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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栀 灯桃 4478 字 1个月前

第105章 盼栀牵着她,直到走过余……

地震发生的时候,远在几百公里外的京晟尚有震感。

而在此之前,贺伽树已经整整失眠了近一周。

再一次入睡失败后,他打开了床头柜处的台灯,略显昏黄的灯光印照出他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最先有所反应的是话梅。

在贺伽树刚要吞咽下安眠药时,听见客厅的一阵动静。

他放下药瓶,打开卧室门,看到的便是猫咪一副恍若应激的模样。

而下一秒,客厅的吊灯发出玻璃间碰撞的轻微响声。

贺伽树家楼层高,所以震感会稍微强烈些。

他蹙眉,下意识就想给明栀发消息,询问她那边的情况。

可手已经触碰到手机屏幕了,才想起人家现在正在国外,天高路远的,能有什么事情。

贺伽树坐在沙发上,果不其然,在十分钟后他看见了某县区6.9级地震的新闻。

滑动新闻,确定不是她所在的项目地后,他微微松下口气。

安眠药终究还是没吃,他又只短暂地入睡了两三个小时。

睡眠不足导致的后果便是,在办公室内签署着文件的时候,他又冷凝着一张脸,弄得来签字的部长大气不敢喘一个。

胆战心惊地抱着文件出门的时候,部长碰见恰好要进门的罗秘书。

他向罗秘书投向一个钦佩的眼神。

罗秘书可是陪伴贺总最长的下属,每天都要承受贺总阴晴不定的心情。

能坚持干到现在,属实难得。

罗秘书进屋,合上房门,抬眼便看见用手正在揉捏着眉心位置的贺伽树。

“贺总,Q市某下属偏远县城发生6.9级地震,公关部征询您的意见,集团此次要捐赠多少物资和金额?”

贺伽树只感觉此时自己的头痛欲裂,他摆了摆手,道:“比之前规格的多出一倍。”

“好的贺总。”

接下来的话要涉及到明小姐,他本是不想开口,但不开口的责任他又不敢承担,于是罗秘书斟酌了下,最终小心翼翼汇报道:“那边传来消息,明小姐和二少爷乘坐了最快的一趟航班,回国了。”

贺伽树终于抬眼,里面全是极致的漠然,看的罗秘书冷汗直流。

“我不是说过,她的事情以后不要告诉我么?”

罗秘书立马垂头道歉,“抱歉贺总,是我唐突了。”

说着,不禁又在心中暗暗思忖。

要是不想知道人家的消息,那怎么不撤下那些眼线呢?

只是这种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他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又表达了几句歉意,才终于从魔窟中逃离出来。

办公室门再度合上,只留一室寂静。

面色阴沉如渊的贺伽树拿起钢笔,准备继续签字的时候,却因为笔尖长时间停在纸张之上,洇出一片墨渍。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回国。

他单手攥握成拳,决意要将脑中关于她的想法全部挥退。

谁知到了晚上快下班之际,罗秘书在汇报完其余工作后,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说。”

贺伽树颇为不耐地开口。

而怀着视死如归心态的罗秘书,终于还是艰难地启齿道:“明小姐,去了地震灾区。”

话音未落,翻动的纸张因为失控的力道而被撕出一道口子,在安静的办公室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

贺伽树眼中的眸色愈变愈深。

罗秘书也觉得为难,“他们这一批的建筑技术工需要赶往灾区进行支援,所以明小姐才会从国外赶回”

“目前人在哪里?”

“说是已经到了Q市,正在向着震源中心赶去。”

说完,罗秘书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

他已经做好了今晚要加班的准备,比如说帮贺总安排前往Q市的航班,以及接下来的行程。

可等待良久,贺伽树却道:“你先出去吧。”

这倒是让罗秘书意外极了。

工作性质,即使是在下班时间罗秘书的手机依旧需要保持畅通。

他等待了一夜,却没有收到任何贺伽树临时发来的出发消息。

这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等到第二天上班,他已经可以明显感觉到贺伽树的焦躁。

而这种焦躁,终于还是在上午十点左右达到了顶峰。

“推掉这两天的工作安排。”贺伽树冷着脸道:“我要去那边一趟。”

罗秘书的心里毫无波澜,只想着两个字:

果然。

贺伽树刚下飞机,便遇到了和明栀那天一样的情况。

通往震中的道路比预想的更加艰难。

即便贺伽树动用关系协调,车队也数次被迫停下,等待工程部队清理前方因持续余震而新增的塌方。

他坐在越野车后座,指节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着膝盖。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之前他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上的、在灾区指挥部有熟人关系的某位负责人打来了电话。

通讯断断续续,所以用的是特供的卫星电话。

“伽树。”对方算是他的长辈,此时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一片嘈杂。

“你之前询问的那支建筑评估专家组,他们团队内部刚刚报告了一个情况。”

贺伽树的心猛地一沉,听见对方继续道:

“他们组里那位姓明的建筑工程师……暂时失联了。”

短短几个字,却如同惊雷炸响在贺伽树耳边。

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握着卫星电话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什么叫暂时失联?具体情况是什么?”

贺伽树的声音嘶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具体情况还不完全清楚,似乎是她脱离了原定评估小组的行动范围有一段时间了。因为要进行新一片区域评估,在汇合时发现她不在,对讲机呼叫

无应答。”

“现在他们正在上报,准备组织小范围搜寻,但目前救援力量优先保障已知的、有明确生命迹象的被困点,这种失联……”

对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在遍地都是亟待救援的目标时,一个暂时失联的专业人员,优先级可能不会立刻提到最高。

贺伽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黑色漩涡。

抵达震源中心,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

由于贺伽树背后的身份,这边的人都对他颇为客气,搜寻明栀的优先级也被提起。

搜寻区域被划定,是一片被标记结构极其复杂的半坍塌街区。

高灵敏度生命探测被架设起来,贺伽树站在操作员旁边,死死盯着屏幕上跳跃的波形,那些杂乱无章的线条仿佛在嘲弄他的无力。

他不懂这些专业波形,只能从操作员凝重的表情里读出不详。

“没有任何发现吗?”他问,声音干涩极了。

“有几个微弱信号点,需要时间慢慢甄别。”

此时,距离明栀失联已经超过十个小时。

天色已晚,气温骤然下降。

再这么拖延下去,就算有存活迹象,也会因为失温而陷入生命危险。

他转向这边的救援队长,问道:“能不能组织人力,进入那片区域?”

“贺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余震风险很高,我们已经派了两个小组在外围用扩音器轮流喊话,人力搜索必须建立在更精确的定位上,否则是对救援人员不负责任。”

贺伽树沉默了。

生平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

焦灼不停地侵蚀着他残存的理智。他无法安静地等待,开始像困兽一样,在临时指挥点周围来回踱步。

如果,明栀死了,他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突然冲击到他,让他突然立在原地。

他想过这段关系结束的无数可能,全都是生离,却没有一种是与死别有关。

就算是生离,他也能有办法,不管是求、还是去抢,总能让明栀回到他的身边。

可如果她死了呢?

贺伽树被一层巨大的恐惧之感所笼罩。

如果,他从昨晚就出发来找她,那她是不是就不会失联?

近乎于灭顶一般的愧疚感紧紧地掐住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的血液也在一寸一寸变凉。

而便携式探测仪在操作员反复调试后,屏幕上终于出现了一小片极其微弱、但不同于周围环境温度的色块。

这不是确凿的生命信号,但给了所有人一个方向。

救援队长当机立断发布了专业的救援任务,同时请贺伽树退到安全区域。

但贺伽树没有退。

接下来的时间,是他一生中最漫长、最煎熬的等待。

救援队员搭建临时支撑,用轻型工具一点点开凿。

余震不时袭来,所有人都要立刻停下,伏低身体,待震动过去再继续。

突然,一个正在用听诊器般设备贴在钢筋上监听的队员猛地举手:“停!有声音,像是敲击!”

所有人瞬间静止。

在确定这是有规律的敲击声后,挖掘工作终于找到了方向。

贺伽树已然站在最前面的位置,和救援队员一起,徒手清理开最后一些松动的碎块。

当那个缺口终于扩大到足以透入强光手电的光柱时,他拿过一支手电,颤抖着照了进去。

灰尘弥漫下,他终于看到了那个蜷缩在狭小三角空间里、苍白虚弱、却依然紧紧护着怀中孩子的身影。

他找到了她。

贺伽树并非是一个有信仰的人。

但在今天,他在心里求遍满天神佛,甚至愿意自己折寿,也要换得她的平安。

明栀和她怀中的小女孩终于被小心抬出。

只是小女孩尚有微弱的哭泣,而明栀已经几乎没有反应,脸色和嘴唇是骇人的灰白,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一息尚存。

这边的医疗极其有限。

监护仪上,她的心率、血压全部在危险界值边缘。

“严重失温,可能有内脏出血的情况,主要还是得看患者的求生意识。”医生沉声道。

后面的话贺伽树已经听不清了。

他看着担架上那个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的身影,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耳边嗡嗡作响。

贺伽树走到明栀的身边,单膝跪在冰冷泥泞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避开她身上的各种管线。

他伸出手,颤抖着,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她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她的双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像折断的蝶翼,一动不动。

“明栀。”他开口,“如果你醒来的话,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

如果你想要自由,我就给你自由。

如果你不喜欢我了,我就离你远远的。

只要你醒来。

好不好?

贺伽树俯下身,额头几乎要抵住她的手背,滚烫的泪水终于失控地砸落,浸湿了她的指尖。

“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的话语无伦次,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悔恨、爱意决堤。

此时此刻,明栀其实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很痛苦。

她像是在温暖的河流中漂流着,仰头可见蓝天白云,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什么都不必思考。

她甚至觉得,就这么一直飘荡着,其实也很好。

可是刚刚,她是不是看见了贺伽树来着?

这样的认知让她宁静的内心颇有些不安。

一旦人有了留恋,就不愿意痛痛快快地走了。

尤其那人,还是对她而言是极深极深的眷恋。

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力量,不知从身体哪个残存的角落钻出,对抗着那诱人沉沦的河流。

明栀想要抬起沉重的眼皮,想要再看看那人一眼。

而后,眼前的蓝天白云化成了帐篷顶惨白的帆布和晃动的吊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