓁这个人就是死心眼儿,她来质问我,还说什么我这般性情做不得仁君。正在立储的节骨眼儿,她竟然跟我说这样的话?”

“我承认我怕她,因为她这个人太固执了,一旦揪住一件事,就会死抓着不放。如果我不除掉她,她第二天就要参我了。”

“我稳住她,立刻去见母皇。其实母皇也忍项如蓁很久了,她身为相尊,满嘴什么百姓为重,动不动就和母皇争执。母皇不喜欢她,我们一拍即合,就将她杀了。”

赵祉钰抿了抿唇,“她说我性情残暴,我有吗?她竟然跟母皇说我不宜承继大统,让母皇早早另做打算。哼,我看她分明就是想找借口拥立你上位,好保她一生富贵荣华。”

陆锦澜摇了摇头,“就算她想拥立我上位,说你性情残暴也是事实而非借口。她想拥立我上位,绝不是为了荣华富贵。你与我们相识这么多年,原来互不了解,真是白白认识一场。”

赵祉钰不屑,“我怎么残暴了?那是小偷,我打死两个小偷算什么罪过?”

陆锦澜冷笑一声,“我姑且相信那两个人真是小偷,可你活生生打死两条人命,总不能是一时失手吧?”

赵祉钰道:“我只是手重了些。”

陆锦澜摇头,“不要狡辩了,你忘了我刚才问你的问题,那晚你去逢春楼干什么了?”

赵祉钰咬了咬牙,“我去喝花酒。”

“胡说!你分明就是去报复的。”

陆锦澜沉声道:“楼鉴明因你获罪,全家女眷被流放,男眷被卖入青楼,可你仍然不满意。你还要到逢春楼去,那晚如果不是我意外出现,你就要买下楼雨眠。我猜,你也会手重些,再打死一条人命,对吧?”

赵祉钰紧咬着牙关,陆锦澜怒视着她,“无话可说了?不狡辩了?如蓁一点也没冤枉你,她只是识破了你,你便不顾多年情分,断然决绝地害死了她。说你性情残暴,真是一点没错。”

陆锦澜不耐烦地放下一瓶毒药,“我再也不想和你多说一句,你自尽吧。”

*

一夜喧嚣,到黎明终于平静下来。宫城内外皆定,神武门再次大开,各处将领纷纷进宫汇合复命。

孔鸾到了宫内,见孙乐闻、楚易舒等人都站在一处宫殿外面,便问:“你们在这儿干什么?”

孙乐闻为难道:“陆侯让赵祉钰自尽,可她只是坐在那里,到现在还不肯死。”

孔鸾道:“她不肯死不行啊,你们帮她死啊!总不能等陆侯登基后亲自动手,那不是要背负杀害手足的罪名吗?”

楚易舒道:“我们都是同窗,还是同寝,我们下不去手。刚刚派人去叫岳将军了,让她来处理吧。”

孔鸾莽道:“等她干什么?我来。”

她说着提着刀踢门进去,“你就是赵祉钰?”

赵祉钰一愣,上次只匆匆见过一面,她已经认不出孔鸾了,疑惑道:“你谁啊?”

孔鸾懒得回答,一刀封喉,血溅三尺。她转身出去,对外面的人道:“她自尽了。”

*

曾颖办事很是得当,天微微亮,已在各处张贴公告,告诉所有臣民:皇上殡天,死前遗命,认回皇长女陆锦澜,并将其立为皇储。皇储殿下将于今日临朝,择吉日举行登基大典。

另附几份详细的公文,比如皇上亲笔书写的诏书,比如为项如蓁平反的卷宗。再比如,陆锦澜这位新帝有多么高尚的德行、多么突出的才能、以及出生时天降祥云等等。

可以说老百姓一觉醒来,就有一本厚厚的曲折离奇的传奇故事可看。

皇宫内,许闰年拿着连夜赶制的龙袍,伺候陆锦澜更衣上朝。

陆锦澜握住他的手,“这几年委屈你了,等我封赏后宫时,一定给你个位份。”

许闰年摇了摇头,“我不在乎什么位份,只要你心里有我,哪怕一辈子都只能做你身边的奴才,我也心满意足。”

陆锦澜捏了捏他的脸,“你知足,我舍不得。等我忙完,好好给你取个封号。旁人都不在,今晚你来陪我。”

许闰年红了脸,连忙跪倒,“谢主隆恩。”

陆锦澜一笑,“朕去上朝了。”

*

陆锦澜端坐龙椅,文武百官一同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平身。”

“谢皇上。”

陆锦澜挥了挥手,曾颖立刻拿着拟好的圣旨上前宣读。

那是论功行赏的旨意,晏无辛首功,封为太尉,位列三尊。金云凝还做她的御史令,老人家历经风雨,一转眼成了三朝老臣。

其余人等,均有封赏。

圣旨很长,曾颖读了很久。久到陆锦澜看着空出的丞相之位,默默出神。她不由想:如果如蓁还在,该有多好。

刚刚登基的那段时间是最为忙碌的,诸事繁杂。有朝政要理,有太上皇的丧事要办,还得派人去把刚刚折腾到曲国的家眷都接回来。

陆锦澜夙兴夜寐,不敢懈怠,连晏无辛都忙得团团转。

两人在南书房点灯处理政务,疲惫时,晏无辛嘟囔了一句:“要是如蓁在就好了。”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都蒙上了一层水雾。

是啊,如果如蓁在,她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可将国家治理好是如蓁的心愿,二人想到此,只得继续埋头,又熬没了一支蜡烛。

陆锦澜这皇上当了一个月,连陆今朝都看不下去了,这辈子从来没见她这么刻苦过。

“澜儿,你还是给自己任命一个丞相吧。总是亲力亲为,每天这么多折子要看,多累啊。”

陆锦澜道:“丞相之位,我还是想给如蓁留着。每次看到朝上空着一个位置,总觉得她就在那里,叮嘱我时时勤勉。”

“娘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无辛一会来找我。今儿天好,我们出宫走走,散散心。”

陆今朝这才放心离去。

陆锦澜换了便服,刚坐着马车和晏无辛出了宫门,便见到一个男人带着几个孩子和守门的侍卫拉拉扯扯。

晏无辛下去问了问,“怎么回事?”

侍卫道:“启禀太尉大人,这个男人非说要见皇上,问他什么事他又说不明白。”

晏无辛连忙跑过去跟陆锦澜嘀咕:“这是不是你在外面惹的风流债啊?人家带着孩子找上门来了。”

陆锦澜算了算,“我是有一个孩子流落在外,这几年忙,也没能寻回来,可孩子她爹不是这个人啊。你先去问问怎么回事,别什么没娘的孩子都往我脑袋上扣。”

晏无辛又过去问了问,拿了个物件回来,“那个男人说你看了这个,就什么都明白了。”

陆锦澜接过来一看是个钱袋,看着眼熟,好像她也有过一个一样的。

不过她的早就给人了,给谁来着?天牢一个狱卒。五年前她送晏维津上路,出事时碰巧遇到一个家里也有丧事的狱卒……

陆锦

澜猛然想到什么,心开始砰砰砰乱跳起来。

她打开钱袋,见里面有一枚的玉佩。玉佩并不贵重,却让她万分激动,因为那是她送给项如蓁的。

陆锦澜立刻从车上跳了下去,四周守卫见了她,慌忙跪拜,陆锦澜却顾不上,她抓住那个男人忙问:“这玉佩是谁给你的?”

那男人怯怯道:“回皇上,这是我家妻主给我的。她说让我今天把这个玉佩交给靖安侯,可是您当了皇上,我就带着孩子们找到皇宫来了。”

陆锦澜忙道:“你家妻主叫蒋天娇?”

“正是,不过她已经离开家一个多月了……大约就是相尊大人出事那晚,我家妻主那日不当值,狱里的同僚却来家里找她,没说几句话就走了。我家就在天牢附近,不一会儿她又回来,把这个玉佩放到钱袋里,让我一个月后交给您。”

“她有没有说她要做什么?”

男人摇了摇头,“她只说有件事她非她去做不可,让我当她死了,对谁也不要说,不要找她,更不许报官。”

陆锦澜点了点头,她全都明白了。

没错,没有人希望项如蓁死,大家都知道她是冤枉的,平民百姓更是如此。

那场大火不是意外,而是牢里的人有意为之。蒋天娇为了报答她当年的一点眷顾,和其她人一起,将项如蓁换了出来。而她自己,则成为了第十一具尸体。

当晚的情况那么紧急,身居要职的高官都束手无策,却在谁也想不到的环节,让一群无名的狱卒改变了事情的走向。

她们是平日里不起眼的小人物,却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当机立断,舍生取义。十一个人,都是英雌,必当重重抚恤。

陆锦澜长叹一声,“她有没有提到什么地点?让我去哪儿找一个人之类的?”

那男人连连点头,“有,她说你要问那人在哪儿,就告诉你去南州陈留县,有你要找的人。”

*

几日后,陆锦澜和晏无辛亲自带人赶到了陈留。

一个偏僻小县,人口却也不少。晏无辛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这个县有七万人,咱上哪儿找去?”

陆锦澜叹道:“按照刑部薛大人查到的消息,那晚出事后,负责给牢里送饭的一个老妇也跟着一起消失了。那老妇就是陈留人,我猜她把如蓁带到老家来了。”

陆锦澜说着吩咐黎劲草去联络地方官府,查询那老妇的住处。她则拉着晏无辛,先四处找找。

两人在集市上东张西望,一会儿被人踩一脚,一会儿被人挤一下。

晏无辛咬牙切齿火冒三丈,正赶上又有一人肩上扛着一大捆柴,刮到她衣服上,顿时划开一道口子。

气得晏无辛大怒,“你怎么回事儿?你没长眼啊?我告诉你,我这衣服……”

晏无辛说了一半,看见那人的脸,顿时愣在那里。

陆锦澜听见她和人吵起来,转身回来,“算了,一件衣服而已,找人要紧。”

晏无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示意看那个扛柴的人。

那人看起来头受过伤,缠着厚厚的纱布,面色也有几分憔悴。但她们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人就是项如蓁。

三人面面相觑,陆锦澜紧张得吞咽了一下,方才开口:“你……你还认识我们吗?”

项如蓁一笑,“我只是伤了头,我又没瞎。”

陆锦澜松了口气,连忙把她身上的柴丢到一边,用力地抱住她。

三人笑得泪流满面,晏无辛愤愤地给了她一拳,“你怎么回事?活着也不吭一声,害我们哭了一个月了。”

项如蓁一言难尽道:“别提了,当初我是不肯从牢里走的。她们便打晕了我,把我交给华大娘。华大娘怕我要回去,路上一直打晕我,中途我们还掉到水里,给我头都磕破了,昏迷了好些日子。”

“醒来得知你们造了反,锦澜当了皇上,我真不知道还现在活过来合不合适。天下人会不会以为,我们做局是为了造反呢?”

陆锦澜:“我造什么反啊?我那是……继位。诏书是真的,你怎么也不信?再说了,我现在是皇上,你活过来就活过来,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才不在乎。”

项如蓁道:“你现在是皇上,更应该在乎天下人的评判,做一个让百姓爱戴的好皇帝。”

陆锦澜眨了眨眼,“我封你为帝师吧?刚见面就给我上课。”

晏无辛笑道:“丞相之位还空着呢,不用说了,你赶紧回去。出来这些天,奏折一定堆成山了,都是你的活儿。这一个月我俩又要哭你又要干活,可把我们累坏了。你还活着,就别想偷懒了。”

两人一人抓着项如蓁一条手臂,“走,把你押解回京,你别想跑。”

项如蓁忙道:“让我先回去和华大娘告别,这事儿我们一定要好好跟天下人解释清楚。”

陆锦澜:“好好好,都听你的,但你也得听我一件事。回去之后,有件事我要赶紧操办。”

项如蓁忙问:“是不是改革?我养病这些天,又有了许多想法,正好和你说说。”

陆锦澜忙道:“改革是你的事儿,回去你看着办吧。我是说我自己事儿,我这儿后宫空虚,人太少了不热闹了,得赶紧选侍。”

晏无辛立马道:“臣附议!应该广召天下美男,我陪你一起选,你看不上的兴许我喜欢呢!”

项如蓁急道:“你们都去选侍,那政务谁处理啊?”

二人不约而同的指向她,“你啊!”

陆锦澜大袖一挥,“朕都打了这么多年仗了,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晏无辛:“就是就是,相尊大人你懂不懂为臣之道啊?”

项如蓁咬了咬牙,“享受享受?为臣之道?我打你们个为臣之道!”

二人转身就跑,三道身影在乡间小路互相追逐,依稀听见有人在喊:“造反啦!护驾!”

紧接着,便是一阵笑声——

作者有话说:五十万字,五千收,我滴个老天奶,热烈庆祝!正文完结啦!好激动,一时竟然不知道该说些。

首先,感谢喜爱这本书的每一个读者,感谢每一人的鼓励和支持。在我几次情绪不好怀疑自己的时候,都是留言让我重拾信心。

其次,我要解释一下后期几章节奏偏快的原因。全部是按照大纲写的,这本书我写到正文结束依然意犹未尽,并没有匆忙完结。为什么看起来比较快呢?可能是因为情节激烈处,我都写得十分辛苦。我认真的说,文中每一个人哭的时候,我都在哭。很多时候文里的人没哭,我都在哭,我不想,但是我根本控制不住。比如晏维津死地时候,我不知道那里是一个泪点,但写着写着却替她哭了出来。我是一个泪点极地,极容易共情的人,所以写到后期经常哭到头痛,严重影响身体状态。我就希望这段波折的剧情赶快过去,回到轻松愉快的生活。这一周,更了五万字,比平常的两倍还多。是有想结束纷纷扰扰的急切,但每一处都在认真写,没有糊弄大家。另外,番外会紧接正文剧情,开始选侍,好好享受快乐的帝王生活。还有微服私访,去一个地儿捡一个男人那种。另外把流落在外的孩子和孩子爹都找回来,总而言之很精彩,想想都我都会笑。大家还有什么想看的,请留言,番外预计会更一个月左右,随榜更新。

最后,我要感谢我最亲爱的朋友,她也是这本书的读者。事实上,不管我写什么,她总是愿意做我的读者。我想,正因为我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友谊,我才能写出情比金坚的友情。我的朋友,在我的人生中是最重要的存在。她永远相信我、鼓励我,不论贫穷或者落魄,不论遭逢什么样的境遇,我们从来没有失散过。我们也一起饿过肚子,一起经历人生中的艰难时刻,一路相互扶持,始终站在一起,谢谢你。

最后的最后,番外见,再次感谢大家支持正版,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