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完结】(2 / 2)

求栀 灯桃 4478 字 1个月前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胸口,呼吸变得极为费力。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将视线聚焦。

一张熟悉的脸庞,占据了几乎全部的视野。

是贺伽树。

他的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前,那张线条完美、神情总是疏离的脸上,此刻布满了脏污的痕迹。

他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同时,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她就会再次消失。

明栀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被他握住的手指。

她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一点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贺伽树,你哭什么?”

贺伽树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

明栀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她已经被转移到了一间干净、明亮的病房。

睁眼时,她第一个看见的人还是贺伽树。

可这些日子,他的反应却有些古怪,虽然在照顾她的方面无微不至,但除了照顾外,他便会迅速离开。

就好像,在刻意躲着她一样。

明栀好几次想要开口想和他聊聊。终于,在她恢复还不错的某天,她终于在贺伽树转身离开前,抓住了他的手腕。

贺伽树没有回头,喉结的位置微微滚动。

“我们能聊聊吗?”明栀道。

“等你的身体再恢复一点吧。”贺伽树艰难地回道,字句像是从喉中挤出的。

说着,他就要走。

可手腕却仍旧有牵引的力道。

他侧首,听见她道:“不行,就现在说吧。”

算起来,明栀也算是经历过濒死体验的人。

生命有多脆弱和珍贵,她是真切地感受过的,所以她想珍惜每一次能开口的机会。

“对不起,贺伽树。”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十分的愧疚。

可贺伽树明显误解了她的意思。

他以为她道歉 ,是想要再度推开他。

这也就是,这些日子他总是逃避她的原因。

可没什么办法,毕竟他当时立下誓言。

如果她能醒过来的话,就算给她自由,那也不是不可以。

贺伽树闭上双眼,复又睁开。

眸中是清醒的痛楚。

“我知道了。”他道。

明栀尚且还在状态外,她“诶?”了一声,问道:“你知道什么了呀?”

说着,她思索着道:“难道之澈已经给你说了?”

贺伽树的呼吸猛地一窒。

她果然,还是要选择与贺之澈在一起吗?

不管贺之澈有没有告诉他那件事,这次明栀都决定要自己坦诚说出。

于是,她顿了顿,继续道:“对不起,是我当年没有足够信任你。”

贺伽树转过头来。

那天,在明媚的阳光下,他们聊了很多。

贺伽树在得知倪煦对她说出那些话后,眸色明显一沉。

“其实,也有我自己的错。”

明栀说着,低下了头。

当时因为地下恋情,贺伽树的安全感极为不足。

而她却一直沉浸在他将地下恋情挑破的愤怒之中,却忽略了他安全感缺乏的源泉。

再加上得知父亲当年去世的细节,她只想着逃离贺家全家人,也包括贺伽树。

“所以,你之前是觉得,我会处于怜悯而喜欢上你?”

贺伽树缓声道。

明栀将头埋得很低,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

“明栀,你是不是白痴?”

骤然间听到自己被骂,明栀有些不服气地撇了撇嘴,但她还是忍了下来,没有反驳。

“如果我是因为怜悯而喜欢你,那从你一进我家开始,我就会像贺之澈一样了。”

而不是在当时无视你,甚至欺负你。

当然,这句话贺伽树没有说出。

他只是眯了眯眼睛,道:“难道我是那种很善良、很圣父的人么?”

虽然是在解释,但明栀总感觉他的话怪怪的。

她没有抬头,声音依旧闷着,“那谁知道呢,我那么普通平凡,你总不会莫名其妙地喜欢上我吧?”

贺伽树几乎都要被她气笑了。

“明栀,你最近是没看新闻么?你哪里和‘普通平凡’这几个词沾边了?”

明栀最近还真没怎么看手机。

她总感觉那日帮助小女孩的行为不符合规定,如果是被处分也就罢了,如果真出了什么事,那后果不堪设想。

听贺伽树这么说,明栀才终于打开常用的媒体软件。

地震的事情仍然挂在头条,而在救援过程中自然也诞生了许多让人热泪盈眶的人与事。

而明栀,正是其中一个。

新闻中,讲述着她拼死保护着一位刚刚失去双亲的小女孩,最终利用专业知识敲击求救,才给了两人一线生机。

而她的过往履历,自然也被挖掘出来。

只是,这次在新闻里,她不是以贺家的养女,而是以自己的名字,堂堂正正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履历中提到她从国外留学回来,便立即投身到国内古建筑保护工作中,在地震发生更是第一时间赶到驰援。

底下的评论全部都说她人美心善,好人好报,以后一定会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建筑师。

明栀看着“大建筑师”四个字,眼角处生出泪花来。

贺伽树一直在看着她,给她递过去一张纸巾后,道:“所以明栀,你一点也不平凡普通。”

你那样熠熠生辉,降临在我如同黑夜一般的生命中。

明栀很是用力地用纸巾擦着自己泪水,贺伽树看不下去她对自己如此粗暴,便接过了纸,轻轻揩去她的泪珠。

“那你为什么喜欢我的?”

明栀突然想起,就算在热恋期的时候,她好像也没问过这个问题。

“因为是你,以及由无数个你组成的瞬间。”

贺伽树继续道:“只有在你面前,贺伽树才是贺伽树。好的,坏的,不堪的,所有不想被人看见的样子,好像只有你能接得住,也只有你,让我愿意把这些样子拿出来。”

“谢谢你让我成为我自己。”

他的目光直白而又坦诚,倒是让明栀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下一秒贺伽树的话锋一转。

“但是,你不要以为话题就这么转移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危险,“那么不信任我,你最好想想怎么把我哄好。”-

一个月后。

即使遭遇重创,这个世界也会在缝缝补补中继续运转。

在社会各界的支援下,灾后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明栀收到了巧巧寄来的信。

信上说她现在已经复课,而课堂设在了临时搭建的铁皮房中。

虽然每天都在想念爸爸妈妈,但是一看见那张合照,以及想起明栀救她的一幕,她便会从中汲取力量。

「明栀姐姐,你当时不是问我最喜欢什么花嘛,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最喜欢的花是栀子花哦。我会努力考到京晟大学,到时候再见!」

将信读了好几遍,明栀的心里淌过一阵暖流。

她想,人生所在的意义,可能就在这么几个最为热烈的瞬间。

这天是周末,她约了贺伽树出来。

约会的地点是她定的,是京晟的一片城中村,也是当年她生活过的地方。

两人漫步走在坑洼不平的道路上,明栀的目光掠过那些熟悉的角落。

那棵老槐树还在,就是在冬日时显得有些枯败。树下一排生锈的健身器材,小卖部的招牌褪色了一半,卷帘门紧闭,墙上孩童的涂鸦和早已过期的通知层层叠叠。

“这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

明栀的声音很轻,“我家住三楼。没有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

“我和妈妈抱怨,妈妈说心静自然凉,我却反驳着不凉的话要怎么心静下来。”

提起往事,她的眉眼上捎带着温柔。

随即,明栀又带着他坐了公交车。

这是贺伽树生平第一次坐公交车,明栀帮着他扫的二维码。

午后的公交车上人不多。明栀拉着他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倒退的、熟悉又陌生的街景,老店拆了,新楼起了,记忆里的地标被崭新的招牌覆盖。

他们在某站下车,是一所初中。

“其实还挺近的,只有两公里,就是那个时候我妈妈不放心我骑车,所以这趟公交车我坐了三年。”

贺伽树听着她的话,从这些昔日地点中拼凑出她少女时代的模样。

那个没有他参与的、带着市井烟火气和人生悲欢的明栀。

初中的后面,有一片小公园。

明栀转过身,面对着贺伽树,笑着道:“那个时候有人早恋,总在这边偷偷约会,我们的年级部长和教导主任就经常在这里蹲人。”

“那我们在这约会,应该不会被抓吧。”

贺伽树的眼眸中也含着一丝笑意。

他俯下身,在明栀始料未及的时候,轻轻地贴上了她的唇。

没有任何强硬,更像是温柔得近乎虔诚的触碰。

在这个吻中,明栀想起自己带贺伽树来到这些地方的初衷。

和富丽堂皇的贺宅、光鲜亮丽的跑车、资源优渥的国际学校不同,她与贺伽树之间,实在有着太多的鸿沟。

而到目前,鸿沟依然存在。

它是阶级、是过往的经历、是过去过去伤人的沉默。

鸿沟的这一边是明栀,那一边是贺伽树。

在这深不见底的差异之上,他们愿意搭建一座仅供两人通行的、纤细而坚固的桥。

未来仍旧不可预知,他们却愿意怀着同样的忐忑与期待,携手共赴未来。

“谢谢你带我来这些地方。现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吗?我们的家。”

双唇分开,贺伽树看着明栀,问道。

明栀也看向他,绽开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

“嗯。”

他们并肩,向着某条路走去。

在那条爸爸妈妈曾牵着她走过的小路上,她短暂地独行了一会儿。

而有个人再度降临,牵着她,直到走过余生。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在写这本书前,其实原本的人物设定与现在大相径庭。

第一次写自卑怯弱的女主,让我颇有些忐忑,因为这样的人物在成长前期,很容易被骂。

但是在真正动笔的时候,我却没有那么担心了。

我已经将我认为的很多优秀品质,都赋予在了明栀身上,她的自卑、她的勇敢、她的软弱、她的强大,贺伽树能够看到,读者朋友们一定也能够看到。

这是一个双向救赎的故事。明栀救赎了贺伽树,而贺伽树也救赎了明栀,在今后的日子里,他们也一定会并肩携手,面对不可预知的未来。

在写这一章,甚至是整本文的时候,我一直很喜欢听一首歌《直到你降临》

我找寻什么,总在犹豫不决着

我从未如此相信,如此确定,谁会是我宿命,直到了你降临

原来这所有曾经,只是作为背景,衬托终将破晓的黎明

感觉很符合这本文的基调。

在写作过程中,还需要感谢玉露酒老师,蝴蝶老师,以及磊老师。

没有你们的催促和鼓励,本文的完结进度可能又会被一拖再拖(每一个被催促的日子,都离不了三位的鞭笞orz)

当然,最要感谢的是看到这里的读者宝宝。

2026年即将来临,祝愿每一个人也迎来破晓的黎明。

我们下本书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