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实习单位
他转身死死地盯着齐闻仲的表情,意外地看见对方的面容竟是一派的轻松和惬意,丝毫不见之前为单位而忧愁的模样。
就这样,覃书一直盯着齐闻仲走远,直至看见对方走进他们中医学院的办公楼。
他猛地回头,一把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人,冷声道:
“让开!”
站在他前面的人刚想骂人,转身一看是覃书,立即让开位置。
在这个即将进入实习单位的时间点,没有一个人敢对覃书不客气,即使已经影响不到具体的单位分配,但是万一自己是二院的实习医生,和覃书闹了矛盾,也没有好日子过。
接下来每一个人的选择都相同,覃书几乎是畅通无阻地来到告示栏前面。
他下意识地从前往后看,并没有在第一张纸上看见齐闻仲的名字,心中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继续往后看,原本因为在第一附属医院没看到齐闻仲名字而激昂的心情,渐渐沉入谷底。
覃书没想到,没在第一附属医院看见就算了,就连二院、市中医,甚至是市里其他的医院看见齐闻仲的名字。
虽然他不喜欢齐闻仲,但是依照老师们对他的喜欢程度,齐闻仲不可能没有安排进入合适的医院实习。
他下意识地朝身边的人询问,“你们有听说齐闻仲会去哪个医院实习吗?”
大家听见这话,齐刷刷朝告示栏上的内容看去。
众人仔细搜寻好几遍,也没看见齐闻仲的名字,不由得议论纷纷。
“诶?对啊,上面怎么没有齐闻仲的名字,他可是我们专业的第一名。”
“这种备受教授们喜欢的学生,你们还担心没有单位实习,简直是想太多!”
“说不准是教授们给他‘开小灶,’我们学校和附属医院东俞在整个西南又不是最出名的。”
……
覃书将大家的话听在耳里,立即意识到肯定是学校的老师们将齐闻仲安排到旭华大学附属医院。
有这样的名额,凭什么不是他覃书的?
想到这,他怒气冲冲,一把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人,气势汹汹地朝着学院办公大楼的位置走去。
而被他怀疑走后门,有其他安排的齐闻仲,正在给老师解释自己的选择。
于东成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最喜欢的学生,想要努力和他说清楚实习单位里的利害关系。
“老师知道你们小年轻都有自己的性格,但是学医不是这样的。现在国家发展起来了,我们才能够有集众家之所长,在学校里一起学习,还能到医院实习的机会。”
“如果是几十年前,你想学医还得在人家大夫手底下历练个十几年,才有触碰医书的机会。”
“老师和你说这些,就是希望你能够珍惜得之不易的机会。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时间,不管是附属医院、还是二院,或者是市中医,学校都能给你挤出一个名额。”
老师的拳拳爱徒之心,齐闻仲心中十分感激,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选择。
“老师我觉得自己选择的单位挺好的,这是我的实习单子,还请您批准一下。”
说着,他将陈茵开出的实习单子,朝着老师的桌上递过去。
于东成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学生,还想要再劝说几句,眼角余
光却突然瞥见桌上实习单子的名称和落款的名字。
他惊讶地压低脑袋,想要把上面的内容看清楚。
在这一刻,明明并没有特别朦胧的视线一下子变得虚幻起来。
于东成一边凑近用眼睛看,另一边还用双手不停地上下摸索,想要将自己平日里不怎么喜欢佩戴的眼镜找出来。
当他戴上眼镜,再一次确认自己的眼睛没出错时,迅速抬起来,表情不算好,但是眼角眉梢都带着难以掩藏的笑意。
于东成抬起手,无奈地摇头,笑着用手指着一向喜欢的学生上下摇晃。
“你呀!你这个小子!”
“你就喜欢拿老师寻开心是吧?”
“老师,你这就误会我了。”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之前的凝滞变得轻松起来,师生两人在办公室里笑声不断。
“叩叩叩!”
覃书就是在这个时候闯进来的,他不等里面的人反应,直接冲到两人面前。
“于老师!”
覃书打招呼的语气也不算好,但想到对方是同一个医院同事的孩子,于东成的态度还算可以。
“怎么了?覃书你是有什么事吗?”
自知当着老师的面,不好将私底下的样子表现出来。
覃书按捺住内心的怒火,一脸关切地看着齐闻仲说:
“于老师,我刚刚在告示栏看了好几遍,都没看见齐同学的名字。担心他是不是被学院安排给遗漏了,特地想来和您说一声,没想到齐同学也在这里。”
于东成听到如此爱护同学的话语,脸上再次浮现出笑意。
“原来你是在关心闻仲啊,他已经自己找好实习单位了,不用学校安排,自然上面的表上也没有他的名字。”
听出于东成话里的满意,覃书心中顿时警铃大作,开始琢磨齐闻仲身边到底有谁能给他安排连附属医院都看不上的单位。
思来想去,可能性只能是在他们学校的老师身上。
“是吗?我刚刚还在担心齐同学没有找到单位,看来是我担心的脑子都不清楚了。”
覃书笑着给自己的脑袋一巴掌,似乎是真的在为齐闻仲担忧。
紧接着,他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嘴巴抖动两下,试探性地说:
“不知道我能不能知道齐同学的实习单位?以后休假或者有时间的时候,我们这些同学可以找一找出来聚会,交流自己遇到的病症。”
覃书的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是熟悉的齐闻仲一听就听出对方的小心思。
不过就是想要知道自己的实习单位有没有超过他自己而已,竟然还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对于成为惠民堂的一员,齐闻仲一点都没觉得骄傲,反而担心给医馆抹黑。
以他目前类似学徒的身份,说出来,只会让外人误以为他在炫耀。
齐闻仲思索片刻,抬眸看向对两人关系一无所知的老师,点点头,一脸云淡风轻地说:
“我去实习的单位是云川县铜溪镇的惠民堂医馆。”
听到云川县三个字的时候,覃书努力在脑子里搜寻这个地方在哪里。
当得知是偏离主城区的县城时,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谁能想到堂堂中医专业排名第一的好学生——齐闻仲,竟然要去一个小镇的医馆实习?
这种消息说出去别人都会以为是自己开玩笑吧?
覃书听清楚齐闻仲的去处,还是忍不住笑出声,“哈哈!”
齐闻仲立即意识到这是来自覃书的嘲笑,他扭头一脸嫌弃地看着覃书,不明白对方怎么连惠民堂的消息都不知道。
真的是无知,无知,一天到晚估计都在琢磨有没有人会超过自己吧?
但是对两人关系并不清楚的于东成听来,还以为是覃书在为齐闻仲高兴。
他忍不住跟着一起笑出声,“哈哈哈!覃书,你也在为闻仲高兴是吧?没看出来,你们俩私底下的关系这么好。”
“高…高兴?”
覃书忍不住嘟囔出声,还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错了。
齐闻仲没心思继续和覃书这种人待在一个空间,突然站起身,对着老师说:
“于老师,实习单位的条子麻烦您收好做记录,医馆还有事忙,我就先离开了。”
“好!不耽误你们为病人诊治,去忙吧。”
于东成笑着挥挥手,看着最喜欢的学生离开。
直至房门被合上,他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疑惑地问:“覃书,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有,于老师,我先走了。”
覃书一脸失魂落魄地离开学院大楼,走远的第一时间就是打听惠民堂的消息。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一家怎样的私人医馆,竟然能让于东成说出自己替齐闻仲高兴的话。
不一会儿,还真让他打听到了。
“你说什么?这间镇上的小医馆是我们市保健局的一位名医开的?”
“没错,这位陈大夫自己在镇上开医馆就算了,连保健局的大部分活动都有特权可以不参与。”
一听这话,覃书的心不受控制漏了一拍,不敢相信齐闻仲那个商人出身的人,竟然可以跟在名医身后学习。
在他大脑不断分泌名为嫉妒的情绪时,电话另一端的话语还在继续。
“这位陈大夫可真的是不得了。刚加入保健局,就医治好了招商局的卢局长,一把手的赵秘书的母亲,还有港城赫赫有名的鑫荣集团的话事人——荣老爷子。”
“现在这位陈大夫的名声是彻底地打出去了,不少人都想要找陈大夫看病。之前是有赵秘书帮忙拦着,我看现在应该已经有人找上门去了。”
*
在寒风中,惠民堂门口迎来了乘坐小轿车的患者。
虽然镇上的居民不是第一次看见这类身份不同的患者,但是大家还是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眼神。
很快,车上走下一位年轻的姑娘,就在大家以为是她来看病的时候,她忽然弯腰,将手探进车里,小心翼翼地从车上扶下来一位年老的妇人。
老人夹紧眉心,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还没有自家衣帽间大的医馆,眼神迷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孙女。
孙明颖好不容易打听到一个好医生,还把奶奶带到这里,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做就回去。
她将嘴巴凑近奶奶身边,大声喊道:
“奶奶,您别看医馆的外观,里面治病救人的大夫才是最重要的。您看,连赵秘书的母亲都被治愈了,您的病更是不在话下。”
闻言,李玉珍无奈地点点头,将胳膊放在孙女怀里,算是同意她的提议。
这个时候,医馆内的病人们也发现了,看样子老人家耳朵不好,应该是来治疗耳朵的。
但是大家依旧没有收回好奇的视线,继续盯着祖孙俩的一举一动。
孙明颖看着司机说了一句,“你去把车停好,”然后直接扶着奶奶往医馆里面走。
只留下司机一脸无措地站在原地,无论他怎么看,也没发现街上有停车场的位置。
最后还是镇上的居民提醒,让他随便停在一块空地就可以了。
医馆内,孙明颖和李玉珍看着医馆里的景象,五官下意识地凑在一起。
实在是眼前的环境和两人平
日里待的地方差异太大,就连踩着的地板,两人都觉得有些下不去脚。
吴冬梅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贵妇人,下意识地抬脚往前走,拿出手里的纸条。
“两位是看病的吗?这是你们俩的号码牌,轮到的时候会叫号。”
“什么?”孙明颖没想到,这么小的一个地方竟然还要叫号。
她锐利的目光瞬间朝着等候区的人扫过去,把大家好奇的眼神迅速吓退。
李玉珍并没有听见吴冬梅的话,扭头朝孙女看去。
孙明颖冲着奶奶温和地笑了笑,凑在耳边说:“奶奶,马上就可以看病了。”
吴冬梅听到这话,还以为是眼前的年轻姑娘是在安抚老人家,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了。
只见孙明颖忽然从包里抽出一沓钞票,冲着等候区的人问:
“下一个看病的号码是谁?我出钱买。”
话音未落,应该轮到的下一个8号病人家属迅速从凳子上喊起来,兴奋地喊道:
“是我们!是我们家孩子!”
她激动地抱着孙子快步跑上前,手里紧紧地攥着号码,目光急切地看着对面说:
“小姑娘,你说的是真的吗?”
说着,她展开手里的纸条,上面写的赫然是数字“8。”
看到满意的东西,孙明颖直接将手里的钞票递过去,“把号码拿来,这些钱就是你的了。”
“好好好!”
原先的8号病人家属几乎是以一种强塞的姿态,将号码塞进孙明颖手里,夺过钞票,头也不回地带着生病的孩子往医馆门口跑。
一桩买卖看病号码的事就这样眼睁睁地在吴冬梅眼前发生。
她脑海中隐隐约约感觉到这种做法不正确,与女儿的为人做事相违背,可一时间她又想不出应该如何阻止。
不等她想出办法,诊室内的7号病人已经结束看诊,从门口走出来。
柳梦溪送走病人的同时,对着对面的方向喊道:
“8号!8号是谁?到8号看诊了。”
“我们在这!”
孙明颖自得地举起手里的号码,领着奶奶朝诊室的方向走。
柳梦溪疑惑地看着两人靠近的身影,在她的印象中,今天第一批排队的人中,并没有两人的身影。
那两人手里的号码是从哪里来的?
带着困惑,柳梦溪从孙明颖的手中接过号码,和往常一样回到陈茵身边的位置。
孙明颖和李玉珍的目光一进诊室,目光迅速锁定在陈茵身上。
这位被赵秘书一直夸赞年轻有本事的中医身上。
第一眼,孙明颖除了觉得陈茵的目光比较沉静之外,并未觉得眼前的人有什么特殊的。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奶奶坐下,微笑着打招呼:“陈大夫好。”
话音未落,她的身边忽然出现一张凳子,转身看去,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廖徳桦一脸和煦地将自己的凳子给出去,卑微地站在陈茵身边,准备倾听接下来的看诊。
“谢谢。”孙明颖轻声道,顺势落座。
陈茵抬眸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人,开口道:
“请问老人家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
孙明颖迅速答道:“陈大夫,我奶奶叫做李玉珍,今年65岁。因为生病的缘故,她目前耳朵有些听不见,还请你待会儿问诊的时候,能够大声一点。”
陈茵点点头,迅速在纸上记录下病人的名字和年龄,以及症状。
接下来,她加大自己的音量,对着老人家问:“除了耳朵听不见,您还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声音之大,直接把屋内的众人吓一大跳。
就连在门外等候的患者和家属们,都被这句话吓得心猛地一跳,听清楚话里的内容后,才继续落座。
李玉珍是听不清,但是陈茵清亮的声音还是让她的耳朵有些发麻。
她眉头紧蹙,双手连连摆动,“大夫声音也不用这样大。”
“我就觉得自己的脑子一直嗡嗡响,连带着耳朵听不清。有些时候肚子绞痛,会反胃呕吐。”
一旁的孙明颖紧跟着补充道:
“除此之外,我奶奶休息也不好,平日里看起来昏昏沉沉的精神不好,但是想让她入睡,又极其困难。”
“还有,这是我们之前在医院检查时的病历。上面有诊断出我奶奶的心脏有点问题,脑动脉硬化。会不会是这些原因导致我奶奶耳聋的?”
孙明颖一边说,一边急切地将之前的病历从包里掏出来,砸在桌上。
廖徳桦看着这一幕,脑子瞬间警铃大作,目光下意识地瞥向陈茵的方向。
自从陈茵到县医院“学习交流”疑难杂症之后,他就发现这位名声赫赫的陈大夫,特别不喜欢中医在看诊的时候采纳西方医疗技术的诊断意见。
眼前祖孙俩明显是撞在了陈茵的脸上,结局难料啊!
陈茵并没有如廖徳桦想象的那样直接在患者面前斥责,而是将桌上的病历拿到眼前,简单翻了一遍。
看清楚上面的门诊记录后,迅速将目光转移到眼前的病人身上。
“病人的小便、大便如何?”
“都不舒服,小便赤热,大便干燥,经常性便秘。”
“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不正常的地方?肚子绞痛具体是什么位置?”
……
漫长的问诊结束,陈茵停下手里的笔,目光集中在患者身上。
“来,张开嘴,伸出舌头让我看一眼。”
李玉珍看了一眼眼前的环境,闭着眼睛,吐出舌头。
刹那间,陈茵、柳梦溪和廖徳桦三人的眼睛齐刷刷朝着病人的舌头看过去。
陈茵和柳梦溪在纸上记录自己的看诊结果,廖徳桦则是在心中默念,判断出结果,与之前的症状结合在一起,想要辨证找出病因。
陈茵停下笔,拿出脉枕,“来,把手放在脉枕上。”
李玉珍睁开眼,将手放在去。
随即,陈茵的手立即扣上去,进行脉诊。
又是一段漫长的时间,她收回手,表情严肃地看着病人和家属。
“经过诊断,我认为病人是肾气亏虚,五液亏损,寒症日久变生热症,才会出现日轻夜重,寒热交错的症状①。我在这里给你们开一副桂枝加桂汤加减,服用过后,病当痊愈。”
话音落下,陈茵开出的方子也已经落笔。
她熟练地将手里的方子朝孙明颖递过去,提醒道:“可以在我们医馆抓药,也可以自行在外面的药铺抓。”
闻言,柳梦溪立即站起身,想要将两人送走。
不曾想孙明颖根本没挪动一下步子,接过药方后,一脸认真地问:
“不知道我奶奶吃过药后,几天会见效?”
廖徳桦听出话语里面的试探和怀疑,看向她们的眼神瞬间流露出一丝不满意。
心想:怎么会有人敢怀疑小陈大夫的医术?真的是胆大包天。
“哼!”他冷哼一声,表达心中的不满。
声音在寂静的诊室内格外清晰,但是现在没有人对他关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陈茵身上。
陈茵心中理解家属对病人的担心,解释道:
“按照医嘱服药,一剂下肚,病人的病情就会有所缓解。”
“那好!我们要在你的医馆用药,如果一副药吃下去,我奶奶的病没有好转的话。陈大夫,我想你也不愿意见到这种情况的。”
孙明颖这种暗戳戳的心思和威胁,在场的人都听在耳里。
就在孙明颖志得意满地以为陈茵一定会答应的时候,陈茵给出了她一个不敢置信的回答。
“我们医馆暂不提供熬药的帮助,所以你们可能需要到外面去用药。”
“至于我,我会一直待在医馆,如果出现什么不适的症状,随时可以敲响医馆的大门。”
“好了,轮到下一个病人看诊。”
话音刚落,柳梦溪立即站起身,直接走到孙明颖两人面前,做出赶人的架势。
此时,孙明颖的心中的确是有些恼怒,她没想到一间医馆竟然连熬药的服务
都没有,那她要找谁给奶奶熬药?
至于赶人,总算是让她看到了一点名医脾气的雏形。
李玉珍的性子却没那么好,看出对方赶人的意思,直接拉着孙女往外走。
“走!走走走!”
“奶奶,别着急,反正我们人来都来了,抓一副药喝又不麻烦,我们先抓药再说。”
孙明颖拉着想直接往外走的奶奶,来到吴冬梅面前,将陈茵开的方子递过去。
“你好,抓药。”
“稍等一会儿,马上好。”
吴冬梅点点头,浏览一遍方子上的药材,熟练地开始抓药。
不一会儿,三剂药被她包在牛皮纸里,放在柜台上。
“一共六十三元。”
孙明颖爽快地从包里抽出一张一百元的钞票,直接扣在柜台上,潇洒地说:
“不用找了。”
“找钱”两个字装在吴冬梅的嘴里,根本来不及吐出来。
孙明颖一脸自如地扶着奶奶直接转身往大门走,司机有眼色地取走药,小跑跟上。
走出医馆,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孙明颖的目光在街道上所有的商铺来回扫视。
司机还以为小姐是在找车,连忙低着头说:
“小姐,车被我停在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我这就去开过来。”
“不用,你去找人问问,这个小镇有没有宾馆或者其他条件好的房子,我们要暂时在这里住下。”
就在三人寻找住房的时候,齐闻仲正坐车行驶在前往医馆的路上——
作者有话说:①《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
第62章 降雪
当他到达医馆时,惊奇地发现医馆内竟然出现了一个新的竞争对手。
“柳大夫,这是……”
“这是我们云川县县医院的廖徳桦廖主任,因为之前茵茵去县医院学习交流,觉得时间太短,特意抽空来我们医馆跟着茵茵学习。”
听到柳梦溪的话,廖徳桦丝毫不觉得丢人,笑眯眯地对上齐闻仲戒备的眼神。
齐闻仲没想到就在自己离开的短短半个月时间,医馆来了一个和自己之前状况非常相似的人。
如果不是他现在处于实习期间,可以全天候待在医馆,估计就要被眼前的人抢走位置。
顷刻间,他的眼神变得锐利且戒备。
陈茵出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医馆内有些奇怪的气氛,她疑惑地问:
“刚刚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
齐闻仲和廖徳桦异口同声地反驳,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朝着反方向扭头。
陈茵不明白两人应该是第一次见面,怎么会看起来有矛盾了,难道这就是梦溪说的气场不合?
还不等她深究其中的原因,齐闻仲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心中的好消息说出来,结束刚刚的话题。
“茵茵姐!我今天已经将实习单子交给了老师,从今天开始,我就可以一直待在医馆学习了。”
“好。”陈茵点头道。
“实习大夫齐闻仲,挺不错的。”柳梦溪摇头晃脑,复述了一遍齐闻仲的新身份。
不知为何,突然听到这样的称呼,齐闻仲的耳朵抑制不住地发烫,一抹红色极速蔓延。
担心在众人面前出丑,他举起手里的行李,“茵茵姐,我先去放行李。”
“去吧。”
另一边,孙明颖祖孙俩找来找去,最后找到了镇上的招待所,里面最好的房间勉强让她觉得可以在里面待下去。
面对西南地区酒店地产的大商人,负责招待两人的小王态度卑微表示:
“孙小姐、李太太,抱歉,我们镇条件有限,还请两位将就一下。”
孙明颖一脸嫌弃地掀开帘子,疑惑地说:
“你们镇有陈大夫这个大佛坐镇,怎么没人来开发?这么大的一个镇子,竟然连一间好点的酒店都没有?”
小王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珠,瞬间露出一张谄媚的笑容。
在他听来,这就是对方想要投资他们铜溪镇的信号,这种事他一个小喽啰应对,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您有所不知,小陈大夫为人很是低调,如果不是傅县长慧眼识珠,估计小陈大夫还想要默默无闻地在我们镇上治病救人。有这样的好大夫在我们镇,是我们全镇的幸运。”
“只是这样一来,您也看到了……”
“是。别说你们镇,惠民堂看起来也很是简陋,要是我就直接重建。”
“呵呵!您说的是。”
孙明颖对这些都能猜出下一句话的对话并不感兴趣,打听过陈茵的消息之后,直接更换话题。
“麻烦王同志去看看,我们的药熬好了没。”
“我这就去,这就去。”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汤药被送到两人休息的房间,孙明颖扶着奶奶喝下。
刚喝完药没几分钟,李玉珍惊讶地抱着自己的脑袋,欣喜若狂。
“明颖,奶奶这头好像突然不响了。”
孙明颖之前虽然已经听过赵秘书对陈茵的夸赞,也听过陈茵不久前对自己一剂药作用的解释。
但是还是没有预料到,不过一剂药的功夫,奶奶的陈年旧疴竟然瞬间就得到缓解。
她不敢置信地吞咽一口口水,将脑袋凑到奶奶身边,追问道:
“奶奶,现在我这个音量您可以听清吗?”
既然奶奶的耳聋是之前的耳鸣造成的,是不是说明耳聋也逐渐被治愈了呢?
话音刚落,孙明颖就看见奶奶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脑袋不停地上下晃动,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好!”
“真的是太好了!”
此刻,孙明颖对陈茵的医术有了一个真切的认识。
刚刚看着还很是不满意的招待所,突然一下子变得讨人欢喜。
同时她心中还冒出来一个好主意,“奶奶,您说,我们嘉乐在铜溪镇也开一间酒店如何?”
“我们集团的酒店定位高端,不合适。”
李玉珍当即反驳孙女的提议,这种自降身份的做法,她坚决不赞同。
孙明颖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和奶奶纠缠下去,但心里却没有放弃,她决定的事是绝对不会改变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惠民堂迎来了一波又一波有身份的人。
铜溪镇的居民们都忍不住开玩笑,这些天在镇上看见的各种牌子的小轿车,比在市里看见的还要多。
在离开之前,孙明颖带着奶奶再次踏足惠民堂,并在这里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姚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明颖,李太太。”姚欣雨有些惊讶地看着两人。
尤其是李玉珍这位一直被脑鸣困扰的老人身上,在她们圈子里几乎是众所周知的一件事。
但是现在看着对方的脸色,明显是好了,想来对方先自己一步到达医馆。
李玉珍面对姚欣雨这位后辈的目光,微笑着点头算是打招呼和回答。
姚欣雨并没有把自己到来的目的说出,简单说了一句。
“我是陪我表姐一起来的。看李太太的气色,陈大夫的医术应该是很好,我们总算是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
“陈大夫的医术很好的,一剂药下去,我奶奶的病就迅速得到缓解。姚姐姐你表姐的身体,肯定会很快恢复的。”
“希望如此。”
姚欣雨接下祝福,疑惑地看着两人,“既然病已经好了,你们现在这是……”
“病好了,我们想亲自来感谢一下陈大夫。”
“陈大夫正在看诊。”
“是吗?”
孙明颖看了一眼,再次使出相同的招数,直接排在姚欣雨她们后面复诊。
姚欣雨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显然在她们这种身份的人看来,这种做法很是正常。
当然是一种不习惯的正常,如果按照平日里的习惯,应该是陈茵亲自上门看诊才对。
只不过,在面对陈茵这种淡泊名利,性子执拗的人,她们还算是懂礼貌的。
很快,就轮到姚欣雨和表姐一起看诊。
没花多少时间,两人就在诊室里出来,步伐风风火火,根本顾不上和孙明颖她们打招呼,直接离开。
孙明颖疑惑地看了一眼两人的背影,扶着奶奶往诊室走。
看见是祖孙俩,屋内的柳梦溪和廖徳桦都没有什么好脸色,因为对面的人竟然敢怀疑陈茵的医术,除了对此一无所知的齐闻仲。
但他也看出屋内的气氛有些凝滞,并没有张口打破。
陈茵抬眸看向眼前的两人,问道:“是来复查的吗?”
“对!”孙明颖清脆中带着激动的声音响起,“我是带奶奶来复查,并且想特意来感谢陈大夫一番。”
“这是我们家乡的特产,不值什么钱,还请陈大夫收下。”
说着,她将司机特意回自家酒店找出来的存货递给陈茵。
柳梦溪好奇地伸长脖子一看,立即注意到最表面的海参,这品相可不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和她想象的一样,陈茵当即拒绝了。
“不用,上次我母亲说两位还多付了医药费,待会儿回去的时候记得取走。”
这种送钱都不要的行为,可算是让孙明颖和李玉珍对眼前的陈茵的性子有了一个真切的认识。
自知上次冒犯,担心被陈茵误解,孙明颖无论如何都要将手里的礼物送过去。
“这些东西在我家真的是不起眼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们家公司的供应商送的,真的没多少钱。陈大夫不收,是不是还在计较上次的事?对当时冒犯陈大夫的事,我郑重地道歉。”
话音刚落,孙明颖立即对着陈茵的方向深深鞠躬。
并且持续了鞠躬的姿势好一会儿,如果不是陈茵叫人,估计还要一直维持道歉的姿势。
“请起,复诊请入座,我是个大夫。”
“多谢陈大夫!”
孙明颖听出陈茵淡然的态度,脸上瞬间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经过复诊,确认患者之前脑鸣、耳聋和腹部绞痛的情况均得到缓解,再服用几剂变方即可。
陈茵将新的方子递给两人,叮嘱道:
“再抓三剂药,喝完所有的症状都会得到缓解。至于患者因为年老而出现的衰老症状,平日里需要偶尔进行食补,补中益气,强身健体,自然不会再遭受外邪的侵袭。”
“多谢陈大夫!”除了感激的话,孙明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打听到一点名医的消息,就独自带着奶奶来铜溪镇这个小地方找大夫看诊,几乎是在整个家族中犯了众怒。
如果这次没治愈的话,她的地位在家族中也要一落千丈。
陈茵就是她人生中的贵人,一点海鲜的感谢礼根本不足以表达她的谢意。
待在铜溪镇这些天,她们早就打听过关于陈茵的一切消息。
于是在离开之前,孙明颖拿出一张提前写好的支票。
“陈大夫,我听说您之前济困扶危,经常展开义诊。这是我们为表达您治好我奶奶的谢意,特意资助您创办的义诊基金,希望您以后的义诊顺顺利利。”
“多谢。”
这一次陈茵双手捧着收下,因为手里的钱是对那些看不起病、不敢看病的人最好的帮助。
孙明颖和李玉珍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心想:陈大夫总算是真心收下了她们的歉意。
做好这一切,两人也着急将病愈的好消息告诉家里人,迅速驱车离开铜溪镇。
医馆内,柳梦溪和齐闻仲好奇地把脑袋伸到陈茵的双手上空。
因为太过心急,两人还一不小心撞到脑袋。
“哎呀!”
柳梦溪狠狠地瞪了齐闻仲一眼,再次将脑袋伸过去,看清楚上面的数字时,忍不住惊讶地喊出声:
“个、十、百、千、万、十万!”
齐闻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在远处瞥了一眼,“美元!”
此言一出,廖徳桦忍不住发出吸气声。
数十万的美元,别说什么义诊队伍了,他们县医院一整年的人员经费都够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辞了县医院的工作,直接来惠民堂算了。
又能学习,又能挣钱,谁不喜欢呢?
自从医馆的经营走上正轨之后,陈茵也给自己的好帮手柳梦溪发了工作,虽然数额不多,但也不能让朋友做白工。
而她自己,主要挣的是保健局的工资,比她之前预料的要多的多。
现在还多了齐闻仲这样一位实习医生,也需要考虑工资的事情。
但是陈茵还是没忘记大家对于义诊的捐献,都是要用在病人身上,坚决不能动。
“还真别说,这个没礼貌的家伙出手还是挺阔绰的。”
柳梦溪看着好友掌心的支票,忍不住感叹出声。
对此一无所知的齐闻仲,忍不住出声打听。
“对了,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的患者要道歉呢?”
“你来晚了,就在你来的那天上午,这两人不相信茵茵的医术,想要直接赖在医馆,喝药后再离开。”
柳梦溪双手一摊,对着后院的方向努了努嘴,继续开口解释。
“虽然话说的好,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相信茵茵,如果患者没有好转的话,就要砸了我们医馆。这种特意找上门的人,竟然还说这种话,真的是气人!”
“别气别气。”
齐闻仲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
柳梦溪当即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和缓,傲娇地扭过脸,不看齐闻仲的方向。
作为诊室中年纪最大,经历最多的廖徳桦,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微笑。
他咳了两声,清清嗓子,对着门外喊道:
“6号!轮到6号看诊。”
奇怪的氛围在患者到达后瞬间消散,陈茵将支票放进抽屉里,继续看诊。
她看诊,其他三人跟在一旁学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直接询问。
在一问一答之间,看诊顺利结束。
随着气温一天天降低,所有人都穿着臃肿的衣服在医馆进进出出,诊室里的炭火也烧的正旺,寒风顺着打开的窗户直接往屋子里灌。
即使如此,为了大家的安全,窗户也必须维持打开的状态。
时间一久,柳梦溪就忍不住开始惦记空调的事。
只可惜医馆的电路有限,她的想象只能存在于想象之中。
又结束一个风寒患者的诊断,柳梦溪迅速将手塞进暖水袋里取暖。
“铜溪镇的冬天真的是太冷了!”
闻言,齐闻仲赞同地点点头,忍不住打听道:“柳大夫,你是后天就离开吗?”
“是啊,”柳梦溪疑惑地看了齐闻仲一眼,这件事她早就在医馆提过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发问。
“正好我爸也催我回家,我们后天一起出发吧。”
“可以,我们一起去云川火车站。”
简单两句话,直接定下一起出行。
说完离开的事,柳梦溪开始关心陈茵这段日子的去处。
“茵茵,你和阿姨是回青山村过年吗?医馆什么时候重新开门?”
“每到这种重大的节日,越是容易出问题。我和我妈应该是二十九回青山村,大年初三回来,满打满算也就是五天。”
时间已经很短,但陈茵依旧有些不放心,这也是她们医馆小的缺点。
虽然最近柳梦溪和齐闻仲在风寒的诊断上,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两人也要回家过年,医馆根本就没有值守的人员,只能暂时关门。
柳梦溪除了一句“辛苦了,”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两人在心中暗暗决定,一定要赶在初三的时候回来帮忙,不然她们都不敢想陈茵会忙成什么样。
时间过的很快,马上就到了柳梦溪和齐闻仲离开的时候。
长时间的相处让吴冬梅看两人,就像是看自家的后辈一样。
她卖力地往两人的行李塞入自己制作的腊肉和腊肠,当做年礼
送给两人。
“够了够了!阿姨,再塞下去,我们俩就要走不动道了。”
“那就让小齐给你背,他一个大小伙子,背几个包算得了什么!”
吴冬梅拍拍齐闻仲的后背,齐闻仲下意识地挺起胸膛,似乎在证明阿姨的话真实可信。
最后,两人在陈茵母女俩的注视下,踏上回家的路程。
不多时,镇上的居民们也知道其他大夫离开的消息,整个惠民堂只剩下陈茵一个人。
就这样,陈茵忙忙碌碌到了腊月二十九的日子。
母女俩整理好自己的行李,带上家中剩下的食材,踏着泥泞的土路,一路往青山村走。
临近过年,镇上热闹的不得了,两人还遇上不少曾经去过义诊的村子里的人。
对方一看到是陈茵,立即热情地上前帮忙。
在热闹和煦的氛围中,陈茵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来到了大舅家中。
吴秋丰听到声音出门时,只看见满地的食材和过年用的物品。
“冬梅,你和茵茵怎么买了这么多的东西回来!家里都有,根本用不完也吃不完!”
“大哥,不是我们买的。路上遇到村里人,非要给我们帮忙,一人送一点,到家就变成这样了。”
吴冬梅说起来也觉得有些困扰,根本拒绝不了。
吴秋丰听到是大家送的之后,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外甥女的名声那是传遍了整个铜溪镇,下面的村子都等着她下乡义诊,一家送点东西,估计都能直接把医馆给塞满了,眼前的东西仅仅堆满门口还算是好的。
随即,他对着屋内正在烤火休息的人们喊了一声,大家一起将所有东西放进仓库里。
进屋后,吴冬梅将屋内扫了一圈,肯定地问:
“今年二哥他们又没回来?”
“寄信回来,说是年边好挣钱,准备带着金宝在外边挣钱,好回家给金宝建房子娶媳妇,就不回来了。”
安红英担忧地看了一眼青鸾的方向,凑在小姑子耳边说。
吴冬梅这个暴脾气当即就压制不住了,怒声道:
“什么挣钱!我看他们夫妻俩就是良心都被狗吃了!父母不照顾也不给养老钱,就连孩子也丢在家里。我们家家风这么好,两个人愣是走歪门邪道,看不起姑娘,有本事就直接把孩子记在大嫂你们名下。”
吴青鸾自知不讨爸妈喜欢,性子有些怯懦,被小姑的声音吓得身体一抖。
吴冬梅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心疼地把人揽在怀里。
“好孩子!有些爸妈就是没有缘分,你有我们伯伯、姑姑疼就够了。”
吴青鸾缩在吴冬梅的怀里轻轻点头,把周围的人看得心疼不已,对于吴夏满扶起来的不满越来越多。
眼见屋内的气氛陷入悲伤,吴秋丰连忙转移话题。
“茵茵,村支书看了一眼黄历,说是开年后就有适合种树的日子,我们是不是提前应该联系卖种苗的老板?”
“大舅,具体是什么时候?着急的话,我初三回医馆就给闻仲打电话。”
“倒也没有那么急,大约是在二十左右,等小齐回医馆再说也来得及。”
“对了,大舅现在沤肥做的怎么样?”
“好的不能再好!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还能一次性做这么多的肥料。即使中药材不成,有这么多的肥料,种地也是一把好手。”
吴秋丰不禁露出得意的笑容,显然对沤肥的成果很是满意。
一旁的外公吴贵也露出相同的笑容,砸吧烟杆的气势仿佛都高大不少。
一家人围着火堆,说说闲话,并且开始为明天过年做准备。
像是夹沙肉、红薯丸子、炸酥肉等都可以开始准备起来,免得明天忙上忙下,晚上都开不了饭。
忙碌的欢乐声在家家户户的上空飘荡,作为一年总结性的日子,不吃顿好的根本说不过去。
所以这也是孩子们最高兴的一天,可以吃的满嘴是油。
和欢闹声一同响起的还有鞭炮声,陈茵也买了一些,毕竟家里还有鸣凤和青鸾两个读书的小孩子。
吴鸣凤没想到自己一个满十八的大姑娘还能玩烟花爆竹,兴奋地手舞足蹈。
一吃完晚饭,迅速拉着陈茵和吴青鸾往院子里走。
“茵茵姐!青鸾,快点快点!我们快点放烟花,以前我都是蹭别家的看一眼,现在终于轮到我们自己了。”
吴鸣凤激动地拿起烟花,让两人帮她点燃引线。
“咻——”
一声奇怪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下一秒,一簇闪亮的烟花在不远处炸开。
“砰!砰砰砰!”
“哇!好好看!”吴鸣凤激动地喊出声。
就连吴青鸾这个一向不怎么笑出声的人,都忍不住为烟花爆发惊喜声。
三人站在院子里放烟花,屋内的大人们在烤火谈天说地。
突然,吴青鸾抬起一只手,借着烟花的光芒仔细盯着掌心上空,喃喃道:
“下雪了。”
“什么!”吴鸣凤正沉浸在烟花带来的乐趣中,根本没有听清楚堂妹具体说的什么。
陈茵听清楚,也伸出手去接,附和道:“下雪了。”
雪对于陈茵这位曾经的北方人来说并不陌生,但是对于吴鸣凤和吴青鸾这样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来说,这可是和烟花同等的惊喜。
吴鸣凤听清楚陈茵的话,直接扔下手里的烟花,双手捧起空气,感受雪花落在掌心的滋味。
不多时,她甚至能够感受到雪花落在眼睫毛上的沉重分量。
“哇!下雪了!下雪了!”
屋内的人听到下雪的声音,纷纷走出家门查看。
不一会儿,她们也听到了周围其他人家孩子发出的喜悦声,大家都在为今年能够看到雪而高兴。
俗话说:瑞雪兆丰年。
陈茵刚开始也挺为院子里白皑皑的雪而高兴,但眼见雪越下越大,没有停止的趋势,心不断往下沉。
第63章 雪灾
两天过去,原本只是铺满地面的浅浅一层雪花,逐渐成为可以淹没到人膝盖的高度。
别说陈茵,就连吴贵他们这些老一辈,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大的雪。
“这么大的雪,冬梅、茵茵你们俩还是先等雪停再回去吧。”
“现在的高度,人还没走远,脚就要冻僵了。”外婆李春禾跟着一起劝说。
吴冬梅明白女儿心中对医馆的惦记,并没有开口回答,而是将目光放在女儿身上。
陈茵对上众人挽留的目光,解释道:
“雪大难行,但我担心雪太大,把屋顶压垮,造成人员损伤,也不知道镇上的卫生院能不能忙过来。”
话音刚落,她们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卖力地将双腿从深雪中拔出,位置不断靠近。
“秋丰叔,村里好几家的屋子都被雪压垮了,爷爷叫我喊大家帮忙。”
“我这就来——”
吴秋丰一听,迅速换上防雪水的胶靴,嘴里还不忘追问:
“是哪几家的屋子塌了?”
吴玉树靠近屋子,看清楚里面陈茵的身影时,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有七叔家、玉成哥家,还有全奶奶家,尤其是七叔家,还有人被压在下面……”
一听这话,众人瞬间露出担忧的眼神。
陈茵只觉得心中的担忧终于变为现实,连忙朝堂屋走去,拿起自己的药箱。
“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一时间,家里所有的胶靴都被人穿上,朝着吴玉树所说的最严重的七叔家走去。
路上还有其他不少听到消息赶来帮忙的,在看清楚人群中有陈茵的时候,大家紧张的心都镇定不少。
当陈茵一行人来到七叔家,看着眼前被雪压垮得七零八落的画面,大家对于七叔一家生还的可能性都不抱有希望。
但顺着村支书吴剩一声令下,所有人顶着寒风上前帮忙。
就连陈茵也不例外。
因为是凌晨没人注
意的时候压垮的,那么人大部分都应该是在房间里休息,大家都循着七叔一家记忆中的睡房的方向寻找。
陈茵背着药箱,小心翼翼地翻开瓦片,露出下面的木头。
大家一起用力,把木头移到其他位置。
紧接着是木板、塑料布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杂物,就是没有看到人的影子。
终于,就在大家找的浑身冒汗的时候,有人惊喜地喊出声:
“人在这!”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赶过去。
只见断裂的木板之下,出现了一床厚厚的被子,被子下面呈现出凸起的形状,很明显是有人躺在里面。
有了希望,大家更加卖力,不一会儿就将被子周围的空间清理出来。
眼见大家要挪动被子下的人,陈茵连忙出声阻止。
“别动!现在不知道他们身上是否被压骨折,不要轻易移动,我先看看。”
“快快快!让开,给茵茵让出一条道。”
吴剩觉得这话非常的有道理,连忙指挥人群。
“除了这间房,你们再看看其他的房间,肯定还有人被压在下面。”
一听这话,所有人纷纷让开,开始搜寻其他人员。
陈茵放下身后的药箱,蹲下身体,将盖着的被子掀开,露出里面的人员。
里面显然是七叔家里的儿子、儿媳和孙子。
三人呈现出一众奇怪的姿势,玉峰哥背部朝上,将妻儿紧紧地护在怀里,嫂子怀里抱着孩子。
被子掀开,寒气迅速驱散里面形成的温暖气息。
正常情况下,人体感受到寒气的侵袭,肯定会迅速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但眼前的一家三口毫无知觉,明显是伤的不轻。
不只是陈茵,其他围观的人也是这样想的。
大家齐刷刷地将目光集中在陈茵身上,想要尽快知道三人是什么情况。
只一眼,陈茵就看出来玉峰哥伤的最重,背部呈现出有些奇怪的姿势。
她的手轻轻往上摸,立即感受到对方背部的脊椎有一节呈现出异样的情况,明显凸出一块,显然是遭到了严重的损伤。
只不过现在更重要的不是治疗脊椎骨折,而是先将病人从寒风的环境中救出来。
陈茵猛地站起身,对着身旁的人嘱咐道:
“快点去把七叔家的门板卸下来,再来两个人帮忙把玉峰哥‘滚’到担架上。”
众人一听,立即行动起来。
“咔咔”两下,门板就出现在被子旁边,上面还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
陈茵小心翼翼地将玉峰哥的双腿伸直、靠拢,再将双手贴在身侧①。
随后看向站在自己身边最近的两个人,喊道:
“来!麻烦你,帮忙护住玉峰哥的肩膀和腰,扶好。玉树哥,你负责扶住玉峰哥的臀部和双腿。”
“切记,在移动的时候一定不要让玉峰哥的身体出现变型或变样。”
两人听到如此严肃的语气,本就紧张的心高高提起,手里负责的部分似有千斤重,一点也不敢粗心大意。
陈茵看了一眼两人的表情,继续提醒道:
“现在跟随我的动作,用翻滚的姿势,将玉峰哥转移到担架上。记住,一定不要让玉峰哥的姿势出现变化。”
跟随陈茵的话音,两人小心翼翼地将吴玉峰转移到担架上,中途连呼吸都不敢。
直至看见吴玉峰面色祥和地躺在担架上,他们才深吸了一口气。
“好!”
“麻烦你们帮忙把玉峰哥转移到旁边的人家,一定要护着他的后背移动。因为玉峰哥伤的是后背的脊椎,一定不能出现二次伤害,不然以后行走都有可能会出现问题。”
“到了目的地,赶快给玉峰哥更换干燥、温暖的贴身衣物。再用热水袋放在他的颈部、腋下和腹股沟处,帮助复温②。”
陈茵再三叮嘱,防止出现意外。
吴玉树他们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复杂的恢复流程,耳朵竖的高高的,生怕自己做错哪一步。
至于让陈茵陪同,他们是一点想法都没有,毕竟雪下还有那么多的人。
解决完吴玉峰,陈茵继续诊断下一个病人。
经过她的诊断,确认病人只是失温,叮嘱旁边的人一声后,让人将其转移。
最后就是被爸妈紧紧护住的小孩子,陈茵的手刚刚摸上去,就感觉到一股不同的气息。
孩子身上的温度明显比他爸妈高很多,面色红润,似乎一点都没受到雪灾的影响。
陈茵不敢置信地继续用手探查,最后用双手插在孩子的腋窝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容。
大家看见这一幕,忍不住问出声:
“茵茵,孩子怎么样了?”
“他,就是睡熟了。”陈茵给出的回答,直接把众人吓一大跳。
谁敢相信一个被埋在雪和破屋地下的孩子会睡的这么香?
众人不敢置信地朝着孩子靠拢,一群人好奇地在孩子身上来回抚摸,确认呼吸和身体的温度。
这下子,大家真的是不知道该哭还是应该笑。
“这倒霉孩子!真的是被玉峰夫妻俩护的好好的,一点伤都没有。”
父母爱子之情,在孩子身上展示的淋漓尽致。
“这孩子肯定是出事的时候,玉峰夫妻俩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将孩子护在身下。”
“我看玉峰那伤势,肯定是被砸到了。即使这样,身下的妻儿都是好好的,是个男人。”
“就是不知道玉峰还能不能……”
众人炙热的目光跟随者陈茵的身影移动,将七叔、七婶从凌乱的废墟下救出来。
经过检查,七叔夫妻俩的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七叔的胳膊更是出现了桡骨骨折的情况。
陈茵领着刚救出来的两人,急匆匆往最近的房子赶。
吴玉峰夫妻俩已经被送到屋子里好好照顾,都更换了干燥的衣物,正在用热水袋暖身体。
看见熟悉的人,陈茵立即询问详细情况。
“秀英嫂子,现在两人的身体温度提高了没有?”
“你玫嫂子到还好,身体渐渐升温,对我们这些人的声音也开始有点反应,但是你玉峰哥……”
秀英嫂子真的是不忍心继续说下去,谁能想到七叔一家的屋子会突然倒塌呢?
而且正好发生在凌晨的时间,天冷,大家睡得正酣的时候,根本没人发现。
如果不是一大早有人望见对面山上的异样,估计他们一家就要被埋在雪堆里,失了生息。
闻言,陈茵嘱咐众人再次用同样的方法,帮助七叔两口子复温,别二次伤害到七叔的胳膊就行。
她则是带着药箱迅速往吴玉峰所在的房间里走,并喊道:
“来两个人辅助我,我要给玉峰哥的脊椎复位。”
闻言,离她最近的丰裕叔和玉龙哥迅速抬脚跟上。
走到房间,看着生死不知的吴玉峰,两人脸上都露出不忍的表情。
陈茵刚靠近伤者,立即上前查验对方胸口、腋下的温度,手感明显比刚刚救出来时提升不少,只是和正常人的温度相比,依旧算低。
她迅速将掀开的被子重新盖在伤者身上,对着吴玉龙说:
“麻烦玉龙哥去弄两个碳盆来,待会儿复位的时候需要脱下衣物,屋内的温度一定要提高。”
“我这就去!”吴玉龙闻言,转身就走,迅速忙活开来。
留在屋内的吴丰裕沉默不语地站在一旁,看着陈茵的准备动作。
只见她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和酒精,准备消毒,架势看起来挺唬人的。
不一会儿,吴玉龙带着人和碳盆回来,关上门,让屋内的气温缓缓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