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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花楼里人声鼎沸,徐清岚转过身,看见那一脸坏笑倚在廊柱上的人时,原本紧绷的神色顿时松懈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徐清岚蹙眉道。

宋钰听出了徐清岚话中的熟稔,悄声问宋宝琅:“阿姐,这人谁啊?”

“你姐夫的朋友。”宋宝琅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宋思贤。

“我在这里不稀奇,稀奇的是清岚兄你竟然在这里,而且还带着嫂夫人。”宋思贤眨了眨眼,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徐清岚对宋思贤这副模样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朝周遭看了一眼,言简意赅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之后他们一行人径自出了春风楼。

虽说宋思贤是徐清岚的朋友,但见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宋钰还是有些不放心。

徐清岚回了他一个无事的眼神后,同他道:“你先回去吧。”

宋钰又去看宋宝琅。

宋宝琅冲他点点头,宋钰这才相信离开。

宋思贤含笑道:“这会儿时辰还早,嫂夫人若肯赏脸的话,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吃盏酒?”

“今日就算了,改日吧。”宋宝琅道,她今日吃不了酒。

宋思贤顿时面露遗憾之色。

徐清岚想了想,道:“改日我们夫妻做东,请你去家里吃酒。”

“没问题。”宋思贤当即应了。

之后他们三人便分开了。宋思贤继续回春风楼喝酒,而徐清岚和宋宝琅则一同回徐家。

回去的路上,宋宝琅问徐清岚:“你能确定宋思贤会为我们守口如瓶么?”

徐清岚轻轻嗯了声,将宋宝琅的手放在他的袖子里替宋宝琅暖手的同时,又道:“宋思贤那人只是表面上玩世不恭而已,其实人不坏,也信得过。”

宋宝琅对此不置可否。

徐清岚鲜少与人深交,她相信他看人的眼光。

“只是宋思贤不是来参加明年春闱的么?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头悬梁锥刺股的读书才对,怎么会出现在春风楼?”

“他那人玩心重,又爱看美人,即便天塌下来,也不会耽误享乐。”

宋宝琅立刻赞同点头:“人生就该这样。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再说了,天塌下来还有大个儿顶着呢!”

“那谁之前为了点小事就动不动哭鼻子的?”徐清岚含笑揶揄。

宋宝琅也不恼,而是立刻扭头,一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哭给你看”的表情看向徐清岚。

徐清岚立刻服软:“我错了。”

他是真怕这位小祖宗哭。这位小祖宗简直就是水做的,她的眼泪一向说来就来。

宋宝琅冷哼一声,丢给徐清岚一个“算你识趣”的眼神。旋即,她又狐疑问:“你和宋思贤关系这么好,你应该没少陪他一起去看美人吧?”

“我没有。”徐清岚立刻道。

宋宝琅不说话,只一副“你看我信吗”的模样看着徐清岚。

徐清岚急了:“我真没陪他去看过,不信我这就带你回去问宋思贤。”

说完,徐清岚拉着宋宝琅就要折返回去证明自己的清白。

宋宝琅甩开他的手:“没去就没去,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在这事上,宋宝琅是相信徐清岚的。若徐清岚当真去过风月场,不可能他们刚成婚时,他表现的那么差劲。而且圆房那次,她都还没感觉,徐清岚就结束了。

当时她还曾小小的怀疑了一下徐清岚不行,然后那天晚上,徐清岚身体力行的告诉她,他非常行。

只是他行归行,但是很差啊。

之前每次跟他行房,宋宝琅都觉得像在受刑。福善公主跟她说的人间极乐,她完全没感觉到。直到他们中了同心蛊,徐清岚好像突然就在此道上开窍了,之后她才体会到什么叫鱼水之欢。

但一念至此时,送宝蓝心底突然又浮现出了一个疑问。

“徐清岚,你怎么突然开窍的?”

虽然宋宝琅没明说是什么开窍,但两人眼神对上的一刹那,徐清岚瞬间就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徐清岚深吸一口气,重新握住宋宝琅的手:“回家告诉你。”

宋宝琅:“……”

他们回去时,家中的仆从大半都歇下了,只有绘春和鸣夏还在等。

见徐清岚和宋宝琅回来了,鸣夏和绘春正要迎上来行礼时,徐清岚已道:“不用你们伺候了,下去吧。”

话落,徐清岚就将宋宝琅带进了书房。

鸣夏和绘春对视一眼,见宋宝琅也没反对,便应声退下了。

徐清岚的书房宋宝琅之前经常过来,但自从那次决定同徐清岚和离之后,宋宝琅就再也没进来过了。

如今再进来宋宝琅发现,徐清岚的书房还是和从前一样,一眼望过去全是书,就连陈设都还是从前那般,丝毫没有改变。

真是个无趣的男人。宋宝琅心中正悄然腹诽时,却见徐清岚将一本书递过来。

“什么?”宋宝琅一时没反应。

“你不是好奇我为何会突然开窍么?答案就在这里面。”

宋宝琅闻言接过书,打开看了一眼,整个人顿时如遭雷劈。

“啪”的一声,宋宝琅将书阖上,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徐清岚。

“徐清岚,你之前跟我说你在书房忙公务,原来是在忙这个‘公务’?”

徐清岚:“……”

“不是。”徐清岚正要解释,宋宝琅葱白的指尖却突然在他胸膛上点了一下,她微微抬眸,语气娇嗔婉转:“徐清岚,你这人还真是表里不一呢!”

徐清岚没想到,宋宝琅看见这春图册竟然会是这个反应,一时怔在了原地。

宋宝琅像个恶劣的孩童,她葱白的指尖还在他的胸膛上流连打转。那指尖明明白嫩柔软,但点在他胸膛上时,却像是骤然生出了钩子,钩的徐清岚心尖发颤。

宋宝琅歪着头,眼波流转扫了翻开的春图一眼,又朝徐清岚瞥了一眼。

徐清岚脑袋里嗡的响一声,他大掌握在宋宝琅的纤腰上,轻轻往上一提,宋宝琅就被提坐在了他的桌案上。

下一瞬,徐清岚便倾身覆了下去。

但在他即将吻上宋宝琅时,一只绵软的手掌却抵在他的胸膛上。

徐清岚不解垂眸。

就见宋宝琅眼神无辜望着他,提醒道:“我还来着葵水呢!”

徐清岚自然没错过宋宝琅眼底那一闪而过得逞的笑意。他便弯腰低头,凑到宋宝琅耳畔,语气灼热:“无妨,这书上有很多法子的,簌簌要试试么?”

“试你个大头鬼!”宋宝琅一把推开徐清岚,从桌案上跳下来,红着脸啐骂了声,“无耻”,就跑了出去。

徐清岚被她推的跌坐在圈椅里。他抬首,就见宋宝琅的衣袍在寒夜里蹁跹飞起,宛若一只欢快的蝶

消失在门口后,才弯了弯唇角。

而另一外,在春风楼里的隋承瑛被冻醒了。

先前宋钰折返回去后,将隋承瑛扒了个精光后,又将他五花大绑的绑在床上,然后将房中的窗牖全都推开。

半夜晕死过去的隋承瑛被冻醒后拼命想要求救,但却发现嘴被堵上了,他怎么都发不出声音。

而先前被吓晕倒在地上的花娘则被挪到了炭盆旁,而且身上也被贴心的盖上了厚厚的棉被。

那花娘一开始是被吓晕过去的,但后来却是直接在暖意中睡着了。等她再醒来时,已是卯初了。

那花娘发现自己睡在榻上时,神色有一瞬的茫然。但很快她就想起了昨夜的事,她仓惶下了榻,看见被绑在床上已是出气多进气少的隋承瑛时,顿时连滚带爬的出去喊人。

当天隋国公府众人还沉浸在睡梦中时,国公府的大门就被隋承瑛的随从敲的砰砰作响。

隋大老爷夫妇赶到隋承瑛的栖云院时,隋承瑛已晕过去了,而且浑身还烧的滚烫。而跟着隋承瑛的小厮却对隋承瑛生病的原因一无所知,只说了他们到雅间看见的情形。

隋大夫人一面让人请大夫来替隋承瑛看,一面开始咒骂。

“我儿从不与人结怨,如今却惨遭此等毒手,一定是宋宝贞那个贱人干的!一定是她!来人,立刻去报官!”

“报什么官!你还嫌他不够丢人吗?”隋大老爷气急败坏的骂道。

本朝自太祖时就下令,官员不得狎妓,其他官员们去逛花楼都是悄悄的,御史们对此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旦他们将事情闹到官府去,届时隋承瑛的仕途也就到头了。

但隋大夫人一个妇道人家却不懂这其中的弯弯道道,她只将这一切过错都归咎到宋宝贞身上。

宋宝贞和隋承瑛和离后,她担心宋家将脏水泼到隋承瑛身上,便强撑着病体出门赴宴。那日有不少夫人围过来,向她打听宋宝贞和隋承瑛和离的原因。

她当即不遗余力的说宋宝琅坏话,还将和离的原因归咎到宋宝贞身上。

原本那些夫人们都已经信她所说的了。但她的死对头却突然站出来,语气嘲讽道:“既然过错方是宋大姑娘,那为何和离时,她却带走了你们隋国公府的重孙?要知道自古以来,除非男子有大错,否则女子和离时是无法带走子嗣的。

“而且除此之外,我怎么还听说宋家将宋宝贞母子接走那日,老国公对隋大郎君动了家法。以至于隋大郎君到现在还下不来床呢?”

她死对头这话一出,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顿时变了。之后无论她再说什么,别人都一副不信的模样。

那日回府后隋大夫人就被气病了,直到这两日才逐渐康健。可一转头,隋承瑛这边又出事了。

现在隋大夫人想吃宋宝贞的心都有了,自然也就听不进去隋大老爷的话。她咬牙切齿道:“丢人的是宋宝贞那个贱人!那个贱人给我儿戴绿帽不说,竟然还妄图……”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已被隋大老爷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看你真是得失心疯了!”隋大老爷恨声骂道。

她是非要闹的他们大房丢尽颜面,彻底被他父亲厌弃了才肯消停吗?

隋大夫人扭头,就看见自己的枕边人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她,冷冷道:“大夫人病了。传我的命令,为了让夫人安心养病,从今日起任何不得去打扰大夫人。另外,大房这边的事全交由桃姨娘接手。”

隋大夫人一听这话,顿时目眦欲裂,张嘴就要骂,隋大老爷先一步满脸厌烦道:“堵住她的嘴,拖走。”

有两个粗壮的婆子得了话,向隋大夫人道了声“夫人,老奴僭越了”后,直接堵住了隋大夫人的嘴,一左一右将她拖走了。

隋大夫人这一走,栖云院顿时就安静下来了。

隋大老爷独自立在廊下,看着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时,大夫从屋中走出来,拱手向隋大老爷行过礼后,禀了隋承瑛的病症。

隋承瑛身上的伤只是皮肉伤,并不致命,如今棘手的是他的高热。

“有性命之忧?”隋大老爷问。

那大夫道:“一般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若连续高热不退,或许会影响神智。”

大夫这话说的含蓄,但隋大老爷懂了。

“老朽知道了,你尽全力便是。”隋大老爷神色平平。

他父亲不缺儿子,他也不缺儿子。

没了隋承瑛,他还有其他儿子。但若隋承瑛就这么出事了,那家族从前在他身上投入的种种可就全都打水漂了。

隋大老爷有一瞬的惋惜。他转过头,远远朝屋内看了一眼。

若隋承瑛能撑得过这一关,那是老天爷庇佑他。若他撑不过来,那就是他命不好了。

宋宝琅并不知道隋国公府发生的一切,她用过朝食后,便让绘春去寿春堂将沈慧请过来。

沈慧送了一副荷鸳绣图给他们,宋宝琅打算给她回礼。

但绘春却回来说,沈慧不在寿春堂。

“老夫人身边的李妈妈说,沈娘子早上用过朝食后就出门了。”

既然沈慧出门了,宋宝琅便只得暂且让人将回礼收起来。而在旁伺候的周妈妈听到这话,眼珠子动了动,待从抱朴堂出来之后,她便让孔婆子亲自回趟宋家,将此事告诉王氏。

之后王氏便派人暗中跟着沈慧,却发现沈慧去的都是医馆。

而且沈慧并未抓药,而是询问掌柜是否需要擅女科的坐诊大夫,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之后沈慧又开始往各家药铺跑,询问人家是否招动药理的人。

王氏听完派出去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后,便陷入了沉默。难不成真是她杯弓蛇影了?

但这时,徐清岚的母亲章氏却突然出事了。

而且矛头还直指宋宝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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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章氏遇袭的消息传来时,宋宝琅正同福善公主在挑首饰。

前来报信的是抱朴堂的人。

“大娘子,老夫人突然浑身是血的被抬了回来,绘春姐姐命小人来请您立刻回去。”那小厮跑得满头大汗,甫一找到宋宝琅就急急道。

章氏平日深居简出,怎么会浑身是血的被人抬回来呢?

宋宝琅有满腹的疑问,但那小厮却道:“今日大娘子您出门不久后,老夫人与沈娘子也一道出门了。之后的事,小人就不知道了。”

宋宝琅一听这话,当即便往徐家赶的同时,又让人立刻去寻徐清岚。

“你们的人去翰林院给徐清岚递消息太慢了,让我身边的人去。”福善公主朝身边的女官吩咐,“你寻个脚程快的,让他拿着我的令牌,立刻去翰林院寻徐清岚,将此事告知徐清岚。”

交代完之后,福善公主又上了宋宝琅的马车,道:“我跟你一道去。”

待她们二人赶回徐家时,徐家已是乱作一团了。

鸣夏正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在徐家门口急的团团转。看见宋宝琅和福善公主回来,她立刻迎了上来:“公主,娘子。”

“请大夫了吗?大夫怎么说?”宋宝琅一面疾步往寿春堂的方向走,一面问。

“请了,但来的几位大夫看过老夫人的伤势之后,都让另请高明。”

宋宝琅一听这话,心猛地一沉。

待她和福善公主到寿春堂时,寿春堂上下已是人仰马翻了,侍女婆子们个个噤若寒蝉在廊下穿梭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见宋宝琅过来,立在廊庑下的婆子匆匆行过礼后,忙将挡风毡帘掀开。

宋宝琅甫一踏进内室,一股浓郁的血腥气顿时扑面而来。

宋宝琅自幼被千娇百宠长大,何曾面对过这样的事情,她极力掐了掐掌心,勉强稳住心神后,疾步走到床畔,才看见章氏的模样。

平常对她横眉冷眼的章氏此刻躺在床上,双眸紧闭脸色苍白,衣襟上更是晕开大团的血渍,看的人触目惊心。

李妈妈正用沾了药粉的布帕捂着章氏腹部的伤口,沈慧则在一旁为章氏施针止血。

见宋宝琅回来了,沈慧立刻道:“弟妹,我不擅长处理刀伤,你得赶紧找个擅金疡的大夫来。一定要快。”

宋宝琅飞快在脑子里想了一圈,终于想起

来了一个人来。

“我记得太医院的杨院院判擅金疡。”宋宝琅当即看向福善公主,“公主,能否劳烦您帮个忙。”

杨院判是正六品官员,除了在宫里当值外,平素他只为皇亲国戚出诊。宋宝琅担心,徐家的人登门未必能请得动她。

福善公主没二话没说,当即让她身边的女官亲自去杨家请人。

两刻钟后,杨院判与徐清岚先后来了寿春堂。

明明已是冬日了,但着急赶回来的徐清岚却是满头大汗。宋宝琅看见他之后,立刻同他说眼下的情形:“母亲今日与沈姐姐一道出门突然遇袭,沈姐姐已当机立断为母亲止了血,这会儿杨院判正在里面为母亲看诊,让我们都在外面候着。”

徐清岚仓惶点头,目光却落在门口。

侍女婆子们进进出出,端出来了好几盆血水,宋宝琅看的胆战心惊,而她身侧的徐清岚更是倏的握紧了她的手。

福善公主见徐清岚回来了,便自觉没她什么事了,同他们夫妻二人打过招呼后,便先行离开了。

过了约莫两刻钟左右,李妈妈出来请徐清岚和宋宝琅进去。

章氏已被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伤口也处理过了,只是人仍昏迷未醒。

杨院判看见他们二人进来,一面擦手一面同他们道:“那一刀幸好没有伤到老夫人的器脏,兼之这位女大夫及时为老夫人止了血,才给老夫争取了救治的机会。老夫刚才为老夫人缝制伤口时给她用了麻沸散,等药效过了她就会醒来,但仍不可掉以轻心……”

杨院判交代了一些要注意的地方后,又开了药方,然后便要告辞了。

宋宝琅让人给包了丰厚的诊金,徐清岚千恩万谢过后,亲自将杨院判送出府门,待杨院判坐上马车离开后,他才又重新折返回到寿春堂。

寿春堂中,宋宝琅和沈慧相对而坐,齐齐松了口气。

沈慧松了一口气是因章氏是与她一道出门时出事的,若她当真有个好歹,她一辈子都会良心难安的。

而宋宝琅则是觉得,虽然她和章氏相看两厌,但她从没盼着章氏死。

寿春堂的婆子为她们二人上了热茶,她们两人刚吃了一口,徐清岚就回来了。

徐清岚先是谢过沈慧今日及时为他母亲止血后,又问起了他母亲遇袭的具体情形。

“今日我陪姨母用过朝食后,姨母说今日天气晴好,让我陪她出门走走。之后她带我去逛了几家衣料首饰铺子,要替我买衣裙首饰,我推辞不肯后就提前出了铺子等姨母。姨母当即就生气了,便将我甩在身后走得很快。我在身后追姨母的时候,看见有个戴着斗笠的黑衣男子突然撞上了姨母。一开始我还以为是无意撞上了,直到我看见他手上有匕首……”

提起先前的事,沈慧仍觉得心有余悸。

但宋宝琅听完之后却不禁皱起了眉头:“怎么听着这人像是专门冲着母亲来的?”

徐清岚也有这种感觉。

可章氏一个平日深居简出的妇人,上京认识她的人不超过十个,谁会想要她的性命?

“那你还记得那人是何模样?”徐清岚看向沈慧。

“那人戴着斗笠,我没看见他的脸,但他穿着一身黑衣,大概比姨母高半个头,别的我就没有印象了。”说到这里时,沈慧哭着自责自责,“都怪我不好,若我当时没有惹姨母生气,或许对方见姨母身边有人,就不敢对姨母动手了。”

眼下章氏昏迷不醒,徐清岚是真没心思安慰沈慧,他看了宋宝琅一眼。

宋宝琅会意,上前轻声宽慰沈慧:“沈姐姐,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那人若是真想对母亲动手,就算你在身边也改变不了什么的。相反今日多亏你和母亲同行,出事后你及时替母亲止血,才替杨院判争取到了救治母亲的机会。说起来是我们谢你救了母亲才是。”

宋宝琅平日虽爱玩闹作性儿,但在正事面前,却从不含糊。

沈慧在她的宽慰下逐渐止住了啼哭,她用帕子擦了擦脸,骤然又想起了一条线索。

“那人是个左撇子,而且左手的大拇指上好像有颗黑色的大痦子。”

徐清岚听完后,让人拿了笔墨纸砚来,将沈慧形容的那个人画了出来。

沈慧看过后,立刻道:“对,大概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宋宝琅扫了一眼画像。那人的脸被斗笠遮住了,光凭左撇子和他左手大拇指上有大痦子这两个特征找人,简直与大海捞针无异。

但徐清岚却点点头:“好,今日辛苦沈姐姐了。我母亲这边有我和簌簌看着,沈姐姐你先回去歇息吧。”

沈慧虽然心里还是担心章氏,但她也清楚,眼下这里有徐清岚和宋宝琅这里就够了。沈慧起身:“好,那我先回去,若是姨母有任何不适,你和簌簌随时让人来叫我。”

徐清岚颔首后,沈慧便先离开了。

宋宝琅则陪徐清岚在章氏这里等章氏醒来。

但眼看红烛已燃烧过半,章氏仍没有醒来的迹象,徐清岚便同宋宝琅道:“我守在这里,你先回去歇息。”

自宋宝琅过门后,他母亲并未善待过她,如今徐清岚也无颜面让宋宝琅陪他一起在这里熬着等他母亲醒来。

宋宝琅有些不放心:“可是你一个人行么?”

“行的,回去吧。”

宋宝琅想,章氏不待见她。她醒来后,想必只想看见徐清岚,遂应了。

“那母亲若是醒了,你派人来告知我一声。”

徐清岚点头,替宋宝琅系好狐裘的带子,将宋宝琅送出寿春堂,目送宋宝琅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这才重新折返回去。

宋宝琅今日折腾了一日,原本其实已经很累了,但回到抱朴堂之后,她第一件事却是沐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在抱朴堂待久了,她觉得自己身上也有一股血腥气。

待她沐浴出来时,绘春已将饭菜备好了,都是她爱吃的。但宋宝琅却没什么胃口,草草用了几口就将筷子搁下了。

周妈妈在旁见状,劝道:“娘子,您今日忙了一整日都没怎么用饭,再用些吧。”

“我没胃口,绘春,让人把饭菜撤了吧。”

绘春知道宋宝琅的脾气,便也不再多劝,径自让人来收拾杯盏。

宋宝琅则将周妈妈拉进了内室,询问周妈妈:“妈妈你见多识广,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亲家太太平日足不出户,应当没有与人结怨的可能。而姑爷性子温润,且翰林院又是个清贵地方,也无与人结怨的可能。但今日这贼人却偏偏是冲着亲家太太来的,这可就让人十分费解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宋宝琅没错过,周妈妈欲言又止的眼神。

“周妈妈,此处就你我二人,你有什么话,你直言便是。”

宋宝琅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了,周妈妈便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老奴是想着,既然这贼人是冲着亲家老太太来的,那他行刺亲家老太太定然有个缘由。只是无论我们是从亲家老太太还是从姑爷着手,暂时都毫无头绪。既然如此,我们不妨换个方向想一想。”

“什么方向?”宋宝琅问。

周妈妈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不妨想想,此番亲家老太太遇袭,谁最能得利?”

“母亲受伤家中上下都胆战心惊的,无人能从中得利。”宋宝琅想不出来。

周妈妈眉眼爱怜:“我的娘子,您心地善良眼睛也干净,所以看不见这事背后的脏污。老夫人遇袭是让家中上下都胆战心惊,可有人经此一事,就成亲家太太的救命恩人了。”

宋宝琅怎么都没想到,周妈妈竟然会怀疑幕后黑手是沈慧。

“不可能!”宋宝琅当即道,“沈姐姐不是这种人。”

自沈慧来徐家后,宋宝琅同她接触下来后,她觉得沈慧其实是个很好的女娘。

她不但性子温婉好相处,还医术了得,宋宝琅和她相处时很舒服。

而且宋宝琅能感觉到,她对徐清岚非但无意,甚至还有意在避嫌。

她每次来抱朴堂寻时,都是在徐清岚上值之后才来的。而且她曾同她

说起过她过世的丈夫,他们夫妻之间感情很深,她没有再嫁的打算,她只想在上京立足下来,往后余生继续秉承她祖母的遗愿,为天下女子减轻些病痛的折磨。

宋宝琅不信这样一个性格温婉,又有着悬壶济世之心的人会做这种事情。

“娘子,人心隔肚皮,表面上越是纯良无害的女子,实则越是满腹心计。她们一面用柔弱纯良获取你的信任,一面又会千方百计的的害你。”

当年邹氏那个贱人就是这般害她们娘子的。如今哪怕她们娘子已觅得良人,也已儿女双全,但周妈妈还是对邹氏恨的咬牙切齿。

宋宝琅还是不信此事是沈慧所为。

“沈姐姐一个初来上京的弱女子,没那么大的能耐。”

周妈妈闻言还要再说,宋宝琅却摆摆手:“妈妈,我累了。”

周妈妈只得将话又咽回去,服侍宋宝琅躺下。

宋宝琅临睡前,神色认真同周妈妈交代:“妈妈,我知道你和母亲是担心我,是为我好,但是沈姐姐从来没有伤害我,而且此事徐清岚自然会去查,你们不许插手,也不许对沈姐姐做什么,不然我会生气的。”

宋宝琅不信这事是沈慧做的,而且沈慧非但没伤害过她,之前她来葵水时难受时,还是沈慧还替她施针调理的,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她不希望她们就先认定沈慧是凶手,更不希望她们对沈慧做什么。

对上宋宝琅那双认真而执拗的眼睛,周妈妈在心里叹了口气,应了声是。

之后周妈妈便退下了,宋宝琅独自躺在拔步床里。

她身体很疲惫,但心里压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反倒睡不着。

宋宝琅在拔步床里翻来覆去了许久,直到身体上的疲倦压过心里的诸多事情后,她才勉强睡去。

寿春堂中一灯如豆。

徐清岚让下人们都下去歇息了,他留在这里守着章氏。

李妈妈想着,章氏若醒来,定然得用饭喝药,到时再准备来不及,遂也留下来陪徐清岚守在这里。

月影西移,寒霜簌簌,而床上的章氏却仍没有苏醒的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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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宋宝琅这一觉睡的始终不踏实。

她快到丑时才迷迷糊糊睡着,但卯初却又醒了。

宋宝琅记挂着寿春堂那边,便朝外面唤了几声,很快鸣夏就进来了。

“老夫人还没醒么?”宋宝琅问。

“已经醒了,一刻钟前,郎君派人过来传话了。只是那时娘子您还没醒,婢子就没叫醒您。”

宋宝琅听见这话,立刻掀开被子下床:“替我更衣,我过去看看。”

冬日早上天亮的晚,此刻外面还是乌漆嘛黑的,收拾妥当后,鸣夏提着灯笼陪宋宝琅往寿春堂行去。

此刻时辰尚早,兼之外面寒冷,寿春堂院中并无人值守,因此也无人通传宋宝琅和鸣夏两人过来。

宋宝琅掀开挡风毡帘过去时,正好听见章氏在说话。

“我平日鲜少出门,认识的人一把手都能数得过来,更别提和人结怨了。要说唯一和我有仇的,就只有你那个好媳妇儿了。”

章氏的声音透着虚弱,但她的话却跟绵密的毒箭似的,狠狠朝宋宝琅射过来。

宋宝琅只觉浑身的血液一瞬间冲到了头顶,她正要冲进去骂章氏狼心狗肺时,有人却先一步开口了。

“母亲是疯魔了不成!”徐清岚猛地站起来,厉声叱责。

沈慧也惊了一跳,忙低低唤了声:“姨母!”

“你的命都是我救回来的,你非但不感激我,竟然还怀疑我是凶手!”宋宝琅都要气死了,她满面怒容冲过来,噼里啪就说了章氏一通,末了又恨恨道,“早知道你这般狼心狗肺,我就不该救你!”

章氏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竟被宋宝琅听了个正着。

一开始,章氏还有些心虚。但听见宋宝琅对她毫无敬重指责时,章氏当即就胡搅蛮缠起来:“我求你救我了吗?再说了,我自来上京之后,平日鲜少出门,认识我的人都没几个,更别说想要我的性命了。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巴不得我死?”

“对,是我自作多情,若我昨日不求公主请了杨院判来救你,现在徐家上下想必已经挂满白幡了。我也不用在这里受你空口白牙的污蔑了。我现在真是后悔死了。”

宋宝琅这来别人真心真意对她好,她也会掏心掏肺的对对方好。可若对方对她不好,她也会百倍千倍的反击回去。

“你这个毒妇!”章氏被气的直哆嗦,但偏生她嘴皮子又说不过宋宝琅,便只能去骂徐清岚,“你看看你娶的这个毒妇,她……”

“她说错了吗?”徐清岚打断章氏的话。

章氏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个儿子。

徐清岚立在床畔看着章氏,一字一句道:“母亲,昨日若非簌簌及时请来杨院判,此刻家中应当早已挂起了白幡。而您醒来之后,非但不感激她的救命之恩,竟然还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她,母亲,这就是您自幼教我的辨是非懂感恩吗?”

房中落针可闻,李妈妈和沈慧恨不得自己会遁地消失术,这样她们就不用尴尬的站在这里。

而章氏被气的胸膛起伏,偏偏徐清岚的话,却让她又无法辩驳。最后恼羞成怒的章氏便使出了她无理取闹的那一套。

“自从你娶了媳妇儿之后,你那心就彻底偏向你媳妇儿那儿去了,如今我这个母亲就成你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既然如此,你们何苦救我?怎么不干脆让我死了,这样你们也就逞心如意了。”说完,章氏又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宋宝琅听的怒火中烧,正想反击章氏几句,却被徐清岚握住手腕。

“母亲既醒了,那儿子便先回去了,母亲好生将养着。”徐清岚说完,径自带着宋宝琅往外走。

章氏死死盯着徐清岚的背影。

她不相信向来对她孝顺有加的儿子,竟然会就这么走了?

直到徐清岚和宋宝琅二人都已走到门口了,章氏这才确定徐清岚是认真的。她当即便捂着伤口,躺在床上开始哭嚎自己身上难受。

果不其然,走到门口的徐清岚脚步一顿。

宋宝琅偏头看过去。那一瞬间,她甚至已经做好徐清岚会折返回去的准备了。却不想,徐清岚在短暂的停顿后,竟然直接拉着她朝外走去。

“你不回去看看么?”宋宝琅不禁问。

徐清岚脚步不停:“母亲最擅以装病要挟人,如今沈姐姐在,她不会有事的。”

宋宝琅闻言便不再多说什么。

而房中的章氏见徐清岚头也不回的走了之后,不禁悲从中来。她拉着沈慧的手,一面说徐清岚不孝,一面又开始追忆她的大儿子。

沈慧听的面色尴尬。

她和徐家大郎从前确实有婚约,但后来徐家大郎过世后,婚约自然也就作罢了。

如今她早已另嫁,且夫君刚过世不过半载,徐母就拉着她,哭诉若是他们家大郎没福,没能娶她这么贤良温婉的女娘做他们徐家媳妇。

沈慧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替宋宝琅说话:“姨母,弟妹其实人挺好的。您昨日遇袭后,来了好几个大夫都说让他们另请高明,最后幸亏弟妹及时请来杨院判,才让您转危为安的。”

“我是她婆母,她为我请医问药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再说了,她向来与我不和,只怕昨日也不过是做做样子,想让我记她的恩罢了。”

沈慧听到这话时,顿觉不可思议,偏偏章氏还在不停的说。

到最后,饶是好脾气的沈慧也受不了了,她为了避免章氏情绪激动使伤口崩裂开来,遂让人给章氏熬了一碗安神药。

安神药喝完没一会儿,原本喋喋不休的章氏终于闭嘴了,沈慧和李妈妈这才皆悄然松了一口气。

可算是消停了。

宋宝琅和徐清岚刚回到抱朴堂不久,李妈妈便派人将此事告知了徐清岚。

徐清岚听完后没说什么,只吩咐那人,让她们好生照顾章氏,若有什么事,随时来寻他。

那仆妇领命后去了。

徐清岚这才转过头看向宋宝琅,眉眼歉然:“簌簌,对不起。”

从前宋宝琅还会因为章氏和

徐清岚生气,后来她发现,章氏不但对她这样,对徐清岚也这样之后,宋宝琅就懒得再生气了。

“你不用向我道歉。你母亲在背后我说坏话,我当面也骂回去了。”

心中那口恶气出了之后,宋宝琅便也懒得再因此事而迁怒徐清岚。而是问:“昨日刺杀你母亲的人,你有怀疑对象么?”

徐清岚摇摇头。

他在官场上并未得罪过人,而他母亲平日鲜少出门,更别说为她自己惹来杀身之祸了。

“其实你母亲说的没错,所有人里我的嫌疑最大……”

宋宝琅自嘲的话刚说出口,就已被徐清岚打断:“不是你,你不会也不屑做这种事。”

徐清岚看过来的目光坚定认真,没有半分怀疑。忆起先前章氏怀疑她时,徐清岚的反应时,宋宝琅心里最后那丝气愤也消失了。

“你昨晚守了你母亲一夜,去睡会儿吧。”

徐清岚颔首,握着宋宝琅的手往内室走:“你昨晚应当也没睡好,这会儿左右无事,也再睡会儿吧。”

外面天色已露出了鱼肚白,但又飘起了小雨。

宋宝琅确实也有些困顿,索性便和徐清岚一块儿又躺下了。

外面雨声淅沥,身边又有徐清岚在,没一会儿宋宝琅就睡着了。

抱朴堂上下知道两位主子此刻都在补觉,所有人行走间都放轻了脚步,一时整个院子都是静悄悄的。

宋宝琅这一觉睡的很香甜,最后还是被饿醒的。

但等她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身边已经没有徐清岚的身影了。宋宝琅唤人进来,一面让人准备饭菜,一面随口问:“徐清岚呢?他不会又去翰林院了吧?”

“没,咱们夫人来了,郎君在陪夫人说话呢!”

宋宝琅一听王氏来了,头发都还没梳好,便急急朝抱朴堂的正堂奔去。

“阿娘,你怎么来了?”甫一掀开挡风毡帘进去,宋宝琅便欢快的扑到王氏怀中。

王氏搂住她的同时,用指尖点着她的额头,嗔怪道:“你这丫头,阿娘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女娘家要稳重!稳重!你怎么就是记不住?还有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

“我听说阿娘来了,就顾不上梳头了。”

王氏一听这话,当即就要训她。但宋宝琅却先一步晃着她的袖子,撒娇央求:“阿娘好久都没给我梳头了,今日既来了,正好替我梳回头吧。好不好?”

王氏总是拿这样的宋宝琅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