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离开西蜀
就在这时,对陈茵和钱进关系有所预感却又不清楚的苏定方,拉着师父的手说:
“师父,这是陈大夫,豪子特意请来给你看诊的。”
此言一出,钱老的心绪浮动更大,堵在嗓子眼的气息一个不稳,整个人突然开始猛烈地咳嗽。
“咳咳咳!”
“师父,你这是怎么了?”苏定方连忙松开手,被吓得不知所措。
钱豪知道父亲是在想什么,缓缓放下手里的药碗,将嘴巴凑在父亲耳边说:
“爸,陈大夫她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整个西蜀我只能找到她一个人愿意为您尝试一二,还请您为了自己的身体,暂时将那些细枝末节抛之脑后,先为自己的身体考虑。”
“我…咳咳…我们家…咳咳咳…对不起……”
钱老激动地不停咳嗽,双手慌乱地抓空气,想要向陈茵表达自己的歉意。
陈茵明白对方的意思,但她真的没有接受钱家人道歉的意思。
对她而言,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为患者恢复健康。
“钱老,什么都没有身体康健重要。深吸一口气,平缓心绪。”
陈茵一边出声安慰,一边用手轻轻抚摸钱老的胸口,安抚情绪。
钱老误以为是陈茵不再计较,堵在嗓子眼的那口气终于缓缓落回肚子里。
整个人平复下来后,钱豪立即喂父亲喝药。
钱老喝药的同时,不忘用味觉微弱的舌头感知汤汁中使用的药材。
从舌尖传来的热气,昭示着药方中大量使用的姜汁,还有微微回甘的滋味,应该还加了蜂蜜。
喝完一碗药,钱老的面色在原先的苍白中微微泛着一丝红色,整个人的精神看着也好了不少。
甚至还有心情听苏定方和钱豪说一会话,才安然入睡。
苏定方脑子里都是用药前陈茵曾提醒过的话,整个人根本不敢放心,双眼死死盯着师父不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他的精神也开始萎靡,有些困倦。
就在这时,病房中忽然响起一阵不舒服的闷哼声。
“嗯嗯∽”
“嗯哼?”
声音响起的一刹那,陈茵唰地挣开双眼,目光盯着钱老泛红的面颊不放。
与此同时,手已经朝着钱老腹部的位置按压下去。
用力的一瞬间,在场都听到明显加重的痛呼声。
陈茵抬起手,扣住钱老的手腕,查过脉象,确认就是自己刚刚认为会出现的用药效果。
“麻烦苏定方和钱同志帮忙把患者转移到洗手间,他目前应该是想要大便。”
“大便的时候你们俩时刻注意观察,当心钱老失血。”
“明白!”苏定方干脆利落地回答,一个大跨步走到陈茵身前,准备搀扶师父得左侧身体。
“是,”钱豪看见苏定方的动作,反应有些慢。
两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一侧,将钱老送到洗手间。
洗手间内,钱豪和苏定方大眼瞪小眼地站在马桶两侧,静静等待。
陈茵在病房中静静等待,看着手表默默计算时间。
半个小时过去,钱老虚弱地被两人扶回床位。
苏定方的脸上是陈茵并未预料到的欣喜,难道钱老恢复的情况比她预料的要好?
很快,苏定方的回答肯定了她的猜测。
“陈大夫,你开的药真的是太有效了!”
“刚刚师父便下不少如羊粪球般的大便,感觉整个人都舒服了,我感觉师父马上就要好了。”
如果不是顾及陈茵年纪小,他苏定方作为一个前辈需要稳重,苏定方真的想直接在病房里蹦起来。
师父真的被陈茵这一手治愈,他回去必定要就着陈茵的用药,带着手底下的徒弟仔细研究。
兴奋的情绪还没出现多久,躺在病床上的钱老忽然开始大喘气。
“呼哧呼哧!”
大声喘气直接把钱豪吓得当场腿软,双眼死死地盯着父亲额头上源源不断冒出的汗珠,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什么话都说不出。
可以说,他直接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
苏定方治疗过不少临床病人,精神还算稳定,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寻求陈茵的帮助。
“陈大夫,师父这是怎么了?”
陈茵根本没时间回答,直接俯下身子,开始为钱老检查。
除了出汗、大声喘息之外,钱老还伴有面色苍白、昏迷不醒的症状。
经过详细检查,陈茵确认钱老目前应该是气从下脱导致的一系列气虚表现。
她当即对着紧张的苏定方嘱咐:
“苏大夫,麻烦你叫人武火急煎一份红参、山萸肉来,二者分量分别为30克和60克。”
苏定方现在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陈茵的话。
陈茵只能加大音量喊道:“尽快!”
“哦哦哦!”
苏定方终于回神,拔腿冲向房门,亲自去中医院的药房熬药。
病房内,陈茵取出银针,先消毒,然后对准钱老的人中、内关两个穴位重刺。
在银针的强烈刺激下,钱老终于从昏迷的状态中挣开惺惺睡眼,并轻轻吐出一口气。
“呼∽”
钱豪看到这一幕,紧绷的心轰然放松,双腿无力,整个人背靠着墙壁缓缓下落。
钱老看着儿子不争气的模样,再次长叹一口气。
陈茵看着这一幕,压低眸子,轻声叮嘱,“钱老,目前你最需要的是放宽心,什么都没有身体健康重要。”
闻言,钱老将目光转移到陈茵身上,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言语。
很快,苏定方着急忙慌地端着陈茵嘱咐的红参汤出现在病房。
“师父,快先喝下陈大夫开的药。”
至于钱老为什么这么快就苏醒了,慌乱中的苏定方根本来不及思考。
钱老看着一直陪伴在身侧的大弟子,心中总算是有所安慰。
他微微颔首,张开嘴,接受大弟子的喂药。
用过药后,钱老神思不济,再次陷入昏睡中。
“钱老目前的表现是正常的,等他再次醒过来,可以尝试用一些牛乳、藕粉之类的食物,用的开道散需要再次减少用量,改为一日五次。”
“往后,再根据钱老病情的变化继续减少用药。”
陈茵的话刚说完,苏定方就迫不及待地追问:“陈大夫,你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要离开了吗?”
“没错。”陈茵肯定对方的猜测,“此次来西蜀,我是县里的随同人员,博览会结束,就要跟着大家一起离开。”
“什么!”钱豪和苏定方异口同声地喊道。
钱豪没想到父亲的病症刚看见效果,大夫就要离开,一颗心慌乱的不行。
“陈大夫,你是还在计较钱进那小子做的事吗?我现在就去压他过来给你跪下道歉!”
说着,钱豪朝着房门的方向冲过去。
唯一的一个儿子是重要,但是能为他未来铺路的父亲更重要。
就在他快要越过陈茵的时候,陈茵伸出手将人拦住。
“钱同志放心,并不是因为钱进,我和他的矛盾永远没有解开的那一天。”
“我是一个大夫,为钱老看诊,是出于我的职业素养。我结束看诊,是因为接下来钱老的治疗并不需要我,只需要你们仔细照看即可。有什么问题,可以致电我的医馆。”
陈茵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到苏定方手中。
苏定方下意识地接过手,整个人还有些难以相信陈茵透露出的信息。
他站在原地反应好一会儿,才开口询问:
“陈大夫,你说的是真,师父的病已经好转大半?”
“患者目前进食、泄下都没问题,身体自然会恢复。我相信作为钱老的大弟子,苏大夫你的医术也不容小觑,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这一刻,钱豪和苏定方真的相信了陈茵要离开了。
钱豪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在上面写下五万的金额。
“陈大夫,这些天你不计前嫌,尽心尽力为我父亲看诊,这是我们一家应该给的酬劳。”
对于钱家,陈茵自然要收钱,看见支票上的金额时,瞳孔微微睁大,泰然自若地将支票放进包里。
至此为钱老看诊银货两讫,陈茵带着吴文博一起离开。
而陈茵与钱进的矛盾也摆在了西蜀中医届不少人的桌上。
对于一个是中医届冉冉升起的新星,一个是中医世家的传人之间的矛盾,大家都非常感兴趣。
但是在了解之前,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将天平偏向陈茵的那一侧。
毕竟钱进的医术众人皆知,此次钱老病重昏迷,也是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钱家快要不行了。
一个是冉冉升起的初阳,一个是快要落寞的夕阳,所有人都知道应该如何选择。
更何况陈茵愿意给钱老看病,证明其心胸宽广。
不少墙头草已经在默默等待机会,准备找机会给钱进这个二世祖埋坑,向陈茵表现一二。
酒店内,汪局长兴奋地向陈茵展示博览会几天的收获。
“陈大夫,你是不知道我们短短几天签订了多少合同?这下子,我们云川县的农民是不用愁了。”
“这下子村里种植药材的人都不用担心了。”
陈茵想起青山村村民们种下药材后的隐忧,不由得为大家开心。
此行收获满满,回程路上,所有人都难掩心中的高兴。
西蜀的人都没想到陈茵这么快就会离开,听到消息时,不死心地上门打听,打听到的只有云川县的人退房的消息。
一群人望着东俞所在的方向望洋兴叹,开始琢磨去东俞看诊的可能性。
*
陈茵一行人和去时一样,回程坐的是火车,到达云川县时,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
还没出车厢,一群人在车厢里就听到一阵奇怪的惊叹声。
陈茵和汪局长走在最前面,刚走出出站口,就看到一张长长的红色横幅悬挂在出站口正前方。
“热烈欢迎本县招商局和惠民堂参加中医药博览会凯旋!”
明晃晃的大字印在红色横幅上,几乎是一出站就能看到的程度。
陈茵立即想明白了刚刚听到的惊呼声的来源,此刻她身边,还有其他下站的乘客在议论。
“这个惠民堂是什么机构?怎么和政府部门并列在一起?”
“惠民堂都不知道?小伙子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去我们县铜溪镇的惠民堂一看,保管你药到病除。”
“居然是间医馆?”
“医馆也是我们东俞响当当的医馆,和招商局待在一起,我们县的人还嫌跌份。”
“什么?”
……
第一次听闻惠民堂的难掩心中惊讶,而特地为惠民堂而来的,内心的忐忑一下子安定下来,能够为全县所推崇的医馆,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负责迎接陈茵她们的是傅书记的秘书——小孙。
小孙手捧鲜花,朝着陈茵和汪局长靠近,一人送了一束。
“傅书记在县里听说两位带队的好消息,特意嘱托我热烈欢迎两位功臣,请两位到会宾楼吃顿晚饭。”
“傅书记真的是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汪局长一本正经地摆摆手,眼神中难掩笑意。
“傅书记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离开医馆这么长时间,我有些担心医馆的病人,下次有机会再一次吃饭。”
对于陈茵的话,小孙想也不想地就同意了。
来时傅蕤就特意提醒过,对于陈茵赴宴不强求。
于是乎,汪局长带着局里的一应工作人员,跟着小孙一起前往会宾楼。
陈茵则是乘坐对方安排的车,带着大舅三人回铜溪镇。
出发前,小孙还帮着几人联系了惠民堂,嘱托家里留饭。
所以当陈茵四人到家的时候,迎接四人的不只有亲朋好友,还有热乎乎的饭菜。
吴秋丰夸张地往嘴
里塞入饭菜,饭菜都还没咽进去,就对小妹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冬梅,还是你做的饭菜对味,待在西蜀那几天,吃饭都没劲。”
“喜欢吃就多吃点,不够再做。”
吴冬梅脸上的笑容亮的晃眼,做饭最满意的就是看着食客吃的开心。
第132章 种植规划
最后,陈茵四人将母亲做的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时间不早,吴秋丰三人直接在医馆留宿。
夜晚,大家伙儿汇聚一堂,聊的都是在西蜀发生的事。
吴秋丰惟妙惟肖地模仿几人在博览会展台上遇见各色企业的画面,那可真是热闹非凡,应接不暇。
吴冬梅一直很关心家里种植的情况,现在听说博览会的盛况,忍不住问出声。
“这样说来,家里种的药材都不担心销路了?”
“不止,”吴秋丰笑着摇摇头,眼神中满是得意,“我看家里种的那点还不够,我们家还得再扩大一点种植面积才行。”
“什么?”吴冬梅不敢置信地发出疑问。
“我记得家里种的是村里最多的吧,万一那些老板临时反悔不收怎么办?就像是以前种果树的商家,我们家还是别冒那么大的风险。”
“哈哈哈!”
听到小妹的担忧,吴秋丰忍不住哈哈大笑,同时对县里部门办事的妥帖更加满意。
他压低身体,凑的离小妹更近,“冬梅,我和你说,你想到的这些问题,傅书记和汪局长都帮我们想到了。”
不说吴冬梅,在一旁旁听的柳梦溪也觉得大舅说故事的方法太折磨人,急切地追问:
“县里有什么解决办法?”
问题一出,反倒把兴奋的吴秋丰问懵了,他努力回想汪局长使用的字眼回答。
“好像是叫什么订单…订单……”
“订单农业。”
陈茵看不过眼,帮着大舅解释,并简单将这种合作模式用大家听得懂的话复述一遍。
“模仿的是西方农业的一种合作模式——订单农业。”
“简单来说,就是企业给我们县的药材种植户下达订单,垫付定金,我们按照企业的需求种植。等药材长成,我们按照合作规定的价格和产量卖给企业。”
“这可真是个大好事。”
这次吴冬梅听明白了,这种新奇的合作模式,无论是对企业,还是对种植户,都是一件大好事。
“完美解决收购商和种植户之间的担忧,”柳梦溪跟着点点头。
闻言,吴秋丰和吴文博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嘿嘿!明天一早就回村子,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村支书。”
“应该的,应该的。”
*
翌日,吴秋丰三人兴高采烈地踏上回村的路程。
与此同时,县里整个班子也忙开了。
大家没想到傅书记的灵光一闪,竟然真的为县里拉来这么大的订单。
为了切身利益,下面的乡镇和与乡镇关系密切的县领导都急疯了,只为能为自己的乡镇分到一笔大订单。
傅蕤不想县城因为此事乱起来,两天后立即召集所有人开会。
一开会,她立即将铜溪镇青山村必须分到一笔订单的事定下。
有的乡镇就不乐意了,凭什么一个小村子可以分到价值数十万的订单?
“啪!”
傅蕤一脸冷峻地大力拍响桌子,“凭什么?我就跟你们各个乡镇说一说青山村凭的是什么。”
“县里鼓励各个乡镇寻找经济增长点,可我巡察过每个乡镇,就只有铜溪镇下面的青山村村民自主发展中药材种植,他们村是我们县中药材种植的示范村。”
“另外,和我们签订订单最多的康城药业,主要是看陈大夫的面子。不然人家首都的大企业,为什么偏偏选择我们偏远的云川县?”
“最后,目前青山村的两户人家完全掌握相关种植技术,其他乡镇的种植户想要学习,选择青山村的种植户帮忙更加方便。”
三个理由说下来,刚刚还反对的人一个也不敢出声了。
尤其是提到了陈茵的名字,谁不知道陈大夫就是铜溪镇青山村的人?
会上,铜溪镇镇长时不时感觉后背发凉,似乎有什么人在盯着他。
他摸了摸开始有些光滑的头顶,再一次感慨自己的幸运,有陈大夫在,他的仕途必定一路亨通。
会议初步确定了各个乡镇分到的种植任务,青山村的名字也在大家的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陈茵在其中主要起辅助作用,现在一切走上正途,她也开始恢复正常的工作。
由于临近毕业,齐闻仲回校参加大考,陈茵只能叫上护士帮忙叫号。
杨云湘听到陈茵交代的任务,把胸脯拍的啪啪作响,“陈大夫你就放心吧,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
说完,立即快步走到门口,对着等候的人群喊道:
“一号!”
一号一进门,杨云湘手疾眼快地合上房门,不给其他人反应、插空的机会。
陈茵诧异地看着杨云湘的动作,等对方回过头来,微微一笑,立即开始今天的看诊。
或许是她昨夜很晚才到,外地的重症患者并不知道她回来,并未及时赶到,手里的病人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就解决了。
上午所有的挂号看诊结束,距离下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杨云湘见没什么事需要做,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
就在这时,三楼的住院部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苦笑交织的声音,让人听了忍不住脚底发凉。
杨云湘当即选择爬楼梯,快速迅速声音找到病人居住的病房。
只见病房中患者整个人平躺在病床上,时不时抽搐,嘴里发出她刚刚听到的苦笑声。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病人是昨天刘大夫收下的。
刚用了一副药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刹那间,杨云湘心乱如麻,努力安抚患者和家属的情绪,却没有什么成效。
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陈大夫不是回来了吗?
“家属别着急,我这就去把陈大夫叫来,麻烦你们先控制一下患者,别让她自残自伤。”
第133章 癔病
听到陈大夫回来,患者家属手里的力度不自觉放松,喜悦的情绪快从心里溢出来。
她们夫妻俩本就是为了陈大夫而来,没想到陈大夫却去了外省出差,听到回来的消息,死寂的心开始加速跳动。
杨云湘叮嘱好家属,加快步子往陈茵的诊室奔跑。
急促的脚步声在宁静的医馆走廊格外瞩目,医院这类医疗机构基本上都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共识。
那就是在医院医护人员不可以奔跑,这种举动有大概率会引起大面积的慌乱,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陈茵听到脚步声时,还以为是有了忘了。
刚准备出门叮嘱一声,忽然发觉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一打开门,闯入视线的赫然是刚刚才离开的杨云湘。
“杨护士,有什么急事吗?”
“陈大夫,昨天刘大夫收治的一个病人突然出现紧急情况,请您抓紧过去看看。”
说完,杨云湘手指三楼的方向,“就在三楼3015病房。”
告知陈茵详情,她快步朝着刘显华的诊室跑去。
作为患者的首诊医生,刘显华对患者的病情变化有着重大责任,自然不能忘了。
陈茵听到患者病情恶化,转身拎起背包,大步朝着3015号病房走。
还没进门,她就听到一股粗重的喘息声。
走进一看,病人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呈现出不自然地震颤,甚至右手和右腿还在时不时抽搐。
病人头上汗珠如雨,鼻子大力吸气,呼吸却依旧断断续续,旁人看了都忍不住揪心。
病人父母听到推门声,迅速转身查看。
姜母一眼就认出来陈茵的面容是张贴在一楼医馆职工成员中排名的那一位。
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惊喜之下,她缓缓松口按压的力度,激动地喊道:
“陈大夫!”
“你们好,我来看看患者的情况。”
陈茵点点头,走到床尾,进一步观察患者的情况。
然后取出包里的银针,对着身体不自觉抽动的患者的印堂穴和神门穴扎下。
用针不过短短几秒,患者的情绪立刻得到缓解。
两个人都有些按不住的人,突然一下子安静下来,姜家父母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姜父姜母微微松开手,看着平静的女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陈茵见两人依旧维持刚刚的动作,轻声提醒道:
“两位家属可以松开手了,一时半会儿,患者应该不会再发病。”
“是吗?”姜父心有疑虑地说。
姜母对陈茵的信赖度很高,几乎是话一说完,她迅速松开手。
见女儿真的不像之前一样躁动,喜极而泣。
“陈大夫!”
姜母激动地喊了一声,刚刚赶到的刘显华和杨云湘还以为病房里发生了什么意外,急匆匆推开房门。
“嘭!”房门把手砸在墙上,吓得屋内的人齐刷刷将视线转移到门口。
刘显华看着屋内情绪平稳的三人,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
“不好意思,我还以为出事了,有点着急,抱歉抱歉。”
“对不起。”杨云湘跟着一起鞠躬致歉。
姜父姜母对愿意收治女儿的大夫感激还
来不及,哪里会计较那么多,更何况女儿丝毫没有发病的征兆。
“是我刚刚太激动了,你们大夫误会情有可原。”
姜母狼狈地擦拭脸上的泪水,双眼含泪地笑着对刘显华说。
紧接着,她手指着病床上的女儿说,“刘大夫你看,陈大夫真的不愧杏林圣手名声,两针下去,珠珠她真的冷静了。”
刘显华沿着姜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患者印堂穴上的银针。
印堂穴是经气所发之处,具有镇静安神的功效①。
之前患者发病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敢下针呢?
不得不说,陈茵的出现给刘显华无尽的信心,他快步朝陈茵走去,并递去自己写好的病历。
“陈大夫你看一眼患者的病历,我对她的并有些拿不准,和大家商议、斟酌之下,开了一剂甘麦大枣汤养心安神。”
闻言,陈茵点点头,接过病历,查看上面的内容。
根据患者家属所说,病人突然发病近两月,看过不少中医西医,服过不少药,依旧没有任何效果。
其症状奇特,先是头晕目眩,浑身震颤、右半身麻木、抽搐,无缘无故突然哭笑,或是悲伤动怒,忧虑过度。
现在更是出现了胸闷气短,自汗而喘,失眠多梦的症状。
陈茵看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眼前是一团乱麻,无法从中判断出患者的大致病因。
刘显华观察到陈茵浏览完病历,有些心急地问:
“陈大夫,你觉得患者的病因是什么?”
闻言,陈茵将出现在患者身上的各种症状,一一归类辩证。
“首先,患者喜怒无常,浑身震颤抽搐,这些都是肝失大气之斡旋征兆。”
“其次,心主神明,神志失常,则心失所养。”
“再者,右半身麻木抽搐,乃气运不畅,血不能上下周行运转②。”
刘显华一边听,一边不停地点头。
在他看来,陈茵所说的每一条都与患者的症状契合。
可也正因如此,想要找准主因更加复杂。
看似所有的病都有,那该如何对症下药呢?
陈茵将病历还给刘显华,抬脚朝患者右侧的位置走去,取代姜父的位置,站在身侧,准备给患者亲手检查。
她先是取下刺入的银针,打开患者的口腔,观察舌头状况。
其舌质淡红,舌苔少。
紧接着,陈茵的手顺着患者的身体往下走,当触摸到患者的少腹部时,格外的凸起引人注意。
先前在患者的病历上,她并没有看到类似的描述。
思索间,陈茵加大手里的力度,一按压,能够明显地感受到患者喉咙处传来的吐气声。
并且患者的脸呈现出不正常的憋闷感,似乎在刻意地憋气。
在场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陈茵的动作,根本不舍得挪开视线。
尤其是首诊大夫刘显华,他真的很好奇这种疑难杂症应该如何治疗,下次再遇到,也不至于束手无策。
陈茵检查完身体,最后进行脉诊。
患者六脉微细如丝,两寸尤沉、尤弱②。
除此之外,并未在患者身上发现其他的异常。不过这些,已经足够陈茵将患者的具体病因找出来。
“陈大夫,能治吗?”
在陈茵收回手的一瞬间,姜母迫不及待地发出疑问。
陈茵微微颔首,脸上丝毫不见遇见难题的忧愁,看得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陈茵将自己的判断道出。
“经过我的诊断,我认为患者所有的症状皆由大气下陷所致,其症可以成为‘癔病。’”
不曾想,姜父一听到“癔”这个字,整个人慌乱地跳脚。
“什么!我女儿是疯了。”
刚发出质问,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撞断了精气神似的,自问自答。
“也对,一个苦笑不能自控,浑身抽搐的人和疯子有什么区别?”
“死东西,别逼我打你!”
姜母可听不得这些,在她看来,陈大夫的话就是说女儿还有救。
只要治好,女儿肯定可以恢复到以往正常的模样。
“陈大夫,我女儿还有救吧?”
陈茵点点头,给出让姜母欣喜若狂的答案。
“既然已经找准病因,对症下药,患者不日就会恢复。”
“好好好!”
“好好好!”
此刻,姜父姜母两人依旧被喜悦冲昏了头脑,除了好字,什么也不会说。
陈茵见惯家属们在患者病情变化时的各种表现,并未受到影响,自如地取出纸笔,将心中拟订好的方子写下。
落下最后一笔,刘显华抢在众人前面取过药方。
“升陷汤!”
他一眼就认出来陈茵拟订的方子是升陷汤,其中重用白芍,重量高达100克。
或许是见多了陈茵在治疗过程中超量使用某些药材。
这一次看见,刘显华脸上并没有多少震惊。
他细细将药方上的药材和分量浏览一遍,全部记在心里。
然后对着家属说:“我亲自去楼下嘱咐药房熬药,还请你们等一会儿。”
闻言,姜父姜母激动地只会点头。
对两人来说,两个月都等过来了,区区熬药的时间算得上什么。
看过病人,时间也来到了午休的时候,陈茵看一眼手表,提醒道:
“两位家属要不要食堂送点饭来?累了一早上,也该饿了。”
姜父姜母对视一眼,都看清楚对方眼里的意思。
“还真有点饿了,麻烦陈大夫了。”
“这是我们医馆应该做的,两位稍等,我去食堂嘱咐一声。有什么事,急事和护士们报告,打电话通知我。”
“嗯嗯嗯!”
在两人敬佩的目光中,陈茵带着杨云湘离开。
路上,杨云湘的脑子里装的都是刚刚陈茵在病房里辩症时说过的话。
刚开始陈大夫提到了肝、心和气运不畅,后面使用的方子主治大气下陷,那心和肝怎么办?
杨云湘知道自己的疑问很愚蠢,可她要是不问个清楚,估计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万分纠结之下,在即将跨入食堂大门的那一刻,她还是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
“陈大夫,我可以问你点问题吗?”
“可以,请问。”陈茵诧异地看了杨云湘一眼,给她送去鼓励的眼神。
杨云湘接受到陈茵的鼓励,双颊微微泛红。
“不怕陈大夫笑话,自从来了惠民堂之后,我有在偷偷学一点中医的知识,不然我担心以前学的东西导致在医馆做事的时候闹笑话。”
“你这种想法很好,不过你工作很棒,人也努力,不要过度谦虚。”
闻言,杨云湘脸上的热气更多,熏的她双眼泛红——
作者有话说:①小荷医典,隋康民
②《李可老中医急危重症疑难病经验专辑》
第134章 膝关节积液
这也让犹豫不决的心瞬间坚定。
杨云湘咬紧嘴唇,深吸一口气,再次鼓起勇气提问。
“陈大夫,刚刚您在为患者治疗的时候,刚开始我听您提及了关于心、肝等脏腑的问题,但为什么最后看诊,独独给出气血运行难周、大气下陷的治疗方法?”
陈茵惊讶地看着杨云湘,没想到她一个西式方法培养出来的护士,来到医馆工作不过短短五个月的时间,竟然已经开始学习用中医的方式了解治愈病患手段。
杨云湘注意到陈茵的表情,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紧张的心惴惴不安。
“陈大夫,是…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惊讶于原来我们医馆的护士如此爱学习,这样的举动很好。”
陈茵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夸的杨云湘浑身燥热,兴奋不已。
“不过,你提的问题应当是受到了西医治疗的影响。”
对于自己的缺陷,杨云湘并没有感到忧伤,而是继续睁着一双大
眼睛,聆听陈茵的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