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看来,一个人就是一个运行顺畅的系统,不能以单一、片面的形式来看病。”
陈茵一说话,杨云湘点头的动作就没有停下来过。
陈茵看着对方有些懵懂的眼神,直接用刚刚对方提及的病人作为例子。
“就以刚刚身患癔病的患者来看,她的确有肝失大气、心失所养、气不运血的症状,但是我们仔细辨证,就能发现,这一切的根源都来自于气陷下焦,不能升举所致。”
“一切的破局点在于患者少腹鼓起,只要抓住这个关键点,就能找准主因。抓住主因,其他的迎刃而解。”
“如同你刚刚所说的其他脏腑异样表现,皆是气陷下焦、不能升举引起的。其中肝最为受累,肝主内风,患者会有震颤不停的表现。”
听到最后一句话,杨云湘恍然大悟地发出明悟般的感叹声。
脑海中浮现出今天第一眼看见病人时看见的画面,当时病人的确是躺在病床上,浑身震颤,原来是都是肝惹的祸。
陈茵一眼看穿杨云湘目前了解的中医知识较为浅薄,剩下的只是粗浅地说了一句。
“而肝和心的关系,用五行学说来看,肝主木,心主火,木生火。因此,肝出了问题,心也会受到影响。”
此言一出,中医在杨云湘的世界里染上更加浓郁的神秘色彩。
“陈大夫,谢谢您愿意和我说这么多,我回去消化消化。”
“有你如此爱学习的护士,是我们惠民堂的幸运才对。”
此刻,陈茵整个人在杨云湘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她羞的脸都红了,为自己这段日子断断续续的学习情况感到羞愧。
杨云湘不好意思地连连鞠躬,转身朝着食堂窗口快步走去,只给陈茵留下一句话。
“陈大夫,我去和嬢嬢说一声给3015送饭的事。”
陈茵看着杨云湘越走越快,最后甚至变成了小跑,无措地站在原地。
最后还是刘显华突然打招呼,才将她从困惑中惊醒。
“陈大夫?”
“刘大夫。”
“陈大夫,3015的病人我已经嘱咐药房熬药了,等吃完饭,我就去看着她们用药,有什么变化能及时观测到。”
“辛苦你了,先吃饭吧。”
陈茵清楚这是刘显华对于自己收治入院的病人,却无能为力后的自责心理。
在这种时候,没有比他亲眼看着病人渐渐痊愈带来的安慰更大。
两人刚在食堂坐下吃饭没一会儿,其他人也来了。
餐桌上,刘显华念念不忘3015的病人,一边吃饭,一边在陈茵的帮助下,将患者的病因抽丝剥茧,其他人也听了一耳朵。
周雪问见陈茵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失了,当即将自己收治的另外一位有些奇怪的病人说出来。
陈茵一听,患者目前已经是行动困难、彻夜号哭的程度,加快吃饭的速度。
“吃完饭就去看,下次这种病人,我回来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至于昨夜回来为什么没有听到哀嚎,肯定是吃了止疼药。
周雪问一听,嘴里的饭瞬间失去滋味,当即承认错误。
“抱歉,陈大夫,我是看你太累了,不会有下次了。”
“是我没提前说清楚,下次我回来也会第一时间查房。要是我没记得,你们注意提醒我。”
“是。”
餐桌上的几人齐刷刷低下头颅。
柳梦溪更是在脑子里琢磨自己收治的病人,忽然想起,找她看病的病人根本没住院的。
这段日子,她都是在照顾陈茵离开前收治的病人,只要按时叮嘱对方用药,按时记录脉案变化即可。
吃过午饭,刘显华去看着3015的患者用药。
陈茵三人则是朝着周雪问收治的病人病房走去。
路上,周雪问将收治病人的病历交给陈茵,顺道将病人身上的异样全部道出。
“这位病人和陈大夫你离开之前收治的一位痹病患者很相像,也是风湿性关节炎,还都是膝盖上。”
“只是我按照您看诊后记录的脉象,一一对照给患者看诊,发现她的病又有些说不出来的不同,并没有随意使用前人所使用的阳和汤加生黄芪五苓。”
“想着您马上就要从西蜀回来,问过患者的意见后,暂时将对方和之前收治的病人安排在一间病房。”
“我知道了。”
陈茵点点头,按下四楼的按钮,朝着4006号病房走去。
刚下电梯,一阵断断续续的哀嚎立即穿入耳里。
痛呼声不是很大,但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脚底像有什么在钻似的。
李维民心急地在门口和走廊之间来回走动,看见走在周雪问前面的身影,想也不想地直接冲过来。
“陈大夫是吧?麻烦你给我妈看看,看看她的腿到底还有没有治疗的办法。”
“家属别着急,我们这就给患者治疗。”
陈茵回握住对方胳膊,用力,给予对方力量。
此刻,周雪问也意识到自己制造了一个多么大的麻烦,连忙凑到陈茵耳边,“这就是昨天收治入院的痹病患者家属。”
陈茵点点头,跟随着家属一起进入病房。
患者被安排在靠窗的那一张病床,此时正躺在病床上躁动不安地来回滚动。
但是这种滚动仅限于膝盖以上的部位,膝盖以下完全动弹不得。
身旁似乎是患者的家属在轻声安抚,冷静的面容下是即将爆发的烦躁。
就在这时,陈茵的声音在喧闹的病房中响起,一下子用冷静的声线将一切躁动按压。
“我先给患者用针,镇静安神,麻烦你们用力按住患者的身体。”
此言一出,所有人齐刷刷朝着患者的床位走去,瞬间将人按住。
李老奶奶的媳妇缓缓松开手,即将爆开的情绪立即得到缓解。
陈茵取出银针,消毒,下针,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李卫民夫妻俩看着突然平静下来的老母亲,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直至陈茵收回银针,老母亲依旧安稳地躺在病床上,揪起的心缓缓落下。
李卫民一开口,隐隐带着点不满的情绪。
“陈大夫,我也不求我妈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只要你们给我用旁边病床的药就行,让我妈别那么的疼就行。”
在他看来,明明自己母亲的病和邻床一样,为什么对方可以用药,他们家就必须挨着?
不止他,就连邻床的患者和家属都不理解。
作为同种病人的患者和家属,她们对膝盖风湿性关节炎给患者和家属带来的痛苦太了解,不然也不会忍受身旁有一个一天一夜都在低声哀嚎的患者。
她们家用药,病情已经大大缓解,为什么要让新收治入院的病人苦苦挨着呢?
“是啊,陈大夫。这风湿性关节炎已经到了膝盖积液的程度,实在是太疼了,给旁边的大妹子用点药吧。”
两方人马的要求,把周雪问惭愧的说不出话。
暗自在心中唾骂自己,为什么不能学的更多一点?不然也不用等陈大夫回来处理。
陈茵看了自责的周雪问一样,将素不相识的两家人的表现记在心里。
“特意来病房为患者看诊,自然是要用药的,只是具体如何用药,还得依照每位患者自身的病情来决定。”
“你们家属别着急。”
说完,陈茵直接落座在患者床边,掀开病人的被子和裤腿,将双腿膝盖的情况看清楚。
只见其膝盖肿胀如斗,表面泛着一层不普通的红色,还未触碰,已经感受到一股热度。
她继续伸手靠前,刚刚接触到肿胀的肌肤,一声沉闷的哀嚎从患者的嘴里发出。
当即将围观的人吓一大跳,急匆匆将视线转向患者面部。
发觉对方并未苏醒过来,在场的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陈茵也不敢再触碰,迅速收回手,将目光转移到患者的脸上。
她用酒精擦拭双手,打开病人的嘴巴,露出藏在里面红中带黄的舌头。
接
下来检查脉象,其脉沉滑数实,明显的热症。
随即,陈茵在纸上写下一剂清热解毒,化瘀利湿的方子。
她刚将方子递给周雪问,想要嘱咐对方安排药房熬药。
没想到突然出现的一只手,抢先周雪问一步,将陈茵手里的药方夺过。
抬眼一看,赫然是患者家属——李卫民。
在陈茵还没来之前,李卫民不知道把隔壁病床的药方看了多少遍,几乎已经将上面的每一种药材和剂量全部记在心里。
此时定睛一看,手里的药方和隔壁床的一种一样的都没有,一股无名的怒火在胸腔爆发,急需找一个口子宣泄。
第135章 求知的心
李卫民一手捏着药方,高高举起,激烈摇晃,纸张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陈大夫!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妈的病用的方子和隔壁床一点都不一样?”
“难不成是我们家看起来只适合用更贵的药材?”
“这上面都是什么丹参、当归、元参……”
李卫民对中医和中药材并不了解,但这不耽误他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清楚地认识到,一般什么带参字的,都是贵重药材。
在他看来,自己母亲明明和邻床是一样的病症,为什么要用不同的方子?
难不成是他们家看起来要好骗一点?
李卫民气势很足,看起来还真像是抓住了陈茵的把柄。
但是周雪问作为首诊大夫,已经通过陈茵开出的药方,意识到自己当时判断不清的地方在哪里。
面对难缠的家属,她帮着解释道:
“虽然你们两床都是膝关节积液收治入院的病人。”
“但是临床是非常明显的鹤膝风症,主要是由于高年久病,气阳虚衰,不能运湿,湿流关节。在治疗中,我们医馆采用的是益气温阳化湿的方子治疗①。”
“但是您的母亲,却是由于意外骨折导致的膝盖损伤,进而发展成如今双膝肿胀的状态。触之温热,很明显是热症相关。”
周雪问说的头头是道,一下子把李卫民震住了。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妻子却不给他机会,凑在耳边低语。
“你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你这样得罪大夫,对妈有什么好处?”
此言一出,李卫民嘴巴张张合合,愣是没有吐出一个字。
纠结许久,只能底气不足地再放一次狠话。
“要是我母亲这次用药后,依旧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我可不会管你们惠民堂和陈大夫的名声有多大。”
陈茵看了对方一眼,取走药方,转身离开病房。
“周大夫,药方你拿去药房嘱咐用药,有什么问题,我们晚上聚的时候再说。”
“是,陈大夫。”
紧接着,陈茵将整个住院部逛了一圈,检查所有住院的病人情况,确认恢复进度,掌握所有病人的情况。
目前三层都有入住的病人,大部分住院时间不超过一周,出入院情况还算是正常。
检查完毕,陈茵转身朝楼下走去,忽然想起离开有段时间的齐闻仲,好奇地问:
“梦溪,闻仲有说他什么时候大考结束,正式回来上班吗?”
柳梦溪想也不想地说:“大概就是这两天参加大考,然后回家通读带回去的医案,等拍毕业照再回来。”
回答的语气中充斥着甜蜜的气息,有些让人牙酸和向往。
陈茵想着医馆马上就要多一位坐诊大夫,心情也跟着愉悦。
“挺好的,等他回来,就安排他正式坐诊、排班。”
说到这,柳梦溪也不再犹豫地说出自己纠结许久的念头。
“嘿嘿!茵茵,齐闻仲毕业那天,我想去看看,顺便一起拍照,你给我请个假呗。”
这种好事,陈茵怎么可能会拒绝,同时为两人不再继续遮掩的举动感到高兴。
“你说个时间,届时我帮你值班。”
“就在这周末。”
“安心去吧。”陈茵点点头说。
“耶!”柳梦溪激动地蹦蹦跳跳,已经在畅想拿着照相机和男友记录大学毕业的场景。
柳梦溪在医馆惦记齐闻仲,齐闻仲也在学校惦记她和医馆。
大考结束,如果不是为了毕业典礼,齐闻仲恨不得现在就回医馆,学校对他而言,根本没多少归属感,尤其是看见讨厌的人。
自打覃书知道齐闻仲的实习单位是惠民堂之后,强行压制住心中对齐闻仲的嫉妒。
他是真的不明白,明明自家是医学世家,为什么比不过齐闻仲这个家里只是倒买倒卖中药材的?
现在对方还跟了市里声名鹊起的陈大夫学习,这辈子大概率都要将他压的死死的。
在没有见到齐闻仲之前,覃书自诩家世好,不要在意齐闻仲这种半路出家的。
可一看到齐闻仲那张不知世事的脸,他就忍不住怒火中烧。
覃书抬脚直接朝齐闻仲的方向走去,气势汹汹,一看就像是找麻烦的。
跟在他身后的狗腿子赫然是一个宿舍的舍友。
最近正是签订入职合同的关键时间点,为了能够顺利进入二院,两个舍友对视一眼,眼神中都是势在必得。
而讨好覃书——这个爷爷是二院副院长的舍友,必须卖力表演。
“喂!齐闻仲,近一年缩在哪个小医馆呢?整个东俞市都没看见你的影子。”
如果语气不是那么欠揍,或许周围的人会以为他真的是在关心同学。
齐闻仲现如今早已经不是之前患得患失的他,瞥了一眼狗腿子冲锋的表演,继续往前走。
见状,另一个舍友不乐意了,当即质问道:
“喂!好歹也一起住了四年,问句话而已,都不回答。怎么?暴发户二代看不起同学?”
如果这个时候再忍下去,齐闻仲觉得自己就是一只乌龟。
转身一看,立即想起自己实习前找老师盖章的场景。
现在的齐闻仲有实力和惠民堂作为底气,无惧覃书的一切阴谋诡计。
“我们之间的关系连萍水相逢都不如,是不是关心,是个人的耳朵都听得出。”
“至于我去的是哪家小医馆,你们问覃书自然一清二楚。”
说完,齐闻仲轻轻扯动嘴角,微微掀开眼皮,迅速起身离去。
大家都没有想到一场看起来蓄势待发的对峙,竟然如此虎头蛇尾的结束了。
尤其当事人之一还是整个中医学院赫赫有名的覃书。
围观群众原本想要挪动的步伐,纷纷减慢速度,想要看看齐闻仲冒犯的话语,会得到倨傲的覃书怎样的回应。
舍友们不敢置信地看着齐闻仲,竟然敢和覃书叫板,就不怕覃书在就业上使绊子吗?
他们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覃书的回应,忍不住问出声:
“覃书,齐闻仲这一年实习是在哪间小医馆?“
“他敢这样说话,兄弟们去给他点厉害看看!”
“闭嘴!”覃书咬紧牙齿怒吼道。
突如其来的暴怒让两人猝不及防,一脸错愕地看着覃书。
不明白之前一直刻意压制齐闻仲的人,为什么今天会选择忍耐?
难不成齐闻仲真的有什么机遇?
一时间,两个舍友为刚刚强行出头的举动感到懊恼,连覃书狼狈快步离开的身影都来不及跟上。
另一边,齐闻仲离开学校,第一时间回家学习。
在他看来,与其和覃书那种人继续纠缠,还不如继续学习,不辜负陈茵的期待。
陈茵成为他的底气,他也要努力对得起这份期待。
不一会儿,柳梦溪打电话过来,告知毕业典礼时会来的好消息。
两个小情侣在电话里腻歪,直至上班时间来临。
陈茵和柳梦溪商定好请假后,观察了一下周末的轮休时间,决定给医馆内的所有大夫都放假。
周末两天,她一个人应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正好让大家都休息休息。
下午看诊。
陈茵迎接来了听闻消息后,匆匆从酒店赶来取号的病人。
进门时,她就敏锐地观察到患者奇异的面容,眉头紧
锁,右眼赤红,双眼含泪。
同时,手死死捂住脑袋,看起来头疼难忍。
家属小心翼翼地将父亲放在座位上,掏出病历。
“陈大夫,我们知道您不喜看西医的病历,但是我爸这病时间太长,距今已经有近八年的时间。我们想着看病历应该会比我们家属自述更加清楚,您请看。”
陈茵接过病例,厚厚的一沓让她惊讶地下意识挑眉。
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病人得的是下颌支发炎。
不过两年,上颌也出现了问题。
到了去年,蔓延至眼支,听从医生的指导,将嘴里的牙齿全部扒光。
因此,口腔出现一定的萎缩,造成现如今奇异的面容。
第一次发病距今太久,估计家属也说不清发病之前的表现,陈茵只能询问近期患者的情况。
“我看患者的病情很是严重,近些年发作频繁吗?什么会引起患者发病?”
“越来越频繁,时间不定,我们这才特意找到铜溪镇来。”
“我爸这病也是奇怪,无论是受寒,还是哭、笑、怒,都会发作。有些时候大声说话、吃饭、洗漱、打哈欠,也会发作。”
说起来父亲的发病原因,家属也是无可奈何,因为有些事根本就不是人为能够控制的。
听过家属的描述,患者看似是只要有用到嘴部的情况,都会发作。
但是和受寒一对比,彼此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联系。
陈茵思索片刻,继续追问。
“那这一次发病呢?具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
“吹了一点冷风,”患者的儿媳妇迅速回道,“爸他不听劝阻,非要参加大孙子的毕业典礼。家里的厕所昨夜没关窗,人一进去就吹了点冷风,还不等吃过早饭,人就开始犯病了。”
说起具体原因,家属都是一脸无奈的表情。
谁能想到发病会是如此难以预料的原因?
而且这一次发病,无论是以前使用的酒精封闭,还是针灸、服药,都没有任何的效果。
距今发病已经有三天,再不得到知道,估计老爷子就要……
一家人辛辛苦苦给老爷子治了这么多年,一心只想保住老爷子的性命。
偶尔从他人口中得知东俞铜溪有个神医,立即带着父亲造访。
可惜因为陈茵因公务前往西蜀的事,一家人只能带着老父亲在酒店苦苦挨了一天。
今天一收到陈茵开门诊的消息,立即带着父亲上门求医。
“患者这次发病时间多长了?频率如何?”
“快三天,基本上发作一次五分钟,基本上要三四个小时才结束。”
“每日用饭如何?”
“不发病的时候,还能吃一点粥粥水水,一发病,就只能去医院打营养针。”
“大小便如何?”
……
问过家属情况,陈茵将目光转向情况微微缓解的患者。
“爷爷,您现在可以回答一些问题吧?”
韩老爷子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陈茵当即将心里的问题问出来,“不知道您老发病的时候,除了具体是什么部位疼?除了疼,身体还有没有其他不同寻常的地方?”
韩老爷子尝试着张开嘴,长舒一口气。
“有些时候腮帮子疼,这次感觉右边的脑子里面像是有什么虫子在咬一样。”
此言一出,韩老爷子的孩子们纷纷露出心疼的眼神。
他们知道老爷子头疼,但不知道是这种疼,要不然他们肯定要弄更多的止疼药给老爷子使用。
韩老爷子哪里顾得上孩子们的眼神,继续回答陈茵的问题。
“要是说什么不对劲的话,就是觉得脚底好像有一股热气往上爬,双腿无力,钻进骨头里。紧接着头疼欲裂,很难受。”
陈茵一边听,一边将患者的自述记在纸上。
问诊结束,她开始检查患者的身体。
陈茵放下手里的纸笔,对着家属说:
“我现在要给病人检查身体,触诊,你们家属让一让,腾出空间。”
“哦,好好好!”
韩老爷子的大儿子连忙招呼家人后退,将空间留给父亲和陈茵。
在众人的注视下,陈茵掀开老爷子的裤腿,检查老爷子的腿部情况。
现在虽然患者不在最紧张的发病期间,但陈茵触及患者的脚底时,依旧感受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温度。
随后,手由脚底慢慢转移到膝盖,膝盖冰冷刺骨,和脚底突然闪现的热意形成强烈对比。
陈茵脱下手套,再次消毒,提醒道:
“麻烦您张下嘴。”
“啊∽”韩老爷子下意识地发出声音。
“露出舌头就行。”
自知做错的韩老爷子脸上闪过一抹羞怯,连忙吐出舌头。
其舌质干红,没有舌苔。
加上刚刚就观察到患者口干舌燥的状态,陈茵对患者的病因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
接下来脉诊的结果,其脉象洪大无伦,更是印证了她的判断。
现在正是初春,阳气升发,患者年过六旬,肾气渐衰,阴不敛阳。
而脚底为肾经循行始发部位,龙雷之火不能下安宅窟,循经上攻,上奔冲击无制①。
从而造成了患者现如今的病症。
想要治疗,必须滋阴敛阳,引火归原,柔肝缓急,制约雷火①。
随即,陈茵拟订一剂傅山引火汤合芍药甘草汤大剂①。
在心中制定好治疗手段,她立即取出纸笔,将药方写在纸上。
“这是药方,你们拿到旁边的大厅的诊台,会有护士安排好药房熬药。”
“这是住院单,一并交给对方。”
韩家人没想到陈茵不过没一会儿不说话而已,竟然一下子就将药方开出来了。
刚开始是不敢置信,可想到陈茵在他人口中的描述,冰冻的心开始悸动。
“诶诶诶!陈大夫,我们这就去安排好住院事宜。”
“陈大夫谢谢你!”
“陈大夫,我们先去用药,您忙,您忙。”
一家人语无伦次,乱七八糟地开始行动起来,大脑完全被父亲极有可能治愈的好消息冲昏。
陈茵就这样坐在原地,看着一家人心急又小心翼翼地扶着患者离开的画面。
韩家人一出诊室,在外等候的患者立即意识到刚刚进门的一号肯定是得到陈大夫给的好消息,心情不由得雀跃,越发期待自己看诊的时刻。
一个下午,陈茵都在诊室里忙碌。
等到她再次出门,已经从柳梦溪的口中得知她刚刚安排入院的韩老爷子的好消息。
“茵茵,你是不知道,就你下午才安排住
院的病人,不过一剂药下去,发病的次数立马就比之前少了,而且也不是难么难忍。”
“我送自己患者住院的时候经过,在走廊上就听到她们一家人惊喜的欢呼声。”
“那就好,明早我再去巡视。”
听到病人好转,陈茵的心情也跟着变好。
食堂。
或许是中午和杨云湘的交流,让她早就悸动的心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渴望,趁着吃饭的时候,主动找上门。
“陈大夫,”杨云湘有些不好意思地喊了一声。
“有什么事吗?”
陈茵看出杨云湘眼神中的犹豫,招招手,招呼对方在身旁坐下。
“是有点事想和您说,说起来有些……我们能不能单独说。”
杨云湘眼神闪躲,看了一眼还在食堂吃饭的人。
她的话刚出口,吃完饭的柳梦溪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拍拍陈茵的肩膀,将空间留给两个人。
“现在没什么人了,你说吧。”
杨云湘深吸一口气,低声将自己的来意说清楚。
“陈大夫,其实高中毕业的时候,我也是想和我爸……”
说到父亲,杨云湘有些羞愧地看了一眼陈茵。
毕竟之前她爸和小叔还想对惠民堂耍手段,虽然后来弥补,但是她还是不好意思在陈茵面前提及丢脸的父亲。
“其实我之前也是想学医的,只是分数有些勉强,我爸妈也说女孩子学习护理更好。”
陈茵听到这,隐隐明白杨云湘的来意。
作为曾经不被允许学习医术的一员,她很是了解此刻杨云湘心中的游移不定。
在这种时候,她毫不吝啬地给出鼓舞的力量。
“爸妈说的孩子们不必奉为圭臬。谁说女孩子学医不好,你看我们医馆,我、柳大夫、周大夫学的都是医,还是对女性偏见更为严重的中医,你可以多给予自己一点信心。”
杨云湘一听,兴奋得双颊泛红,仿佛找到了知音。
她清楚此刻陈大夫已经猜到了自己的来意,但她还是想亲口说出来。
“在惠民堂工作的这段时间,我对中医渐渐开始感兴趣。所以…所以我想问问陈大夫,我想要开始学习中医的话,从哪些书籍开始学习比较好。”
“但…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说完话,杨云湘像是一只鹌鹑似的,将头埋在胸口,寻找安全感。
可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陈茵的声音,疑惑地缓缓抬起头。
睁开眼,对上陈茵含笑的眼眸。
那一刻,杨云湘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似的,轰的一声,炸的她脑子嗡嗡响。
就连接下来陈茵说的话,她也仿佛在梦中听到一样,真实的让人不敢相信。
“只要你愿意学习,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我看你中午时候的表现,显然对中医已经开始自行开始了解,这是一件好事,无论是对你,还是对医馆而言。”
“目前,我有在教授两个学生,她们俩进度比你快一点,但你们也可以一起交流学习。”
“以你一个初学者的进度,我将医馆的医书借给你,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问我,或者是问其他都行。”
陈茵看着呆愣的有些傻乎乎的杨云湘,脸上的笑意更深。
她将两人的碗筷放到洗碗的地方,轻声道:“跟我来。”
此刻,杨云湘如梦初醒,下意识地跟上陈茵的步伐。
这一次,她来到了以前从未造访的六层,见识到陈大夫的藏书到底有多少,整整三面墙才勉强装下。
陈茵根据记忆和对吴青鸾、吴玉珠的教学反馈,取出五本书。
“杨护士,目前你先看这五本书,欢迎你随时找我们交流。”
“谢谢陈大夫。”
杨云湘接过医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是稀世珍宝一般。
就连回家的时候,她也是一样的动作,丝毫不舍得挪开,直至将医书完好地摆在书桌上,才稍稍将心放下。
杨母一脸疑惑地看着女儿进屋的动作,快步朝着女儿的房间走去,一把推开门。
“你这是干什么?偷偷摸摸的。”
“没干什么,我这是正事。”
“正事!你现在的正事就是找个对象结婚,你看看你现在,整天都待在医馆,什么时候才有空见一见你姑妈给你介绍的对象?”
“人家可是警局的正式工,愿意和你这个小医馆的职工见一面,你还不知道找机会。”
杨母一想到这事就生气,不明白之前一向听说的女儿,在进入惠民堂之后,是越来越叛逆了。
杨云湘想也不想地回道:“没空!不见。”
“没空?你一个小护士,那么拼命干嘛!这个周末就给我去县城见一面。”
“不去,我有正事要做!”
“又加班?我这就去和你们医馆的陈大夫说说,招不到人也不能这样压迫员工。”
杨母本来就对女儿从编制转移到私人医馆工作不满,此刻更是将心中所有的不满都发泄出来,当即就准备去找陈茵说道说道。
“妈,你别无理取闹!”
杨云湘眉头紧皱,瘪着嘴,将母亲拉住。
眼见母亲固执,她也不再遮掩。
“我现在跟着陈大夫她们学习医术,暂时没空结婚生孩子。”
“什么?”杨母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想学医?高中毕业的时候怎么不学?更何况你爸是西医,你为什么要和你爸别门子?”
“我想学的,是你们说我的分数够不上,劝我学护理的。可我的分数明明就够,我当初是能够学医的,现在我想重新捡起来,我有什么错?”
这一次,杨云湘直接将心中所有的想法都宣泄出来。
她根本不管其他人是什么想法,只想要自己做自己的主。
说完心里的想法,松开手,转身进门,狠狠关上,只留下杨母站在原地。
*
惠民堂。
医馆内的大夫在六楼齐聚一堂,一起交流最近医馆遇到的病例,今天中午的膝关节积液为重中之重。
而韩老爷子被成为疑难杂症的头疼,也是柳梦溪她们密切关注的病症。
两个病例,陈茵将其中的诊断过程、脉络,抽丝剥茧似的和大家说清楚,务必保证每个人都能够听明白。
如此一来,整个晚上基本上就被这两个病例耗光。
翌日,柳梦溪和刘显亮乘坐大巴车,离开医馆。
医馆内只剩下陈茵和周雪问。
周雪问轮休,留在六楼休息。
陈茵轮值,早上先将所有住院的病人巡察一边,接着在办公室坐着,万一有什么紧急病人上门,可以及时
治疗。
在漫长的等待中,陈茵等到了两个意外的身影。
“你们俩怎么突然来镇上了?村里的种植任务不忙吗?”
吴文博挺起胸膛,志得意满地回道:
“当然忙!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在种药材,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估计家家户户都要将山地开出来,就为了种药材挣钱。”
吴玉树站在一旁补充,将两人出现的原因说清楚。
“县里种植药材的技术员不够,征调我们俩去其他乡镇帮忙。”——
作者有话说:①《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