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再不吃的话,也不知道温年离开前能不能吃上自己亲手做的腊肠。
吴冬梅快速将手里的腊肠全部挂上,取上刚晒好的腊肠,听从温年的建议,将腊肠放到米饭上蒸熟。
不一会儿,整个食堂都弥漫着腊肠的香甜气息。
在场的仅有三个外地人,大家都对甜口腊肠散发出的香味很是新奇和渴望。
柳梦溪更是伸长脖子,仔细嗅空气中弥漫的气息,“还真别说,甜口的食物平常都不怎么吃。但是这个甜口的腊肠味道闻起来还挺让人流口水的,比市面上卖的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应该是温同志的独家秘方。”陈茵依稀能从其中闻出几种药材的香味。
“独家秘方?”柳梦溪好奇地瞪大双眼,像是探照灯一样,往温年所在的方向偷偷打量。
温年对上两人的视线,微微一笑,努力忽略发烫的耳根。
很快,柳梦溪就没了心思关心温年的独家配方,因为蒸好的腊肠平铺在米饭上,出现在众人眼前。
殷红的腊肠肥肉部分晶莹剔透,瘦肉是一种不同于熟悉的香辣腊肠的更鲜艳的红色,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品尝后只会觉得它的滋味和颜色一样出彩,甜口在腊味中竟然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真的是太好吃了!温同志你真的是厉害!”
柳梦溪放下饭碗,对着温年竖起大拇指,对上对方的视线时,还意有所指地挑眉,示意自己明白对方的小心思。
心思被陈茵的好友戳破,温年双颊发烫,热气不断在脸上翻涌。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大脑接近无法运转,理智回笼后,他意识到柳梦溪会是一个不错的帮手。
“柳大夫喜欢就好,有空我多做一些,放在冰箱保存,可以吃很长时间。”
闻言,柳梦溪满意地点点头。
*
纵使不舍,温年也不能在东俞一直待下去,要带着奶奶一起回家过年。
离开前,他终于下定决心,出现在陈茵面前。
陈茵刚开始还以为温年是想要问关于温奶奶治疗的问题,没想到对方往自己跟前一站,就是一尊雕像。
在陈茵看来,温年没有动作。
但温年自己觉得胸口的心跳不断加速,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都觉得心快要从身体里跳出来。
双脚在鞋里躁动不安地来回抠地,手藏在口袋里快要抠破,舌头一直无法履平整,无法开口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还是陈茵忍不住,率先开口。
“温同志,你放心,温奶奶的病情已经非常稳定,只要按照我制定好的恢复方案,会逐渐靠近你们家属的预期效果。”
“不!”温年慌乱地连连否决,双手无措地乱摆。
“那你特意找我出来,是想说什么?”
“我…我…我……”
温年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言辞是如此的匮乏,结巴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我就是想问问,依照我们目前认识的进度,彼此已经是朋友了吧?”
“那是当然。”陈茵迅速给出肯定的答案。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年只觉得春暖花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可爱起来,愉悦的气息由内而外地散发着。
“既然我们是朋友,我叫你一声陈茵,可以吧?”
“可以的,温年。”
温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名字如此好听,唇角上扬,几乎是脑袋被喜悦冲昏后一片空白地离开。
陈茵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被笑容晃眼,她不解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刚回到办公室,聚集在此的柳梦溪几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大家隐隐都明白温年的心思,刚开始都以为对方把陈茵叫出去,是想要表明心中的情意。
可柳梦溪看着进门的陈茵,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双眸发出促狭的笑意,“茵茵,温同志把你叫出去干什么?”
“就是问问我们之间是不是朋友?”陈茵有些不解地复述温年说过的话。
“就这?”
“就这。”
柳梦溪听到肯定的答案,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顿时蜷缩在椅子上。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看起来身形挺拔的温年,竟然胆子如此之小?
都已经把人单独叫出去了,目的就只是想问问彼此之间是不是朋友关系?
真的是恨铁不成钢!
陈茵疑惑地看了眸子瞬间黯淡的几人,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之前没结束的交流会。
另一边,温年神思飘忽地回到车上,把温奶奶看的是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在心中腹诽:真像个大傻子!回去之后得找人好好教一教如何追求对象才行。
“陈大夫肯定回答你们是朋友,对吗?”
“奶奶,你怎么知道的?”温年听到“陈大夫”三个字,总算是找回理智。
“这还用问?看你的样子就知道,真的是不成器,这种问题还要特意当面问一次。一点都没有我们温家人做事干脆利落的模样,回去好好学一学。”
温年听到前面还想反驳,可听到后面还有可以学习的地方
,顿时两眼放光。
迅速扭头,一脸急切地看着奶奶,追问道:“哪里可以学习?”
“回去就知道了,”温奶奶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心中已经开始琢磨到底让他爷爷,还是他父亲进行教学。
*
时间匆匆,很快就到了休假的时候。
陈茵有些奇怪,最近一个星期,外公外婆一大家子竟然一个来镇上的都没有。
正好她从京市带回来不少礼物,还有刚刚做好的广式腊肠,都想要带回青山村,给外公外婆尝尝味道。
“妈,东西都装好了吗?”
“好了好了!马上就走。”吴冬梅卖力地往背篓中装入想要带回老家的物品。
陈茵在一旁看着频频瞪大眼睛,“妈,别只往自己的背篓里塞那么多,背上山很累的,往我这里装一点。”
“你还要带药材,万一大家需要看病呢?这点东西,我还是能够背的。”
说着,吴冬梅往背篓顶部穿入绳子,防止里面的东西在行走时掉落。
当四人从医馆出发时,没有一个人的身上是空闲的。
吴冬梅和陈茵母女俩带着吴青鸾和吴玉珠两人一起回村。
繁重的行李和寒冷的天气都使得四人行走的速度变慢,等四人到达陈茵外婆家,时间比以往晚了不少。
陈茵将提前打包好的礼物袋子从背篓中取出,塞进吴玉珠手里。
“里面是师父从京市带回来的小礼物,你和青鸾都有。里面有些吃的,带回去和你奶奶一起尝尝。”
“谢谢师父!”吴玉珠将礼物接过手,深深鞠了一躬,迅速跑开。
两人说话的动静吸引了屋内外婆的注意,立即从厨房出门查看。
当看清楚陈茵的面容时,整个人开心地迅速迎上前,“茵茵,你怎么有空回来了?你大舅说你去首都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来快一个星期了,带回来不少礼物,休假特意带回来给您瞧瞧。”
陈茵快步迎上前,簇拥着外婆往屋内温暖的地方走。
等四人都进了屋子,陈茵三人把手里的东西全部放到地上,开始一一检阅。
“外婆你看,这是我特意从首都带回来的丝巾,不管是戴在头上,还是扎在脖子上,都可好看了。”
陈茵一边说话,一边将看好的给外婆的丝巾取出,直接对着外婆装饰起来。
李春禾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还能带如此鲜艳的花色,整个人乐的快看不见眼睛。
话语中多是推辞,但戴上之后,兴奋地走到家中唯一的脸盆架前面,对着饱经风霜的镜子照起来,仔细查看自己的模样。
她欢喜地来回转身,前后看了一个遍,夸赞道:
“茵茵,你还真别说,戴上之后,整个人看起来都年轻不少。”
“外婆,你年纪本来就不大。等有时间,我们一起去首都逛逛。”
提到首都,外婆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起来你爸还是首都人,有机会我们去你爸的老家看一眼。”
此言一出,屋内的欢乐的气氛瞬间减弱。
吴冬梅一想起早死的丈夫,心中就不是滋味,但不得不说,她妈说的对,作为老陈的儿媳妇,她连老陈家的地方都没去过,说起来都没有礼数。
“妈,你说的对!有机会我让茵茵带着我们一起去。”
面对母亲坚定的眼神,和外婆期待的目光,陈茵强忍住心中杂乱的思绪,肯定地点点头。
“我一定会带妈你们去首都的,看属于我们陈家的故地。”
说完首都的事,陈茵将属于青鸾的礼物递给她,顺便问一下家中的情况。
“外婆,看样子外公和大舅他们又是去山上了吗?”
说到山上,李春禾的脸上瞬间洋溢着收获的笑容,“那可不!”
“小齐他们家推荐的苗子真的是太好了!今年山上不少苗子都长的高高壮壮的,你外公和大舅他们恨不得直接在山上吃住,琢磨怎样修剪更合适,等着明年结果。”
“如果你最近不上门,估计他们也要去镇上找你,询问枳壳和枳实炮制的技法,不然明年他们俩可不敢动手。”
自打今年在忍冬和艾草上面吴秋丰挣了钱之后,对于山上的苗子是越来越看重。
不只是他们一家,还有村里的其他人家,都对药材的种植和加工非常感兴趣。
如果这一次吴家在枳壳和枳实的加工上也有成效的话,估计村子里的人都会跟上吴家的种植步伐。
所以,外婆虽然只是说自家对山上的情况十分看重,其他人家何尝不是如此?
有些人家即使没有靠近吴家山地位置的地或者山,都会故意经过,只为看几眼山上果子的情况。
这种关键时候,不怕君子,就怕小人。
吴秋丰只能带着儿子吴文博天天蹲守,防止有人使坏。
陈茵听到外婆的话,当即就想要去山上看看情况。
她还没转身,手立即被外婆拉住。
“忙什么?这一时半会儿也耽误不了树果树的生长。我一看你们三个的模样,就知道是一大早从镇上出发的,中午肯定还没有吃东西,外婆给你们煮碗面吃吃。”
不说不觉得,一说陈茵还真的觉得有些饿了。
她摸了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看了外婆和母亲一眼,安稳地坐在凳子上,等候今天的午饭。
吃过午饭,四人一起朝园子出发。
路上遇到不少人,大家纷纷朝陈茵投去好奇和渴望的目光,似乎是想要从她身上寻找到药材种植的秘密。
大部分人都记得陈茵之前义诊的恩情,纵使抓心挠肝似的好奇,都只是用目光试探,没有人直接拦路逼问。
吴建行就是少数人之中的一个,尤其是当初他还是那个积极主动和吴家换地换山的人。
一想到吴家就要在自家地上红红火火地挣钱,整个人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换言之,那是睡也睡不着,吃也吃不好。
好不容易听到陈茵回来的消息,他什么也不想直接从家里冲出来,想要找陈茵问个明白。
“茵茵,我是你建行叔。”
“建行叔好,你是有什么事吗?需要看诊的话,不着急,今晚去我外婆家找我就行。”陈茵看见对方纠结的表情,还以为是来看病的。
吴建行听到陈茵的话,不禁露出谄媚的笑容,他焦躁地搓搓手,“叔不是来找你看病的。”——
作者有话说: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第114章 目的不成
陈茵注意到对方与众不同的神色,好奇地问:“那是为了什么?”
吴冬梅从吴建行的神情中看出一点意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散,她是没那么大的心胸,自家都还没挣到钱,这些人就闻风而动。
于是,在吴建行准备觍着脸透露出自己的目的时,吴冬梅抢先开口。
“建行啊,我和茵茵正准备去大哥种果树的山头看看,有些着急,没什么急事,就让一让。”
说着,她作势就要推开吴建行的肩膀,继续前行。
没达到目的,吴建行岂会如此轻易的放弃,下次见到陈茵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嘿嘿嘿!冬梅,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说说话而已。刚刚我才从山头路过,秋丰哥和贵叔也没在忙什么,不着急,不着急。”
“有事您就说。”
吴建行激动地搓搓手,吞咽了好几口唾沫,才总算是把嘴张开。
“我就是听说秋丰哥今年靠山地挣了不少钱,采摘的药材都是卖给茵茵你开的医馆。所以想问问,如果我们也种药材,能不能也直接买给你。”
“你现在是在镇上开了大医馆,但是我们这些村里只会刨土吃的,不想点法子,估计连孩子读书都供不起了。所以…所以……”
吴建行明里暗里的意思就是想直接从陈茵身上挣钱。
吴冬梅作为医馆的管理者之一,有了专业的会计人员后,她更加清楚医馆运行的主要支撑是什么。
别看今年大哥一家跟着她们挣了一点药材钱,但这些的前提都是医馆正常经营,加上收的量不多。
一旦她们今天同意了吴建行的请求,估计都不用等上明天,今晚上就会有一伙村里人把她们堵在家里。
吴冬梅侧头看着女儿,眼神中满是不赞同,村长们的提议和女儿的想法并不能用在这个时间点。
陈茵感受到母亲强烈的视线,侧头看了一眼,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抱歉,医馆目前无法接收更多的药材,恐怕要辜负叔你的好意了。”
“什么!”吴建行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在他的想象中,陈茵根本不会拒绝,毕竟这一年来陈茵在村子里的表现众人皆知。
仁心仁义,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吴建行惊诧的目光中满是不敢置信,死死盯着陈茵的眼神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他自己败下阵来。
不管心里有多么的恼火,对上陈茵真诚的目光,他还是想起了陈茵的身份。
为了一个可能存在的挣钱机会,得罪一个可以救命的大夫,
不值得。
吴冬梅看着对面怅然若失的表情,忐忑的心总算是平稳下来,拉着女儿的胳膊就往山头的方向走。
陈茵几人的背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山间小路,吴建行才回过神来。
旁边观察的一看吴建行的表情就知道结果是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们直接当着当事人的面再问一次。
吴建行一听,刚刚没有宣泄出去的脾气,立即爆发。
“想知道自己去问茵茵!连开口都不敢,还想做买卖?”
吴建行推开人去,气势汹汹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脚差点踩落田埂,往刚长出幼苗的油菜田倒下去。
众人看着吴建行气呼呼的背影,鄙夷地撇撇嘴。
“不就问一声,脾气那么暴躁干什么?”
“刚刚看他的模样就知道冬梅家女儿肯定没同意,也就是当着我们的面豪横而已。”
“这种人活该挣不到钱,那么大的一块山地,竟然钱都没花就换给了吴秋丰,活该!”
……
另一边,陈茵几人已经逐渐靠近山头,远远的就能看见山头与众不同的绿色。
山头模样和她上次看比起来变化很大,原本稀稀拉拉的树苗,经过一个春秋,已然茁壮成长,可以期待明年春天的蜕变。
吴冬梅心中却有不一样的意见,“山头的果树看起来比上次‘小’了不少。”
“没错。之前不是茵茵和小齐从市里带来很多关于中药材种植的书籍吗?你大哥和你爸,天天琢磨种植书,以前扫盲的时候都没有那么认真。”
李春禾没想到女儿这么久没回来,竟然还能看出变化。
“书上说果树种植都需要修剪、修枝,以及矮化处理。方便明年果子出来,也容易采摘,天气冷了之后,你大哥和你爸就忙活起来。”
“怪不得,”吴冬梅忍不住感叹一声。
想到这,几人加快脚下的步伐,身影迅速出现在山脚。
吴秋丰注意到山下有些熟悉的身影,伸长脖子往下望。
近些天出现在山头附近的人是越来越多,做起活来,是一天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在忐忑不安的情绪中,吴秋丰突然看见妹妹和外甥女熟悉的身影,立即快步跑下来。
陡峭的山峰加上奔跑的举动,把山脚的李春禾是看得心惊胆战,吐槽道:
“都已经是可以当爷爷的年纪了,性子还是那么不稳重。”
吴秋丰刚靠近山脚,听到的就是母亲吐槽自己的话,当着家中小辈的面,真的是羞愧难当。
“妈,我小心着,没事的,一年来我已经把山头摸的一清二楚。”
“难道你没听说过,溺死的都是会游泳的?跑那么快干什么!”
吴秋丰不敢在冒犯母亲的威严,也不想要再丢面子,连忙转移话题。
“茵茵,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村了?医馆不忙吗?”
“前些天为了治病,去了首都一趟,带回来不少特产,全都放在家里了。难得今天休假有空,就想着回村看看,顺便看看种植情况。”
第115章 视察
“首都啊!”吴秋丰听后忍不住感叹出声。
一听到首都两个字,他的脑海中就情不自禁浮现出天安门城楼的模样,当初他还是在报纸上看见的。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还没有去过心中的圣地。
感慨间,想到身后的果树,只要挣上钱,去首都就不再是空想,一颗心越发火热,恨不得时间一下子就来到明年六七月。
陈茵留意到大舅炙热的眼神,立即明白对方心中所想。
这一次她是应邀前去,只能独自前往,等李爷爷那边传来好消息,到时候她们一家都可以去首都逛一圈。
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她转移话题,问起山上的果树。
“大舅,这些枳子树看起来可比种下去的时候长大多了,你养的很好。”
“哈哈哈!”吴秋丰抑制不住地笑出声,眼角眉梢都是得意,“都是你和小齐推荐的书好,也多亏当初因为你爸的缘故,压着文博念书,不然我们这些老家伙认字起来,还是有不少麻烦的。”
心想:老话没说错,不管什么年头,读书总是不会出错的。
“我看其中不止文博哥出了大力气,一家子都为了果树费心劳力。”
面对陈茵的夸赞,大家笑而不语。
为了挣钱,一点点力气而已,对一直在土里刨食的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陈茵看出大家在高兴之余眼神中的担忧,将自己已经想好的规划说出来。
“不久后在西蜀,就会有一次行业大会,届时我多打听,帮着山上的果树一起寻找出路。”
说起来,目前为止一家子挣钱都是依靠小一辈,吴秋丰有些不得劲,抓了抓后脑勺。
“茵茵,你也别把担子扛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你还是看病治人最要紧。这边要明年六七月才忙起来,我和你文博哥准备去市里看一看,那么大的中药材市场,肯定不会卖不出去的。”
“就是在炮制手法上,大舅还得找你帮帮忙。现在你越来越忙,我还真担心到时候找不到你。”
“最近快过年,时间充裕,回家的时候我们用其他人家不成熟的橘子试试手。”
“好!”
又一桩烦心事定下,吴秋丰的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说完正事,陈茵跟着大舅往山上走,观察枳子树的长势,预估明年的产量。
就在她们一家人在山上忙的红红火火的时候,另一波人正气喘吁吁地朝着青山村靠近。
傅蕤走在人群中最前方,之前称呼她为傅县长,现在就应该是傅书记了。
刚到云川县的这两年,傅蕤每年都会在农时时下乡视察,观察最重要的三农变化。
今年身份变化,作为云川县的一把手,临近过年,她立即拉住整个县各个部门的一把手下乡视察。
在她看来,只有实地体验过,才具有发言权。
政策变化不过区区十几年,一些人坐在岗位上尸位素餐,下个乡和要了他的命一样,还不到一半的路程就气喘吁吁,一看就知道平日里什么都没干。
傅蕤梗着一口气走在最前面,一侧是经常跟在她身边上下忙活的秘书,一侧则是部队退伍转业公安局长。
前年大王山村的事,让整个云川县出了一次大丑,公安局更是直接把脸伸出去让人打。
刘威自身难保,但是看到身后上气不接下气的人,还是忍不住劝说一句,“傅书记,大家有些走不动了,不如休息一会儿吧?”
“休息!”
傅蕤猛地转身,锐利的目光朝一个个弯腰、大口喘息的人看去,叫人不敢直视。
“还不到一半的路程就想要休息,那我们县里平日里住在深山村子里的百姓是怎么走的!”
“难不成她们比你们这群干部要多出来两条腿?两只胳膊?”
“她们为了卖那一点点农产品,挣上一点辛苦钱,一天走上一个来回都不敢说累,你们有什么好说的?”
一连串锥心刺骨的话说出口,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傅蕤见众人不说话,继续埋头往前走。
身后跟着的一群人默默将目光对准主管道路建设的交通局局长,都是他主管的乡村道路建设,现在村民的出行成为问题,他需要付主要责任。
交通局不甘示弱,将目光对准财政局。
如果不是没钱,他们怎么会不好建设乡村,这些都是没钱的问题,财政局负主要责任。
财政局的钱又不是自己的钱,下发的钱都是在预算内的。收上来的钱,也不是他们能够主导的,都怪其他部门无法创造更多的收益。
反正说来说去,他们都没有责任。
难道傅蕤不清楚县里的窘境吗?
没钱的确是一大原因,但是有些事情,不需要花费很多的钱财,也可以到达为民服务的目的。
比如现在走的山路,不说和县里一样用水泥过一遍,使其平整开阔,但是每年冬日,农闲的时候,号召百姓们一起扩一扩,总没有问题吧?
再从县里的石材厂低价购买一批碎石子,铺在路面上,总会比现在好走吧?
一群人不是没想到、不知道,而是觉得这一切都和自己没关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种心理在她傅蕤主政一方之后,是一定不能再有的。
她今天特意视察下面的情况,就是准备给普通百姓们找一找富起来的路子。也是给坐在上面太久,不懂得为民服务的人一些切实的事做一做。
在来到铜溪镇之前,傅蕤已经看过不少乡镇和下面的村子。
大部分乡镇都是发展水果种植业,算是本地发展较为成熟的产业。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同质化明显,产量增多。
老话说得好,谷贱伤农。
她们云川县的水果也遇到了同样的问题,相似的水果集中在相同的时段大量上市,根本买不上价钱。
其他的一些养殖业都是小打小闹,毕竟养殖一旦遇上疫病,全军覆没的概率太大,大家都不敢冒太大风险。
如此一来,傅蕤想要推动本地居民致富,如何选择产业就是一大问题。
此刻,在傅蕤眼中,见效最快的当然是和其他地方一样,招商引资,哪怕是在一定时间内倒贴也行。
只要有外面的企业愿意入驻,就算是政府不赚钱,企业能够招聘本地职工,盘活一些上下游环节,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提升。
傅蕤愁眉紧锁地往前走,思索她们云川的出路。
身后的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傅蕤来了云川之后,大家都隐隐约约了解了这位傅县长的信息,听说军方的背景很是雄厚。
如此关系之下,地头蛇也不敢压这条过江龙。
不管大家心中是什么想法,一行人终于进入了青山村的地界。
寒冷的冬日,除了会去吴秋丰山头周边晃荡的人之外,大家都在家中烤火休息。
更何况现在的时间点还是下午,连出门摘菜的人都少。
因此,进入村头好一会儿,傅蕤一行人都没有看见村里有人影经过,只有屋顶上空飘荡的袅袅炊烟告诉她村里还是有不少人在生活,没有全部外出打工。
行走在乡间小路,傅蕤往道路两旁看去,青山村和其他村子一样,都在田地里种着油菜,等来年榨油。无论是自用还是卖钱,都是不错的选择,也是农民们的智慧。
如果不是山区适合种植油菜的土地面积太少,油菜也是一个合适的经济作物。
一行人一边看村里的情况,一边循着村子里最好的建筑往前走。
在大众的印象当众,村里最好的建筑物一般都是村委的办公室,找到村干部,也方便她们了解情况。
可还没等傅蕤走到目的地,听到狗叫声的吴剩已经从屋子里走出来。
刚看见对面一大片身穿干部衣服的人时,他还以为是自己的眼睛出错了。
吴剩努力地闭眼、睁眼,来回好几次,都没看见眼前的画面消失,瞬间意识到自己没看见,声音下意识地激昂,都有些劈叉。
“快快快!收拾收拾干净,上面的干部来了——”
屋内的其他村干部听到声音,第一反应是支书在开什么玩笑。
吴剩在他们的印象中就是干实事的好支书,绝对不是做这种没意义的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支书说的是对的。
一群人迅速忙起来,将乱成一团的办公桌收拾好,不愿露丑。
吴剩的喊叫声足以让对面的傅蕤等人听清楚,大家下意识地以为村里是想要隐瞒什么,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傅蕤上前,伸出手,声音亲切地喊道:“大爷,我是小傅,我们就是随便来村里看看,不用紧张。”
“诶诶诶!”
吴剩一个老油条只一眼就看出傅蕤的身份不一般,哪敢冒犯,迅速将手在裤腿上来回擦拭,才抬起来。和傅蕤的手轻轻一碰,立即缩回去。
“我姓吴,是青山村的村支书。”
“原来是吴支书,我们今天来就是想要了解村里的情况,看看村里有没有什么困难的地方,都可以和我们说一说。”
“好,”吴剩没在人群中看见熟悉的面孔,应了一声,迅速招呼道:“外面冷,我们进去烤火说,烤火说。”
傅蕤没有架子,立即笑着跟上吴支书的步伐往里面走。
顷刻间,县里来的一行人将整个办公室塞的满满当当。
县里的干部们感受到的是久违的暖意,吴支书他们这群村里的干部则是一种难言的紧张,双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才好。
虽然不知道对面来人的身份,但看一眼就知道不普通,也不知道真实目的是什么。
万一是来查东西的,他们村可要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