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岚便道:“有劳岳母您帮簌簌梳头了,我去问问,厨房饭菜备的如何了。”
之后,徐清岚便出去了,留她们母女二人单独说话。
宋宝琅坐在一个小杌子上,咬着一块豆沙馅的糕饼。王氏则坐在宋宝琅身后,她一面手法温柔的替宋宝琅梳发,一面问宋宝琅,昨日章氏遇袭一事。
宋宝琅噼里啪啦的全说了。末了又气愤恨道:“早知道她这么狼心狗肺,昨日我才不会求公主帮忙请杨院判来替她医治呢!”
“那女婿呢?他什么态度?”
“他从没怀疑过我,今日他母亲说这番话时,他当即就叱责了他母亲。,而且他为了我还和他母亲顶嘴了。”宋宝琅实话实话。
王氏面上这才流露出欣慰之色:“女婿倒是个明辨是非的。”
她们母女二人正说着话,周妈妈掀开帘子进来说,饭菜已备好了,徐清岚让她来瞧瞧,他们这边好了没有。若是好了,他就让人摆饭。
“这就好了。”说话间,王氏将一支芙蓉金簪插到宋宝琅的发髻里。
他们三人一同用过午食后,王氏便提出想去探望章氏。
“阿娘,你别去。”宋宝琅当即反对。
章氏那人昏聩糊涂,她才不要让她阿娘去她那里受气呢!
徐清岚也跟着阻拦。他母亲如今脾气越发大了,他怕王氏过去,他母亲又下王氏的面子。
但王氏却执意要去。
“我今日登门就是来探望亲家母的。哪有来了之后连人都不见,就又打道回府的。”
“阿娘。”
“岳母。”
“你们不必多说了。”王氏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襟,直接道,“带路吧。”
既然王氏执意要去,宋宝琅和徐清岚只得陪她一道过去。
他们到时章氏刚醒,正倚靠在软枕上由沈慧喂着喝粥。听说王氏来探望她,章氏先是一愣,旋即冷笑道:“她来得正好,我正想同她说道说道她那个不敬长辈的好女儿了,将人请进来。”
“既然宋夫人来探望姨母,那我就先回去了。”沈慧不想卷进这场风波里,当即便要走。
但章氏却不让。
沈慧正觉得头大时,宋宝琅和徐清岚陪着王氏进来了。沈慧见状,忙捧着粥碗缩进角落里,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王氏甫一看见章氏,脸上立马就流露出关切的神色来:“亲家母,你还好吧?”
“我一点都不好。”章氏沉着脸,正要就着这个话题数落宋宝琅时,王氏却先一步开口了。
“哎呦,亲家母你是不知道,我今晨听说福善公主的贴身女官请了杨院判来为你看诊时,简直被吓的魂不附体呢!”说话间,王氏还做出了拍着胸脯压惊的动作。
章氏原本要数落宋宝琅的话,顿时被王氏这番话压回去了。
王氏这话表面上是在担心她,实则却在提醒她,昨日是宋宝琅走了福善公主那边的门路,才得以请动杨院判上门为她看诊。章氏可以当着徐清岚和宋宝琅的面,胡搅蛮缠说她不稀罕宋宝琅请人来救她,但却不敢当王氏的面说这话。
章氏只能顺着王氏的话,道:“劳亲家母你记挂了,我并无大碍。其实还是幸亏了我这会医术的外甥女。阿慧,你站那么远做什么?快过来,给宋夫人行个礼。”
已经挪到门口,正想偷偷溜走的沈慧:“……”
见众人都扭头朝她看过来,沈慧只得上前,向王氏见礼:“沈慧见过夫人。”
王氏的目光落在沈慧身上,她对沈慧早有耳闻,但这却是她第一次见到沈慧。
在上京,晚辈第一次向长辈见礼,长辈须得给晚辈赠个见面礼。王氏遂将自己的羊脂白玉佩解下来,递给沈慧。
“难怪亲家母对你赞不绝口,是个标志的孩子。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拿着吧。”
那玉佩通体无瑕,一看就价格不菲,沈慧忙道:“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玉佩我不能收。”
“沈姐姐,你就收下,这是我们上京的规矩,长者赐不敢辞,快收下。”宋宝琅在旁提醒。
沈慧听到这话后,这才谢过王氏后,将玉佩收了。
可偏偏章氏还是不肯放过她,又开始当着王氏的面夸她怎么怎么好。
“姨母,炉子上我还煎了药,我得去看看。”沈慧说完后,匆匆向王氏行了一礼后,就逃也似的走了。
王氏若有所思的看了沈慧的背影一眼,等她再回过头来,就听章氏道:“说句不怕亲家母你恼的话,我这外甥女可比簌簌这个媳妇儿强多了……”
“母亲!”徐清岚打断章氏的话,目露告诫之意。
王氏非但不恼,反倒笑意吟吟开口:“这有何恼的。昔年这丫头在宫中做伴读时,皇后娘娘便常说这丫头就是个单纯没心计的,让我和她爹爹为她择婿时,千万要慎而重之的为她选个好夫婿,以免她将来嫁到那虎狼窝里,被舅姑磋磨。
“说来不怕亲家母你笑话,当时我还诚惶诚恐的问皇后娘娘,若我和她爹爹看走眼了怎么办?皇后娘娘却笑同我说,‘看走眼了也无妨,簌簌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在本宫心里她和福善
一样都是本宫的女儿,她日后的夫君或者婆母对她不好了,你尽管来告诉本宫,本宫自会替她做主的’。”
章氏闻言,脸顿时黑如锅底。王氏搬出皇后娘娘来压她,她一个平头百姓还能说什么。
宋宝琅还是第一次看见章氏那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她顿觉心里畅快极了。
章氏自知不是王氏的对手,便也不再给自己添堵,只佯装不适便要送客。
王氏也不再久待,顺势起身:“那亲家母你好生养着,改日我再来看你。”
徐清岚立刻道:“岳母,我送您。”
章氏看见先前对自己神色漠然的儿子,如今对王氏孝顺有加,没忍住又刺了一句:“亲家母,还是你眼光好啊。瞧我家二郎对你孝顺有加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儿子呢!”
“亲家母谬赞了。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自簌簌和清岚成婚后,我便将清岚和阿钰一样看待。再说了,除了那等昏聩糊涂脑子里装了浆糊的人之外,其他人都是能分得清楚,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对他好的他自然愿意亲近,对他不好的,他自然就恨不得有多远就离她多远。亲家母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章氏被王氏这绵里藏针的话气的胸膛起伏,但偏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她只能佯装没听见,将头扭至一旁。
待出了寿春堂之后,宋宝琅便迫不及待库赞:“阿娘,你太厉害了。”
自从她嫁给徐清岚之后,从来没见过章氏像今日这样吃瘪过。先前看章氏明明气得要死,但却不能发作的模样,宋宝琅觉得痛快极了。
而王氏闻言,则气的抬手在宋宝琅手背上狠狠拍了一下。
这丫头,就不能等到没人时再高兴吗?她难道没看见,徐清岚还在这儿站着吗?
徐清岚知道王氏的顾忌,他一脸惭愧道:“是小婿的不是,让簌簌在我母亲那边受了很多的委屈。”
王氏先前已从宋宝琅口中知道,徐清岚为她叱责章氏一事。
孝道大于天,而徐清岚能为宋宝琅同他母亲顶嘴,已是十分不易了。所以王氏并未迁怒他:“此事非你之错,你不必自责。”
之后王氏没再久留,宋宝琅和徐清岚一道将她送出门,直看她的马车走远彻底消失不见才作罢。
因章氏受伤的缘故,徐清岚告了两日假,待章氏的情况稳定后,徐清岚便再度回到翰林院上值。
因参与修史有功,徐清岚被擢升为五品的翰林侍讲。除了先前的日常的文史修攥编修与检讨外,徐清岚还要入宫为皇子们讲学。
这日讲学结束后,徐清岚刚走出学馆,就被六皇子李重沛叫住。
“徐侍讲留步。”
徐清岚回头,就见李重沛疾步朝他行来。
“六殿下还有事?”
“是这样的,明日是霍小侯爷的忌日,从所以我想向徐侍讲告假一日。”李重沛说出了叫住徐清岚的缘由。
徐清岚神色平淡:“明日并非由我为六殿下讲学。”
为皇子们讲学的侍讲并非只有徐清岚一人,而是由徐清岚和其他几位侍讲轮流入宫讲学。今日是徐清岚,明日就会是其他侍讲来,这是所有皇子都知晓的事。
李重沛解释:“我知道,只是想必徐侍讲现在是要回翰林院了。可否劳烦徐侍讲将我告假之事,转述给明日的讲学官?这样我就不用专程去翰林院一趟了?”
徐清岚不说话,只默然看着李重沛。
李重沛面容生得清秀温润,在为诸皇子讲学之前,他只见过李重沛数次。
对李重沛最深的印象是,李重沛唤宋宝琅宋姐姐。
见徐清岚盯着他许久不言语,李重沛正想说,若徐清岚不方便,那我自己去趟翰林院时,徐清岚却应了。
“多谢徐侍讲。”李重沛笑着向徐清岚道过谢后,便开心的走了。
而徐清岚却独自在宫墙下站了许久。
他满脑子都是李重沛那句“明日是霍小侯爷的忌日”。既是霍骁的忌日,那宋宝琅会去祭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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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这天宋宝琅出门与福善公主高高兴兴的逛了一整日,直到申末才满载而归。
宋宝琅不但给自己添置了许多东西,她还给绘春鸣夏锦秋愉冬周妈妈等人也添置了。甚至就连沈慧都有。
下值归来的徐清岚换了家常衣袍出来时,就听见宋宝琅在吩咐鸣夏,“这匹月照梨花的锦缎很适合沈姐姐。你等会儿给沈姐姐送去。”
“是,”鸣夏接过锦缎时,恰好看见徐清岚出来了,忙行礼,“郎君。”
其他原本围在宋宝琅身侧叽叽喳喳的侍女们见状,齐齐向徐清岚行过礼后,便抱着各自的东西退下了。
徐清岚朝宋宝琅走过去。
宋宝琅倚在熏笼上,她面前的桌上堆的跟小山似的。
徐清岚在桌上扫了一眼后,径自向宋宝琅伸手:“我的呢?”
“没你的份儿。”
徐清岚语气可怜:“她们都有,为什么就没有我的?”
“你想要什么,自己买不就得了。”
自从决定和离后,宋宝琅就打定主意,以后她只取悦自己。
“可我的家当全在簌簌你那里。”
自从他们两人成婚后,徐清岚不但将管家权交给了宋宝琅,还将他们徐家所有的家产全都毫无保留的交给了宋宝琅。
宋宝琅一听这话,当即便坐了起来:“我这就还给你。”
说完,宋宝琅扭头就要唤绘春拿钥匙,却被徐清岚先一步制止了。
“簌簌,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清岚眉眼无奈。
“可我就是这个意思。距离咱们约定好的和离之期只剩两旬了,反正到时候这些东西也是要交还给你的。既然如此,现在交还给你也一样。”
徐清岚听到这话,顿觉如鲠在喉,他握着宋宝琅的手腕不肯松:“你也说了,离和离之期还有两旬,那就到时候再说。”
“什么叫到时候再说?难不成等到你我和离之时,你还要把你们徐家的家产送我不成?”宋宝琅今日心情好,便同徐清岚开起了玩笑。
徐清岚却认真道:“若簌簌能看得上我这微薄的家业,那送你也无妨。”
宋宝琅听到这话顿时想笑。
抛开徐家在陵州的庄子不说,徐家在陵州良田就有好几百亩,每年光是租子进账都颇丰,徐清岚竟然说是微薄的家业。他这自谦的也太过了。
“我可不敢要,如今你母亲对我已这般不客气了,若和离时我再带走了你们徐家的家产,只怕到时你母亲能提刀来宋家砍了我。”
徐清岚闻言,身子前倾,骤然抱住宋宝琅的腰,瓮声瓮气道:“簌簌,对不起。”
宋宝琅一愣。
“你今天怎么了?”她怎么觉得,徐清岚怪怪的。
徐清岚不答,只紧紧抱住宋宝琅的腰。
此时寿春堂那边,沈慧刚从章氏房中出来,她的贴身侍女连翘便过来道:“娘子,徐大娘子身边的鸣夏姐姐来了。”
沈慧一听这话,忙去见鸣夏。
“沈娘子,我们娘子今日出门时,见这匹月照梨花锦缎很适合您,便让婢子给您送过来。”鸣夏说明来意。
“簌簌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锦缎我是万万不能收的,劳烦鸣夏姑娘带回去吧。”
宋宝琅出手大方,自从沈慧来徐家后,宋宝琅就陆续送了她许多东西给她,沈慧觉得很不好意思。
“沈娘子就别为难婢子了。”鸣夏笑着道,“我们娘子的脾气,沈娘子您是知道的。而且我们娘子说了,若沈娘子您心中过意不去,得空了给她绣几块帕子做回礼便好。”
“可这锦缎太贵重了,只怕我替簌簌绣上千条帕子,都抵不过这匹锦缎。鸣夏姑娘,你还是将它拿回去吧。”
“沈娘子,您这就想岔
了。您觉得这匹锦缎没您亲手绣的帕子贵重,但在我们娘子眼中,您亲手绣的帕子比这匹锦缎要贵重千百倍都不止呢!您就快别推辞了,我回去向我们娘子复命啦。”说完,鸣夏就走了,丝毫不给沈慧再说的机会。
沈慧看着桌上的锦缎,顿时陷入了为难。
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慧也算是摸清宋宝琅的脾气了。她这人对喜欢的人那是掏心掏肺都愿意,而对厌恶的人,却是多看一眼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眼眼睛。
她很喜欢这个爱憎分明的女娘,但也不想占她的便宜。
虽然然鸣夏说,在宋宝琅眼中,她亲手绣的帕子比这匹锦缎要贵重千百倍不止。但她明白,贵重的不是她锦帕,而是宋宝琅对她的心意。
而她不想辜负这份情谊的同时,也不想让这份情谊掺杂着铜臭。但她知道宋宝琅的脾气,若她这个时候将这匹锦缎送回去,宋宝琅八成是要生气的。
沈慧扭头吩咐连翘:“你将这匹锦缎好生收起来。”
回头她寻个恰当的时机再还给宋宝琅吧。
连翘应声去了,沈慧的目光不禁落在妆奁台的木盒子上。
那个木盒子里此刻静静的躺着一枚羊脂白玉佩,那是王氏那天来探望章氏时给她的见面礼。
在王氏离开徐家的第二日,宋宝琅身边的周妈妈来寿春堂寻她,说是王氏想见她一面。
在王氏来徐家探望章氏前,沈慧从没见过她,但她却从章氏的口中听说过王氏的事。
章氏说王氏性格泼辣跋扈,第一次嫁人时,因不敬婆母还不贤善妒,被夫家休弃了。后来又嫁进了宋家,不知寻了什么旁门左道,竟然生了一对双生子,从此不但在宋家站稳了脚跟,还将宋大老爷管的服服帖帖的。
章氏形容的那个王氏像个悍妇,但经过宋宝琅一事后,沈慧就不怎么相信她这个姨母看人的眼光了。
所以在周妈妈说,王氏想要见她一面时,沈慧没有过多的考虑就应了。
到了约定的地方后,王氏直接开门见山告诉沈慧,之前跟踪她的人是她派去的。
沈慧并非愚笨之人,几乎王氏这话一出,她便猜到王氏派人跟踪她的原因了。
“簌簌对我很好,我也将她视作我的朋友。除此之外,我此生也再无嫁人的打算。”沈慧也是个敞亮的人,她直接捅破了王氏的担忧。
在沈慧来之前,周妈妈已经同她说过了,沈慧虽然暂住在徐家,也常去抱朴堂找宋宝琅,但她都是专门挑徐清岚上值不在的时候去。而且每次徐清岚下值后去寿春堂探望章氏时,沈慧也都躲在房中看医书,从来不借故往徐清岚面前凑。
再加上昨日在章氏那里,王氏亲眼看见了沈慧不愿意配合章氏溜走的模样,便知沈慧说的是真的。
既然沈慧这般直接,王氏也不再兜圈子,她也开门见山道:“我听说沈娘子想继续行医,恰好我认识一位女大夫,她的医馆如今正需要一位擅女科的女大夫坐诊。沈娘子可愿意去?”
来到上京的第二日,沈慧就开始出门去各家医馆药铺询问,但对方一听她是从陵州那种小地方来的,且只擅长女科后,直接就不理她了。
她找了许久都没能找到一家肯收她的医馆药铺。而现在王氏却直接给了她一个机会。
沈慧有一瞬的心动。但转瞬她又冷静下来,抬眸直视上王氏的目光:“夫人的条件是什么?”
“我希望沈娘子离开徐家。”王氏说出她的条件。
沈慧追问:“即便我对簌簌并无恶意,也没有再嫁人的打算?”
“是。簌簌那孩子待人赤诚,她知我对沈娘子怀有偏见,私下同我说了很多次,沈娘子是个很好的人。我信她看人的眼光,但我也信人心易变。”
沈慧没从王氏的目光里没看见她对自己的猜疑,而是只看见了一个母亲对子女的拳拳爱护之心。
这样的眼神不由让沈慧想到了她祖母。她母亲过世的早,父亲又奔波各处为人看诊,她几乎是被祖母抚养长大的,当初她父亲要娶继母时,她祖母也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的继母。
“我虽是走投无路才来上京投奔姨母的,但我也从未想过一直住在徐家。宋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用了,我会尽快搬出徐家的。”说完后,沈慧起身,向王氏行了一礼后,便要转身离开。
王氏也不勉强,而是道:“沈娘子若改变主意了,亦或者是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可以随时去找周妈妈,亦或者是拿那枚羊脂白玉佩来寻我。”
如今再看见这枚羊脂白玉佩,沈慧深深叹了一口气之后,眉宇间顿时笼罩起一层愁色。
昨日她因自尊心拒绝了王氏抛来的橄榄枝,并且还说她会尽快搬出徐家。可若真离了许家,吃住都要银钱,她一个无依无靠又没有营生进账的弱女子,如何存活下去?
沈慧将自己带来上京的包袱打开,看着匣子里的所剩无几的银票,沈慧觉得愁绪如麻。
而此刻同样愁绪如麻的还有徐清岚。
自从从李重沛口中得知明日是霍骁的忌日后,徐清岚就一直在想,明日宋宝琅会不会也去祭拜霍骁。
按照宋宝琅的脾气,她应该会去吧。徐清岚不确定,但他犹犹豫豫又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问宋宝琅。
而在徐清岚犹豫不决时,宋宝琅已经打算睡觉了。
宋宝琅今日逛了一整日,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觉困意袭来。
只是她马上快要睡着时,徐清岚突然一把将她搂进怀中,一面往她耳朵里吹气,一面可怜兮兮道:“簌簌,我难受。”
说话间,他还在她身上蹭了蹭。
他们手腕上的红痕已变成赭色里,意味着同心蛊又快发作了。
自从中了同心蛊之后,他们二人逐渐摸索出了一个窍门:在同心蛊发作前一两日行房,届时辜发作时难受会略微减轻些许。
如今徐清岚暗示的这般明显,宋宝琅如何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她却毫不留情推开徐清岚。
“睡着就不难受了,你赶紧睡。”说完,宋宝琅径自面前朝里睡了。
宋宝琅其实也有点难受,但是她今天逛了一天实在太累了,这会儿压根没有精力再和徐清岚这样那样了。
而徐清岚却误以为,宋宝琅拒绝他是因为明日是霍骁的忌日。
毕竟之前每次这个时候,宋宝琅都没有拒绝他,只有这次是例外。
理智告诉徐清岚,他没必要和一个已经过世的人争风吃醋。但这一刻,徐清岚的心中却还是不受控的冒出了许多酸涩。
他侧躺着,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宋宝琅的背影,宛若一个守株待兔的猎人。
等到宋宝琅睡着之后,徐清岚才挪过去,将宋宝琅抱在怀中。
这是他的妻子,他的。
第二日等宋宝琅醒来时,徐清岚已经上值去了。
平日喜欢鲜艳的宋宝琅,今日却穿了身素净的衣裙。用过朝食后,她便带着锦秋和愉冬出门了。
霍骁葬在霍家的祖坟里,他是在死在战场上的,所以尸骨无存,因此他的坟其实是一个衣冠冢。
宋宝琅以为她到的已经够早了,却不想她到时,已经有人到了。
隔着薄薄的晨雾,宋宝琅看不清那人是谁,但只那一个背影,宋宝琅便认出来那是霍母。
“伯母,伯父。”宋宝琅走上前去,轻声唤道。
霍毅如今出行不便,霍家的祖坟更是建在山顶,可今日他还是来了。
霍毅点头算作回应,霍母则紧紧握住宋宝琅的手。
之后没一会儿李重沛也来了。
几人一同蹲在霍骁坟前替霍骁折银锭子。
山野的风呼呼的吹着,一个又一个折好的银锭子被火
舌舔舐干净的同时,印出了三双通红的眼睛。
在别人眼中,霍骁已过世两载了,但在他的至亲眼中,霍骁的离开便是一场连绵不断的雨。直到今日,他们也走不出来。
尤其是霍母。
待为霍骁上完香之后,霍母红着眼睛对宋宝琅和李重沛道:“六殿下,簌簌,多谢你们还记着我家这小子。”
霍骁刚过世那一年,他的朋友们还常来祭拜他。到今年,就只剩下宋宝琅和李重沛了。
霍母的目光落在宋宝琅身上。
这是她儿子喜欢的女娘。他投军的前一夜还来寻她,跟她说:“阿娘,我要去战场上立了军功,回来好求娶簌簌。我不在这段时间,阿娘你可千万要替我守好簌簌,别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啊。”
那时她还曾笑着同霍骁说:“可以,但是为娘只帮你守三年,三年后你若还不回来,那阿娘可就不管了啊。”
“放心,三年后我一定回来。”
那时霍骁的信誓旦旦,但他却食言了。
霍母抹着眼泪,和霍父一起离开了。临走前,霍母抱了宋宝琅一下,哽咽同她说:“簌簌,别记挂着骁儿,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骁儿若在天有灵,定然是盼着你和乐美满的。”
霍毅夫妇离开后,天空便飘起了雨丝。
李重沛接过随从的伞,替宋宝琅撑在头顶,然后陪着宋宝琅顺着冗长的石阶慢慢往下走。
两人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说了一会儿后,李重沛小声问宋宝琅:“宋姐姐,你成婚后过得不好么?”
“嗯?为什么这么说?”原本心不在焉的宋宝琅闻声转头看过去。
“上次你和福善姐姐喝醉那次,你说你要和徐侍讲和离。”
原本正在下台阶的宋宝琅听到这话脚底一个打滑,幸的李重沛动作迅速扶了她一把,才没让她摔下去。
但她自己却撞进了李重沛的怀里。
“宋姐姐,你没事吧?”李重沛吓了一跳,忙关切问。
宋宝琅立刻从李重沛怀中退出来,并且退后了两步,同李重沛拉开距离后,才答:“没事。”
“下雨了山道湿滑,宋姐姐你若不介意的话,我拉着你下去吧?”李重沛眉眼关切的看着她。
他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宋宝琅虽然一直将李重沛当弟弟,但她也没忘李重沛并非是她亲弟弟。
“不用了,让愉冬和锦秋来扶我便是。”
锦秋和愉冬闻言立刻上来,一左一右扶着宋宝琅,李重沛只得将位置让开。
下山后,李重沛便问宋宝琅:“宋姐姐,我听说福善姐姐的公主府最近来了一位新厨子,做的炙猪肉简直是一绝,我要去找福善姐姐,你要一同去么?”
“不了,我还有事,你去吧。”
李重沛还欲再说,宋宝琅却已上了马车,急急吩咐车夫:“走吧。”
李重沛只得站到一旁将路让开。
待马车驶出一段路后,车夫才在外面问:“大娘子是要打道回府还是去往别处?”
“回府。”宋宝琅指尖掐着掌心,脸上一点一点泛起绯色来。
她身上的同心蛊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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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徐清岚才察觉到同心蛊又犯了时,便立刻向上官告了假。
上官见他面色很不好,当即二话没说就应允了。甫一出宫门,上了马车后徐清岚就急声吩咐:“回府。”
长松不明所以,但见徐清岚神色急切,也不敢耽误,忙赶着马车朝徐家疾行而去。
和徐清岚一样着急归家的还有宋宝琅。
锦秋见宋宝琅脸色泛红,鼻尖上也冒了汗,不禁担忧问:“娘子可是身子不适?要不就近先找个医馆瞧瞧?”
“不用,先回府,让车夫将马车再赶快些。”话落,宋宝琅又用力咬了咬舌尖,竭力逼迫自己清醒些。
她这会儿太难受了。
身体里的热浪一波又一波的袭来,直烧的宋宝琅口干舌燥浑身发烫。
宋宝琅一面急切想着回家,一面又盼着徐清岚那边千万别被什么绊住。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听见了宋宝琅的祈求,在宋宝琅的马车回到徐家时,徐清岚也回来了。
甫一看见徐清岚,宋宝琅觉得安心的同时,心头莫名也有委屈浮上来。
而徐清岚在看见宋宝琅的马车后,径自过来将面色绯红的宋宝琅打横抱起,然后大步往抱朴堂走。
绘春和鸣夏刚将这个月的月银给抱朴堂众人发完,就有小丫鬟来禀,说宋宝琅回来了。
绘春和鸣夏生怕宋宝琅那边要人伺候,忙要起身过去时,锦秋却进来说:“两位姐姐不必赶着过去了,郎君也回来了,这会儿正同娘子在房中呢!”
绘春和鸣夏听见这话,下意识对视一眼后,遂又坐了回去。
既然徐清岚也在,那两位主子没吩咐,她们就不去他们面前碍眼了。
徐清岚几乎刚进主屋,宋宝琅便缠了上来。她双臂抱住徐清岚脖颈的同时,主动去吻徐清岚。
徐清岚热烈回应她的同时,用脚将门关上。
他们二人如今于此事上早已是默契十足。这里离外面太近了,徐清岚怕有动静传出去,一面吻着宋宝琅安抚她的同时,一面拥着宋宝琅跌跌撞撞往床边行去。
绕过春江连水潮海平的屏风时,两人一同叠进雕花拔步床上。
宋宝琅仰面躺在锦被上,呼吸灼热。徐清岚的吻此刻对她来说与隔靴搔痒无异,她难受的不禁催促:“徐清岚,你快些。”
徐清岚这会儿其实比宋宝琅更难受,可是他不敢快。宋宝琅有多娇气,他比谁都清楚。
“不能太急,太急你你会难受的。”徐清岚嗓音暗哑。熟门熟路抚慰宋宝琅的同时,吻如细雨般密密麻麻落在宋宝琅的唇上脖颈上,宋宝琅仰着头配合时,原本正亲着她脖颈的徐清岚动作倏的一顿,继而她喷在宋宝琅脖颈上的气息倏的重了起来。
宋宝琅还没反应过来时,先前说不能太急的徐清岚,突然毫无征兆的抵开了宋宝琅的膝盖。
毫无防备的宋宝琅指尖蓦的掐在徐清岚的后脖颈上。
徐清岚很疼,但他动作没停,胸膛里更像是突然被人塞进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坠的他心口发疼。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宋宝琅的衣裙上嗅到了一缕银锭子燃烧后的气味。
他知道宋宝琅今日去拜祭霍骁了。
哪怕宋宝琅曾与霍骁许过婚嫁之言,但如今她已是他的妻子了,他一个活人何必要同一个亡人去,。昨夜徐清岚用了大半晚上的时间说服自己了。
可刚才在本该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床榻上,他却嗅到了宋宝琅身上银锭子燃烧后的气味。
那一瞬间,徐清岚所有的理智瞬间崩溃殆尽。
宋宝琅可以去拜祭霍骁,但他不允许他们的床榻上,有任何与霍骁有关的东西。
不过须臾,宋宝琅今日穿的衣裙,便陆陆续续被从拔步床里抛下来。与宋宝琅衣裙一道被抛下来的,还有徐清岚绯色的公服。
素净的月白罗裙与绯色的公服交叠在一起,有种别样的靡眼之美。
“太快了,徐清岚,你慢点。”床幔内隐隐传来宋宝琅的声音。
但却无人应答。
蓦的,一只白皙的柔荑探出床幔来。但下一瞬间,却又被一只大掌捉住拉了回去。
徐清岚将宋宝琅的手按在锦被里的同时,徐清岚的手指强势的挤进宋宝琅的手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徐清岚或肃冷或温和,这是宋宝琅第一次看见徐清岚露出强势的一面。
最开始宋宝琅很不适应,好在徐清岚虽然强势但并不粗鲁。渐渐的,宋宝琅也从中感受到了欢愉。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外面太阳又出来了。
有日光穿过窗,扑进了屋里,有光晕斑驳的落在床幔上。
宋宝琅宛若一尾搁浅的鱼,躺在那片光影里喘息平复着。徐清岚抬手将人揽在怀里,吻了吻宋宝琅湿润的鬓角。
宋宝琅不说话,只是在平复过后,她抓起徐清岚的胳膊就狠狠咬了一口。
哪怕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但宋宝琅这一口咬的没有丝毫留情,直将徐清岚胳膊咬的快见血了才作罢。
徐清岚自知理亏,便任由宋宝琅咬。
咬过之后,宋宝琅心里的那口气才算发泄完。但在她打算更衣时,却发现她刚做到的那套衣裙先前被徐清岚扯坏了,宋宝琅又愤然回眸。
徐清岚立刻道:“我赔你三套霓裳阁新上的冬衣。”
话落,徐清岚又立刻下床,从衣柜里重新替宋宝琅拿了套衣裙。服侍宋宝琅穿好,又抱着宋宝琅进了净室后,宋宝琅这才勉强气消。
等宋宝琅沐浴外再出来时,已是掌灯时分了。
外面不知怎么的,竟然又下起了雨来。宋宝琅用过夕食后,就舒舒服服的躺下了。
餍足的徐清岚今夜也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以至于第二日在瑟瑟寒风中站班等着点卯时,其他官员都一脸苦哈哈的模样,唯独徐清岚的心情仍旧很好。
但徐清岚不知道的是,他的好心情只能维持到下值回到家见到章氏之前。
因为这日巳正时分,徐家突然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彼时沈慧正在抱朴堂同宋宝琅说话呢!听得门房来报,说范夫人求见时,宋宝琅的脸色顿时就不好了。
“邹氏?她来做什么?”
“范夫人”说,她与老夫人素来交好,听说老夫人身体抱恙,她故今日专程登门来探望老夫人。”
宋宝琅差点都忘了,章氏和邹氏交好这回事了。
听说邹氏是来登门探望章氏的,宋宝琅便道:“让人直接将人带去寿春堂。”
“范夫人?!可是二郎老师的夫人?”沈慧多嘴问了一句。
“就是她。”
因着她母亲的缘故,宋宝琅对邹氏也十分厌恶,但偏偏章氏与邹氏交好,宋宝琅索性就眼不见为净。
沈慧着宋宝琅对邹氏虽然满脸厌恶,但却并未阻止她去见章氏时,顿时就明白,王氏为何这么担忧宋宝琅了。
沈慧便起身道:“我炉子上还熬着药,我也得回去了。”
听沈慧说她炉子上还熬着药,宋宝琅也就没再留她,而是吩咐绘春亲自送沈慧出去。
“我这日日都要来你这抱朴堂,再让绘春姑娘送我可就是羞煞我了,快快留步吧。”
听沈慧这般说,宋宝琅只得没让绘春相送。
待沈慧回到寿春堂时,邹氏还没到。沈慧遂回同看着药的连翘道:“这药我看着,你去外面瞧瞧,若有客人来见姨母,你就进来报我。”
连翘虽不明白自家娘子这么做是何意,但却听话的去了。
过了一小会儿,连翘就回来说:“娘子,有位夫人被请进了老夫人的房中。我听李妈妈唤她范夫人。”
之后沈慧让连翘自己玩儿去,她又略微等了等,这才将药倒出来,亲自端到章氏房中去。
沈慧过去时,章氏和邹氏正相对而坐着说话呢!
邹氏在问凶手一事。沈慧进去时,正好听见邹氏说:“章姐姐你自从来京后,平日无事鲜少出门,上京认识你的人都不多。怎么会有歹人突然刺杀于你呢?”
沈慧一听这话,便知晓这位范夫人不是个省油的灯。
她这话表面上是在关心章氏,可实则却是在将矛头让宋宝琅身上引。
沈慧赶在章氏开口前,先一步道:“姨母,您的药好了。”
邹氏闻声看向沈慧。
章氏见状,便解释:“这是我外甥女,前段时间刚来上京投奔于我。我此番遇刺都是多亏了她……”
“姨母,这事我可不敢居首功,您能转危为安,多亏了人家簌簌走了福善公主的门路。福善公主与簌簌交好,若让她知道,我冒领了簌簌的功劳,只怕公主得治我的罪呢!”沈慧一脸"我可不敢得罪公主"的表情。
不得不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沈慧也算是摸清了这位姨母的脾气。
典型的欺软怕硬。若她直接为宋宝琅说话,章氏反而会有一大箩筐的歪理。可若她直接搬出福善公主出来,章氏立马就消停了。
就如此刻,她虽然脸上还有不满之色,但到底没再说宋宝琅不好了。
而邹氏这人向来敏锐,沈慧不过只说了几句话,她便看出了沈慧更偏向宋宝琅那边,之后遂便一直只同章氏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
而沈慧则在一旁服侍章氏喝药。
待药喝完后,邹氏陡然话锋一转,同章氏说道:“章姐姐,我今日贸然登门是有一件要紧事要同你说。”
“哦,何事?”章氏一脸好奇问。
邹氏却不言,只看向沈慧,作出一副为难的模样。
章氏顿时了然,她拍了拍沈慧的手,同沈慧道:“阿慧,我刚吃完药嘴里有些苦,你让人给我端碟子蜜饯来吧。”
章氏都这般说了,沈慧也不好再留在这里,只得应声去了。
待沈慧离开后,邹氏才倾身,向章氏说明她今日贸然登门的缘由——
作者有话说:明晚22:00见,红包随机掉落中[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