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吴文博把兔子藏的很好,但是手上和衣服上沾染的血色可不是那么好忽略的。
尤其是对于在场的三个大夫而言,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根本化不开。
外公吴贵靠山吃山一辈子,一看到大孙子的模样,立即追问道:
“你这是在山上找了什么好东西?”
“一只兔子,足足有三四斤,足够今晚加餐了。”
“兔子!”柳梦溪听到这两个字,惊喜地喊出声。
自打来了东俞,她都不知道自己多长时间没有吃过兔肉了。尤其是手撕兔,想想就流口水。
“柳大夫喜欢吃兔子,”吴文博好奇地问。
柳梦溪当即止不住地点头,“无论是手撕兔,还是干锅兔,或者是冷吃兔,都很好吃。”
听着她说话时急促吸口水的声音,大家都知道她是真的很爱吃。
齐闻仲默默在心中将这个爱好记下。
陈茵读大学的时候,也吃过一两次,想到自己出门让外婆炖上的羊肉,她提议道:
“家里已经炖了羊肉,这只兔子就做成手撕或者冷吃的吧?”
“没问题。”
吴文博当即答应下来,准备回家就开始做。
几人站在山脚下等了一会儿,吴秋丰和安红英夫妻俩才挑着水桶出现。
随后,一行人心情愉悦地往家里走,有人甚至还哼起歌。
还没走到家,仅仅是来到靠近院子的田埂,大家就闻到一股诱人的鲜香。
“这羊肉闻起来就香,茵茵你挑选的羊肉很不错。”
大舅妈直白的夸赞让陈茵很不好意思,哪里是她选的好,而是就只有这么一个卖羊肉的。
外婆听到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立即从厨房走出来,打断陈茵想要解释的话。
“都到家门口了,还有那么多的话要说。快点洗手吃饭,再煮一会儿,羊肉都要炖化了。”
此言一出,大家哪里还能压制住对于美食的渴望,纷纷往水池的方向冲过去。
不一会儿,众人端坐在餐桌旁,看着炉火上咕噜咕噜冒泡的羊肉,以及和它最般配的对象——萝卜。
“快点吃吧,忙了一天都饿了。”
说着,外公伸出一筷子,其他人纷纷跟上,享受难得的美味。
大家在东俞都难得吃一次羊肉,猪肉最常见,有时候咬咬牙,也能买点牛肉尝尝滋味。
但是羊肉是真的见的少,吃下来,一个个都觉得是吃过的最好吃的肉。
饭后,陈茵给家里人诊脉,探查有没有暂时没暴露出来的疾病。
吴青鸾跟在她身边学习,借用家里人的身体,学习脉象和舌诊的判断。
柳梦溪和齐闻仲跟在吴文博身后,想要看看冷吃兔是怎样做的。
一个是等着吃,一个是想学习做法。
夜晚,吴家还迎来了村里人。
大家听说陈茵从县医院回来,只等吃过晚饭之后,急匆匆往吴家赶。
因为之前陈茵的义诊,村里几乎没有什么大病发生,来找她的几乎都是可以用针灸解决的各类痹症。
一不小心,又忙到了深夜。
翌日一早,大家继续去山头帮忙种树,一家人浩浩荡荡地走在山间,吸引不少早起劳作的村民注意。
“你们说这茵茵是不是除了在医术上有点东西,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管啊?”
“我们镇上这么多村民自家种橘子都没有什么好结果,估计秋丰他们一家也要摔一跤大的。”
“这大夫和做生意怎么能一样?做生意可麻烦多了。估计要不了多久,贵叔一家就要全部外出打工还债了。”
……
几乎没一个村民的口中对他们能够干成水果生意有所期待。
但是也有人想到和吴秋丰一家一起干的村支书一家,不禁反问道:
“那为什么村支书也要一起?该不会他们种的是什么新品种的橘子吧?我听说在更南边的地方,他们那里的橘子个头更小、更甜,皮还薄,过年的时候最好卖了。”
“不可能!”
一声果断的否决声迅速吸引大家的注意,大家朝发声的人看去,发现是村里最时髦,也是摔跟头摔的最狠的吴啸。
“啸子,你怎么知道不可能?”
“当然是我看过他们购买的苗子,都是些最普通的品种,连我以前种的都不如。哼!秋丰一家就准备背一屁股债吧。”
说完,他双手往背上一背,潇洒离去。
大家看了快要看不见背影的吴秋丰一行人,又看了走远的吴啸。
最终还是对吴啸这个“前人”的话更为信任,刚刚冒出要不要跟吴秋丰他们一起干的念头,瞬间被碾碎。
陈茵她们并不知道在离开后发生的一切,正兴致勃勃地在山间下套。
昨天的冷吃兔做出来之后,根本没有给它留过夜的时间,一家人一个晚上就造完了。
这不?
早上出门,柳梦溪依旧在回味做完冷吃兔的滋味。
吴文博听说柳大夫还想吃,当即表示,他可以在山上下套,看看还能不能抓住更多的兔子。
只要有收获,中午立马做了,让她们带去县城吃。
柳梦溪一听山里竟然还可以狩猎,顿时来了兴趣,跟着吴文博身后,往树林和小溪旁边钻。
齐闻仲跟在两人身后,说是要搭把手。
吴冬梅看着三个年轻人消失的身影,忍不住感叹道:
“你大表哥也就是在这些方面有点劲头。”
“会点一技之长也挺好的,就是也不知道以后野兔会不会成为保护动物?那时候就不能吃了。”
“谁说不是呢?之前还有打野猪的,现在就只能干看着它们霍霍田地里的东西。”
吴冬梅想起自己年幼时,村里人一起上山打猎后的欢呼场景,忍不住吐槽山里的野猪。
另一边,吴文博沿着昨天发现野兔的位置,一路往前走。
终于在一处小水坑旁边,发现了兔子粪便。
他当即表示,“这里有兔子的粪便,我们跟着粪便和脚印一起走,说不定能发现兔子的洞穴。”
“兔子洞!走走走,文博哥你带路。”
柳梦溪差点激动地喊出声,用手拍打吴文博的肩膀,催促他快点行动。
一道锐利的目光直射在吴文博的肩膀上,几乎想要在上面灼出一个洞。
吴文博下意识地直起身体,驱赶背部的寒意,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还真让三人发现了兔子洞的踪迹,并且还是四个洞。
柳梦溪惊讶地看着眼前的画面,吐槽道:“我看书上说的狡兔三窟还是少了,得四窟才行。”
吴文博则是开始对接下来的抓捕进行安排。
“麻烦柳大夫和齐大夫你们俩用石头和杂草把两个洞口堵起来,我在这个洞口熏烟。然后你们俩再在另外一个洞口用背篓堵着,等着兔子自投罗网。”
“好好好!”柳梦溪激动地拍拍手,立即照做。
齐闻仲看了两人一起,也开始行动起来。
很快,三人各就各位,吴文博立即点起手里的枯草落叶,对准洞口,让烟全部灌进洞里。
刚开始洞口并没有什么动静传来,过了一小会儿,一阵急促的奔跑声在耳边回荡。
柳梦溪紧张地用身体压住背篓,慌乱地问:
“齐闻仲,待会儿兔子应该不会从我们俩的手里逃脱吧?”
“不会。”
话音刚落,一个剧烈的撞击立即从背篓底部传导到柳梦溪身上。
她激动地再次压住怀
里的背篓,激动地说:“有了!有了!兔子自己钻进背篓来了!”
接下来的每一次撞击,柳梦溪都惊喜地发出叫喊声。
齐闻仲担心她一不留神脱手,一手护住背篓,一手挡在柳梦溪身后。
终于,五次撞击过后,洞口再也没有动静传来。
柳梦溪意犹未尽地抬起背篓,看着在里面乱窜的兔子,喊道:“五只兔子!足够大家吃一顿饱饱的。”
“四个洞,五只兔子,还不错。”
吴文博熄灭手里的火,走到两人身边,低头朝背篓里看了一眼。
随即,他从柳梦溪的手中接过背篓,“柳大夫你和齐大夫先回去吧,我去小溪旁把兔子处理一下。”
柳梦溪下意识地想要张口跟上,但忽然想到吴文博所说的处理是什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文博哥你忙,你忙,我们先去种树苗了。”
就此,双方分开。
吴文博独自前往小溪处理兔子,柳梦溪和齐闻仲两人一起并肩往对面的山走去。
回程中,齐闻仲的面色比来时好了不少。
*
今天是周末,陈茵她们还需要赶回县城,准备明天的上班。
因而,她们三人和吴青鸾忙了一个上午,吃过午饭后,拎着外婆做的冷吃兔往县里赶。
三人先是送吴青鸾进了学校,再叫车往县里驶去。
等她们到达县城,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五点。
陈茵看了一眼手里沉甸甸的冷吃兔,“我还要给鸣凤送去一罐冷吃兔,你们俩先带着东西回家属院吧。”
柳梦溪和齐闻仲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自知身体已经很疲惫,当即点点头,同意陈茵的安排。
作为曾经的云川中学学生,柳梦溪对前往高中的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她一路熟稔地走到校门口,一脸自然地跟着其他住校的学生走进大门。
门卫看到还以为是学校的老师,并未阻拦。
陈茵慢慢走到宿舍楼,朝楼长宿舍走去,准备请对方帮忙喊一下鸣凤。
不曾想,刚好遇到下楼打饭的吴鸣凤。
吴鸣凤惊喜地看着陈茵的身影,喊道:“茵茵姐,你怎么来学校了?”——
作者有话说:禁止饲养、捕猎、食用野生动物!
第84章 肌衄
陈茵举起手里的冷吃兔,在吴鸣凤眼前微微摇晃。
“周末回家一趟,和你爸妈他们一起把买来的种苗种下去。恰巧在山上遇见了兔子,你哥把兔子一网打尽,做成冷吃兔,让我给你带一份。”
“茵茵姐,你可真好!”
吴鸣凤一把夺过罐子,声音黏糊的不行,把身后的同学们都看呆了。
她也不想这样,但是学校的食堂实在是太难吃了,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一次荤腥。
去外面打牙祭,她又没有这种条件,陈茵送来的冷吃兔,简直就是她的救命良药。
陈茵一脸笑意地看着鸣凤的举动,和其他的大人一样,开始关心鸣凤的学习生活。
“没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学习还能应付吗?”
“还不就是那样。”吴鸣凤努了努嘴,没有多说。
见状,陈茵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简单说了一下目前家中种植的进度和一些杂事后,她准备离开。
离开前,她不忘和吴鸣凤说:
“最近这段时间我都在县医院工作,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亦或是想要改善伙食,或是遇见不会的题目,都可以到县医院找我。下班的时间点,就去县医院的家属院,只要你提我的名字,会有人给你带路的。”
吴鸣凤听着前面的话,惊讶地睁大眼睛,有些意动,但心中还在犹豫,不想去打扰陈茵。
可听到后面,她立马从话语中找出关键词,赞叹道:
“我就知道茵茵姐你这块金子,不管到了哪里都会发光,这么快就在县医院的家属院为众人所知了!”
“好了好了,我是告诉你有时间就去找我,不是让你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知道了,我这学期每周日休假,周日我就去找茵茵姐你报道。”
约定好之后,两人分别。
翌日,家属院楼下的空地站着的人比起周五的时候又多了不少。
和以往绝大多数都是老年人不同,眼前的队伍中年轻人的比例多了不少,还有不少和杜明辉、杜明瑶一样的初高中生。
队伍一再扩大,家属院楼栋之间的空地就显得有些拥挤。
刘春梅对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自然是喜欢的。但是人一多,位置不够,她还得想想如何解决。
刘意烟看着母亲愁眉不展,忍不住问道:“妈你在想什么?”
“当然是晨起锻炼的事。”
“我之前不是听你说,现在锻炼的队伍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你很高兴吗?”
刘意烟的话一出口,刘春梅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应该忧愁。
杜明瑶想起早上锻炼身体的画面,立即帮着解释道:
“妈,你前边说的对,后面不对。我们今天锻炼的时候,我和我哥的胳膊、腿都快撞到一起了,锻炼的时候提心吊胆的,动作也有点变形,效果大打折扣。”
此时,刘意烟总算是明白了。
“妈,这个问题我想想怎么解决。”
*
和往常一样,陈茵和柳梦溪、齐闻仲、刘显华开启第二周的门诊工作。
“一号!一号可以进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母亲激动地拽着女儿快速朝门的方向扑过来,吓得刘显华心猛地一坠,慌忙用双手扶住两人。
“别着急,别着急。”
“不好意思,对不起医生,”张蔷慌乱地站直身体,紧紧将女儿护在怀里,止不住地鞠躬道歉。
“没事儿,快进来看病。”
终于,在刘显华的再三提醒下,母女两人总算是跨出步子,走进诊室。
张蔷看了陈茵的面容,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心想:真的是位女大夫,希望能如裘主任说的那般厉害。
“陈医生。”
“请坐。”陈茵点点头,示意病人入座。
张蔷立即扶着女儿坐下,将自己之前在市人民医院进行的所有检查报告全部放在陈茵面前。
“陈大夫,我是市人民医院的神经内科的裘主任介绍来的。他说您在治疗特殊病上,总是会有自己的独到理解,所以我特意带着孩子从巫城找您看病。”
听到病人家属说的地名,在场的人都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巫城和他们云川可以说是一南一北,两地距离之远,让人不禁对张蔷生出倾佩之情。
陈茵却在脑中回想裘主任三个字,她记忆中似乎并没有对方存在过的印象。
张蔷并没有因为几人的沉默而停下话语,继续介绍道:
“在市人民医院检查,认为我女儿向秋阳得的是过敏性紫癜,对虾、河蟹等河鲜、海鲜都存在过敏阳性反应。”
“回家之后,我就再也不让女儿接触这些食物。但没想到,刚从市医院离开,还没到家,根本就没碰过过敏物,女儿又出现了皮下紫癜。”
“陈大夫,求求你,帮帮我女儿吧。她还年轻,今年马上就要参加中考,有这种病,怎么能行啊!”
“家属别着急,别着急。”
看着家属几近崩溃的状态,陈茵连忙出声安抚对方。
柳梦溪则是从身前的抽屉里取出卫生纸,朝流泪的家属递过去。
看着妈妈的模样,作为孩子的向秋阳也很不好受,紧紧地抱住妈妈的后背,轻拍安慰。
背部落下的微弱响动,总算是让张蔷从崩溃的情绪中抽离。
她紧紧地握住女儿的手,再次朝陈茵投去乞求的目光。
陈茵点点头,将对方放在桌上的各类检查报告推到一旁,准备开始问诊。
张蔷看着陈茵的举动,不解地问:“陈大夫,这些检查都是我在市医院做的,可以供你参考吧?”
“我是中医,你挂的也是中医科的号。”
陈茵的回答并没有解决张蔷心中的疑惑,但她看出陈茵并不愿意过多地提及这类话题,有眼色没有继续追问。
随即,陈茵正式开始问诊。
“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你说的皮下紫癜情况?”
“就是年初下雪的时候。你们也知道,我们这个地方很少下雪,孩子一看到雪,整个人都疯了。在老家和她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打雪仗、堆雪人,简直玩疯了。”
“第二天,孩子就感冒了。刚开始我们做父母都没有在意,孩子冬天感冒实在是太常见了,随便吃了点买的感冒药。”
“可后来,孩子洗澡的时候突然害怕的叫出声,我才发现孩子身体有了不正常的症状。”
说起来,张蔷的内心满是自责,如果那天她阻拦孩子玩雪就好了。
如此长的一段叙述,在陈茵的笔下仅挤在为:自述感冒引起皮下紫癜。
随即,她继续追问:“我听孩子还有点咳嗽,现在身上应该还有
紫癜存在的痕迹吧?”
“有有有!”
张蔷激动地连连点头,迅速举起女儿的手,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大量紫癜。
一大片紫癜浮在孩子的胳膊上,看的人头皮发麻,不敢直视。
陈茵却伸出手,直接用指腹按在患者的患处,感受其凸出来的痕迹。
随后重重按压,一抬,被按压过的位置一点颜色变化都没有。
与此同时,她对着患者问道:“疼吗?”
“不疼,很舒服。”
向秋阳给出的答案让刘显华大吃一惊。
紧接着,陈茵的问话立即解答他心中的疑惑。
“紫癜存在的时候,一直存在痒痒的感觉是吧?”
“医生姐姐,你怎么知道的?”此时,轮到向秋阳震惊了。
张蔷听着陈茵和女儿的对话,担忧的心渐渐放回肚子里。
对于女儿惊讶的话语,她笑着拍拍女儿的手背,解释道:“陈大夫医术高明,见过不知道多少病人,怎么可能猜不到?”
陈茵并没有回应她的眼神,继续对着患者问道:
“秋阳,除了紫癜和发痒,身体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向秋阳一脸懵懂地摇摇头。
张蔷立即帮着女儿解释,“这个病看着十分恐怖,但是硬要说有什么很不舒服的地方,倒也没有。除了更容易感冒之外,孩子并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平日里的食欲呢?大便小便情况如何?”
“都挺好的。”
“来,让我看看你的舌头。”
“啊——”向秋阳习惯性地张大嘴巴,猛然想起陈茵的话,连忙把舌头吐出来。
舌头上的异样让在场的大夫心猛地一跳,尤其是柳梦溪、齐闻仲和刘显华三人,立即在脑海中回想,像是眼前患者的舌诊表现,与什么主病相关。
只见向秋阳的舌尖发红,边缘呈现出紫暗色,舌苔薄黄。
加上患者的紫癜是在感冒之后引起的,陈茵对于患者的病因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接下来的脉诊接过,更是印证了她的猜测。
向秋阳的脉象呈现出浮滑细数的特征,表明其内里实热。
最重,陈茵将得出的结论道出。
“我认为孩子是因为之前的玩雪,导致风寒袭表,营热络伤。我给她开一剂麻黄连翘赤小豆汤合犀角地黄汤,疏风散邪,清热宁络①。”
就在陈茵在县医院为病人诊治的时候,并不知晓她已经更换执业地点的周雪问,带着两大包的行李,出现在尘土飞扬的工地上。
她震惊地看着眼前正在施工的大型机械,脑袋不停地在工地和周围的铺子转来转去。
终于,她强迫自己的大脑压制住心中的胆怯和恐惧,想要找一位路边的居民问问情况。
但周雪问转了一圈,都没有打开嘴巴。
正巧遇到孙明颖来工地查看情况,发现有一个人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周围乱窜,直接找上周雪问。
“同志,你来这找人的吗?”
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得周雪问身体一抖,迅速转身朝来人看去。
发现是一个年轻时髦的女同志的时候,心中不由得地松了一口气,有些忐忑地把自己的来意说出。
“我是来找陈茵陈大夫的?我没记错的话,这里以前似乎就是陈大夫的医馆吧?”
周雪问根据陈茵留下的地址,和周围没有拆卸的房屋好牌,推断出医馆的大概位置。
孙明颖一听,来人是来找陈大夫的,顿时来了兴趣。
她先是点头,肯定周雪问的猜测,“没错,你指的是之前惠民堂所在的位置。”
“那现在惠民堂搬到哪里去了?”周问雪急切地追问道。
孙明颖摇摇头,“惠民堂并没有搬走。”
“那这怎么……”
“惠民堂正在重建,就建在原址上,你现在看到的所有地方,都会成为惠民堂的地盘。”
闻言,周雪问震惊地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机器轰鸣的画面。
心想:这就是他们科室人人都嫌弃的小医馆、小地方吗?
她简单扫了一眼,估计建好之后的医馆,比她们整个科室在医院占据的面积都大。
不过想到陈大夫的医术,周雪问觉得眼前的医馆对于陈茵来说似乎并不算什么。
震惊过后,周雪问还没忘记自己来这的目的,直接抓住孙明颖这个主动挑起话题的人,追问道:
“惠民堂重建,那陈大夫去哪里了?”
“不知道你是?好像并不是来找陈大夫看病的?”
孙明颖仔细打量了周雪问一眼,没有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到熟悉的迫切眼神,不由得好奇对方的目的。
周雪问根本没有什么防备的心思,当即将自己的来意道出。
当孙明颖听到周雪问是羊城人民医院来的进修医生时,哪怕她对陈茵的医术和魅力已经有了极大的信心,但还是忍不住惊讶地吸气。
羊城,全国经济实力前四的大都市,其中的医疗实力不容小觑。
而这种城市的医生竟然要来铜溪镇一个小镇的医馆进修?
若是被外人听到,恐怕会以为是谁在说大话。
孙明颖却一丝怀疑都没有,她知道陈茵年后去了羊城的事,当即好奇地打听,陈茵到底是在羊城展现了哪一手,竟然能让人追到这里来。
周雪问心中已经完全把孙明颖当做信赖的人,立即描述陈茵所展现的神奇针法。
虽然她没有亲眼看过,但是并不妨碍她说的津津有味。
“银针止血”四个大字,几乎快把孙明颖的脑袋震晕,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针法。
再次在心中肯
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她一定会在这里将孙家的酒店业发扬光大。
随即,孙明颖告知了周雪问目前陈茵在县医院进行门诊的事,并特意派一辆车送她。
周雪问一听,当即连连摆手,两人只不过是萍水相逢,怎么能占这么大的便宜。
孙明颖见对方不愿意,当即解释道:
“看到了吧?惠民堂就是我负责重建工程。正好车队要去县里运材料,顺带带你一路。都是陈大夫的朋友,不用如此客气。”
周雪问看了一眼手里满满两大袋的行李,感激地说:
“那多谢了,我叫周雪问。”
“周医生你好,我叫孙明颖,以后会有更多机会见面的。”
随后周雪问乘坐卡车前往县医院,本来车是要将她直接送到医院门口的,不曾想,路上遇到车祸,整个街道被堵的严严实实的,短时间内根本没有通畅的机会。
周雪问的理智告诉她,遇到车祸,她应该为伤者感到伤心。
但是这一刻,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心潮澎湃,像是即将踏上战场似的。
她迅速下了车,直接两手拎着行李越过车祸发生的地点,随便叫了一辆路边的摩托车。
“师傅!快,给我跟上前面那辆救护车。”
“姑娘,车里是你认识的人?”
司机没听到周雪问的回答,继续自顾自地说:“你放心好了,我肯定让你看到他的最后一眼。”
“轰——”
一声轰鸣,根本不给周雪问回答的机会,摩托车直接射了出去。
摩托车的救护车的距离在飞速靠近,但现在,周雪问管不了那么多。
云川的寒风不是吃素的,纵使在下车后,她已经在原有的基础上加了不少衣服。
但是在摩托车加速行驶的条件下,被明晃晃露出来的脸,完全成了受冻的重灾区。
即使下了车,周雪问的脸和脑子却都像是冻住了一样,迟迟没有反应。
她只是机械性地付完钱,跟着救护车的步伐,一起走入急诊大门。
周围乱糟糟的声音和密密麻麻的人群,将她淹没。
终于,在医生一句“怀疑内脏破裂”的喊声下,周雪问的理智回笼,着急地随意抓住一位护士,问道:
“请问陈大夫在哪里?”
最近,陈茵可以说是火遍了整个云川县,护士一听这两个字,立即利索地回道:
“找陈大夫看病去门诊,不在急诊!”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
周雪问连忙拎起行李,急匆匆地往门诊大楼赶去,不顾其他人说的今日陈茵挂号结束的劝阻,大步朝着陈茵所在的诊室走去。
她很幸运,赶到的时候正巧遇上患者从诊室出来,透过打开的门缝,清楚地看见里面的陈茵。
此时此刻,周雪问已经管不了那么多,激动地喊道:
“陈大夫!”
声音之大,在整个走廊引起阵阵回声。
陈茵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当发现门口站着的是周雪问的时候,惊讶地睁大双眼,迅速站起身,“周大夫,你怎么来了?”
听到门口站着的是大夫,刚刚误以为是有人想要插队的病人,纷纷收回腿。
周雪问有些疑惑地说:“梁主任说,进修的事已经和您说好了。”
“是,的确。你刚从羊城赶过来是吧?先进来把东西放下,休息一会儿,门诊结束之后再说。”
陈茵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难道说她觉得不会有人来她们这个穷乡僻壤进修是吗?
她只能先招呼周雪问休息,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
此时,柳梦溪和齐闻仲也知道了,眼前的人竟然是因为陈茵去了羊城短短一周而吸引来的人。
作为同在陈茵手下学习的人,两人看向周雪问这个竞争对手的眼神可不算很友好。
周雪问拎着行李进入诊室,随意找了一个角落放下。
趁着刘显华叫下一个病人的时候,她将自己在来的路上遇见车祸的事情道出。
“我跟着救护车到急诊看了一眼,有医生判断可能是内脏出血。”
看向周雪问满眼都是期待和请求的眼神,陈茵明白对方为什么要说这个。
既然知道,她也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不做。
当即叫停了叫号的举动,和下一位病人道歉,说明自己现在有急事要离开,马上就会回来。
病人被陈茵急匆匆的举动惊到,当即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随即,陈茵拿上针包,让刘显华带路,一路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去。
身后还紧紧跟着柳梦溪、齐闻仲和周雪问三人。
一路上,五人行色匆匆的模样,让见过陈茵的人不禁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这位门诊以来,无往而不利的大夫出现这种状态?
就在五人赶到手术区域外的警戒线,正好遇到被叫来紧急支援的高尚明。
高尚明一脸疑惑地看着陈茵的身影,不明白对方一个中医怎么会在这里。
“陈大夫,您怎么来这儿?该不会里面有您……”
“没有,只是我听说医院接收了车祸的伤者,初步判断是内出血。我在止血一道上,还算是有点心得。想要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陈茵直接了当地将自己的来意道出,根本不在意高尚明看着她平静的表情说出如此惊世骇俗的话,内心是有多么的震惊。
周雪问看着没有反应的高尚明,还以为是对方不相信陈茵的实力,当即将陈茵在她们医院所展现的那一手说出来。
此时,高尚明惊讶地在心中尖叫,恨不得多一个人分享,宣泄内心的震惊。
他也听说了病人极大概率是内脏破裂,并且是被撞到的肋骨刺穿肺部,才会一直昏迷不醒。
这种手术,他们县医院根本无法应对。
但是现在想送去市里,肯定是来不及的,只能硬着头皮去做。
高尚明想到陈茵是女儿的救命恩人,这种危险性极高的手术,他并不希望对方参与。
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会对陈茵的名声产生极大的影响。
“不行,我不同意。”——
作者有话说:①《医论医话及疑难重症中医临证思辨录》
第85章 不信任
“陈大夫,患者并不是其他病症,而是更为复杂的外科。纵使您有神力,我们医院也从未进行过类似的大型手术,有极高的概率会出现危险情况,会对您的声誉产生极其恶劣的影响。”
“所以,请原谅我不能答应。”高尚明思来想去都是不同意,抬脚就往门走去。
“诶!”周雪问下意识地就要伸手阻拦。
明明她刚刚都已经阐述过陈茵的优秀案例,为什么不同意呢?能多救一个人不好吗?
就在这时,有人急匆匆都大门冲出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喊道:
“血袋!血库,要更多的血。”
熟悉医院流程的高尚明知道,一定是病人失血过多,血压极速下降,手术室里提前准备的血不够了。
虽然有电话可以通知血库的人,但是每每到这个时候,还是人亲自跑一趟的速度更快。
一时间,是让陈茵加入手术,增强一点救活的可能性,还是眼睁睁地看着有其他更好的方案,却让病人躺在手术台上让生命渐渐流逝?
两种念头在高尚明的脑子里紧紧缠绕,一直迈不下脚下的步子。
陈茵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有可能救活的病人在眼前消失,一把抓住高尚明的肩膀,将人拦住。
“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或者会对我的声誉产生什么影响,这些我都会一力承担。高医生,伤者危在旦夕,快一秒,伤者就多一份存活的机会。”
高尚明听到陈茵这样说,无奈地带着她进入手术室。
至于其他跟着来的人,则被留在门口,不被允许入内。
周雪问看着合上的大门,内心激动又紧张,激动陈茵又要展示自己的一手神奇针法,紧张的是她也不知道能不能就此救活伤者的生命。
对于柳梦溪和齐闻仲而言,心中兴奋居多,还夹杂着一丝懊恼。
为什么她们俩就不能亲眼看着陈茵做手术呢?
在场最紧、最担忧的恐怕只有刘显华,作为一个待在中医科四年的医生,他最清楚西医和中医之间的隔阂和矛盾。
最近陈大夫的出现,让他们科室在医院出了好一阵的风头。
但是这些风头都仅限于那些能够为传统中医能够治疗的疾病,但是手术,尤其是这种开腹手术,中医根本没有学习和成长的土壤。
刘显华不知道陈茵这次能不能救下病人,但他知道,如果陈大夫因为这一次的手术出现不可预料的影响的话,老师不会放过他。
于是乎,趁着其他几人都伸长脑袋,想要透过门缝观察里面的时候,他急匆匆说了一句离开的话,飞速朝着中医科的办公室跑去。
手术
室里,大家看着高尚明把陈茵带进来,也是一脸的不解。
尤其是作为此次主刀的蕲春和,看着陈茵的面容,冷声呵斥道:“胡闹!”
随即,他的视线迅速转到高尚明身上,“你也跟着胡闹!”
“蕲主任,陈大夫医术高明,说不准真的能在手术上帮到我们。”高尚明扬起苍白的脸强辩解。
“中医会动刀吗?在这种手术面前能做什么!”
蕲春和再次从鼻子喷出两股气,看向陈茵的目光中满是不赞同。
陈茵的名声他自然也是听过的,但是作为一个西医,他仅认为那是来自家属们的心理疗法、心理安慰罢了。
中医,一种并没有多少科学依据的学科,根本不适宜参与到他们的手术当中来。
“伤者性命危在旦夕,我并不想解释那么多。中医也是有外科相关的诊疗记录的,只是我们动手的机会不多,在这类体内的切除术和缝合术上,和你们西医无法相比。”
陈茵对于她们的缺陷和缺点并不掩饰,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蕲春和听到这话,本就挑起的眉头快要发际飞出来。
可接下来陈茵的话,再次让他的脸沉下来。
“我们大家都是为病人争取更多的生存机会而努力,所以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辅助手术的机会。我下针的时间很短,能够降低部分区域的血流速度。防止手术时间过长,耗费血液过多,提高伤者的生存概率。”
“冥顽不灵!”
蕲春和再次给出评价,直接把陈茵当做空气,继续对手术做出安排。
高尚明深深地看了陈茵一眼,不知道是应该遗憾,还是应该感到庆幸。
作为医生,在手术室里,他们都只能听从主刀的安排。
突然车祸,患者迅速做了检查后,立刻被送到手术室,加上县医院的医疗水平有限,蕲春和也只能带着手底下的人摸着石头过河。
现在他们最主要的目标就是切除破损的部位,让伤者的肺部回到正常的轨迹。
随着蕲春和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一盏灯罩在手术台上,一把把手术刀被他从护士的手中接过,对着病人下刀。
对此,陈茵只能站在一旁干看着,眉头紧蹙,目光盯着主刀的双手不放。
当伤者的胸腹被切开,拉开两侧肌肉,一大股鲜血立即涌出来。
当看清楚血量的时候,在场的人心一沉,因为眼前的血量比他们预估的要多的多。
如果大的耗血量,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结束手术的话,估计他们医院血库的储备绝大多数都要用在此人身上。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医院的运转都会出现问题。
蕲春和管不了那么多,立即出声催促,“快点把血吸干净,把手术视野暴露出来。”
“诶!”
看着这么多的鲜血,负责拿着吸引管的人只觉得眼前一片红彤彤的,视线模糊不清,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主任的话。
可大出血的出血点在一片“汪洋大海”的血泊中,哪里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即使高尚明跟着一起上手,血液已经在整个胸腔内弥漫。
看不清手术区域,手术就无法进行,蕲春和看着眼前的场景,整个人急切的冒出汗珠。
身旁的护士慌忙给他擦汗,目光却若有似无地在陈茵身上游离。
一旁的机器急促的滴滴声,更是加剧了手术室内紧张的气氛。
蕲春和皱着眉看着最满意的两个弟子吸血,却依旧一无所获。
不得已,他只能自己亲自动手。
“让我来!”
随即,蕲春和一把夺过吸引器,对准伤者胸口部分的区域加大力度吸血。
当然他不是单纯地吸,一只手摆弄吸引器,一只手直接在伤者的腹腔内移动,想要借助手指来找到出血最严重的部位。
他的手段不一会儿就有了效果,藏在“汪洋大海”中的破损的肺部等脏器,暴露在众人的视野中。
当大家看清楚胸腔内的情况,纷纷皱眉摇头。
“不行,他的肺伤的太严重了。”
“肋骨直接插在左肺上,虽然只是在边缘,但是大部分的细支气管都被损坏,我们医院根本做不了如此高等级的手术。”
“我看还是直接向家属寻求意见,看看他们还想不想继续救?”
作为一个医生的专业判断,大部分人都认为伤者没有继续救活的必要。
一是,他们医院水平不够,一场手术大概率是白费力气,给家属平添负担。
二是,现在送去上级医院也来不及了,伤者大概率会在送去的路上宣告死亡。
这个血淋淋的事实在众人的脑子里打转,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在蕲春和身上,想要看看主任是怎样说的?
蕲春和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在众人的期盼中开口。
“尚明,你去和家属说一下,问一下还继不继续救?救的话,签一下责任书。”
“是,蕲主任。”
高尚明放下手中的东西,急匆匆往外走。
他离开的时候,本来是想要把陈茵一起带上的,可这种时候,陈茵怎么可能会离开。
她抬脚往手术台的方向靠近,将目前伤者的状态看得一清二楚。
破裂的肺部在体内颤抖,源源不断的鲜血注入人体,却在流经肺动脉的时候流失大半。
现在的伤者就像是一个打开阀门的蓄水池,但血终究不是水,是极其有限的产物。
最关键的位置,蕲春和可以用夹子夹住,但是其他细小的毛细血管出血,根本无法抑制。
“既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为什么不能尝试一下我的办法呢?”
陈茵的再次出声将蕲春和的目光瞬间吸引。
他锐利、冷厉的目光犹如一把把冷光四溅的手术刀,在陈茵的脸上划过,在陈茵的眼睛上停留的时间最久。
似乎是想要用眼神中的手术刀,将陈茵的眼睛剖开,看看里面是不是也有脸上的自信?
时间在两人的对视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很快,高尚明取得家属的同意书,带着家属最后的乞求回到手术室。
“蕲主任,家属已经签字了,希望我们再最后努力一下。”
至此,伤者的情况已经坏的不能再坏,他们也只能做最糟糕的准备。
“你来试一下。”
蕲春和的突然松口,让手术室内的人惊讶不已。
陈茵却早有预料,立即取出自己带来的针包,一展开,一排排的银针出现在众人眼中。
众人怎么都无法将眼前和绣花针相比也差不了多少的银针,与眼前已经被开膛破肚的伤者联系在一起。
但主刀开口,他们并没有阻拦的理由。
陈茵先是借用手术室内的物品消毒,立即对准自己看好的部位刺入。
每一次下针都采用雀啄手法捻转,刺入三十秒,留针。
因为手术的特殊性,伤者胸腹部的肌肉会被一定的拉扯,会对留针的效果产生影响,陈茵着重在其他部位落针,加大对血流量的影响。
不一会儿,一个脑袋、脖子、下肢都被扎满银针的伤者出现在众人眼中。
有人看着眼前的画面,忍不住感叹道:“这是刺猬吗?”
而其他人早已被陈茵亮的这一手看傻眼了。
蕲春和在开口让陈茵动手的时候,想的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反正也不会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
但是他没想到,陈茵一个中医的一手银针,竟然真的能够对止血有所影响。
看着胸腔内血泊明显降低的上升速度,震惊两个字挂在蕲春和的眼中。
此时,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连忙喊道:
“继续手术!”
已经完成自己任务的陈茵,离开手术台,将位置让给其他医生。
然后她找到在一旁看着机器的麻醉师,将自己离开的事告知对方,静悄悄离开。
当陈茵脱下身上的手术服,走到门外,正好和急匆匆赶来的廖徳桦迎面撞上。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对方,问道:“廖主任,你怎么会来这里?”
“陈大夫,这句
话应该是我问你的才对!”
廖徳桦第一次在陈茵面前展现如此暴躁的表情,他真的是气不打一出来,不明白陈茵为什么要参与这种麻烦?
陈茵看了一眼站在廖徳桦身边躁动不安的刘显华,立即明白对方的来意。
“您是因为担心我出事来的吧?”
“我是来看看你这个年轻人要闯什么祸?”廖徳桦死鸭子嘴硬,继续梗着脖子说话。
“您放心,手术室里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蕲主任正在给伤者做手术。”
“他那个老家伙我不关心,我就是想看看你是怎么趟浑水的。你知道如果伤者下不了手术台,你在众人口中会变成什么模样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尝试的话,一条鲜活的人命会在我的眼前消失。”
此言一出,廖徳桦张张合合的嘴硬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其他人的内心也倍受震动,尤其是周雪问和刘显华,陈茵在她们心目中的形象越发高大。
柳梦溪和齐闻仲则是用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看着陈茵,骄傲地瞥一眼其他人震惊的面容,心想:这才是她们认识的陈茵——陈大夫!
为了这个手术,陈茵已经耽误了不少门诊时间。
见廖徳桦没有什么大事,她简单说了一句,带着手底下的人匆匆离开。
一忙,又是一整天,连午饭都是在诊室吃的。
离开医院前,刘显华特意去打听了一下消息,转述给陈茵听。
“陈大夫,手术室那边的人说,伤者刚刚才下手术台,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数,人已经转到了ICU继续监控。”
“知道了,忙了一天,小刘你先回家休息吧。”
刘显华看了陈茵一眼,见对方一如既往,紧张一天的心立即放松,点点头,朝家里的位置走去。
现在站在一起的就只有陈茵三人和周雪问。
陈茵看着周雪问还有些不好意思,作为来医馆进修的医生,住宿方面她们医馆是应该负责的。
但是现在医馆重建,她住的都是县医院安排的宿舍,对周雪问的安排实在是有些无能为力。
“周大夫,不如你今天先在县里的酒店住一晚,明天我再找人给你找房子。”
一听这话,周雪问慌张地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陈大夫您的时间那么紧张,租个房子而已,哪里能耽误您的时间,我明天自己会找好的。”
租房对于现在的周雪问并不是什么问题,她更担心的是其他,心中忐忑不安地开口:
“就是,就是……”
“你有什么想法,直接说就行。”
“就是现在陈大夫您在县医院执业,我能跟着进修吗?”
“你担心的是这个,没问题,多加一把椅子的事而已。就是我们门诊与你想要学习的内容部分不是很多,希望你能够理解。”
陈茵在县医院开了这么多天的门诊,也没见过几个流血受伤的病人,周雪问想要学习银针止血,估计短时间内只能纸上谈兵。
“能跟着陈大夫一起学习就很好了!”
周雪问激动地连连点头,对医院和梁主任交给她的任务抛之脑后。
陈茵想起医院附近就有不少供病人家属租住的宾馆,给周雪问找了一间条件比较好的之后,转身回家属院休息。
宾馆内,周雪问兴奋地躺在床上,想起今天一天的经历,她的心就不受控制地激烈跳动。
看了一眼时间,估计梁主任还没休息,立即出房门,找了一个地方打电话。
“叮铃铃——”
“喂,我是梁怀友。”
“梁主任,我到东俞云川了。”
周雪问激动的声音从电话筒中传来,让梁怀友平静的心骤起波澜,心急地问:
“那你见到陈大夫了吗?”
“见到了。今天刚到第一天,甚至还有幸碰见陈大夫再次施展银针止血的神术。”
“好好好!”
梁怀友激动地连喊了三声好,对周雪问这个弟子也愈发的满意。
“能够有幸待在陈大夫身边,你一定要努力学习,不怕吃苦,老师等着你学成归来的那一天。”
听着梁主任的话,周雪问感动的差点落泪,立即在电话里表示:
“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跟着陈大夫好好学习的。”
紧接着,两人在电话中又交流了一些关于今天所发生的事,以及梁怀友的耐心叮嘱,两人才过挂断电话。
翌日,在进行晨练的时候,陈茵想起刘嬢嬢在家属院的号召力,主动向对方打听租房的事。
刘春梅听到的第一反应是陈茵对现在的住宿不满意,着急地问:
“是不是家属院哪里住的不舒服?你直接和我说,我叫你们管后勤的,立马帮你整改。”
“不是我,是来了一个跟我学习的女大夫,要找住宿的地方。”
听到陈茵的回答,刘春梅瞬间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不是陈大夫觉得家属院不舒服,不是她们医院招待不周。
紧接着,她立即在脑海中搜索认识的人想要出租房子的信息。
很快,刘春梅还真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陈大夫,你的这个朋友介不介意和老人家共住?”
“是什么样的房子?”陈茵清楚刘春梅不会无缘无故地提及这种特殊的房子,好奇地追问。
“也是我们家属院的房子,在你们六栋对面,也就是三栋的三楼。于老医生家,她儿子、女儿都不在身边,家里只有跟着一起生活的孙女,能够给你们腾出一间房。”
听起来情况有些复杂,在她们这个小县城,合租的事情还是很少的。
陈茵不禁兴致缺缺,感谢了一番刘春梅的消息后,并没有继续深入了解情况。
刘春梅看得出陈茵不感兴趣,心里憋着一口气,她还真就要给陈大夫的朋友找一间适合的房子,不然她过意不去。
晨练结束,人群陆陆续续散开。
陈茵三人也回了家,准备开始今天的门诊。
但没想到,她的脚刚跨入门诊大楼,立即被前来寻人的高尚明抓住。
“陈大夫!陈大夫!”
“高医生,有什么事吗?”陈茵好奇地看着对方,有些不明所以。
难道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是孩子,应该趁她在家属院的时候,交流更加方便吧。
高尚明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快步小跑靠近。
“陈大夫,我们蕲主任想要和您聊一聊。”
“是关于昨天的病人吗?”闻言,陈茵抬脚往前走,想要往ICU所在的方向走去。
见状,高尚明立即跟上陈茵的步伐,回道:
“是的。按照昨天的手术预期,病人应该逐渐恢复意识才对,但是现在依旧没有任何迹象。蕲主任想起您昨天在手术室内展现的精湛手法,觉得或许您会有什么好的方案。”
“蕲主任过誉了,先看病人再说。”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赶到了ICU病房外。
蕲春和早早就在门前等候,看到陈茵的身影出现,主动迎上来。
随后,就是深深地一个鞠躬,直接把在场的人都看呆了,一时间完全忘了反应。
还是陈茵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慌乱地扶起对方的肩膀,“蕲主任,您这是做什么?”
“做错事的人,当然要道歉。”
蕲春和没有任何遮掩或者是逃避的想法,现在他想起昨天自己在手术室内对陈茵说的话,还是臊的满脸通红。
“抱歉,陈大夫,我昨天在对你医术并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对你发脾气,是我的不对。”
“蕲主任您不必这样,我是一个新人,您不了解很正常,一切碰撞是在所难免的。后来我们不是还一起合作救下病人了吗?您真的没有必要一直记在心上。”
陈茵对于昨天手术室内的事情早就忘了,如果不是蕲春和提及,她都不会再想起来。
在中医式微的时代,这些都只是一点小的误会而已。
她的任务就是让大家都知道,中医能力很大,不管在内科,还是在外科,都能够有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