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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赡养

显然,情况比大家想象的还要糟糕。

陈茵当即快步上前,什么都顾不上了,一把将上半身趴在床头的病人扶起来。

与此同时,迅速感知病人的身体状况。

四肢冰冷,手腕处更是连脉搏都无法探查,掀开已经被一次次汤水打湿又风干而结成硬壳的衣领,终于在心口处感受到一点温度和心脏缓慢跳动的触感。

陈茵迅速转头看向跟进来的人,冲着吴玉树说:

“玉树哥,你快点去把我放在背包里用黑色牛皮纸包的药取出来,再往里面加入五十克附子,武火急煎。一煎好就立刻送一勺汤药过来,病人急用。”

吴玉树骤然听到陈茵急切的声音,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却已经将手里的背包打开。

他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包格外醒目的药,又从其他袋子里取出附子,一小包正好十克,连称重都不用了。

内心不由得对陈茵的预见性感到佩服。

吴玉树带着另外一个人直接往厨房走去,根本不在乎杨启航夫妻俩的意见,烧火,煮药。

而留在屋子里的几人,陈茵看了杨村长一眼,解释道:

“我现在要先给病人施针维持保住体内的气,还请村长你出去一下。后面的香芸嫂子请进来,帮我把病人扶一下。”

伍香芸听到陈茵叫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地用手指了指自己。

对上陈茵认真的眼神后,她迅速上前,正好和杨村长一进一出,顺便将门合上。

刹那间,一股更加浓郁的恶臭味涌入鼻腔。

那是一种积年累月大小便积累,加上汗臭味,以及旁边猪圈混合在一起的臭味。

伍香芸努力憋住鼻子,尽量用嘴巴呼吸,一双柳叶眉依旧挤在一起,可见屋内的一切对她的冲击有多大。

她大口呼吸几次,嘴角扬起尴尬的弧度,看见对面像是依旧坐在干净诊室一样的陈茵,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

“茵茵,需要我做什么?”

陈茵也知道自己的请求有点为难人,对方主要是负责自己的安全,可实在是现场没有其他的帮手,她不得不出此下策。

“麻烦嫂子,你来扶住病人的上半身,我来施针。”

“诶。”

伍香芸点点头,一步一步地朝着床边挪动。

当她从陈茵的手中接过病人时,一股更加浓烈的臭味涌入鼻腔,但是这都无法和她手下所感受到的分量和触感带来的震撼强烈。

她只觉得手里的人就像是只有一把骨头似的,摸着都硌手,还没自己刚满一岁的孩子分量重。

更令人震撼的是,怀里的人呈现出奇怪的姿势,像是一个弯折的U型山路,根本无法平躺。

如果没有人在一旁协助的话,想要对病人施针,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此刻,陈茵的全部心神都在病人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她分别对着病人的内关、水沟……太冲等穴位下针,努力唤醒病人的潜意识,辅助待会儿用药。

就在她拔出最后一枚针的时候,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叩叩!”

“茵茵,药熬好了。”吴玉树看着等候在门外的几个男人,不敢擅自闯进去。

“来了。”陈茵一边捡起刚刚脱下的衣服,盖在病人身上,一边对着门外的人说。

“把药递过来,玉树哥你再去舀一勺,一次次送过来,这药需要随煎随喂。”

“我这就去。”

吴玉树一听,小心翼翼地将仅仅装有碗底的药递给陈茵,确认对方接过手后,迅速往回走。

陈茵接过药,立即转身合上门,坐在床边。

她尝试下地将药凑到病人唇边,一手捏紧病人的下颌骨,迫使病人张开嘴。

幸运的是这一次的情况还算是比较好的。

当陈茵将药伸进嘴里时,病人还能够用吞咽反应,缓缓地将一勺药慢慢喝进肚子里。

一勺药喝完,立即换上新的一勺。

如此循环往复,四次下去,经由刘素兰一路宣传的村民们气势汹汹地朝着杨启航一家所在的位置聚集。

尤其是身处其中的老一辈,对养老的事情格外忧心。

担心有杨启航这个恶劣的例子存在,在他们村子里形成不好的影响。

万一往后有人有样学样,他们的养老怎么办?

养儿防老!养儿防老?

所以,站在院子里的何蜜可以清晰地看见山下聚集的人群中,为首的都是她的长辈,顿时吓得肝胆欲裂。

此时她也管不了还想去找村长求情的丈夫,当即抱着怀里的孩子,急匆匆地朝着屋后的方向跑去。

猪圈旁,杨启航一脸后悔地看着村长,声泪俱下地解释:

“叔,你知道的。你知道我爸死后,我妈是怎么照顾我的?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呢?”

说罢,他吸了吸鼻子,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刚刚还泪流满面,现在已经转换为悔恨和愤怒。

“都是何蜜这个女人,欺骗我!家里都是她在做饭,也是她照顾母亲和送饭,我都在忙地里的事。根本没有留意母亲在她手里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叔,你一定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不然…不然,我就没法在村里做人了。”

“叔只要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改过自新,从今往后亲自照顾母亲,再也不给何蜜那个贱人虐待的机会。”

说到情深处,杨启航更是直接给杨村长跪下来,一双手紧紧扯着村长的手不放。

他自诩说出的理由绝对能够令人信服,低头假哭时,已经在琢磨往后该如何“照顾”母亲。

不曾想,他的手忽然被人重重甩开。

杨启航猝不及防,一下子趴在漆黑湿润的泥地上,整个人呆愣地跪在原地,没有反应。

而杨村长悲痛和后悔的声音立即在上空响起。

“如果不是你默许,你媳妇敢这样干!”

“你们家那一亩地,就让你忙的连一天见一次你妈的时间都没有!”

“枉我之前这么相信你,竟然让你在村子里阳奉阴违,虐待自己的亲身母亲。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应该陪着你一起劝小月把你母亲送回来!”

想到弟妹变成这样,其中也有自己的原因,杨村长后悔的掩面而泣。

就在这时,闻声而动的村民们已经来到院门,气势汹汹地怒吼道:

“航子你个狗东西在哪里!竟然敢虐待自己的亲身母亲,你还是个人吗?”

“平日里装的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居然敢干这种事,我们要把人抓去处理!”

“还不快给我们滚出来!”

“滚出来!”

……

这一刻所有村民出人意料的团结。

一个个无惧烈日,举起随手带来的“武器,”对着屋子喊打喊杀,势必要将这个触及底线的人抓住,狠狠惩罚。

听到声音,杨启航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下意识地想要躲在村长身后,寻求庇护,嘴里还在不解地喃喃自语。

“村里怎么会知道?”

“他们怎么会知道?”

“叔,我不要被抓走。”

“对!我可以逃。”

话音刚落,杨启航转身就想朝着山林逃走,不给村里人集体惩罚他的机会。

但他刚转身,后领口立即落入杨村长的手中。

对于这个曾经爱护和信任的侄子,他不得不亲手抓住,犯了错,就应该受到惩罚。

“都来吧,人在这。”

杨村长的声音不大,但还是瞬间被留意杨家屋子状况的村民们听到。

顷刻间,围堵在院门口的村民们朝着两人在的位置跑过去。

一看见杨启航,瞬间有几个人冲上前将人牢牢抓住。

眼见被抓住,杨启航顿时没了心气,浑身瘫软,只能依靠几个村民的力量维持直立的状态。

为首的杨卫民意识到是村长将人抓住的,立即激动地说:

“还好村长你把人拦住,不然我们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个敢虐待亲妈的狗东西。”

“还想跑?待会儿就把他的腿打断。”

“诶诶诶!这年头不流行私刑了,小心被派出所的人抓走。我们还是用其他看不出来的法子吧,安全点。”

众人闻言,纷纷赞同的点头。

此时被落在最后的刘素兰终于从愤怒的人群中挤出来,关切地问:

“村长,荷花姐人呢?”

村长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身旁的屋子,“人在里面,陈大夫正在治疗。”

此言一出,刘素兰顿时松了一口气。

“还有的治就好,有的治就好。”

其他之前和荷花婶子交好的人,也纷纷跟着出声。

“说明还有命在。也是荷花幸运,正好遇上陈大夫义诊,不然早就被航子他们两口子弄死了。”

“我听说陈大夫想要进屋的时候,航子还拦着人不让进,真的是该死。”

“对了!我想起来早上排队的时候,航子这狗东西还笑着说自家不着急,舍己为人,排在最后。现在看来,他是想把他妈弄死吧?”

“呸!”

“狗东西!”

“真不是个人!”

还没把人带到祠堂,村里人想到杨启航的恶劣行径,根本等不了了,直接动起手来。

一时间,各种力度落在□□上的沉闷声在院中响起。

还是村长担心人被大家打死,出声阻止。

“好了好了,别打了。”

“万一打死的话,不好和派出所交代。先廷,你们先把人带去祠堂,等晚上再处理。”

村长发话,大家伙儿才不舍地停下手里的动作。

杨启航现在的模样也渐渐出现在大家眼中,一张脸被打的鼻青脸肿,根本看不出原本的五官。

再看他需要人拖拽才能够移动的状态,身上的伤势也不轻。

屋外的动静并没有对陈茵的救治产生任何影响,现在她的心神都在病人身上。

随着一勺一勺的破格救心汤灌下去,屋内的两人能够明显的感受到病人逐渐恢复的呼吸和心跳。

尤其是担当支撑物的伍香芸,几乎是一点点感知到怀里的人逐渐升温。

那种濒死的人一点点被救活的震撼,令她完全忘记了身处的环境。

半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香芸嫂子,你可以把人放下了。”

陈茵确认病人暂时没有危险后,对着已经身体僵硬的伍香芸说。

闻言,伍香芸有些不敢相信,她对上陈茵坚定的眼神,缓缓挪动身体,松开手,想要将人轻轻地放在床上。

可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不听使唤,完全僵住。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取回对身体的使用权。

此时,在门外观察了一会儿的刘素兰等人,也发现了屋子里的动静。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房门,对着里面的陈茵询问。

“陈大夫,现在荷花姐是没事了吗?”

陈茵转身看了一眼围在门口乌泱泱的女性们,点点头说:

“危险期已经度过,但仍然不可以掉以轻心。接下来还要继续煎药、喂药,直至病人醒过来,才可以更换成其他固本培元的方子,养护身体。”

“那可以把人挪出来,换一个干净的屋子吗?”

“可以。”

一听这话,门口的众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房间的状况太糟糕,她们这些围在门口的人都有些受不了屋里传来的恶臭味。

不敢想这段日子无力挪动的吴荷花是怎么在这种条件下生活的。

同时,对陈茵这个大夫更加崇拜,竟然敢直接在这样的环境中,对着一年没换洗犹如的“乞丐”一般的病人亲手看诊。

望向陈茵的目光中,含着满满的敬意和欢喜。

随即,刘素兰喊上几个熟悉的人,将杨启航他们房间里的被子拿来,一起进入屋子,小心翼翼地将吴荷花放在被子上。

看着被子上只能看见骨头的人儿,一群在外泼辣的婶子们,全都忍不住落泪。

刘素兰更是声音哽咽地说:“荷花姐这段日子受苦了。”

“要是早知道启航是这种人,我就不应该信他的话,亲自上门看一眼才对。”

“谁说不是呢?”

这一刻,几乎所有人都在自责,责怪自己怎么能让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边。

在几人小心的动作下,病人被转移到最好的屋子修养。

眼见大家会留在这里照顾,时间也快到了下午义诊的时候,陈茵表情严肃地对几人叮嘱。

“现在病人暂时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喂药。那药需要一直喂下去,直至病人完全清醒。清醒后,再间隔六个小时喂一次,直至能够起身。”

“然后你们就可以去村部找我复诊,开下一个疗程的方子。”

“我们知道了,陈大夫。”刘素兰恨不得举手发誓保证。

见状,陈茵才放心离开,走之前,她还是忍不住再次叮嘱。

“记住,即使是擦洗身

体都不可以。现在病人虚弱,一旦受外邪入体,必定气机大乱,性命堪忧。”

“知道知道。”

刘素兰下意识地缩回手,不敢触碰吴荷花一点。

其他人也跟着连连点头保证,绝对不会违背医嘱。

离开杨家,陈茵一行人缓缓朝着村部靠近。

原本这个时候的村部应该只有下午可以排到号码的人在,此时却和早上刚到时一样,被村民们围的水泄不通。

村民们看到靠近的陈茵,人群瞬间躁动起来。

虽然经由刘素兰的宣传,有不少人直接打上门,但是这些人数和全村人比起来,还是不值一提。

这不?

当看见村里人压着杨启航往祠堂去的时候,大家立即好奇地打听。

一时间,杨启航虐待亲身母亲,陈茵救活快死病人的事,瞬间在小河村传扬开来。

这么多人守在村部,就是因为村长不准大家去杨家上门打探,影响病人休息和恢复。

所以,大家只能来这里,准备亲耳听听陈茵这个当事人之一是怎么说的。

还不等她走到面前,已经有人心急地问出声。

“陈大夫,荷花婶子现在怎么样了?听说看见她的时候,人都凉了。”

此言一出,人群瞬间躁动起来,被她诉说的强烈画面感吓得身体颤栗。

作为帮手的伍香芸对这个情况最清楚,但听到这种说法,她自己都被吓一跳。

陈茵看着人群露出恐惧的眼神,当即开口解释。

“大家别担心,病人已经逐渐恢复,目前身体温度只比我们偏凉一点。”

“那就好,我还以为要……”

话虽然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意思,以为要吃席了。

“那……”还有人想要提问,立即被站出来的村长制止。

“别问了,晚上每家派一个人到祠堂,到时候大家都会知道具体情况。”

杨村长愁眉不展,一脸不满地看着还想继续耽误时间的人,鼻子重重喷气。

“别再找陈大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大家还看不看病?”

“陈大夫,这边走。”他伸出一只手,示意大家让开一条路,让陈茵行动。

果然,大家一听到义诊开始,立即让开一条道,供人行走。

不多时,下午义诊开始。

陈茵一直待在村部直至七点,随后前往杨家,看见已经清醒的荷花婶子,切脉看诊,确认现在的病情。

再次叮嘱在一旁帮忙的村民后,才跟着吴玉树五人一起回家。

当陈茵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变黑。

吴冬梅一想到女儿今天去其他村子义诊,担忧的心就没有放下来的时候。

尤其是当天色渐渐转暗,一颗心更是惴惴不安,一直在院子来走来走去,伸长脖子往外看。

当她借着月色隐隐约约看见一团黑影正在缓缓靠近时,早已经等不及确认对方是谁,一脸担心地冲过去,对着黑影喊道:

“茵茵,是你吗?”

“妈,是我,我回来了。”陈茵听到声音,立即回应。

忽然看到一道极速靠近的身影,连忙出声阻止。

“妈,你别过来,我马上到家。”

话音刚落,母亲的身影已经冲到她面前。

吴冬梅仔仔细细地将女儿打量一遍,没看见和出门时有什么变化,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疑惑地问:

“怎么这个时间才回来?”

“说来话长,妈,等我回家再说。”

随即,陈茵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吴玉树,“玉树哥,我到家了,你先回去吧。村长爷爷应该也在家担心你了。”

闻言,吴玉树哈哈一笑,“我个大男人,爷爷有什么好担心的。既然婶子来接你,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见!”

也不等陈茵两人回应,他挥挥手,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蛙声一片的田地间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咕噜咕噜——”

吴冬梅一听这个声音,什么都忘记了,拉着陈茵的手就往家里走。

“这个时间回来?怎么还没有吃饭?该不会是小河村的人舍不得吧?”

“你出这么大力,居然连口饭都给不吃,真的是不懂礼貌!还好家里给你留了饭,先吃饭,有什么其他的事待会儿再说。”

陈茵被母亲拖着,一路风风火火地朝着厨房走去,把锅里温着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吴冬梅看见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再度变差。

吴秋丰几人也是一脸担忧地看着陈茵,安红英更是忍不住再次询问。

“怎么小河村的人没留你吃饭?这我可得好好和村长叔说说。”

陈茵摸摸有点鼓的肚子,摆摆手解释道:

“没有。杨村长是想留我在村里吃饭,可我看时间不早,再吃点饭,回来天就要黑了。我们吃的午饭,一桌子鸡鸭鱼肉全都有,全是村里人送来的,肚子根本塞不下。”

几人迅速她的话中提取到关键信息,那就是今天的义诊结束的非常晚。

还不等吴冬梅对此表达不满,陈茵继续将今天在小河村发生的大事说出来。

一听到有人虐待老人,瞬间群情激愤。

“怎么还会有这样养不熟的孩子?居然因为不想给母亲擦洗身体,只给母亲每天喝点带汤的糊糊。”

“这样的人在前些年,那是要被村里人打死的!”

“看来往后遇到这种不让外人探病的家庭,一定要万分注意。”

陈茵回想了一下自己从村民口中得知的杨启航的处理办法,当即说出来安抚几人的情绪。

“人已经被打的不成样子,也就是没断胳膊断腿而已。”

“这都算好的!”吴冬梅怒气冲冲地说。

说完这事,她看女儿脸上透露着疲惫,连忙将人从凳子上拉起来。

“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今天肯定累坏了。厨房里还留着给你烧的热水,快点去洗漱,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有一场大仗要打。”

面对母亲的关心,陈茵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笑着说:

“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去。”

见状,吴秋丰和安红英对视一眼,只能暂时按捺住心中的想法,等结束义诊后再说。

翌日,有了第一天的经验,陈茵更早时间赶到小河村,准备八点半开始义诊。

但没想到,她人刚刚赶到村部,一个泪流满面的女人直接朝她扑过来。

突然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陈茵更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担心发生什么意外。

不曾想,女人朝她扑过来居然是为了跪在地上。

还没等她问清楚,三声重重的响头在寂静的村部大门响起。

“陈大夫,你的大恩大德我杨新月一辈子铭记在心!”

闻言,陈茵下意识地不远处的村长看过去,脸上全都是茫然和无措。

杨村长深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脸上都是怅然。

于是乎,陈茵只能将希望放在女人身上,试探性地询问。

“请起请起!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

杨新月咬紧嘴唇,慢慢从地上站起来,抬眸,对上陈茵困惑的眼神。

她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一脸悲痛地说:

“我就是陈大夫你昨天救下的吴荷花的女儿——杨新月,也是杨启航那个不孝子的亲姐姐。”

“呜呜呜——”

“我是真的没想到这个狗东西把我妈带回来,居然是为了虐待她。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应该把妈送回来,送回来让她跟着杨启航这个狗东西吃苦,甚至差点死了。”

如今想来,杨新月依然是后悔不已。

自从改革开放,她就尝试性地做点小本生意。

后来和丈

夫挣了点小钱,就去了市区,继续做生意。顺便把母亲带去市区,说是替她们夫妻俩看孩子,实际上还是想让身体开始不舒服的母亲多多休息,不要为了弟弟就不顾身体埋头苦干。

但还没在市里待上几年,弟弟就不乐意了。

搬出了儿子才是应该给父母养老的说辞,就连村里人也都这样劝说,加上母亲也不忍弟弟在村子里受到其他人的异样目光。

杨新月无奈只能将母亲送回来,近一年事忙,她没空回家,只能从和弟弟的电话中了解母亲的近况。

没想到对方竟然敢阳奉阴违,差点直接送母亲去死。

现在想起弟弟,她都狠得牙痒痒。

陈茵不了解其中内情,但看到昨日才暴露情况,今天一大早杨新月就出现在小河村,对母亲的感情肯定很深。

看到对方懊悔的模样,她也只能从一个医者的角度劝解。

“目前病人的状况还算可以,只要往后精心修养,能够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不是问题。这些都要需要你这个女儿承担,所以还请坚强一点。”

此言一出,杨新月吞下哽咽的声音,擦干眼泪,表情郑重。

“对!陈大夫你说的对,我还要照顾我妈,是不应该哭哭啼啼的。”

“今天凌晨赶到家的时候,我看见母亲已经可以说出一些气音,刚刚更是稍微可以做点抬脑袋的小动作。不知道陈大夫能不能现在抽空去看看?”

陈茵当即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抬眸对上杨新月满含泪光的乞求眼神,点了点头。

随即,她对着门口等候看病的村民们说:

“今天的义诊依旧九点开始,我先去杨同志家里复诊一下。”

一听这话,村民们纷纷不在意地摆手。

“陈大夫,快去快去!我们再等一会儿也没有什么问题。”

“荷花的病可比我们严重,陈大夫就先跟着新月一起去吧。”

“陈大夫放心,我们就在这边坐着等,不着急。”

……

杨新月对大家慷慨的行动鞠躬道谢,然后急匆匆带着陈茵往家里走。

陈茵走进房间,一眼就看见了在床上蜷缩着的病人,相较于昨天的状态,现在显然是好了很多。

她先是上前仔细询问了病人目前的感受,再切脉诊断。

随后对着关心的杨新月说:“你母亲目前状态已经好转,不用再和昨天开的破格救心汤。现在我先给你开一剂固本培元散,给病人喝上三剂,把亏损的身体养护好。”

说着,陈茵取出纸笔,在纸上落下固本培元散的方子。

“多谢陈大夫!”杨新月激动地接过方子,迫不及待地就想拿着方子去抓药。

刚转身,她却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一脸犹豫地看着陈茵,似乎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茵看出对方的为难,主动开口询问。

“杨同志,你是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陈大夫,我想问,我妈她的身体还能治疗吗?不是现在治疗的虚弱,而是她的骨头。一看到我妈只能弯着腰,全身曲着侧躺在床上,我的心里就不是滋味。”

“当然可以。在昨天复诊的时候就发现病人是因为腰疼,而无法正常直立身体。刚刚又确定了病人还伴有腰膝酸软,失眠,夜间抽搐的情况。”

“加上她舌质淡,舌苔白腻,脉沉细弱。应该是脾虚肾亏,瘀血阻络①。”

陈茵将病人的所有症状结合在一起,迅速找出病人的病因。

杨新月一听,瞬间双眼放光,急切地追问道:“那应该如何治疗?”

“暂时不急。”陈茵表情平静地说。

“为什么?”杨新月对此很是不解。

或许是病人身体的外在表现带来的冲击感太强,才会导致杨新月有这种问题。

陈茵只能耐心将其中缘由剖开细讲。

“目前病人急需解决的问题,是身体积年累月形成的沉珂。也就是目前最要紧的活命问题,这是本。至于腰疼,暂时并不会对你母亲的性命造成威胁。所以先解决最基本的生存问题,等身体逐渐好转,再考虑治疗其他。”

此刻,杨新月也意识到是自己太心急了。

之前母亲也是只能弯腰走路、干活,她想送母亲去医院治疗,死活不同意。

既然已经耽误了这么长时间的治疗机会,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对不起!陈大夫,是我脑子太笨,转不过弯来。”

“不要紧。目前病人的身体正在逐渐恢复,可以在中午太阳最烈的时候,去一盆热水给你母亲擦拭身体。切忌,一定要速战速决,不要让外邪侵入身体。”

陈茵不在乎地摇摇头,继续叮嘱其他事情。

杨新月一听可以除去母亲身上的脏污,哪里还管不得了其他,激动地连连点头答应。

看过吴荷花,陈茵带着人往小河村村部走去。

有了昨天的惊艳亮相,今天所有来看病的人对陈茵是崇拜的不得了,一个个都听从陈茵的医嘱,看病速度再一次加快。

仅仅三天的时间,全村义诊的任务几近完成……

第五天的时候,陈茵再次踏入杨家。

此时吴荷花已经能够靠着女儿杨新月坐起身,看到陈茵进门,脸上立即露出感激的笑容,嘴里细声慢语地说:

“陈大夫~你来了。”

“看来婶子的身体是恢复了不少,我再来诊一次脉。待会儿身体这三天有什么变化,或者是有什么不舒服的,都可以告诉我。”

陈茵看着逐渐恢复的病人,心中也是十分满意。

吴荷花对上陈茵的目光,神情舒展地闭目摇头。

最近这几天已经是她这些年最松快、最舒服的几天,身体再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

当陈茵结束脉诊,她激动地加快语速,把心里话说出来。

陈茵看着越说越快的病人,连忙抬手阻止。

“好了,婶子,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我们不着急,往后还有许多年可以聊天。”

闻言,吴荷花和杨新月都忍不住露出笑容。

“现在婶子的身体已经恢复大半,可以开始着手治疗腰疼的问题。针对婶子的症状,需要健脾补肾,活血化瘀,参苓白术散加减最为对症①。”

话音刚落,陈茵立即在纸上写下药方,递给杨新月。

“家属可以从我们手中买药,也可以自行前往其他医馆或医院抓药。”

“陈大夫,我们当然是从您这里买,您的医术和医德,我们都十分信任。”

杨新月接过药方,一脸郑重地说。

想到母亲的病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得到治疗,她有一腔感谢的话,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向陈茵表达。

她攥紧母亲的药方,呆呆地看着陈茵起身的动作。

就在陈茵即将跨出房门的那一刻,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茵当即大步上前,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能看到一阵灰尘飘扬在半空中,看不清来人的具体模样。

下一秒,院中的人影已经冲到她面前。

杨先庭看着眼前的陈大夫,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同时急切地想要吞咽口水,湿润喉咙。

但一路跑来,口水早就被风吹干了,喉咙想要发声都困难。

等他好不容易找回声音,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分钟。

一想到这,杨先庭的表情变得更加急躁,语速飞快地将来意说清楚。

“陈大夫!大事不好了,杨茂…杨茂那小子不成了。村长让我来请你,快点去看看!看看还能不能把杨茂那小子救回来。”——

作者有话说:①《国家级名中医李延验案选》

第37章 元阳欲脱

“杨茂?”

陈茵一时间还真想不起这人是谁,这几天看的病人太多,此时脑子只记得住昨天看过的病人。

杨先庭听到陈茵的话,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忍着羞愧出声解释。

“就是您第一天义诊的时候,排在第二位的那个小伙子。”

当初杨茂在诊室的表现,以及那丢脸的模样,让他都有些不想提及这个名字。

“是他!”

陈茵立即根据提示联想到杨茂的病情,当初看诊的时候,她已经提醒过杨茂的病不轻。

但很显然,他自己根本不在意,都没听她把话说完,就自行离去。

对于这样的病人,陈茵向来是不强求的。

毕竟生死有命,医者难救。

可现在有人求上门,她也不能见死不救。

陈茵迅速抬脚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向杨先庭打听病人目前的详细情况。

“杨茂现在是怎么了?为什么说他不好?”

“那小子这几天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今天一大早才回来。听他妈说,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湿答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杨先庭努力回忆杨茂妈所说的情况,如实复述。

“那他有什么表现?例如已经昏迷,面色惨白,或是大汗淋漓?”

陈茵想到之前杨茂已经是脾胃亏虚,湿阻中焦。

加上被大雨或者落水引起受凉,大概率会迅速加重病情,严重时,性命堪忧。

杨先庭一听陈茵的提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杨茂那小子面色发青,浑身冒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一直不停地咳嗽,四肢冰凉,看着就不大好。”

闻言,陈茵立即意识到杨茂此时性命危急,当即做出安排。

“叔,你走最前面带路,我们一路跑着去,更快一点。”

“诶!”

杨先庭意识到情况可能真的和他们预料一般,也顾不得疲惫的身躯,快步跑在最前面,引着人一路往杨茂家的方向跑去。

一群人还没跑到杨茂家,远远的就听到对面的房子传来一阵悲鸣的哭声。

哭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听着就让人眼眶泛酸。

杨先庭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巴掌,气喘吁吁地说:“难道我晚了一步!”

想到这,他奔跑的速度更快,陈茵迅速跟上。

反倒把跟着陈茵一起来的青山村村民落下。

几人看着快速奔跑,步伐一点没乱,甚至越跑越快,脸色如常的陈茵,忍不住在心底发问:

到底谁才是在村里干农活的?怎么陈茵的体力看起来比她们的还要好?

两分钟后,陈茵和杨先庭来到杨茂家。

此时,院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都是听说杨茂不大好,准备来见他最后一面。

虽说之前杨茂一直在村里偷鸡摸狗讨人嫌,但是现在人都快死了,那些错误大家能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往事风吹即散。

甚至还有人在屋子里安抚杨母,让她想开一点。

可杨母怎么能想的开。

她一脸悲伤地看着气息奄奄的儿子,悲痛欲绝,泪流满面,哽咽地说:

“小茂可是大林留下的唯一一根血脉,为了他我甚至改嫁,好不容易把小茂养的这样大,他死了,我可怎么办啊——”

话还没说完,一股更加猛烈的泪水从眼眶中落下。

哭泣中,她还不忘痴痴地看着门口,催促道:“怎么陈大夫还不来?”

话音刚落,聚集在杨家的村民们就发现了陈茵的身影,连忙上前打招呼。

“陈大夫,你来了?我看杨茂这小伙子是有这一劫,陈大夫你尽力就好。”

“陈大夫,你快去屋里看看还有没有救。”

“陈大夫,人在这边。”

人群迅速让开一条道,有人领着陈茵快速朝杨茂的房间走去。

这时,杨母透过房门,发现了陈茵的身影。

她迅速站起身,朝着陈茵所在的方向奔去,一上前,就立刻出声道歉。

“陈大夫,小茂那是年纪小,受人哄骗,才会对你不敬,你一定不要放在心上!”

“我也知道你提醒过小茂要注意身体,是他自己不在意。也是我这个当妈的没做好,不然他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不回家,想要压着他去你那里看病都困难。”

“可小茂他还小,他还没有结婚,没有儿子,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能被老天收回去呢?”

杨母仰天长啸,表达自己的悲痛。

下一秒,直接跪倒在地,一双手紧紧攥着陈茵的裤腿不放。

“陈大夫,我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来生我给你当牛做马,只要你能够救活他。”

陈茵感受到不断下坠的裤子,连忙扯住裤腰,出声安抚。

“婶子,你别着急,我就是来看诊的。你要先放我进屋,我才能够看诊,把你儿子救活。”

此言一出,杨母揪着的心像是被人强力打开似的,顿时清醒过来。

她一把松开自己的手,整个人坐在地上,急切地说:

“对!对对对!陈大夫你快进去看看,把小茂救活。”

至此,陈茵才跨入屋子,并迅速将此时杨茂的情况打量清楚。

只见杨茂躺在床上,脸色惨青,呼吸急促,并伴有严重的咳嗽,痰色白。

她将手贴在对方额头上,能够明显的感受到额头发凉,再一摸四肢,异常湿冷。

由于病人此时已经接近没有意识的状态,陈茵只能亲手动手,将杨茂的嘴巴捏开,露出里面的舌头。

舌质淡胖,边缘有齿痕,舌苔水滑。

手压在手腕上,脉搏微弱,一番查探后,确认脉沉细微结代①。

加上杨茂每次咳嗽,都能使前胸、后背冷汗不止。

显然此时他已经是一派元阳欲脱之象。

汗为心之液,冷汗不止,心气外泄,有心气亡脱之险。必须尽快用四逆汤合参附汤加减回阳救逆,益气固脱①。

不多时,陈茵已经完成诊断。

她迅速取出纸笔,在纸上写下方子,递给今天陪自己一同来的人。

“快!按照纸上的方子抓药,武火急煎。一煎好,立刻送过来。”

本就一直在等待结果的众人,一听这话,立即意识到杨茂有救。

杨母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原本瘫软的身体像是瞬间注入无尽的力量似的,立即走到陈茵两人身边,拉着抓药的人就往自家灶房走。

众人看着离开的杨母,忍不住向陈茵打听具体消息。

“陈大夫,杨茂他还有的救吗?”

这种提问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些时候,面对没救的病人,医生依旧会开些药,给家人心里安慰。

“来的还不算太晚,人能够救活。就是这一次他元气大伤,往后生活需要注意的东西有很多。”

陈茵并没有听出对方暗含的意思,还以为是在关心病人,立即给出解释。

众人听到杨茂还能救活,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悲伤。

按理说人可以救活,是件应该高兴的事。

但偏偏这个人是杨茂,等他病好,还不知道要怎么霍霍村里,难不成恶人真的命长吗?

就在众人沉思时,杨村长走到陈茵身边,不好意思地说:

“我们村这段时间真的是麻烦陈大夫了,你受累了。”

不管是杨启航的事,还是杨茂,都让他不敢抬头看陈茵,真的是太丢人了。

陈茵有些不解地看着杨村长,“决定义诊的时候,我就对会发生的一切有准备,您不必这样说。”

至此,杨村长望向陈茵的目光中更加敬佩。

他也不再提及这个话题,转而谈论义诊的事。

“如果我没算错的话,陈大夫你在我们村的义诊快要结束了吧?”

“应该在今天下午就能结束,村长你还有什么事吗?”

杨村长笑着摆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想要问问清楚,村里好准备准备。”

一听,陈茵立即联想到这些日子吃的饭菜,天天都超标,再三拒绝都没用。

心想:该不会村里又要做类似的是吧?

所以还没打听清楚具体情况,陈茵率先开口拒绝。

“村长,村里千万不要再送什么东西。义诊结束,我就要回到镇上,继续开医馆,过一段时间再去下一个村子义诊。”

“你们送东西的话,开了这个例子,往后我就不好再拒绝其他村子的好意。而且,东西太多,我和我妈两个人也带不回去,免得浪费你们的心意。”

杨村长一听,整个人顿时呆住。

他没想到,自己都还没开口,陈茵居然先发制人,让他准备好的话都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出口。

就这样,他站在原地,嘴巴张张合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

最后,杨村长只能干巴巴地说一句。

“那就暂时先听陈大夫

你的。”

不一会儿,杨母火急火燎地端着药出现在两人面前。

“陈大夫,药熬好了!”

“直接喂他喝下去就是。”陈茵让开位置,让杨母进屋喂药。

杨母迫不及待地坐在床边,将药放好,然后将浑身冰冷的儿子抱在怀里,拿起药碗,眼神中满满都是期待。

她立即舀出一勺药,凑近杨茂嘴边,用温柔的语气耐心安抚道:

“小茂,快把药喝了。喝了你的病就能好,快喝。”

可杨茂依旧紧闭双眼,牙齿咬的紧紧的,即使杨母将勺子强力塞进嘴唇里,都无法让儿子将药灌下。

看着棕色的药汁都儿子嘴边留下,她心疼地直呼:“洒了,洒了,都洒了。”

下一秒,视线迅速转向陈茵的方向,“陈大夫!这该怎么办呀?”

杨母下意识地想要站起身,但感受到怀里冰冷的触感,再加上手里滚烫的药碗,一个人不停地在为坐下还是站起纠结。

陈茵疑惑地朝两人看去,快步上前,一把捏住杨茂的嘴巴。

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巧劲,在杨母几人看来,就像是毫不费力地将人嘴打开。

杨母激动地连连喊了几声好。

“好好好!多谢陈大夫,多谢陈大夫。”

随即,杨母和女儿一起帮着把碗里的药全部给杨茂灌进去,等待药效起作用。

随后,一行人都在杨家等候,看着杨茂喝药后,身体逐渐回温,汗止,才陆陆续续离开。

杨村长一离开,立即前往青山村,准备向吴剩取取经。

他就不相信陈茵在自家村子里做了这样的大好事,吴剩能够什么回报都不给陈茵。

当他从吴剩口中得知,他们是轮流给陈茵送菜的时候,立即打消了模仿的念头。

但也正因为打听到了这个做法,杨村长心中顿时冒出一个更好的主意。

他笑眯眯地将脑袋凑到吴剩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一大堆。

最后两人相视一笑,对新做法的实施达成一致。

对此,刚刚结束了小河村义诊的陈茵一无所知,她乘着月色回到家里,开始为明天的离开做准备。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一家人准备洗漱入睡时,吴秋丰不好意思地走到外甥女旁边,吞吞吐吐地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陈茵疑惑地看着大舅,主动开口。

“大舅,你有什么想说的,直接说就是。”

“就…就是……”思来想去,吴秋丰还是有些开不了口。

就在他准备打消心中念头的时候,忽然一下子对上陈茵澄澈的眼眸,眼一闭,一咬牙,不再遮掩内心的想法。

“茵茵,就是玉珠不是靠给你采药,挣到了钱吗?你说,我和你大舅妈一起去采药挣钱怎么样?”

话一出口,吴秋丰就像是把身上的包袱扔下似的,顿时觉得通体舒泰,畅快不已。

安红英跟在一旁点头,外公和外婆眼神中也流露出一丝悸动。

陈茵没想到家里人居然还有这种想法。

当初她选择让吴玉珠依靠采药还偿还自己的债务,也是看对方年纪小,有孝心,不忍对方为了一点钱财放弃学业。

她没想到大舅看见其中的收益,也开始心动起来。

思索片刻,陈茵给了大舅否定的回答。

“抱歉,如果大舅你想要用采药挣钱的话,我觉得不合适。”

吴秋丰知道自己的提议会让外甥女有些为难,但是他没想到,陈茵这么快就否决自己的提议。

转瞬间,他刚刚因激动地拔高的情绪,顿时一落千丈。

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落败的公鸡似的,浑身上下透露着衰败的气息。

既然外甥女否决,吴秋丰也不准备采药挣钱了,但他很想知道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为什么?”

陈茵看着大舅垂头丧气的模样,当即对着众人,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道出。

“大舅,我让玉珠采药还债,那是我有心贴补。”

“因为我给玉珠的价格和在市区里大量买药材给出的进价是一样的,但是对于普通的采药者来说,这样的价格几乎是不可能达到的。可能你想说,你也可以把货供给我的医馆。但普通采药员的药,无论是品质还要价格都没有优势,这对一间医馆的持续经营是不利的。”

“而且我的医馆很小,每月消耗的药材数量有限。加上你们采药肯定也是在附近,药材的种类有限,并且大多数都是一些普通的药材,经济价值很低。”

随着陈茵娓娓道来的声音,一家人对于陈茵不同意而产生的不理解渐渐消散。

夫妻俩琢磨了一下彼此之前的想法,突然发现自己的想法是如此的不成熟。

两人连最重要的销路都没想清楚,就想要挣钱,真的是异想天开。

吴秋丰不禁露出苦笑,感慨道:

“我一个长辈居然都还没茵茵一个小姑娘想的明白,这些年真的是白活了。”

吴冬梅明白,不是大哥没想清楚,而是这些年家里实在是太穷了。

想要挣钱的迫切想法早已经将一切的不合理异化,脑子里除了挣钱,什么都不愿去细想。

她很想要改变这种状况,但想了想目前医馆的经营方式,只能将想要劝说的想法憋在嘴里。现在医馆的主事是女儿,她不能拖后腿。

一时间,整个吴家的院子里只有树上的蝉在尖叫。

陈茵看出大家笑容的苦涩,不禁在心里琢磨挣钱的法子。

只不过不是她挣钱,而是大舅他们挣钱。

思来想去,她还是只能从自己专业的方面寻找出路。

脑海中立即冒出来一个好法子——中药材种植、售卖。

随即,陈茵立即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虽然大舅想去采药我不赞同,但是大舅还可以走另外一条路,挣到中药材的钱。”

“什么!”

吴秋丰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惊喜地喊出声。

“其实按照现实的情况,有些中药材单纯靠天生地养是不可能有这么多在市场流通的。所以,目前市面上大多数的中药材,依靠的都是种植。”

“种植?”

“没错。虽然人工种植的药材和野生的药材之间药性有差异,但是为了满足时长对药材的供应需求,有些地区已经开始了中药材种植。”

一听这话,吴秋丰兴奋地立即站起来,激动地拍手。

“对!茵茵你说的对,既然菜能种,草药为什么不可能?都是长在土里的”

“哎呀!要是我们能把值钱的药材跟菜一样种上满满一亩地,药材可值钱多了。”

安红英仅仅是想象到那样的场景,整个人就兴奋的面红耳赤。

外公和外婆的眼眸中也换发出新的光彩。

陈茵意识到众人已经被自己说的心动,恨不得现在就开始,但是想要种植中药材,她们还有很多事急需解决。

“大舅,你先别激动。种植药材对我们而已,完全是个新事物,不能太着急。”

闻言,吴秋丰不好意思地坐回原位,“对,你说的对。”

“那我们应该怎么种呢?”安红英对陈茵说。

“这方面的具体知识我也不了解,我想着回去问问给我卖药材的徐叔,说不定他会知道一点消息。等我问清楚后,下次回村义诊,再和大舅你说。”

吴秋丰黝黑的脸上浮起一圈红晕,忍住双耳不断蔓延的热意,摆摆手说:

“也是,不着急,不着急。”

“那就下次再说,反正家里都穷了这么多年,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外婆最后一锤定

音,结束这个话题。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个个轮流洗漱,回房睡觉。

翌日,在吴家人有些困惑的眼神中,陈茵和吴冬梅仅仅背着一包东西回镇上。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吴秋丰疑惑中还有些生气。

“上次村长不是说每次义诊结束,茵茵和小妹回去的时候,都会有人给她俩送些吃的东西回去吗?刚说完,人就忘记了。”

外婆一巴掌拍在口无遮拦的大儿子后背上。

“你叔不是那种人,肯定是有什么事没来得及。要是被我知道你在外面也说这种话,看我怎么教训你!”

说完,她转而朝儿子的脑袋拍去,转身回家。

吴秋丰一脸错愕地捂住后脑勺,疑惑地看着妻子,“妈,为什么要打我?”

“你该打!”安红英扔下三个字,跟着婆婆一起离开。

家门口的小闹剧陈茵两人并不知道,因为这一次带回去的东西少,两人都觉得轻快不少,走的速度也比之前快。

但是令两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两人快速来到半路时,居然正好遇到警察压着人往镇上走。

凑近一看,陈茵惊奇地发现,居然还是熟人。

还不等她开口,对面的杨新月已经率先发现了陈茵的身影,也不知道她对警察说了什么,她们一行人竟然停了下来,静静等待陈茵母女俩靠近。

“陈大夫,你是今天回镇上?”杨新月语气轻松地问道。

站在一旁的两位警察也跟着一起打招呼,“小陈大夫,”顿时将在场的人惊的不起。

众人不知道的是,自从傅县长在惠民堂暴怒后,几乎镇上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惠民堂惹不起。

不管是因为医馆的大夫是傅县长罩着,还是陈茵如今的保健局身份,都惹不起。

但这两个原因对于普通人还是有些难以企及,大家尊敬陈茵更现实的理由是:陈茵的医术是可以达到治疗权贵那种等级的人的。

这辈子谁也说不准自己有没有求到医生头上的时候。

现在身边就有陈茵这样一个医术高明的医生,谁愿意得罪她呢?

意识到警察知道自己的身份,陈茵也有些震惊。

她笑着对两人点头示意,转而将目光放在杨新月身上。

“杨同志,你们这是……”

杨新月点点头,肯定陈茵的猜测。

“陈大夫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弟弟虐待我妈证据确凿,我报警了,村里也给我作证,所以今天暂时先将他送到警局,等待法院宣判。”

对于杨启航的结局,陈茵并不意外。

无论古今,对与杨启航这类不孝的行为,律法的处罚都是最严苛的。

“那往后你母亲都是跟着你生活是吧?”

“是的。等我妈恢复后,经陈大夫你确认可以走动,我就会把我妈带到市区一起住。”

“挺好的。”吴冬梅作为旁观者,听到这个结局,忍不住感慨出声。

陈茵对上杨新月感激的眼神,迅速回道:

“我在医馆等你们母女。”

“我们一定会来的。”杨新月表情坚定地说。

简单打过招呼,双方就此分开。

陈茵两人走在前面,还不到中午就回到了医馆,医馆看起来和两人离开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医馆刚有动静,隔壁的李春丽立即感知到,她立即从店里走出来,来到医馆门前,看着陈茵母女俩收拾东西。

“茵茵,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听出好友的语气不一般,吴冬梅抬眸看向大门的位置,好奇地问:

“怎么?最近有人找我们医馆吗?”

说到这,李春丽眉头一挑,眼波流转,似乎里面藏着很多秘密似的。

她微微斜着身子依靠在门框上,瞥了一眼还在后院的陈茵,突然压低声音,打趣道:

“就你们俩离开的这一个星期,打到我那里的电话就不止十个。特别是,其中还有一个年轻小伙子,几乎天天都在打,一直问你们哪天回来。无奈,我只能把你们医馆的电话告诉他。”

李春丽双手一摊,眼神中全是戏谑的意味。

吴冬梅一看好友含笑的眼眸,就知道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立刻出声打断对方的思绪。

“那肯定是你想多了,我们家茵茵说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专心将惠民堂经营好。”

李春丽一听,顿时站直了身体,一脸不赞同地说:

“茵茵就是个年轻小姑娘,根本不知道里面的门道。难不成你就看着茵茵为了医馆,一直一个人?”

刚说完陈茵,她觉得还不够,继续对着眼前的吴冬梅输出。

“还有你冬梅,这么多年,你也可以考虑找一个新的。”

忽然听到这种话题,吴冬梅的表情闪过一丝错愕,沉默许久。

“你怎么又说这个?”

“我是在关心你。现在茵茵大学毕业,医术了得,自己照顾自己不成问题,你也应该好好考虑自己的生活。”李春丽语重心长地说。

可这些年吴冬梅真的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脑子一回忆,全都是丈夫的清俊的容颜。

她一个乡下的土包子,竟然能够和首都来的大医生结婚,已经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也是她这辈子最值得纪念的事。

就在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拒绝的时候,医馆柜台上的电话忽然响起。

“叮铃铃——”

好了,这下子也不用吴冬梅思索结束话题的理由,她下意识地想要往柜台跑。

回头看了一眼李春丽,扬起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

“先不说这个话题了,我先去接电话。”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到了柜台前,一点都不给李春丽反应的机会。

李春丽一看,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合着就是不想谈自己挑起的话题。

算了,反正这么多年她也劝过来了,不差这一次。

想到这,她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另一边,吴冬梅已经接通电话,“喂,你好,这里是惠民堂。”

电话另一边的齐闻仲听到惠民堂三个字,差点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这么多天,总算是让他拨通惠民堂的电话了。

他心急的根本想不起打听电话另一端的人的身份,迅速将来意道清楚。

“你好,我是齐闻仲,之前和茵茵姐在市里见过的。我现在有点事想要和茵茵姐说,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小伙子,你等着!”

如果是之前,吴冬梅接通这个电话,肯定不会多想什么。

可李春丽的话就像是打开了她的脑子一样,瞬间浮想联翩。

她一边捂住听筒,一边伸长脖子对着后院的女儿喊道:“茵茵,快来,有人给你打电话。”

“这就来!”

陈茵迅速停下手里扫平药材的动作,匆匆洗把手,从后院进入医馆。

当她对上母亲的眼神,总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于是乎,她疑惑地打听,“妈,是谁打来的?”

吴冬梅听到女儿的音量,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而她就像地下党交换情报似的,压低声线,用夸张地口型说:“小伙子叫做齐闻仲。”

“妈,你这是干什么?”

陈茵目光呆滞地看着母亲的动作,连对方说出口的名字都没留意。

吴冬梅一听,顿时耷拉着脸,一把将电话塞进女儿手里,没好气地说:“齐闻仲打来的。”

陈茵疑惑地看着母亲生气离开的背影,接过电话,下意识地说:

“我是陈茵。”

“茵茵姐!我是齐闻仲啊。”

齐闻仲虽然不解为什么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如此杂乱,但在听清陈茵声音的那一刻,脸上还是忍不住露出喜悦的表情。

“这段时间茵茵姐你们医馆的电话怎么一直没人接?”

“我和我妈回村去了,顺道义诊,医馆不开门,自然没有人给你接电话。”

陈茵语气平淡地说出信息量如此庞大的话,让齐闻仲的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他仔细仔细回味了话里的内容,震惊地张大嘴巴。

“什么!茵茵姐,你竟然自己一个人义诊!”

“中医又不需要什么带上什么机器,自己一个人下乡看诊,应该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此言一出,齐闻仲激动地在电话的另一端连连摆手,像是陈茵能够看到似的。

他的嘴巴疯狂抖动,但是一时间挤在嗓子里的话,一直都没有蹦出来,两人只能在电话里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陈茵还以为是电话出了问题,忍不住出声询问。

“怎么了?是电话坏了吗?闻仲,你还能听到吗?”

“能能能!”齐闻仲急切地回应。

他没想到陈茵医术高明之外,还是一个如此有大爱的医者,让他忍不住流露出崇敬的眼神。

一时间,他对陈茵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齐闻仲忽然想到最近上课所遇到的问题,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茵茵姐,我可以来你的医馆学习吗?我自管食宿,可以免费帮你抓药、熬药,跟着一起下山背包,当助手,只要你能让我在身边旁观你看诊就行。”

这些话一股脑全部吐出来,浑身畅快的同时,也让齐闻仲有些尴尬的不知所措。

他知道自己的提议非常冒昧,陈茵不接受也是正常的。

就在他将自己安慰好的时候,电话的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道清丽的声音。

“好啊。”

“啊?什么?茵茵姐,我刚刚没有听清。”

齐闻仲的脑子像是被什么锤了一下,整个脑子嗡嗡的,刚刚电话传来的声音在脑子里不停回响,飘忽不定,根本抓不住。

“我说好的,有人愿意免费来帮忙,我还有什么不同意的?”

陈茵听出齐闻仲的恍惚,忍不住扬起嘴角,再次给出肯定的答案。

“欧耶!”

齐闻仲激动地直接跳起来,差点连带着手里的电话摔下地。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他微笑着面对来自宿管员的死亡威胁眼神,急匆匆地对着陈茵说了一句话,迅速挂断。

“茵茵姐,我周末的时候就来找你。”

随后,齐闻仲一脸歉意地看着宿管员,连连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一定小心。”

“要是坏了,你就得赔!”

齐闻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转身兴奋地往宿舍跑去。

正好此时宿舍的人有点多,大家看到齐闻仲满面春风地哼着歌回来,忍不住打趣道:

“呦呵!老齐,你该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浑身上下都格外荡漾。”

“呸呸呸!”

齐闻仲一听,立即对着说话的吐口水,“你会不会说话?我这哪里是荡漾,我是兴奋和高兴好吗?”

“难道除了有对象,我就不能有其他值得开心的事?”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跟着回应,“有!你确定医院入职名额了?”

刹那间,宿舍里的所有人都伸出头来,目光紧紧锁定在齐闻仲身上,等候他的回答。

“没有,”齐闻仲双手一摊。

“切~”

众人立即没了兴趣,转而继续翻动手里的医书,准备多学些知识。

除了一个人之外,覃书看着众人的模样,尤其是无故兴奋的齐闻仲,嗤笑一声。

笑声在宿舍里格外明显,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回应。

对此,覃书越发得意,眉头一挑,装作前人语重心长地对齐闻仲劝说。

“老齐,除了看书和跟老师们学习,你要是想进附属医院的话,还得在其他地方多多下力。有时候,某些人的一句话,比你努力千百倍都有用。”

宿舍里心思活络的,立即听出覃书的意思,立即上前奉承。

齐闻仲听到这些意有所指的话,兴奋的笑容逐渐落下,不发一言,回到自己的座位。

心想:不就是自己的成绩压过覃书一头,才一直会被覃书在这方面被挖苦吗?

时光匆匆如流水,在铜溪镇接头,突然响起一道人声。

“嬢嬢,请问镇上的医馆往哪里走?”——

作者有话说:①《不如中医之门(6):疑难病症辨治思路详解

第38章 投奔

一听到医馆两个字,被问路的居民立即站直了身体,一脸好奇地问:

“你是来找小陈大夫的吧?”

“小陈大夫?”

“之前开医馆的叫陈大夫,现在是陈大夫的女儿在经营,当然叫小陈大夫。”

那抬起的下巴和高傲的小模样,顿时把柳梦溪逗乐了。

明明大夫是陈茵,为什么普通的一个路人都会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呢?

一时间,柳梦溪对陈茵离校后的生活非常感兴趣。

“没错,我就是来找你说的小陈大夫。”

“那你来的这个时间有点晚,估计医馆的病人排号都要排到下午去了。”

闻言,柳梦溪震惊地瞪大双眼,连忙摆手解释:“我不是来看病的。”

“嗯~”

虽然不理解,但是路人像是告诉了柳梦溪医馆的具体位置。

“你只要沿着这条镇上的主路一直往前走,看见一间写有惠民堂三个字的匾额,那里就是我们镇上唯一的一间医馆。”

“多谢嬢嬢。”

一得到路线,柳梦溪匆匆告别路人,加快步伐往惠民堂所在的位置靠近。

还没走到目的地,她远远地就看见了在路人嘴里的医馆。

惠民堂三个大字写的古朴浑厚,看着就凭空让人生出一种信任感。

想到自己来到铜溪镇的目的,不由得对这里的生活更加好奇。

不多时,柳梦溪就来到惠民堂大门前,前脚刚跨入大门,立刻发现了新奇的东西。

脚下的门槛居然中间有一个凹槽,打开的大门也没有像她印象中那样被藏在墙壁门后的门板,而是在她猜测的位置摆放着堆叠在一起的木板。

对!

就是木板。

单纯的木板,像是直接由木头切片后制成的,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种朴实。

就在柳梦溪新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时,等候看病的居民们一眼就感受到她身上与铜溪镇格格不入的气质。

众人想到陈茵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想着有外地的人特意赶来看病,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但想到今天看病的号已经发完,有好心的人立即走到柳梦溪身边劝解。

“同志,今天小陈大夫的号已经发完了,不是什么要命的病的话,明天早点再来吧。”

这已经是柳梦溪进入铜溪镇后,第二次听到类似的话,心中对陈茵的兴致越发浓郁。

“谢谢,只不过我不是来看病的。”

“不是看病的,你来医馆干嘛?”来人的声音一下子拔高,尖利且刺耳,瞬间吸引了医馆病人的注意。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柳梦溪身上。

不知为何,柳梦溪忽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立即高举双手,迅速开口解释。

“我是陈茵的大学同学,特意来找她的。”

此言一出,众人戒备的眼神瞬间变得亲和。

距离她最近的居民甚至嗔怒一声,“哎呀!幺妹是小陈大夫的同学,早说嘛——”

“那你岂不也是旭华大学的大学生!”

“这个大学的学生肯定和小陈大夫一样很厉害,同志,你的医术肯定也很好吧?”

听到这话,柳梦溪脸上还没完全绽放的笑容顿时僵住,尴尬地笑了两声,赶紧转移话题。

“所以,你们口中的小陈大夫在哪?”

“那,就在对面的小屋子里。”

一时间,所有人都指着等候区对面的区域。

“多谢。”

说着,柳梦溪立即抬脚往手指的位置走去。

看着格外狭窄的屋子,她的目光中满是不解,为什么陈茵要选择这么一间小屋子看诊呢?

思索间,她敲响诊室的门,“叩叩!”

听到敲门声,陈茵神态自如地回了一句,“稍等一会儿,正在为病人看诊。”

紧接着

将所有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孕妇身上,语气柔和地安抚对方。

“别紧张,外面敲门并不会影响我们的看诊。而且你这里马上就好,不用着急。”

“好。”孕妇的情绪瞬间平静下来,目光紧紧盯着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陈茵收回手,将诊断结果给出。

“你的身体和胎儿的发育都很好,没什么问题。”

没想到这话并没有给孕妇带去安心,她紧张地追问道:

“那我不用喝什么安胎药吗?听说中医有这种药可以喝。”

陈茵也不知道对方是从哪里打听来的,竟然会想要主动喝药。

对此,她耐心解释,打消对方心中的念头。

“俗话说:是药三分毒。既然你的身体没有病症,怎么能给你开药呢?如果你实在担心孩子,平日里多摄入各种新鲜的蔬菜和水果,你还可以饭后走一走,便于以后生产。”

终于听到关于自己的“良药,”孕妇兴奋地应声,“诶!小陈大夫,我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病人听劝,陈茵也可以放心。

于是,她习惯性地说:“麻烦你出去的时候,顺便帮我喊一声下一个病人。”

孕妇点点头,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开。

可人刚走到门口,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停下脚步。

转过身,一脸不好意思地看着陈茵,问道:“陈大夫,像我这种该付多少医药费啊?”

“你只看诊,没开药,给五毛就行。”陈茵表情平静地说。

“多谢陈大夫!”这下子,孕妇更开心了。

没想到自己看了自己和胎儿,居然只花了五毛钱,这点钱在其他医院,想要得到医生的一句话都难。

如果不是还怀着孕,她真的想对着陈茵鞠躬道谢,心想:身边有这样的好大夫,真的是太好了。

解决心中的疑虑,孕妇打开门,往外面走去。

一抬眼,立即发现了站在门口的柳梦溪,她立即联想到刚刚敲门的声音,好奇地问道:

“你是25号?”

柳梦溪意识到对方会错意,连忙摆手解释,“我是小陈大夫的同学,特意来镇上找她的。”

这句话不止是孕妇可以听见,坐在诊室里的陈茵也可以听见。

听到熟悉的声音和名字,陈茵迅速抬起头,对上那张熟悉的笑眼,立即从凳子上站起来,加快步子往门口走。

一边走,一边好奇地问:“柳梦溪,你怎么来了?”

“当初我可是在宿舍里说了,往后我可是会来投奔你的。怎么?不欢迎。”

说话间,柳梦溪迅速迎上去,骄傲地抬起下巴,将陈茵全身上下打量一遍。

随即,她竖起大拇指,赞叹道:“我们的小陈大夫,真的是像模像样。”

夸完陈茵,她又将话题转到医馆上,随意环顾一圈。

“你这医馆弄的挺不错的,不过短短三四个月,居然能够吸引到这么多病人。要是被宋栀子她们看到,肯定也和我一样惊讶。”

话音刚落,柳梦溪上前一步,与陈茵错身站立。

她将嘴巴凑到陈茵耳边,好奇地发出疑问。

“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医术提升这么快的?你快教教我,我进入医院这三个月,可是把我憋屈死了。”

柳梦溪有此一问很合理。

因为陈茵在学校的成绩并不出挑,距离自己亲自上手独立看诊,更是有不少差距。

但是看着眼前医馆的热闹模样,陈茵在铜溪镇所展现出的医术水平,绝对要超出学校水平非常多。

不然,根本不会有医馆内各式各样的人找她看诊。

柳梦溪等待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甚至猜测:有些人的病即使是她现在跟着的主治医生,都不敢说自己能够治疗。

但这些人却敢找上惠民堂,一定是有底气的。

陈茵当即意识到柳梦溪看出了自己现在和以前的区别,脑子快速转动,很快,她就想好了理由。

“想要提升医术,首先就是要有足够的病例。以前在学校,我们几乎都是走马观花,亲自上手的机会少之又少。没有练习,怎么知道自己的缺陷?如何提升?”

对此,柳梦溪深有同感,周身萦绕的气息瞬间衰弱下来,跟着长叹一口气。

“你说的对。我现在已经不是学生,组里的负责医生还是不让我们上手。每天就跟在他们后面看着,连开个口表达自己的看法都难。”

说完,她恍然大悟地瞪大双眼,露出一副没看出来你是这种人的表情。

同时手指着陈茵上下摇晃,“怪不得你非要回镇上开医馆,当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

“一半一半。”陈茵笑着摆摆手。

说完这些,她并不想要再继续这个话题,连忙出声打断柳梦溪想要开口追问的动作。

“不多闲聊,我还要看诊,时间有点长,你先去后院休息吧。具体的位置你问问我妈,她就在柜台抓药。”

陈茵这个话题转移的并不算高明,因为柳梦溪意识到陈茵刚刚的话肯定不是全貌。

虽然镇上可以亲自上手的病例多,但也要有人愿意给你上手。

所以,面对陈茵的提议,她转而挑起另一个话题。

“我也是大夫,你应该不介意我在一边旁观吧?说来,我们也没怎么在一起看过病人。”

“你不嫌累,我当然不会拒绝。”

“嘿嘿!”柳梦溪甜蜜一笑,迅速从旁边找来凳子,快步跑进狭窄的诊室。

见状,陈茵无奈地摇摇头,对着等候区的病人说:

“谁是25号?轮到25号看诊。”

“是我!是我!”

武连胜连忙举起的号码纸,怀里还抱着自己的孩子。

他迅速给孩子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站起身,跟在妻子吴月茹身后从人群中挤出来,快速地朝着诊室靠近。

随后,合上门,抱着孩子落座。

夫妻俩看着坐在陈茵身边的柳梦溪,面露疑惑。

吴月茹的目光在柳梦溪身上停了几秒,才将手里的号码纸向陈茵递过去。

同时,她表情犹豫地问道:“陈大夫,这是……”

“这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旭华大学中医专业的毕业生。目前在…在……”

“在旭华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中西医结合科工作。”柳梦溪连忙跟在后面补充。

果然夫妻俩一听,此人和陈茵一个大学毕业,还在大医院工作,立即对柳梦溪的出现没人任何异议。

随即,武连胜将孩子的口罩取下,准备描述病情。

还没开口,陈茵和柳梦溪已经发现病人身上的异样。

就在刚解开口罩不过短短几秒的时间,小姑娘的眼睛已经眨了数十次,明显不正常。

随即陈茵根据看到的情况发问,“孩子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最近有什么突然变化的地方?”

闻言,武连胜将最近发生在女儿身上的变化全部说出来。

“我们家珍珍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半个月,忽然开始不停地眨眼睛、噘嘴。有时还爱和跟我们做父母的犟嘴、发脾气。甚至…甚至……”

说到这里,他都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

陈茵看出对方的为难,耐心劝导,“家属,放宽心。我们是大夫,不管什么话都可以和我们说。”

武连胜对上陈茵沉静的眼神,心一横,直接一股脑吐出来。

“她刚上小学的老师说,她在班上还很爱说脏话。要知道珍珍可是我们俩唯一的孩子,恨不得捧在手心里,怎么可能教她

那些不好的东西?可我们俩问了周围人一圈,也没打听到谁教她的。”

一想到有人教坏自己的孩子,夫妻俩就气的牙痒痒。

话音刚落,小姑娘珍珍就想要开口说话。

吴月茹手疾眼快地将女儿的嘴巴捂上,冲着陈茵和柳梦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陈茵立即将这个情况如实记录在纸上。

柳梦溪下意识地探过身体看去,只见纸上详细记录了武连胜说的和没说的一切。

几乎将珍珍进门后所能看到的和听到的,全部记录在册。

这应该就是她们在学校学的“望”和“闻”吧?

即使是柳梦溪这个对独自看诊没信心的人,看了上面记录的内容,都觉得自己似乎能摸到病因的一点苗头。

陈茵记录好后,抬起头,看向不好意思说话的吴月茹。

“没什么关系,小孩子生病而已,我们能够理解的。现在可以松开手,让孩子把舌头露出来。”

话虽如此,可吴月茹依旧不放心。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女儿,缓缓松开手,眼见手就要完全离开女儿的嘴巴,还是还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她下意识地松一口气。

下一秒,一句耳熟的,“我艹唔唔唔——”

珍珍话还没说完,再次被母亲无情镇压。

“呵呵!”

吴月茹和武连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神濒临崩溃。

最后,陈茵在一片污言秽语中结束了此次舌诊。

柳梦溪看着面不改色地记录病情的陈茵,内心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情。

要是有人敢这样骂她,她虽然表面上看没有变化,但手里的纸肯定要被她的笔戳烂。

“好了,珍珍把手伸出来吧。”陈茵放下笔,语气柔和地说。

眼见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结束看医生,珍珍臭着一张脸将手伸过去。

随即,就是病人觉得不耐烦,家属有所预期,柳梦溪惊讶的脉诊过程。

经过漫长的脉诊,确定其脉弦细数,陈茵已经判断出病人的病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