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是肺肾阴虚,里热炽盛,肝风内动①。所以才会出现我们现在看到的眨眼、噘嘴、脾气暴躁,甚至口出恶言的情况。”
“什么!”武连胜不敢置信地喊出声。
夫妻俩一脸惊讶,因为两人来看诊,主要是想要解决女儿不停眨眼和噘嘴的异样,没想到骂人居然是生病了。
“那要怎样治疗呢?”吴月茹急切地问。
陈茵笔尖轻提,迅速在纸上落下方子。
“来上一剂风引汤加减即可,这个方子清热降火,平肝息风,与珍珍的病情对症。”
说完,她将方子递到家属手里。
“你们拿着药方去抓药即可,顺便帮我喊一声下一个病人。”
“好好好!多谢陈大夫。”
知道女儿有救,两人激动地站起身,迫不及待地打开门,准备抓药。
当然,陈茵的嘱咐两人也没忘。
趁着下一个病人还没进入诊室,柳梦溪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将凳子搬到离陈茵更近的位置。
她两眼放光地盯着桌上记录病情的册子,好奇地问:
“陈茵,你是怎么诊断出小姑娘的病因的?我想来想去,也只看出她是燥热之证。”
闻言,陈茵扭头看向柳梦溪,夸赞道:
“能看出病人里热炽盛已经非常不错。至于其他的,你是否还记得肝主筋,易化风?所以病人才会出现肌肉抽动的情况,例如眨眼,努嘴。”
“同时,肝主气机,肝风内动,容易使人脾气变化。也就是这里写的发脾气和口出秽语。”
“而我给病人开的风引汤,出自《金匮要略》。其中有言:‘治大人风引,少小惊……除热方。’”
随着陈茵娓娓道来的声音,柳梦溪跟着她的思路一起深入,不知不觉竟然真的理解了为什么要开这个方子。
要知道她入职医院的这几个月,几乎都是跟在其他前辈身后,做些打杂的事,根本没学到什么。
即使她想开口询问,也会被对方严肃的表情和像是看蠢货一样的眼神吓回去。
因此几个月来,柳梦溪的医术没有半点进步不说,心里想要救死扶伤的念头都消散不少。
可现在看到陈茵的模样,她恍惚意识到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直寻找的天堂。
于是乎,柳梦溪猛地站起身,冲着陈茵的方向深深鞠躬。
“茵茵,我想要跟在你身边学习一段时间,可以吗?”
抛出的问题顿时把陈茵问傻了,脑子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至听到病人进门的脚步声,她才反应过来,连忙拉住柳梦溪的双手,将人拽回座位上,匆匆说了一句“待会儿再细聊”,继续看诊。
当陈茵结束今天的看诊,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
两人从凳子上站起身时,不约而同地伸懒腰,长吐一口气。
听到吐气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陈茵还没忘记刚刚留下的问题,好奇地询问,“你不是在医院干的好好的吗?要是在我这里待太长时间,你医院的工作怎么办?”
“反正我又不缺那点工资。”柳梦溪撇撇嘴,一脸无所谓地说。
“要不是我爸一定要让我进入大医院,说是结识人脉,也学会看一点头疼脑热,以后家里亲人看病也方便一点,我才不想工作!”
说到这,她就一肚子的怨气。
看出好友的烦闷,陈茵也不好再劝说,说不准在镇上散散心,就想要回去了呢?
“我们这个小镇,你应该也看到了。什么玩乐的都没有,根本无法和省城相比。你想要待在这里的话,要做好心理准备。”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留在这里!”
柳梦溪震惊地喊出声,当她看见陈茵笑着点头的动作,更是直接朝着陈茵扑过去。
“茵茵,你真的是太好了!”
说话间,她的脑袋一直在陈茵怀里拱,把陈茵弄的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而柳梦溪惊奇地看着没有被痒到的陈茵,眼神呆滞。
陈茵无奈地笑了笑,“走吧。把门关上,我们就去吃饭。这个时间点,我妈应该把饭做好了。”
一听到门,柳梦溪顿时来了兴趣,快步地朝着医馆大门跑过去。
“说来,你家医馆的门还挺有意思的。这要怎么关?”
她双手撑在门框上,将空荡荡的门框前后左右打量一番。
就在她疑惑时,陈茵抬起一块木板。
柳梦溪惊讶地指着木板,有些不敢置信地猜测,“这该不会就是医馆的大门吧?”
“对,就是它。”
因为古今这类大门都很多,陈茵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是当她对上柳梦溪的眼神,立即意识到在这个时代经济发达的地区,这种类型的大门还是挺少见的。
于是,她抬着木板靠近大门,直接用行动展示。
“你看,我们家的医馆大门就是这样,将木板斜着插进去,再竖直,往旁边一推。全部合上,就是完整的大门了,也不用担心外面有人闯入。”
不得不说,柳梦溪按照陈茵的描述在脑子里思索一圈,觉得非常有道理。
但是她心中依然有一个困惑的地方,“那最后一块门板还怎么合上?”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陈茵笑而不语。
随后,在柳梦溪新奇的举动中,令人合力将木板一张张扣上,只剩下最后一块木板。
陈茵将木板抬起来,先插入上端的卡槽,努力往上一提,下方的木板立即越过凹槽的界限。
手一松,只听“咚”一声,最后一块木板落在门槛内的凹槽。
“原来是这块门板格外短一点!”
柳梦溪震惊地指着头顶上方的卡槽,满目都是惊奇。
此刻,她忍不住在心中赞叹古人的聪明,怎么能想到这么好的一种关门方式呢?
如果不是门已经被关上,她真的想要亲手试一试。
“茵茵,明天我来关门。”
“你不嫌
麻烦的话,就让你来。”
“嘿嘿!我就是想要亲手试一试,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类型的门呢。虽说你们小镇有点偏僻,但是也有好多我没看过的东西,比待在医院有意思多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后院走去。
刚走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味,陈茵一下子辨别出来是什么。
一旁的柳梦溪也耸了耸鼻子,惊喜地说:“有腊肉和香肠!你们家是怎么保存到现在的?”
还不等陈茵回话,她已经朝着厨房的位置跑过去。
陈茵在后面隐隐约约听到柳梦溪和母亲亲热的谈话声,热闹又温馨的氛围,让她忍不住勾起嘴角。
饭桌上,吴冬梅热情地给柳梦溪夹菜。
“好孩子,多吃点!茵茵也不早点告诉我有朋友要来,都没准备什么好点的饭菜。”
“阿姨,你这真的是太谦虚了。这么多的菜还说不好?我在家,想要吃一口桌上的饭菜都没有。”
柳梦溪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饭菜,恨不得自己的肚子可以将一桌子菜都塞下。
吴冬梅看见对方如此喜欢,脸上的笑意更深。
“喜欢吃就多吃点,不然家里的菜都要放烂了。”
“啊,这么糟糕?那我多吃点。”说完,柳梦溪继续往嘴里塞入食物。
她误以为是陈茵家里种的菜太多,一时之间吃不完,会浪费,那她就多出点力。
陈茵吃完后,看着母亲和好友一个夹菜一个吃菜的话,忍不住捂额,劝解道:
“家里吃不完,就给街坊邻居送些出去。梦溪,你也别一下子吃太多,当心胃和身体受不了。”
闻言,柳梦溪潇洒地摆摆手,“你放心,我也就松开裤腰带吃这一顿而已。”
吴冬梅纠结的表情瞬间转为欣喜,跟着附和。
“对对对!就一顿而已,没事的。”
眼见劝说无果,陈茵站起身,去厨房煮了一罐消食汤。
等柳梦溪吃的直接在凳子上动弹不得的时候,她将放凉的消食汤递过去,“喝点消食汤,就不那么难受了,下次少吃点。”
柳梦溪一脸甜蜜地接过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啜饮。
当肚子的胀意开始消散,她才傲娇地撅着嘴说:“还不是阿姨做的菜太好吃了,我忍不了。”
一旁的吴冬梅听到这话,笑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喜欢吃,下次阿姨多给你做点你爱吃的。”
“谢谢阿姨!”柳梦溪声音甜蜜地回应。
随后,她继续喝消食汤,直至再也喝不下,才开始找其他话题聊天。
“对了,茵茵。你们家的医馆不大,为什么要特意隔出一间小的诊室?诊室太窄,我感觉多几个人就站不开了。”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被汗水打湿的后背,那种闷热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对此陈茵和吴冬梅也只能无奈地笑笑。
吴冬梅想到柳梦溪的身份,觉得没必要瞒着,立即将医馆装修的诊室原因道来。
“没想到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不要脸的人!”柳梦溪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桌上。
“幸好傅县长来的早,要不然茵茵和阿姨就要被欺负了。”
此时,她也意识到了诊室的重要性,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诊室外面看来是简单的木板,内里却暗藏玄机,用一根根钢筋围起来,原来是有先见之明。
唯一难受的就只有在狭小屋子里看诊和治病的人。
即使是此时回忆起在诊室的感受,柳梦溪都觉得有些难耐,心想:既然诊室必须建造,那为什么不能让里面变凉快一点呢?
下一秒,她双眼放光,顿时有了好主意。
陈茵余光瞥见好友脸上狡黠的目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发生。
时间不早,三人消食过后,洗漱干净,纷纷回房睡觉。
柳梦溪昨天几乎是赶路赶了一天,非常疲惫,一趟在床上就睡熟了。
所以自然而然地也没听到早上院子里的动静,等她醒来时,陈茵早就开始看诊了。
柳梦溪看了一眼时间,匆匆下来,瞥见桌上留好的早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她随意将往嘴里灌了一口豆浆,拿着没剥壳的鸡蛋就往前面的医馆走。
刚进入医馆,就发现了吴阿姨似乎在和什么人推来推去。
还不等她靠近,那个人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跑,只留下吴阿姨一脸无奈地看着柜台上的东西。
柳梦溪好奇地快步走近,眼睛盯着盖好的篮子,问道:
“阿姨,刚刚是怎么了?”
吴冬梅无奈地掀开篮子上的布,露出里面各种新鲜的蔬菜、鸡蛋和刚杀好的鸡。
柳梦溪忽然想到昨天晚上的谈话,不禁露出尴尬的笑容,她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
“阿姨,这该不会是您特意喊人送上门的菜吧?我昨天晚上就是随口胡说的,您不用因为我在,特意买这些东西,多浪费啊。”
眼见柳梦溪误会,吴冬梅连忙出声打断。
“不是,这些都是免费送的。”
“免费送的?”
根据柳梦溪昨日沿途观察的情况来看,这个镇子的经济水平很低,谁愿意一出手就送这么多的好东西?
反正柳梦溪要在医馆待上一段时间,肯定无法隐瞒对方。
吴冬梅只得将这些菜的来处说清楚。
当听到这些食材都是村里人送陈茵的时候,柳梦溪震惊的张大眼睛。
当听到这些食材是因为陈茵免费给村里人义诊,村民将其当做报答赠送的时候,她惊讶的目瞪口呆。
当听到这些食材几乎每隔一天就会有人送上门,她惊愕地倒吸一口凉气。
陈茵在离校的这几个月到底干了多少大事啊!
此刻,柳梦溪似乎也明白了陈茵进步神速的原因。
那就是她不计钱财和付出,免费义诊,大胆诊治,肯定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接触到最多的病人,亲身经历各种各样的病症。
在此期间,将学校的理论学习转换为实际操作。
敢如此行事的人,怎么可能没有进步呢?
想通其中关窍后,柳梦溪更加坚定了自己要留在惠民堂的想法。
此时正在前往铜溪镇的齐闻仲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抢先他一步,入住惠民堂。
在她呆愣时,吴冬梅看了一眼刚刚进入诊室的病人,拎起篮子。
“梦溪,我先去里面把东西放好,麻烦你帮着看一会儿药柜。”
“好,没问题。”柳梦溪的脑子被这一声呼唤喊醒。
她摇了摇还有些因为震惊而茫然的脑袋,笑着说:“阿姨,我想打个电话,可以吧?”
“可以可以,你用就是,反正不花钱。”
还不等柳梦溪表达心中的疑惑,吴冬梅已经拎着满满一篮子的食材往后院走去。
见状,她只能按捺住心中的困惑,走向电话,拨通熟悉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她就毫不客气地说:“爸,是我!”
“我已经听你们刘主任说了,你又去了哪里?好好待在医院不好吗?”
“那个医院不好,一点意思都没有。现在我待在一个非常喜欢的地方,但就是这里有点偏僻,什么东西都没有。”
柳爸一听,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心疼地说:
“既然不好,那就马上回家,你奶奶一直在家里念着你呢。不爱去医院就不去,反正你爸我也不缺那点关系。”
“我不回去!”柳梦溪当即反驳道。
“那你是不是没钱了,爸再给你寄一点。”
一听这话,柳梦溪立即在电话旁边露出得逞的笑容。
“爸,我和你说,我们这里就缺……”
一通电话结束,柳梦溪眉飞色舞,任谁看了都知道她心情十分好,连带着今日看诊的病人,都觉得诊室的气氛好了不少。
只是医馆还有些忙,陈茵两人随意在诊室对付了一口,继续看诊。
一天看诊结束,柳梦溪只觉得浑身疲惫。
虽然学是多学了一点,但是也未免太辛苦了吧?
“茵茵,难不成你每天都要看这么多的病人?医馆说起来也就你一个能够独立看诊的大夫,这样下去,人都要累坏了。”
说话间,她不停地捶打胳膊和后腰,明显是累的不轻。
陈茵看着好友疲惫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笑着说:
“镇上的人一共也就那么多,也就热闹现在这几天,等现在的劲头过去,肯定会平静下来的。”
柳梦溪有些不相信地说:“是吗?”
还不等她等到医馆病人渐渐
减少,率先等来了自己的另外一个竞争对手。
“茵茵姐!我来了。”
齐闻仲还没走到医馆门前,激动的喊声已经冲破墙壁的阻隔,顺利进入陈茵和柳梦溪的耳朵里。
柳梦溪疑惑地看着陈茵,问道:“这个声音是谁呀?”
“是我经由世叔介绍认识的朋友,或者说是我们中医专业的后辈也可以。”陈茵轻声解释——
作者有话说:①《医论医话及疑难重症中医临证思辨录》
第39章 考核提问
“师弟?”柳梦溪表情疑惑地得出答案。
“也可以这么说,”陈茵点点头,将手里写好的药方递给病人,“你们拿着药方去抓药吧。”
“诶,谢谢小陈大夫。”
病人感激地不停点头,快速起身离开,至于陈茵嘴里提到的人,他们虽然好奇,但还不至于没眼色现在追问。
不得不说,齐闻仲到达的时间正合适。
他兴奋地跨入惠民堂大门的时候,正好看见病人打开诊室的门,陈茵和柳梦溪跟在后面出现。
齐闻仲一看见陈茵,就忍不住激动地打招呼,羞涩的笑容挂在脸上,右手轻轻摇摆。
“茵茵姐!”
“你来了,昨天没课吗?”
今天是周六,出现的日期合适,但是时间点的话,就没有那么合理了。
闻言,齐闻仲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
“我已经大四,课程很少,去医院实习又什么都不懂,还不如跟着茵茵姐你一起,在义诊的时候搭把手。”
柳梦溪被齐闻仲这一段话透露出的内容惊了又惊。
先是一个没毕业的大学习,连自家学校的合作医院都不愿意去,特意周末的时候来找陈茵。
其二就是,对方居然早知道陈茵在义诊!
反倒显得她们这群大学同学和陈茵的关系没有那么密切了。
柳梦溪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一步,和陈茵的距离更近,一副生人莫近的表情戒备地看着对面。
齐闻仲疑惑地收回视线,压低眸子,看着有些拘谨。
见状,陈茵出声安抚,“你确定学校的课程没有问题就行,我这间小医馆,什么时间来都方便。”
此言一出,齐闻仲脸上又挂上熟悉的笑容。
“谢谢茵茵姐!”
随即,陈茵给两人互相介绍一番。
“这是我的大学同学柳梦溪大夫,现在在我们大学的第一附属医院工作。这是齐闻仲,现在在我们市的医科大学读大四。”
“柳梦溪。”
“齐闻仲。”
两人互相道了名字,握手一秒立刻松开,身上隐隐散发着敌对的气息。‘
陈茵不明所以地看了一眼第一次见面的两人,转而提起其他话题。
“你先去后院把手上的行李放了,想要在一边旁观学习的话,待会儿敲门进来就行。”
“我马上就来!”听到自己一直惦记的事可以做,齐闻仲兴奋地应声。
他根本等不及陈茵将话说完,风风火火地朝着后院快跑,将背包随意扔在堂屋的椅子上,匆匆往回走。
齐闻仲回来的时候,正好和病人撞上。
“你好,你先进,我是来跟陈茵大夫学习的医学生。”
“哦,又来了一个。”
吴嘉雯之前就打听到惠民堂来了一个小陈大夫的大学同学,听说在隔壁省的大医院任职,只是没怎么见识到对方的医术。
现在又来了一个想要学习的医学生,怎么小陈大夫还做起了教学的任务?
虽然心中疑惑,但对上齐闻仲真挚的眼神,她点点头,松开拉住的门把手,让人跟在自己身后进来。
等吴嘉雯进入诊室,齐闻仲看着诊室的格局,忽然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往回走,随意拿起一张椅子,才回到诊室。
“小陈大夫,柳大夫。”
齐闻仲一边走,一边微笑着点头朝两人打招呼,神态自若的在陈茵空着的另一边位置放下椅子。
于是乎,诊室呈现出陈茵坐在正中央,左右各一护法的格局。
陈茵感受到身旁传来的异样气息,当即将目光看向眼前的病人。
“你好,请说一下自己的姓名和年龄。”
“我叫吴嘉雯,今年二十三岁。”
“是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说来,吴嘉雯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思索良久,她才皱着眉头说:“我就是觉得最近身体怪怪的,天气燥热,我就很爱喝些凉的,吃点冰棍什么的。但是我吃了之后突然胃疼,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
“是吗?除了胃疼,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或者是变化的地方?”
眼见这种提问并不能挖出病人心中的难题,陈茵开始详细提问。
“大便小便如何?大便一天几次,小便是什么颜色?”
骤然听到大夫提及这种隐秘的问题,吴嘉雯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齐闻仲的方向,沉默好一会儿才微微张开嘴巴。
“大便要三四天一次,小便是淡黄色。”
闻言,陈茵立即将上述情况记录在本子上。
齐闻仲紧跟着取出自带的笔记本,模仿陈茵的方式,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全部写上去,笔划的飞快。
柳梦溪瞥见这一幕,暗自咬牙。
心想:这个新来的医学生怎么看起来比自己还要认真学习?不行,她也要开始记笔记,和茵茵学习。
此时,陈茵已经进行更加深入的提问。
当听到患者常常觉得晚上睡觉背上很热,现在却穿着外套的时候,觉得有些冷,两种相互矛盾的情况出现在身上,明显有这不对劲。
吴嘉雯也是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的身体早已经发出这么多的不好信号。
陈茵看出病人的焦急,连忙出声安抚。
“别着急,现在还在诊断具体的病症。来,把你的舌头伸出来。”
镇定的语气让吴嘉雯的心绪平稳不少,跟随者陈茵的指示伸出舌头。
柳梦溪想到身边有一个竞争对手,下意识地探过头,想要凑近,将患者的舌质观察的更清楚。
齐闻仲见状,紧随其后。
陈茵看着两侧不断逼近病人的脑袋,等了一会儿,才出声打断。
“好了,可以收回去了。”
只是这一次,她并没有立即在纸上写下自己的诊断结果,而是侧脸看了两人一眼。
知晓两人都是在对病人的舌头状态进行判断后,陈茵的心中冒起一个念头。
既然两人都是想要跟在自己身边学东西,那她应该多和祖师爷学习才对。
“你们俩都看了患者的舌头,你们看出了什么?”
此言一出,柳梦溪正在为舌诊判断而不停转动的小脑袋瓜顿时宕机。
齐闻仲手中不停移动发出刷刷声的笔也立即停下。
两人将这个消息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不约而同地对着陈茵露出困惑的眼神。
陈茵点点头,确认两人心中的猜测。
“你们俩谁想要先来?”
她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两人出声,只能主动开口。
“柳梦溪,你是前辈,你先来。”
不知为何,此刻柳梦溪忽然觉得在陈茵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高中班主任,还是最严格的那一款。
她的心顿时紧张起来,惴惴不安,脑中不停地回忆刚刚看到的画面。
“咕咚!”她紧张地吞咽口水,才缓缓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患者她舌质淡红。”
“这个症状代表什么?”陈茵继续追问。
“这个症状代表…代表……”柳梦溪恨不得把自己的脑袋挖出来看看,怎么一下子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呢?
就在她快要想破脑袋的时候,脑中灵光一闪,“是阴虚火动!①”
吴嘉雯看着医生差点被难倒的模样,忍不住勾起嘴角,连自己因为病情的担忧都消散不少。
她跟着陈茵的目光一起移动,看向诊室中唯一的男孩子。
“齐闻仲,你呢?你看出了什么?”
闻言,齐闻仲绷紧嘴唇,一字一顿地说:“患者她舌苔黄腻。”
“这又代表什么?”
“任应秋在《中医舌诊》中有言,舌苔厚腻而色黄,为痰热、为湿热……为湿痰内结,腑气不利。”
“书背的不错,”
陈茵只给出一句简单的评价,重新将目光放回
患者身上。
“抱歉,耽误了一点你看诊的时间。”
“不要紧,小陈大夫。看着你们刚刚的模样还挺有意思的,就像是在课堂上学一样,我都忍不住紧张。”
“多谢你理解。好了,请把手伸出来,放在脉枕上。”
陈茵神情自若地开始脉诊,把被提问的两人晾在一边。
之前还互相有些不对付的两人,一看到陈茵这种状态,一颗心七上八下。
两人对视一眼,竟然生出一种惺惺相惜地感觉。
两人想要张口问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眼睁睁地看着陈茵诊断出病因,将药方开出来,目送病人离开抓药。
此时,柳梦溪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急躁,上半身压在陈茵手臂,追问道:
“茵茵,你刚刚还没说我判断的怎么样?我们俩是谁赢了?”
齐闻仲没想到两人的结盟这么快就溃散了,瞪大眼睛,有些反应不过来。
陈茵看了一眼两人的表情,表情严肃地说:“双输。”
“为什么!”
柳梦溪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在她看来,应该是她赢了才对。
虽然齐闻仲说的话长,但是一点自己的思想和思路都没有,好歹她还看出患者是阴虚火动。
而齐闻仲自知自己是个死读书的,一张脸心虚的发白。
“难不成你就只看出了病人舌质淡红?这对于你来说,完全不够。”
此言一出,柳梦溪像是身体内支撑的气骤然溃散似的,耷拉着肩膀,腰背勾着,浑身上下透露着沮丧。
随即,陈茵又将目光转向齐闻仲,语重心长地说:
“多读书没错,但还要学以致用。”
“我知道的茵茵姐,我会继续努力的。”齐闻仲态度诚恳地说,恨不得当场给陈茵鞠躬保证。
意识到自己缺少的还有很多,他还是忍不住追问。
“茵茵姐,上一个患者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说到这个,柳梦溪也来了兴趣,想要知道病人舌质淡红,舌苔黄腻,到底代表着什么。
陈茵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引导两人自己思考。
她看了一眼齐闻仲,提醒道:“既然你能够背出这一段,那你是否还记得它的上一句?”
“上一句是…是:多见于湿浊……等阳气被阴邪所抑的病变①。”
齐闻仲顿时恍然大悟地喊出声:“是阳气被阴邪抑制。”
“那么是阳气不足,被阴邪抑制?还是阴邪过盛,将阳气抑制?”陈茵点点头,继续追问。
此言一出,齐闻仲和柳梦溪立即想到刚刚的舌诊,异口同声地说:
“是阳气不足。”
在两人看来,既然舌质淡红代表阴虚火动,已经阴虚,就不可能是阴邪过盛,只能是阳气不足。
下一秒,两人对视一眼,立即得出结论,“是阳虚!”
闻言,陈茵微微一笑,算是肯定了两人的判断。
这种抽丝剥茧得来的诊断结果,让两人的心中生出一种畅快的感觉。
这种非一般的感受不是其他事物所能够带来的。
柳梦溪激动地朝着齐闻仲靠近,高举一只手。
齐闻仲下意识地举起手,柳梦溪凑近一拍,清脆的掌声在诊室响起。
“啪!”
“嘿嘿!我们俩对了。”柳梦溪兴高采烈地说。
“是啊,原来这样就能够判断出一个人的身体状况,中医真的是太神奇了。”
此时,齐闻仲的脑子都还有些迷茫,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给出正确的答案。
在他惊叹时,柳梦溪也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往后还要多多读书才行,她们这门学科真的是活到老,学到老。
如果不是齐闻仲看过书,怎么会知道阴虚中还有阳虚呢?
陈茵等两人将刚刚发生的一切消化好之后,才将自己进一步诊断的结果说出来。
“其实刚刚病人自述的时候,就已经告诉了你们她具体的病因。”
“哪里?”
柳梦溪立即来了精神,快速朝陈茵靠近,沿着对方的手往指着的记录看过去。
“你们看,病人自述白日背冷,是因为阳虚不能温煦肌理;夜间背热,则是阴虚导致的虚火内生②。至于胃疼、便秘也都是二者引起的。”
“再加上我经过脉诊,确定患者脉沉细,证明患者内里气血俱虚、有湿证。”
“原来还能这样看!”
两人不由得恍然大悟,双眼放空,久久没有缓过神。
病人的身体就像是一个复杂的系统,经过望闻问切抽丝剥茧,将其中出现差错的位置一一清查出来,再综合在一起互相印证辨证。
乍一听仿佛很简单,可实际操作起来才知道其中的神秘和困难。
但不管如何,也算是让两人找到了一条好的学习路径。
此时,柳梦溪也明白了陈茵没一步都要记录在册的原因。
像是她们这种初出茅庐的医生,没有经验,那就只能下笨功夫。
将所有潜在的可能性全部记录在纸上,再一一利用所学知识辨别,彼此验证,虽然速度慢,但是成效惊人。
她也要一起做!
“茵茵,你能给我张纸和一支笔吗?我也想待会儿看诊的时候跟着一起记录,辨证。”
“当然可以。”
陈茵点点头,直接从手里的册子抽出一沓纸,再从衣服口袋里取下一支笔,全都交给柳梦溪。
齐闻仲还没忘记刚刚的病人,趁着病人还没进入诊室,心急地问:
“刚刚那个病人阴阳两虚,应该如何开方呢?”
“她是阴阳两虚之虚劳,应该用桂枝加龙骨牡蛎汤加减②。”
陈茵刚将方子说出来,两人立即在脑海中回忆桂枝加龙骨牡蛎汤的方子。
最后,不得不感叹陈茵使用的这个方子非常妙。
在两人竖起的大拇指中,病人进入诊室,感知到诊室内活跃的气氛,紧张的心情顿时缓解不少。
接下来的时间中,柳梦溪和齐闻仲在陈茵看诊的时候,也跟着一起。
两人在纸上将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全部记录下来,不管有没有用,先记下,其他的再说。
中途,两人还会趁着陈茵开方的时候,主动对病人提出能不能让自己也把一下脉?
不得不说,齐闻仲的医学生身份在这一刻出奇的好用。
性子好病人觉得无所谓,直接将两只手伸过去,一人诊一只手。
等到病人离开后,两人立即就这自己记录的内容,主动向陈茵表述自己的诊断结果。
如果和陈茵的诊断对上一两点,两人会兴奋的手舞足蹈。
如果错误,两人只灰心丧气一小会儿,立即鼓足劲头,继续努力。
短短不到两天的时间,两人都觉得自己进步不少。
齐闻仲站在医馆门口,怀里紧紧地抱着陈茵借给他的医书,脚步迟迟不愿意挪动。
见状,陈茵无奈地摇头,“快点走吧,你再不走就真的赶不上最后一班回市区的车了。晚上坐车很危险,到家之后记得给医馆打个电话。”
而柳梦溪看见这一幕,站在陈茵背后,踮起脚尖,露出得意的笑脸。
她跟着陈茵的话说:“对啊!齐师弟,你还是个学生,应该以学业为主。早点回校,别到时候进不了宿舍楼。”
齐闻仲看着柳梦溪的笑脸,忍不住咬紧牙齿,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他现在可算是知道在惠民堂看见站在陈茵身边的柳梦溪的第一眼,为什么会觉得怪怪的?
原来他是看见了同类,也是竞争对手。
虽然两人才相
处了短短一天多的时间,但是两人为了能够跟在陈茵身边学的更多,那是绞尽脑汁。
现在自己离开,想来柳梦溪的进度一定会超过他很多。
想到这,齐闻仲更加不愿意离开,恨不得学校现在就能放开手,让他在这里实习。
眼见说不通,陈茵只能换一个话题。
“你别忘了,你这次回去,可是还有我请你帮忙的事,一定别忘了!”
果然,一提及这个话题,齐闻仲瞬间挺直腰杆,自信心满满地昂着脑袋。
“茵茵姐,你放心。我回家一定会问我爸他们是从哪些地区购买的药材,顺道在学校和市里的图书馆,帮你找一找关于中药材种植的书。我下次再来,一定会给你带上的。”
“你没忘记就好。没时间来的话,快递也行。”陈茵自认为给出一个好的建议。
不曾想,齐闻仲一听这话,整个人顿时炸毛了。
他像是发誓一般,加大说话的音量,“茵茵姐,下个周末我就把东西带回来,你一定要等着我一起去义诊。”
柳梦溪看了一眼时间,无奈应下来,“好好好!不会忘了你的。”
陈茵也跟着点点头。
至此,齐闻仲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离开。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柳梦溪缓缓松了一口气,“这家伙总算是愿意离开了。”
“怎么了?你不喜欢他。”
柳梦溪没想到陈茵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脑子里将这两天和齐闻仲待在一起的画面回忆好几遍,双颊逐渐升温。
她慌乱地摆摆手,“没有,没有。”
意识到自己的表现似乎有些奇怪,她强忍着耳根的烫意,正色道:
“就是觉得他一直在和我抢你,有些碍眼。”
“是吗?”
陈茵有些不理解地说,其实这两天除了第一次碰面,她还以为两人的关系不错。
柳梦溪不想要再继续这个话题,连忙出声打断陈茵的思绪。
“算了,不说他了。我们快点回去吧,说不准马上就要有病人上门。”
“就在外面等吧,你不是一直觉得里面热,等人来再说。”
说着,陈茵带着柳梦溪往药柜所在的位置走去。
除了药柜和柜台,里面还摆放着一些处理药材的工具,闲着的时候可以做点东西。
比如,从吴玉珠手里收购而来的药材,想要使用,有些还需要经过进一步的处理和炮制。
再比如,她之前就曾给外公外婆制作的各种保养丸剂。
柳梦溪看着陈茵不疾不徐的动作,也跟着一起忙活,享受难得的闲适。
和之前陈茵说的一样,除了她回来忙活了三四天后,医馆的情况重回平静。
只是偶尔有些病人上门看病,其他都是复诊、抓药。
陈茵对这种代表平安的平静非常享受。
趁着没事,她将徐叔寄过来的关于中药材种植的书打开阅读,准备这个周末回去就和大舅一起交流种植的事。
一旁的柳梦溪知道陈茵的目的,取出从陈茵手中借来的医书,全神贯注地阅读。
这些天待在医馆,她算是明白自己还有好多知识都还没学习,要好好补补才行。
就在两人沉浸在阅读中时,医馆门前的公路突然传来车声。
但令人不得不抬起头的不是车声,而是外面传来的一声声惊呼的人声。
或许是经历太多次相似的情况,陈茵一下子就意识到,车的目的地大概率是她们医馆。
她立即放下手中的书籍,站起身,往大门走去。
此时,车已经逼近医馆,跟随车子一同追赶而来的居民们,不停地在门外发出惊叹声。
“我滴个乖乖!这是冰箱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冰箱,听说镇上最好的饭店也有冰箱,但是绝对没有这个大。”
“应该是什么病人感谢小陈大夫的吧?我看小陈大夫自己是买不起的,那点医药费真的是便宜。”
“你说的有道理。”
……
一群人看着被牢牢捆在后车厢的冰箱、大彩电和电风扇,实在是忍不住好奇心,一路追过来。
柳梦溪也听到了这些话,她迅速放下手里的书,急匆匆朝着门外奔去。
此时,陈茵站在门口,疑惑地看着停在门口的皮卡。
车内的驾驶员小刘看见追出门的柳梦溪,立即打开车门,从车内跳下来。
“小姐,你要的东西我都带来了。”
“刘哥,怎么是你送来的?你不是要给我爸开车吗?”
柳梦溪看着眼前出现的人,忍不住发出疑问。
“哈哈!其实是老板特意让我看看小姐你在这边生活的怎么样,顺道把你要的东西都送过来。”
此言一出,柳梦溪顿时没了继续打探的心思。
大手一挥,吩咐道:“把东西都搬进去,安装好。我们医馆都是女孩子,没那么大的力气。”
一声令下,小刘立即招呼人开始搬东西。
这一幕发生的过于快速,陈茵心中的惊讶让她根本来不及阻止。
她扭头看向身侧像是没发生什么大事的柳梦溪,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找你爸要来这些东西的?”
“就我来的第二天早上呀。你这医馆的诊室实在是太小,待久了闷的慌,有个电风扇吹吹正好。还有阿姨不是说家里的菜放烂了都吃不完,有了冰箱保存食物,就再也不用担心这些。”
柳梦溪得意地抬起脑袋,似乎是在等待陈茵的夸赞。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陈茵不止没夸赞,反而一顿教训。
“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都是你给医馆的?”
“不行,你让你家的人把这些东西都送回去。你来医馆投奔,那是我们作为同学的情谊。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家承受不起。如果你觉得热的话,我可以在镇上买一个电风扇。”
严肃的语气让柳梦溪意识到陈茵真的是这样想的,不由得因为自己的擅自决定慌乱起来。
她的脑子极速运转,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不!我就是买来给自己用的。只是顺道给你们医馆用一下而已,作为你们使用的代价,电费肯定是你们家付。”
柳梦溪一股脑将想到的话全部吐出来,紧张的大口喘着粗气,眼珠子不停转动,等待来自陈茵的宣判。
陈茵在听到这个理由后,表情和缓不少。
“既然是你自用,那你为什么买这么多个?”
说到这,柳梦溪立即伸出手指数数,“冰箱放在堂屋共用,电风扇诊室一个,堂屋一个,我们三个的房间再一人一个。”
不等陈茵开口拒绝,她迅速出声补充,“如果我吹着风,你和阿姨热到睡不着觉,我会良心不安的。”
话音刚落,听到这话的小刘立即指着后车厢的空调说:
“小姐,老板担心你用不惯电风扇,还送了空调过来,安在哪里?”
“不用不用!你自己拿回去。”
柳梦溪是真的不敢要空调,再多几个电器,医馆的电费就要爆炸了。
她给医馆送电器是好意,而不是为了加重医馆的负担。
如果不是刚刚陈茵反对的气势太强势,她都想自己给医馆付电费,毕竟电费的大头是她创造的。
小刘看到小姐摆手的动作,呆愣地站在原地,眼都没眨一次。
显然是被小姐这种与平日里作风格外不同的模样震惊到,脑子一时间无法运转。
柳梦溪看着没有动作的小刘,懊恼地剁了一下地板,傲娇地吩咐:
“还不快把我要的东西搬进去!”
突然加大的音量总算是把小刘的脑子找回来,“诶诶诶!小姐,东西都搬到哪里?”
“跟我来!”柳梦溪潇洒地转身,手一招,把摆放电器的地方一一指出来。
不一会儿,所有的电器都摆放在她所说的地方。
任务完成,小刘立即带着人离开。
当吴冬梅听说这个消息回到医馆的时候,看着摆放在堂屋的冰箱和风扇,惊讶的说不出话。
风扇还好说
,只要舍得一点钱,一个家庭买一个电风扇还是不成问题的。
她们家只是因为女儿陈茵一直在外读书,她又不舍得给自己用,所以一直没有买。
但冰箱这个玩意,别说买了,镇上见过的人都没有多少。
吴冬梅惊讶地感受冰箱表面光滑、冰凉的触感,疑惑地扭头看向柳梦溪。
“梦溪,你买冰箱做什么?”
“预防食物变质。阿姨你知道吗,剩菜剩饭上面有很多细菌,长时间暴露在外面不好。所以,我们每顿没吃饭的饭菜,还有家里剩下的腊味都可以放在冰箱里保存,安全健康。”
“是吗?我还以为你想吃冰棍呢。”
吴冬梅戚戚然地轻轻抚摸着眼前的大家伙,明显有些错愕。
柳梦溪却像是突然被点醒一样,欣喜地说:
“阿姨你说的没错,我们可以买了冰棍保存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直接取就是。还有平常做的绿豆汤、酸梅汤都可以放在里面变凉,天热的时候来上一碗,浑身上下都舒服了。”
吴冬梅不禁被柳梦溪所描述的画面所吸引。
此时,她已经忘了自己刚刚提问的目的,全然沉浸在想象的场景中。
下一秒,吴冬梅从想象中清醒,当即决定,“好!今天中午我们就试试酸梅汤。茵茵,你快去抓一副酸梅汤的方子来,妈立刻给你们熬。”
陈茵瞥了一眼已经被柳梦溪忽悠到忘了原本目的的母亲,无奈地摇摇头。
但她还是抬脚往医馆走,把酸梅汤的方子抓好,递给母亲,开始熬煮酸梅汤。
陈茵和柳梦溪则是回到前面的医馆,继续为病人看诊。
当时间来到中午,吃饭时,两人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餐桌上的酸梅汤。
柳梦溪一脸欣喜地看着出现的酸梅汤,快速朝着餐桌跑去,一边跑,一边惊喜地感叹:
“酸梅汤这么快就做好了!”
闻言,吴冬梅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你还真别说,这个冰箱做酸梅汤还真好用。刚刚煮开的酸梅汤,放进去没一个小时,和放进水井湃上一夜一样,冰冰凉。”
柳梦溪立即将指腹贴在碗边,像是第一次感受到一样,惊喜地瞪大双眼。
“好凉!”
在两人的惊叹声中,陈茵缓缓落座。
只一眼,她就看到碗边凝结出的一颗颗小水珠,隐隐约约间,似乎还能看到丝丝缕缕的凉气在酸梅汤上空摆动。
不得不说,现代的科学技术,真的让她忍不住惊讶。
柳梦溪根本没那么多耐心,虽然刚刚看诊有电风扇,但看着嫣红、冰凉的酸梅汤,她根本无从拒绝。
当即拿起碗,直接往嘴里灌进去。
一大口下去,她忍不住发出满足的喟叹声,“舒服——”
看着这一幕,吴冬梅忍不住勾起嘴角,笑着说:
“冰箱里还冰着有,待会儿你们要是太热,就自己来冰箱倒着喝。”
“嘿嘿!多谢阿姨。”
柳梦溪甜甜一笑,继续喝着嘴里酸甜可口冰冰凉凉的酸梅汤。
后果就是,午饭根本没吃多少,下午在诊室待到一半时间,肚子当着患者的面开始叫喊。
“呵呵。”
柳梦溪尴尬一下,下意识将肚子捂起来,不敢面对患者和陈茵的眼神。
患者惊讶地看了一眼柳梦溪的方向,但对上陈茵没有丝毫变化的表情,她很快将脸上的惊讶收回去。
柳梦溪尴尬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患者离开。
她一对上陈茵的目光,就知道陈茵想要说什么。当即高举右手,保证道:
“茵茵,你放心,就这一次,就这一次。明天我一定好好吃饭!”
“知道就好,而且冰过的酸梅汤寒气重,节制一点,对身体不好。”
陈茵无奈地叹一口气,真的不是到该如何应对好友这种滑不溜手的人。
柳梦溪尴尬一笑,开始想念齐闻仲在的日子。
虽然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因为争强陈茵的注意力而互相耍心眼,但是多一个人在,陈茵的注意力就不会全在自己身上,犯了什么错,也还有一个人可以垫底,安慰身心。
另一边,在学校的齐闻仲忽然觉得耳根发烫,心想:难道是谁在念叨自己?
他摇摇头,打断脑子里的念头,继续沿着书架一路浏览过去,想要把符合他们地区种植的中药材的相关书籍找出来。
一天下来,他找到了满满一怀抱的书。
齐闻仲将这些书带回宿舍,准备将先全部将书名记下,让他爸帮着买回来。
买不到的,就先带着学校的书一同前往医馆,免得耽误茵茵姐的大事。
他抄书的动静不小,被宿舍里的人看在眼里。
几人想到上一个星期齐闻仲并没去医院,加上现在手里拿着的书籍,忍不住浮想联翩。
覃书更是嗤笑一声,忍不住嘲讽道:“齐闻仲,你这是准备‘继承家业’了?”——
作者有话说:①《中医舌诊》
②《步入中医之门(6):疑难病症辨治思路详解》
第40章 挑品种
说着,他随意拿起齐闻仲桌上的一本书,嘴角一勾,笑着说:
“《常用中药种植技术》《80种常用中草药栽培》,看来你这不仅是要继承家业,还准备开拓新的领域,从生产到销售一把抓。”
说了一会儿,覃书也没在齐闻仲脸上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当即装作不小心的模样,松开手,书籍掉落在地,发出声响。
“啪嗒!”
齐闻仲一看,连忙将书从地上捡起来,小心翼翼地用纸擦干净。
而后,他才抬起眸子,目光直视覃书,劝阻道:
“这些可都是我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绝对不能弄坏。”
不曾想,覃书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更深,眼神中夹杂着明晃晃的蔑视。
“这怕什么?你们家做生意的,也不缺这点钱。”
齐闻仲一听顿时不乐意了,他们家做生意不假,但挣来的钱也不是用来浪费的。
他刚准备开口,身旁的覃书似乎是意识到什么,迅速轻轻拍了拍齐闻仲的肩膀,语气温和地开口。
“你放心,等你以后继承家业,我就把二院药房的一部分渠道给你这个同学。”
说罢,他觉得自己特别慷慨,高抬下巴,鼻孔朝天地离开。
在宿舍内的舍友听到覃书这么说,顿时两眼放光,热切地围上去奉承。
为的就是明年二院的实习名额,以及未来能够留在二院工作。
虽然二院和第一附属医院比起来有些差距,但好歹也是东俞市排名第二的医院。
对于他们这些学生来说,也是可望而不可即的。
齐闻仲听着身后传来的热闹声音,心中越发厌恶这种不纯粹的环境。
他看了一眼课表,默默计算学期结束的时间。
随后,继续刚刚的事情,将所有的书名抄录下来,下楼给父亲打电话。
齐通海没想到儿子快两个星期没回家,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竟然是为了给陈茵那个小姑娘买书。
想到最近也在徐廷耳边听过相似的话,他忍不住出声,“听你徐叔也说他找了一些,你们俩不对一对?”
“不用,茵茵姐已经收到了徐叔邮寄的书,我就是找上面没有的。”
齐闻仲轻快的声音传来,让人听了就知道他心情很好。
齐通海准备劝阻的
话就这样被塞回嗓子里,“那好,你再给我念一遍,我记下来,才方便帮你买书。”
“谢谢爸!”
“对了,你这个周末回家吗?你妈一直在家念叨你。”
闻言,齐闻仲的心有些不受控制的泛酸,但想起在惠民堂的日子,他还是给出相同的答案。
“不回了,这个周末茵茵姐会下乡义诊,我想跟着她一起去见见世面,多增加一些见识和亲自上手诊断的机会。”
果然,齐通海在听到这个理由后不再继续劝导。
“那行,你自己做事,自己想好就行。”
说完,他迅速挂断对方,一转头就对上妻子期待的眼神。
“怎么?儿子这周末回来吗?”
“不回来,说是要跟着陈茵一起下乡义诊,想要增长见识和自己动手看诊。”
“什么!”章宜华不敢置信地喊出声,就算是她对医院的运行不怎么清楚,但也知道义诊绝对不是口头上简单提过的那个字那么简单。
她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有几斤几两,说是想要亲自上手,和天方夜谭差不多,完全就是个打杂的。
那么看诊的重任就只能落在刚毕业的陈茵小姑娘身上。
说来,章宜华只是上次接电话的时候,从丈夫和儿子的口中了解了一点陈茵。
现在听到对方敢去做这样的大事,她忍不住对着老公逼问。
“那个陈茵的医术到底怎么样?我没记错的话,她也只是刚刚毕业吧。这种刚从医学院出来的医生独自挑大梁义诊,不会被村民们打吧?”
说起陈茵的医术,齐通海也只是从徐廷的口中知道一点。
“徐廷说是陈茵医术了得,还是数百年医学世家传承,手里应该有两把刷子,应对常见的病症应该没什么问题。”
闻言,章宜华紧张的心并没有得到任何缓解。
此刻她的脑子里回想的都是刚刚儿子说的话,绞尽脑汁时,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念头。
“老齐,不如我们俩还是使使劲,把儿子送到市中医院张主任手下实习吧。”
“我看儿子想要跟在陈茵身边,无非就是觉得在学校学的和自己亲自跟在老师身后看诊不一样。我听说中医院的张主任医术了得,很大概率是下一任内科主任。把儿子送到他那里,再使使劲留院上班,往后就不用愁。”
“我是担心万一儿子跟着陈茵在乡下出了什么问题,他一个医学生很难承担的。”
听完这些话,不得不说齐通海也心动了。
目前儿子跟着的老师愿意带着他上门诊是不错,但是和张主任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的。
“行,我去打通关系,争取让儿子和张主任见一面,能收下最好。”
夫妻俩就此商量好,作为主人翁之一的齐闻仲什么都不知道。
周五上午的课程一结束,他急匆匆回店将父亲买来的书带走,话都没多说一句,着急赶上前往云川县的最后一班车。
当齐闻仲背着沉甸甸的书靠近惠民堂,惊奇地发现今天的医馆有些热闹。
他好奇地快步走进医馆,环视一圈,医馆一个人都没有。
随即,他继续往里走,脚刚跨入后院,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青鸾,你可真厉害!还在读书,就已经把《黄帝内经》看到这里,还全部背下来了。”
如此夸张的赞叹声让吴青鸾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她慌张地摆摆手,解释道:
“就是死记硬背,很多地方都不理解。”
齐闻仲一下就辨认出第一道声音是柳梦溪,而这个陌生的声音,应该就是陈茵口中在校读书的两个堂妹了。
不等里面的柳梦溪继续说话,他扬起温柔的笑脸,开口道:
“茵茵姐,我回来了。”
“闻仲,”陈茵抬眼看向不远处的人,惊讶地站起身,“你怎么今天就来了?”
“下午没课,不是说明天要去义诊吗?所以特意早点回来。”
说着,齐闻仲解下背包,扬了扬,包里的书互相碰撞在一起,发出声响。
陈茵一下子就听出来是书本的声音,惊喜地说:
“你还找到了这么多!”
闻言,齐闻仲羞涩地笑了笑,一边拉开拉链取出书,一边开口解释:
“我特意把学校的图书馆转了一圈,这些就是我所能够找到的,适合我们东俞种植的中药材的书籍。茵茵姐,你看看怎么样?”
“你这么说,肯定差不了。”
陈茵高兴地接过书,看了一眼封面,居然是特意为南方地区中药材种植为编纂的。
整个人立即被其吸引,马上翻开封面,仔细浏览起来。
柳梦溪听到动静,也朝着两人的位置走过来。
她粗略地看了一眼齐闻仲背包的容量,“这么多!要看到什么时候?”
一听这话,齐闻仲顿时紧张起来,拿着背包的手差点一个不稳落在地上。
柳梦溪看着他毛手毛脚的模样,眉头紧蹙,下意识地弯腰伸手过去接住。
手一伸,指尖却传来温热的触感。
刹那间,仿佛有闪电从中划过,电的人酥酥麻麻的。
柳梦溪只觉得一颗心顿时慌乱不已,猛地收回来,尴尬地撩起耳际的发丝,轻咳两声。
“嗯嗯,也不拿好一点。”
“抱歉,我……”齐闻仲的心也没平静到哪里,张开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还是吴青鸾想到齐闻仲带来的书,是来帮助她们家开展中药材种植的,帮着出声解释。
“重复也不怕,家里也没多少地,把所有的书翻一遍,找出最合适种植的就行。”
此言一出,陈茵从书本中抬起脑袋,忍不住出声夸赞。
“青鸾,你说的好。本来就只需要找几种,能将一个地区建设成几个特殊品种的种植基地,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听到赞扬,吴青鸾羞涩地站在一旁,不好意思抬眼对上陈茵。
一旁柳梦溪摇摇头,抛开脑子里杂乱的思绪,好奇地问:
“茵茵,听你这么说,你是想好种哪几种了吗?”
“我心里差不多有点数,但是具体的还得问问大舅再说。”
“我们明天就去对吧?”
一想到做义诊这么有意义的事,柳梦溪就压制不住心中激动的情绪。
“没错,按照速度,我们大约上午到达我外婆家,后天正式开始义诊。”
说完,陈茵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齐闻仲,“所以,如果闻仲周一有课的话,估计只能参与上午的义诊,下午就要赶回镇上,赶回市里的大巴车或火车。”
“还好还好!学校正在为下学期的实习做准备,估计十二月就要开始,最近都在准备期末考试的事,周一没课,我待上一天再回去。”
“反正你自己计算好时间,别耽误学业。”
“我知道的,茵茵姐。”齐闻仲重重点头,做出保证。
随即,几人将齐闻仲带来的书一一翻开,找出其中重复性较多,种植方法较为简略的部分,留在医馆不带走。
一群人就这样研究,直至天色逐渐变暗。
此时,陈茵也意识到了不对劲,“鸣凤怎么还没回来?妈说去接人,也还没看到影子,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怎么?阿姨不在。”齐闻仲下意识地将目光看向厨房。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时间吴阿姨应该在厨房忙活才对。
看着昏暗的厨房,他这才意识到刚刚一直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原来是吴阿姨不在。
三个大人都有些慌,反倒是年纪最小的吴青鸾最为淡定。
她简单思索,给出了一个三人都想不到的答案。
“可能是县里的大巴车没等到客人,发车时间晚,鸣凤姐才会现在都还没回到镇上。”
听着她肯定的语气,陈茵的内心生出了一个不敢相信的猜测。
“该不会县城和我们镇上往返的大巴车,经常这样吧?”
“也不经常,但是有时候鸣凤姐回到家的时间会比平常晚,大多数时候都是大巴车晚点。因为她太晚就会来茵茵姐家休息,那种不早不晚,她就会回家。一回家,天基本上就要黑了。”
“那今天这是……”
“太晚了。”吴青鸾当即给出自己的判断。
“算了,我还是去车站看看。”
虽然明白了其中缘由,但是陈茵依旧还是有些不放心,放下手中的书往外面走去。
其他三人一看,纷纷跟上。
可四人还没走出二十米,就看到了远处缓缓靠近的两道相似身影。
陈茵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妈,是你吗?”
下一秒,对面传
来熟悉的声音,“茵茵,你怎么带着大家伙儿一起来了?”
说话间,对面的两个身影加快步子。
不一会儿,两人的面容显露在几人眼前,正是吴冬梅和吴鸣凤。
“妈,鸣凤,今天怎么这么晚?”
“大巴晚了一点。”吴鸣凤当即给出答案,和刚刚吴青鸾说的一样。
“以后晚点,估计回家的时候天会黑,就来医馆休息一晚再回家,大舅和大舅妈也不会担心你。”
陈茵想到刚刚吴青鸾说的话,忍不住叮嘱。
闻言,吴鸣凤扬着灿烂的笑容点头,“茵茵姐,我知道的。”
一旁的吴冬梅听到这话,忍不住将指头往侄女头上戳,有些生气地说:
“你记得就好,别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嘿嘿!”吴鸣凤傻笑不语。
吴冬梅无奈地摇摇头,拉着吴鸣凤走在最前面,往医馆走去。
此时,齐闻仲才第一次走进变化后的堂屋,他一眼就看到了屋子里摆放的电风扇和冰箱,忍不住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手指着两个电器,“茵茵姐,就短短五天时间,医馆居然增加了这么多的电器。”
柳梦溪一听,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但是她没有选择率先开口,而是等着陈茵帮自己解释。
果然,陈茵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这些电器都是梦溪自带的。”
“柳大夫!”齐闻仲惊讶地将目光转向另一侧。
感受到来自齐闻仲的视线,柳梦溪得意地昂起胸膛,挑了挑眉说:
“没错,都是我喊我爸送过来的。冰箱可以放下每日的剩菜,还可以制作冰凉的汤饮解暑。至于电风扇,那就更有用了。除了堂屋,诊室、我和茵茵、阿姨的屋子都有一座。”
说完,柳梦溪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夸张地捂住张大的嘴巴。
“抱歉,齐师弟,我让我爸送电风扇的时候,还不知道医馆还会有你这号人物,所以没准备。”
原本柳梦溪不说什么的话,齐闻仲真的觉得没什么。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这话之后,他忽然觉得怪怪的,忍不住蹙眉。
吴冬梅没有听出柳梦溪奇怪的语气,善解人意地说:
“这有什么?堂屋不是正好有一座睡觉用不上的,梦溪你担心小齐晚上睡着热的话,把堂屋的借给他用就行。”
此言一出,齐闻仲恍然大悟地深吸一口气,立即对着柳梦溪的方向点头。
“多谢柳大夫!”
柳梦溪怎么都没想到事件的发展居然是这种路径,她一口气梗在胸口,不得上下。
但是面对大家投来的目光,她只能强撑着笑容,“没错,我就是这样想的。”
一转脸,却暗自腹诽:怎么还让齐闻仲那个得意起来了?
说完突然出现的电器,几人准备开始吃晚饭。
天热,之前做好的饭菜还温着,也不用怎么动手,摆上桌,立即开吃。
晚饭过后,众人各司其职。
陈茵几人还在研究中药材种植书籍,势必要找出十几种好的备选。
吴青鸾和吴鸣凤是写作业,吴冬梅则是缝补衣物。
到了睡觉的时间点,纷纷洗漱入睡。
翌日一大早,所有人都在后院打五禽戏,锻炼身体。
自从柳梦溪缓解长途跋涉的疲惫后,来到铜溪镇又都是早睡,偶然听到院子的动静,起身查看后,发现陈茵居然在打五禽戏,忍不住跟着一起。
齐闻仲看到,忍不住加入其中。
于是乎,在惠民堂医馆的后院,就出现了如此神奇的一幕。
锻炼过后,吃完早餐,大家开始整理需要带去义诊的药材。
当齐闻仲和柳梦溪听到陈茵要带的药材中有含大量的制附子的时候,不约而同地瞪大双眼。
制附子比炮附子毒性更为强烈,在使用时慎之又慎。
特别是去年出版的《临床用药须知》和《药典》在各种药用剂量上更是有着极为严苛的规定。
齐闻仲作为一个爱读书的学生,自然也阅读过。
加上偶尔跟着老师门诊的时候,也曾见过对方在用药剂量上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对一些毒性大的药材印象极为深刻。
按照《药典》和《临床用药须知》上面的规定使用剂量,他们这次带去义诊的制附子重量,足以治疗五十个阳气衰微的病人。
齐闻仲打开装有制附子的抽屉都有些不敢有动作。
他希望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回头看着陈茵,请求复述一遍。
“茵茵姐,你说的制附子重量是不是多了一位数?”
“对啊!制附子的重量也太多了,该不会这次去义诊的村子,有这么多生命垂危的病人吧?”柳梦溪跟着一起附和道。
闻言,陈茵摇摇头。
两人还以为是自己真的听错了,正准备上扬的嘴角突然被陈茵接下来的一句话凝固在脸上。
“没错,你们俩没听错。附子的毒性本就是其可以起死回生的根本,遇上阳气欲脱,心衰垂危的病人,就应该再用上更大的剂量。对于《药典》上的说法,我并不赞同。”
两人没想到陈茵居然是这种想法。
一向严守法律的齐闻仲更是觉得自己遭遇到了价值观的崩塌,目光呆滞,完全没有反应。
而柳梦溪则是担忧地看着陈茵,反驳道:
“茵茵,你要知道,《药典》上的规定是我们当医生的行医治病的准则。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超过其规定用药,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你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说的后面,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恨不得使劲摇晃陈茵的肩膀,看看她的脑袋里是不是混入了水。
“我只管治病救人,其他的不在意。”
陈茵眼神坚定,继续手里的动作,两人的提醒和警告并没有在她心中掀起一丝波澜。
齐闻仲和柳梦溪对视一眼,不敢相信看起来温柔和善的陈茵,骨子里居然是这么执拗的人。
两人意识到自己无法劝阻,只能按照她的吩咐做事。
不一会儿,几人就将需要的药材备齐,踏上前往青山村的路程。
这一次吴冬梅并没有跟着一同前往,而是在医馆留守,为需要的病人抓药。
顺便作为陈茵的通讯员,万一有什么急事找上门的话,好歹也还有一个人可以回村提醒。
于是,这一次是五人行。
刚开始走在路上,柳梦溪还是挺兴奋的,但随着走的路越来越长,她渐渐感觉力不从心。
心想:怎么这里的路都是上坡和下坡?走来走去,都没走多少直线距离就把人累坏了。
听着她气喘吁吁的声音,齐闻仲忍不住上前帮忙,“柳大夫,我帮你拿袋子吧,这样你轻松一点。”
这时候柳梦溪已经顾不上矫情,一把将袋子塞进齐闻仲怀里。
紧接着,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谢了。”
陈茵看了一眼面色潮红的好友,无奈地摇摇头,“接下来,你可要跟着我一起好好练练五禽戏,把身体锻炼起来。”
柳梦溪舔了舔干涸的口腔,无力地点点头。
终于,在柳梦溪觉得自己的双腿快要不听使唤,瘫软在地的时候,几人来到了吴家院子前。
因为昨夜吴鸣凤和吴青鸾没有回家,吴家人一整晚都没有睡好觉,起床后一直盯着门口。
所以,当陈茵几人的身影一出现在门口,立即被外婆发现。
“原来昨晚青鸾是你跟你鸣凤姐一起在茵茵家休息,你昨晚没回来,可是让大家好一阵担心。”
由于吴鸣凤是在县城上学,偶然周五没回家,过了一个时间点,吴家人就不会再惦记。
但是吴青鸾不一样,学校就在镇上,一放学就往家里赶,怎么都会到家的。
吴青鸾知道奶奶说的是自己,当即露出苍白的小脸。
“奶奶,昨天姑姑到学校找我,说今天一起回家,所以我才没有回来的。”
“我猜到了,你个最听话的孩子这个时间还没到家,肯定是你姑姑在鼓动。我看自从茵茵回家,你姑姑也是活跃了不少。”
外婆说话时露
出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把吴青鸾忐忑的心按回原位。
她摆摆手,示意一行人赶紧进院子,“快快快!都进来休息休息吧。”
说完,外婆往堂屋靠近,把煮好晾凉的开水倒在碗里,给看着最累的柳梦溪递过去。
“孩子,快,喝口水。”
柳梦溪迫不及待地接过碗,冲着外婆露出灿烂的笑容,都等不及说上一句话,碗口对准嘴直接灌下去。
由于太急切,水从嘴边两侧顺着下巴一起往下流。
陈茵想到一路上好友辛苦的模样,也不愿意说太多。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喝完解渴的水,站在树下歇息,喘口气。
陈茵往屋子里打量了一眼,问道:“外婆,大舅和大舅妈是去地里了吗?”
“没有,他们俩自从听你上次说的事情后,趁现在农闲,就整天在山上乱逛,像只没头苍蝇似的,我劝也不听。”
说到这,外婆都不好意思对上外孙女的眼睛,自家人实在是太心急了。
陈茵也没想到,大舅和大舅妈居然已经开始自己琢磨种植药材的事,为此不顾天气上山探查环境。
她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估计这个时候,大舅也该回来了。”
“是差不多。”
对于莽撞的大儿子和儿媳妇,外婆已经不想关心太多,转而提起更紧要的事。
“茵茵,你回来是不是要派人去和村长说一说?才好安排明天义诊的事。”
吴鸣凤一听,立即挤眉弄眼地露出得意的笑容,抢着开口说话。
“奶奶,这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好多人都看见过,村长爷爷一会儿就应该听到消息赶来,哪里用得着我们上门提醒。”
“也是,也是。”
外婆也意识到自己是庸人自扰,不再关心村里的事,将目光放在两个陌生的小姑娘和小伙子身上。
“那茵茵这两个是……”
“对了,外婆还没和你介绍。这位是我的大学同学——柳梦溪,也是一个医生,最近来找我散心,一起待在医馆,想要参加义诊,就带着来帮忙。”
“这个是我通过徐叔认识的,我们市医科大学的医学生,想要跟着我们学习。”
外婆一听,一个是外孙女的同学,一个是好心的徐老板熟悉的人,脸上瞬间爆发出激动的笑容,连喊三声好。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感激你们的。”
一腔真情流露把柳梦溪和齐闻仲都说的不好意思了,毕竟两人都还没正式开始义诊。
两人羞涩地对着目光热切的外婆连连摆手,倒是看出不少相似之处。
和吴鸣凤说的一样,村长很快就收到了陈茵回村的消息。
一听就知道陈茵是来开展义诊的,立即将身边使唤惯的大孙子——吴玉树派出去。
所以,当陈茵几人在院子里聊的正越快的时候,吴玉树的身影出现了。
作为自己的好帮手,陈茵一眼就发现了吴玉树的身影。
她迅速从凳子上站起身,语气肯定地说:
“玉树哥,肯定是村长派你来的吧?”
“茵茵你猜到了。我爷爷就是想让我向你确认一下,是不是明天开始义诊,我好让李家村的人做准备。”
吴玉树冁然而笑,对自家爷爷的心思也是明了。
“就是明天,和上次一样。只不过我还带了一个同学和还没毕业的医学生一起去,你们就没必要派那么多保护的人。”
不曾想,吴玉树一听到陈茵的话,瞬间收敛脸上的笑容,不赞同地说:
“那可不行!两个女孩子和一个…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学生,村里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感受到人身攻击的齐闻仲下意识用指尖指了指自己,心想:我手无缚鸡之力?
他立即抬起自己的胳膊,上下打量,确认自己还是有点力气的。
一抬眼,却对上吴玉树那粗壮有力的胳膊,肌肉虬结,力量感满满。
原先准备好的话瞬间堵回肚子里,齐闻仲默默放下手,心想:他回校后一定要卖力地练,下次再见,绝对不让对方再小看自己。
柳梦溪瞥见这一幕,很快意识到齐闻仲的小心思,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一旁陈茵还在和吴玉树据理力争,最后将五人改为三人,减少村里的劳力浪费。
说完正事,吴玉树迅速离开吴家,往李家村跑去。
至于被他无意间伤害了男儿心的齐闻仲,早被他忽略的一干二净。
时间匆匆流逝,很快来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点。
此时,吴秋丰和安红英才灰尘扑扑地从山上赶回来,身上挂满了各种落叶毛絮,裸露的肌肤满是被草木划出的红色印记。
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火辣辣,燥热难耐。
陈茵迅速上前,将熬好的凉茶递给两人,“大舅,大舅妈,快点喝了这碗凉茶。虽然还没怎么放凉,但是正好给你们俩解解渴。”
吴秋丰撕开干裂的嘴唇,露出骄傲的笑容。
“好好,大舅这就尝尝。”
一口下肚,他夸张地长叹一声,“啊——好茶!”
“哈哈哈哈!”
这副模样顿时将在场的人逗的哈哈大笑,尤其是看着吴秋丰一副老实巴交的农村汉子形象的柳梦溪,有种形象崩塌的震惊感,笑得最大声。
忙碌了一上午,吴秋丰夫妻俩又累又渴,匆匆用凉水冲了一遍身体,很快和众人一起坐在餐桌旁。
陈茵再次介绍了两位新成员,和之前一样,两人受到强烈的欢迎,餐桌上欢声笑语不断。
饭后,简单休息一会儿,一群人聚在树荫下,开始讨论中药材种植的。
一说起这事,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吴秋丰和安红英,立即将这些天的成果道出。
“茵茵,你是不知道,在我们地旁边的山上,有好大一片的金银花,也就是你说的忍冬。我看那片地很适合种植忍冬,都不用自己费时费力找地,随便和村长签订十几年的租地合约就行。”
“还有遍地都是的鱼腥草,我之前都没想过这玩意竟然还是能是中药材。”安红英跟在后面补充。
说完,两人两眼放光地看着陈茵,希望能在她口中听到想要的答案。
陈茵没想到,这么多的时间,大舅夫妻俩竟然就找到了两种合适的项目。
“忍冬和鱼腥草确实不错,尤其是忍冬,几乎只要是山上都能找到它的身影,也是个不错的药材。”
吴秋丰一听这话,顿时乐的看不见眼睛。
吴鸣凤和吴青鸾被这种愉悦的气息感染,忍不住露出高兴的笑容。
毕竟现在说的是,可是和她们家的命运息息相关。
有钱了,家里的屋子就能建个更好的;有钱了,大哥也不用外出干苦力;有钱了,他们也会回来吧……
在愉悦的氛围中,陈茵将找好的关于中药材种植的书籍交给大舅。
“大舅,你看,这些都是我通过徐叔和闻仲找来的教中药材种植的书,上面有很多关于种植的科学知识。你要科学种植的话,一定要融会贯通,才能将药材种好,形成经济收益。”
吴秋丰一听,迫不及待地接受手,并对着陈茵和齐闻仲的方向连连点头表示感谢。
“谢谢,谢谢!茵茵你和小齐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说完,他激动地快速翻阅书籍,感受知识的美好。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陈茵就给他泼了一盆冷水。
“只是在种植方面,除了书本上的知识,其他的我都给不了大舅你帮助。我问过徐叔,目
前关于中药材的栽培,还处于起步阶段,外面也没有什么大型的种植基地,没有地方可以学习。所以想要将中药材种出来,估计就只能靠大舅你自己了。”
闻言,吴秋丰的心咯噔一声往下落。
但是他仔细想了一下,脸上是陌生的镇定,“你放心,大舅心里有数。”
“以前种地种菜哪里用得着人教,一块地就种出来了,我就不信一样是植物,中药材不行。”
此刻,在吴秋丰的身上流淌着一股豪情,把周围的人惊讶的说不出话。
吴鸣凤甚至觉得此刻的父亲很是陌生,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
随即,她冲着父亲在的方向,竖起大拇指,“爸,我看好你!”
外公和外婆脸上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虽然这一刻大家并不知道第一次种植中药材是否能够成功,但是仅仅是看见吴秋丰身上的勇气,就足以让人愿意给予他信任和机会。
外公外婆甚至已经开始琢磨村里的那一块地比较好,那座山价格便宜,可以租下种植药材。
他们青山村顾名思义最多的就是山,想要找几块平地种植中草药有些难度,但要是可以在山间培育的,那简直就是得天独厚的环境。
所以,吴秋丰心里打算的是先开始琢磨山头可以种什么。
思来想去,他还是忍不住向陈茵寻求意见。
“我看这些书茵茵你也提前看过了,所以你觉得我们青山村的环境,适合的种植品种有哪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