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夏奡错愕地看着他突然发作。
所有东西乱七八糟摊开在地上, 干净衣服和脏衣服混成堆。
尽管笔记本在他发疯前被特意收在一边,却仍然逃不过被波及的命运。
红色被隐藏在布料下面,一瞬间,中间站着的人仿佛浑身力气被抽走, 双腿发软, 直愣愣就要往下跌!!
夏奡眼疾手快!
赶在他膝盖着地前双手伸开将人揽入怀里。
夹杂着水汽的冷意落入鼻息,毛茸茸的脑袋缩在他的肩颈直角之间。
怀里的人顺势抓住他背上的衣服, 埋着头, 一动不动。
还好他接住了, 不然这人连带着脸都得砸在地上。
许久过去,就在夏奡以为他要趴在他身上睡着了的时候,细若蚊呐的声音在他耳边微微响起。
“我没想冲你发脾气,对不起……”声线颤抖还夹杂着明显哭腔。
夏奡被他猫儿挠似的声音搞得心里一软。
“干嘛道歉?我又没怪你。”原来他说话还能夹成这个样子。
夏奡边说, 边听着从自己喉咙里冒出来的声音,连他本人都觉得不可置信极了。
但屋内另一个人不知道是因为临近崩溃的情绪,还是耳朵被压着压根没听到他说的话, 沉默不语。
没表现出任何被逗乐的迹象。
夏奡尴尬地清清嗓,搂着人绕开地上的狼藉,恰好走到阳台窗户前。
橘红色的太阳与地平线只差一个手指头的距离。
还留有最后一丝温度的阳光倾斜进入房间, 门框将影子切割成两块长长斜斜的格子。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是故意拿你的本子的,你放心,里面的东西我一点没看到。”
夏奡一边道歉, 一边用右手轻拍怀里人的脊背。
像多年前的午后, 妈妈抱着年幼的他, 哼着歌在床上哄睡。
可时作岸的童年没享受过这些。
一联想到这个,即使并非自己亲身经历,他仍然感觉心中酸酸的。
“是在因为我拿了笔记本而生气吗?”
“……只有一点点。”
时作岸扯扯他的衣角, 示意他可以松开自己了。
拉开距离后,阳光没了遮挡,在他脸上留下巨大一块光斑。
眼里朦胧的水汽和眼角位置的红痕格外显眼。
注意到夏奡直勾勾的视线,时作岸不自然的撇开眼。
“我就是脑子一懵,看到你手里拿着笔记本,我就以为……”
“这本子是我妈妈留给我的。”?
时作岸的妈妈不是很早就离开他了吗?
那这本子岂不是……遗物?
难怪他会如此重视了。
夏奡以为自己发现了真相,正准备开口安慰他,却被当事人抢先一步打断。
“我妈是在我大学毕业那年走的。”
嗯?不是在小时候吗?
直觉自己被唬了,但夏奡拿不出证据。
只能静静听时作岸哑着嗓子,讲述起这些年自己无处诉说的痛苦。
不知道母亲具体是什么时间从他身边离开的,那时候的他还太过年幼,开口也只能咿咿呀呀拼凑些无意义的单词。
可能是某天晚上他阖上眼,再次清醒后,身边便没了她的踪迹。
周围的人问起来,父亲只说她被公司派遣到很远的地方工作去了。
母亲从事火药研究的相关工作,精通计算,非常厉害。
两人婚礼上,还放了她亲手做的烟花。
可是父亲无论如何也不同意给他看照片。
后来随着他一天天长大,父亲公司的生意也好了起来,但在家里与孩子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
本来归属于家长的职责被转移到了保姆身上。
尽管如此,他依然觉得自己没有时间规训保姆的行为。
只要雇佣了,那便万事大吉。
保姆偷东西?如果没被他抓到,那就当作无事发生;如果短期内正好被他察觉到,那就当场结清这个月的工资离开他们家。
至于小时作岸怎么想,貌似他完全不在乎。
“我小时候经常被同学叫做‘没妈的孩子’。”
他顿了顿,带着自嘲的语气继续说。听得夏奡心头一紧。
母亲离开后,他对父亲的话的认知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他非常坚定地相信父亲口中所说“妈妈是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
因为那个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死亡”是什么东西。
到了第二个阶段,他在学校里学到了不计其数的汉字词语。
首次知道了“死亡”的含义。
他开始认为母亲已经离开他们去了另一个世界,只是父亲为了照顾年幼的他的心情,没有告诉他真相。
由于父子俩极度缺少交流,这个误会居然一直延续到了第三个阶段。
“你母亲回来了?”夏奡适时提出问题。
“嗯。”
时作岸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能说她回来了,她是被送回来了。”
“送”这个字一出,整句话的意味就变了。
大四临近毕业前,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加上对未来的期待与茫然,时作岸感觉自己已经晕头转向了。
论文最终答辩结束,他长舒一口气,将没用了的稿纸扔进教室外边的垃圾桶。
里面的废纸已经多到从桶口冒出来。
正当时作岸清理掉自己一年时间造出来的学术垃圾时,兜里的手机突然间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他的父亲。
这对他来说还真是一件特别难得的事,父子俩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时作岸恍惚着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却传来父亲冰冷的声音。
“你妈走了,回家来。”
走了?
什么鬼,他妈不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死了吗?
电话被挂断,留他一个人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有,什么叫做走了?
是离开吗?还是死讯?
明明他对母亲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
但不知为何,当下的他心中还是升起了一种焦急的情绪。
他加快速度回寝室拿了点东西,赶忙出校门打了辆车。
司机风驰电掣,不出半个小时就把他送回了家。
一打开别墅大门,迎面而来的是熟悉的压抑气氛。只不过那天的房间比记忆中的任何时刻都更黑,更冷。
时作岸一进门就打了个哆嗦。
来不及换鞋,他跟在佣人身后上了二楼。
只把他送到门口,佣人们便离开了,只留下他一个人。
书房门虚掩着,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里面鸦雀无声。
时作岸深吸一口气,轻轻将门推开。
紫檀木的书桌后面,坐着一个身穿白色衬衫搭配灰色西服马甲的男人。
工整的西装最上方两颗扣子被解开。
男人的头发是被染过的浓黑,同下巴上新冒出来的灰色胡茬形成鲜明对比。
最惹眼的,是桌子上一个雕花木盒,被端端正正摆在男人的胸前。
“爸。”
时作岸喊完,男人瞬间抬眼看向他。
这让时作岸惊然发现,这么久没见,他的眼角居然爬满了这么多条皱纹,歪歪扭扭,像蚯蚓一般。
见到他来,时永昌面上的表情依然是不变的冰霜,微微颔首,让他进来。
“你打电话来说我妈——”
“这是你妈的骨灰。”?
什么意思?
大脑中仿佛有火花炸开,紧随而来的是耳鸣,将他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
时作岸强迫着自己看向那一个小小的盒子。
时永昌看他满脸震惊与迷茫的样子,就知道这消息对他来说太过于难以接受了。
他沉默地等待了片刻,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或许是真的忙到极致,没有多余的空闲停留在儿子身上,他还是很快开口:“我刚把她接回来,死亡时间是一周前。”
“一周前?她不是……?”时作岸看着他,眼里满是不解。
“你想说她不是在你小的时候就死了吗?”
时作岸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时永昌非常清晰提前从他脸上读取出信息。
“我从来没有说过她离世,一切都是你的猜测,时作岸。”
当爹的习惯了领导者身份,尽管坐在沙发椅上矮了儿子一个头,却依然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这点同时作岸过去见到他的每一次都完全一致。
也是最令他厌恶的地方。
“你没有说过,但你放任我这么以为。”他凭什么说得那么轻松,好像这二十年来的误解都是他自己的过错一样。
时作岸舌头舔向酸涩的后槽牙。
凭什么!
凭什么他永远这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无论是哄骗他关于母亲的事,还是轻飘飘一句公司忙,就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人!
怒火冲向他的头顶,几乎要将天灵盖掀出去。
时作岸瞪着猩红的眼角,盯着他,满是愤狠。
即使这样,时永昌丝毫也没有因为他改变自己的态度。
“你应该在这上面多长点脑子,而不是天天看你那些破书,研究怎么把家里的微波炉拆了装成火乍弹。”
时永昌再次看了眼时间,这次是真的到点了,他没多的空闲陪愚蠢的儿子在这里研究这个持续二十年的误解到底是谁的过错。
“你的母亲被国家派到边境参与国防工程建设,在项目保密解除的前一个星期倒在了工位上,死于急性心肌梗死,没救回来。”
“如果你关注新闻的话,就能在今天的晨间新闻里看到她。”
“我还有事要忙,她的遗物里有留给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人送去你的房间了。”
“我还有事,先去公司了。”
一连串信息信息量爆棚的话从他嘴里冒出来。
时永昌最后瞥了眼儿子呆滞的样子,毫不留情打开门准备从书房出去。
“等等。”
“……”可能是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对于时作岸来说犹如霹雳,他难得配合儿子的要求,短暂停留在门边,等他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这快二十年时间,她一直都在那个地方工作吗?”
“对。”——
作者有话说:回归——
题目过了,但还有东西要改……
橘子!撑住啊!!!
第52章
时永昌走后, 时作岸就把自己关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打开电视,点播回早上的新闻报道。
其实里面根本没有对她母亲的描述。
只有播报员对国内最新研究制造完成的弹道导弹的溢美之词,以及视频画面里工人们成功后骄傲与兴奋的神色。
一条五分钟长的新闻播报完毕,紧接着电视里的播音员就要进入下一条。
时作岸机械性地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 暂停, 将进度条拉回。
直至再次放完,又重复这个动作。
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优雅亲切的女声一直响着, 整个下午都没停。
确实没有他的母亲。
确认这个事实后, 时作岸关上电视,放下手里的遥控器,不再继续折磨房间里的电视机。
他将手轻轻抚上长方形的木盒。
木质材料温和,摸上去不会像金属那样带来一瞬间冰凉的触感。
一遍又一遍地播放新闻, 他承认自己是希望看到有人称颂她的功绩、祭奠她的死亡,否则这二十年后突然而至的死讯未免太过滑稽可笑。
但还有一个原因——他在试图从无数画面中找到母亲的图像。
从小到大,他对母亲的记忆只来源于家里的几张照片。
但时永昌自己不爱拍照, 也不喜欢给别人拍照,所以留下的照片不多,大部分都来自两人结婚时摄像师的视角。
或许这条庆祝视频早就拍摄完成了, 而他的母亲那个时候还活着,也参与了这场狂欢。
可惜无论是什么原因,他将这短短五分钟的视频翻来覆去几十遍, 都没有在里面发现同熟悉的照片里相似的面孔。
他重新将视线转向时永昌口中所说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说是特意留给他的遗物, 但东西真的很少。
一支漂亮的干花标本, 以及一个红色封皮的笔记本,没有多的了。
那种花时作岸从来没有见过。
他摸出手机,用识图软件拍了张照, 页面弹出搜索结果:高山杜鹃。
只生长在海拔高的地方。
干花的制作时间应该不久,颜色还非常鲜艳。
他又拿起旁边的笔记本。
翻开来,扉页上只写了三个字——方金玉。
这是他妈妈的名字。
在他以为的她离世后,身边的人偶尔还会谈论起这个名字来。
有说她不负责任,为了所谓的“前途”抛夫弃子。
那个时候家族里流传的说法还是从时永昌嘴里放出去的公司排遣说。
大人们都相信了,反倒他一个小孩,晕头转向地接收了来自外界乱七八糟的声音,又没人教他如何筛选。
他还以为是他爹难得良心一次,担心他因为这件事在学校里受到同学们的嘲笑……
现在想想,过去这么多年的自己都天真愚蠢到可笑。
时作岸自嘲地勾起唇角,再往后一页,就是各种各样的符号与计算公式。
铅笔与钢笔墨的痕迹交叠在一起,密密麻麻。
他耐着性子仔细看,发现里面大部分的内容是在计算火药的浓度和调配比例。
但几次都没有得出理想的结果,算到一半发现行不通,就用扭曲的线条将那一块圈起来,随意地打上一个大叉。
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失败,铅笔的印记将所有空白区域填满,可又还没将最开始假设条件下的所有可能性算完,只好换成钢笔继续从页面头上算起。
这才导致了笔记本内页里如此壮观的景象。
翻完前几页,他大致摸清楚了里面的内容。
这本子应该是他妈工作时用来测算数据用的。
只不过为什么要将这个本子留给他?
按照时永昌的说法,母亲是猝死,难道还提前安排好遗嘱要将自己工作时的笔记留给自己儿子?
脑子里冒出种种疑问,他继续往后翻。
这次不再关注里面的计算流程,速度快了很多。
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接近整本笔记本中间的位置被突兀地撕掉了几页。
时作岸迅速从小沙发上爬起来,将笔记本放到书桌上,同时打开台灯,桌面瞬间被照亮。
他将两只手分别按在两侧书页上,朝着相反的方向用力,直到露出最中间被裁掉后留下的剩余部分。
一只手保持着现在的力度,防止卸力后两侧自然靠拢;另一只手小心地搓开那些粘在一起的部分。
时作岸数了数,一共被撕掉了六张。
剩余留下的部分切口整齐干净,而且是这么多张被一起裁掉,不像是一位研究人员在发现计算错误后随意撕下来扔掉的。
这六张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为了找答案,他试着继续往后翻。
但下一页的内容让他翻页的手悬于空中。
不是计算公式了。
新的一页是一封极其简短的信,收件人写的是他的名字。
内容只有几句话:
我的孩子,许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我把太多时间花在了自己身上,没有陪伴你长大是我一生的遗憾。
我时常感到后悔,所以下定决心要在这次回去后补偿你,但最近越发感到身体不适,忧虑无法坚持到与你重逢那天。
如果我没能见到你,这个本子会代替我去找你,告诉你,我永远爱你。
祝你健康、幸福。
整张纸干净平整,没有折角,也没有没有电视剧里那样为了凸显角色用情至深而留下的泪痕。
时作岸指腹轻轻擦向这短短几行字迹,她能想象到一位女士垂着头,面带柔和的笑意在纸上写下了这些话语。
再往后几页,都是方女士在闲暇时刻随笔记下来的见闻。
有时是基地里溜进来一只沙丘猫,大家伙儿都看着新奇,凑过去围观。但念在那家伙是个保护动物,身份尊贵,谁都不敢上手摸它。生怕它脾气上来一下子躺倒在地讹人。
但她却忽然想起自己的儿子,他会不会孤单?会不会也在家里养一只猫?
有时是工作结束后他们组的几个同事坐在沙堆上,情不自禁便聊起各自的家庭。爱人与孩子,都要被拿出来比较一番。
她总要在这个时候强调自己的儿子,他一定继承了她的优秀基因,在同龄人中脱颖而出。
但作为妈妈,她只期望自己的孩子能健康快乐地长大。
……
十几页翻过去,每次遇到什么新鲜事时,文字末尾都会提到时作岸的名字……
第二十三次。
时作岸猛地将书页合上,关闭台灯。
红色封皮的本子被甩到一边,他似乎还觉得不够解气,从书架上拿出之前买的专业书,盖在上面。
本以为眼不见为净,但即使将用其他东西把笔记本压在最下面挡住,刚刚已经进入大脑的那些东西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嗡嗡打转。
思维的齿轮被卡住,发出涩牙的钝响。
房间里也安静到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三声敲门响。
家里的佣人已经安排好了晚饭,上来催促他下楼用餐。
这时,时作岸才突然察觉到自己翻完厚厚的笔记本,心中所想的到底是什么。
她凭什么那么自大?
自说自话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开,自说自话要在工作结束后回来补偿他。
凭什么觉得自己会原谅他?
就因为轻飘飘一句“我永远爱你”吗?
凭什么说话不算数,说要回来却那么早死掉了?!
无数句怨恨如同疯长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勒得他喘不上气来。
紧随其后,冰凉刺骨的洪水向他涌来,强大的水流化成锁链困住他的手脚,让他没有挣扎的机会。
水位以秒计数向上涨,胸腔被挤压,他只能通过大口呼吸来维持生命。
但水位线很快就漫过了口鼻,随着呼吸,越来越多的液体占据他口腔内部的空间!
窒息——
门外的佣人喊了好几声都没等来他的回应,还以为他已经离开回学校了。
耳边再次安静下来。
那天他不知道在房间里坐了多久。
第二天起来时,身体各个关节都感觉僵硬,空荡荡的胃里传来刺痛,但依然没有食欲,只是想吐。
下楼撞见昨天晚上喊他用餐的那个佣人。
对方看见他先是一副撞见鬼似的表情,随后眼睛瞪大,惶恐地弯腰,不停向他道歉。
生怕因为自己工作的失责被赶出去。
如果放在往常,时作岸肯定会柔声解释是自己的过错。
但他今天实在提不起精力,只能微微点点头,让她继续去工作吧。
没有胃口,因此他也不打算吃早饭,绕到别墅后院的小花园。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凉意与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脚下是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每两块石板间还冒出嫩绿色的小芽,几步开外,一丛茂盛的月季倚着篱笆开得茂盛。
在时作岸的印象里,这个小院子打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存在。
时永昌这人对花并没有特别的情感,只是安排人定期做打理,二十年都没有断过。
现在想来应当是他母亲喜欢,在离开前就布置下的。
负责修建枝桠的园丁今天不当班,小花园里只有他一个人。
顺着石板路,他走到那丛最漂亮的橘色月季旁,挑选了颜色开得最好看的一只,用园丁剪裁下来。
手里捏着花枝,他原路返回。
这次走上二楼就停下脚步。
左拐最里面那间就是他爹的书房。往常这个房间都是锁上,不让时永昌之外的任何人进去的。
但昨天时永昌走得匆忙,他成了最后一个从书房出去的人,因此门还半掩着。
时作岸推门走进去。
木质雕花盒子还端正地摆在书桌的最中央,同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
他先是静静呆立了一会儿,半晌,将手中的花枝放在骨灰盒的上方。
转身离开了房间——
作者有话说:(下本先写鬼怪小短篇,预估10w+字完结,感兴趣可点点收藏哦~)
【瞎眼笨蛋小美人 X 阴湿男鬼真鬼】
虞绍是个瞎子,为了养活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个在酒吧当氛围组的工作,只需要每晚进舞池里跳跳舞。
但最近这份工作哪儿哪儿都不对劲。
酒吧的客人好像变少了,原本吵嚷杂乱的音乐换成了悠扬的小提琴,就连原本交好的同事也不再与他聊天。
最怪异的还是……他的舞伴。
向来绅士礼貌的舞伴三番五次在做动作时“不经意”地冒犯他:一只手揉捏他脆弱的腕骨,另一只手落在窄腰间,大掌有一下没一下按着。
好冷。
搭档的手像冰块一样,冻得他皮肤发红。
他条件反射地瑟缩,却差点不小心跌下舞台,幸好搭档拉住了他。
但搭档凑在他耳边说话的时候,冰凉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颈侧,激起一小片鸡皮疙瘩。
是酒吧的冷气开太足了吗?
——————
为了微薄的工资,虞绍又再这个岗位上坚持了许久。
直到不对劲的人从搭档扩大到客人、同事、甚至酒吧老板,好像都试图对他实行骚扰。
他不干了。
一封辞职信摔在老板办公桌上,虞绍反锁家门,发誓往后再也不要回去那家酒吧。
“咚咚咚——”
奇怪,怎么会有人敲门?
他熟练地绕过家具,贴着房门怯生生问:“谁,谁啊?”
门外传来的嘶哑魅惑的嗓音几乎将他内心的所有防线击穿:
“宝宝,为什么不来上班?我一直在等你啊!”
是他的舞伴。
阅读指南(随时补充):
1、笨蛋美人,攻只有鬼哥一个,后期的客人同事都是攻变出来的!双洁!
2、攻受锁死,禁止拆逆!
3、全文架空,勿代入现实!
4、文案随时改,但设定基本不会动了,已于2025.9.27截图
第53章
“那天我随便收拾了点东西, 就直接买机票飞到了H市。”
时作岸的脑袋还埋在夏奡颈间,声音蒙在布料里,含糊不清。
“很可笑吧,那天我走后, 隔了快半个月我爹才发现我已经跑了。”
半个月后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儿子, 怎么毕业后完全没了消息,才匆忙间抽空给他打来一个电话。
“其实他和我妈关系挺好的, 不是外界眼中的那种利益结合, 至少在我妈的笔记本里是这么写的。”
“他很欣赏我妈, 支持她的工作,因此在我也意外学上这个专业后,他就想让我去走我妈走过的路。”
“因此,他最希望的就是我在毕业后留在B市, 像我妈一样进入国家系统,在边境隐姓埋名为国献力。”
“他没有直说过,但无论我还是家里的一些亲戚都能察觉出来。在那天之前其实我也没什么别的想法, 反正我也没什么人生目标,没有朋友也不谈恋爱,跟我爹之间感情淡薄。我这种人最适合干这行了。”
所以在当时永昌从电话里得知他不但没有进国家系统, 还跑到H市入职了一家民营企业,一向气定神闲坐在酒桌前的大老板震怒,急头白脸冲他一顿骂。
在发现从来听他命令听他安排的儿子这次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回到B市后, 竟然直接把他身上所有的卡停了。
可惜那时候的自己也是个没有社会经验、没有风险承受能力的大学生, 居然没提前想到这一茬。
房租只交了一个月, 加上刚毕业工资低,卡停了后他一个月赚到的钱只够将将支付房租。
如果继续在那个小公寓里住,除非他不吃不喝, 也不用开空调交水电费……
无奈最后只能搬进现在住的筒子楼。
虽然破旧了点,但胜在离公司近,交完房租他还有余钱养活自己吃饭。
听着他讲述大四一年发生的事,一种说不出来的心疼在夏奡心中翻涌。
领口的衣服洇开了一小块水渍,他叹了口气,手拍了拍怀里人的脑袋。
“……你说我是不是太怂了,一点没有为国捐躯的精神。”或许是哭了的原因,时作岸再次开口时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说我是个叛徒。”
“他”指的是时永昌。
手掌下面是哆嗦的身体,夏奡顿时感觉一股火气涌上脑门。
怎么能是时作岸的错呢?
“你别多想,不是你的错,他是在道德绑架你。”他努力平稳自己的语气,“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未来,别因为他一两句话就否定自己。”
“你之后不也找到工作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虽然是私人企业,但你的工作帮忙安全地拆除建筑,不是很优秀吗?”
说到这个,时作岸就更难过了!
整整七年啊!
离开狗屁爹的经济援助,为了在昂贵的H市活下去,他在傻逼领导下面硬生生忍耐了七年!
忍者神*都没他能忍!
夏奡安慰得好好的,不知道又触发了怀里这人的哪个点,趴在他肩膀上发出悲鸣的呜咽。
直觉不是什么好的事。
时作岸今天宣泄了非常多过去从没跟其他人讲过的事,情绪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如果再让他去解释其他的,恐怕会适得其反。
倒不如适可而止,让他先缓和一段时间。
他思考片刻,开口:
“别再多想了,如果你妈妈看到你孤身一个人来南方,还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肯定也会夸你的。”
怀里的脑袋挣脱出来,抬头看向他。
这个姿势导致他眼睛不自觉跟着张大,像小猫滴溜儿圆的两颗大眼珠子。
“怎么了?”
“你说谁白白胖胖呢?!”盯——
“……”
夏奡真应该买把锁,上下钻两孔把这张嘴锁起来,省的出去害人。
被他这么一搞,时作岸发泄的情绪也被迫收了回去。
旁边地上还是他发疯搞出来的一地狼藉,饶是此刻的他自己看见,也有些脸红。
一只手抵着夏奡锁骨,用力将自己拔出来。
温热的触感消散在空气中。
随后他轻咳两声,不再说话也不抬头,转身回去弯腰收拾地上。
他刚刚进洗手间擦洗完身上后,给自己重新换了件干净衣服。
嫩黄色的宽松上衣刚好盖过腰部以下,随着他的动作,腰间布料收束,勾出这人劲瘦窄腰。
看他这个逃避的模样,夏奡难道还猜不出这是害羞了吗?
为了防止自己继续调笑导致时作岸应激,到时候一个不乐意甩门出去了,那他上哪儿说理去。
他自己说话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有数。
躲在小倔脾气后面不着痕迹勾起唇角,又努力压回去,控制着吐出来的语句声调不那么奇怪:“你收拾,我也进去换个衣服。”
时作岸没有答话。
一直等到背后传来门锁弹簧声,时作岸才将最后一包手帕纸也收进背包夹层。
没事哒没事哒,“白白胖胖”是这大傻叉嘴臭,跟他实际的本人一点儿都不搭边。
不就是哭了吗?
情绪到了流点泪怎么了?!
就算是换夏奡本人来了他也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抱着他诉苦自己过去过得有多不容易吧!
一定哭得比他惨多了!
时作岸脑补了一番这人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哭诉的样子,立马腰也不酸心也不难过了。
单手轻松地拎起双肩包上的挂袋,将东西放在书桌上。
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重新装修过的寝室楼真是够脏的,重新刷漆后墙面的白灰积累在地面,还有长时间开着窗,外面飘进来的尘土。
他走到阳台,外面空气清新,楼下正对着他们的车,旁边有两棵高大的银杏树,但没到时节,枝头才刚爬满鲜嫩的绿叶。
树下是一条公园步道旁同款的长椅,不得不说学校这环境设计得还挺浪漫。
夏亭走前跟他们说左右房间都还住着人。
他们左边是宋子桥和江肆,两人估计要么也在收拾东西,要么就是已经整理完了,正躺在床上休息。
至于右边……
学校的阳台并不是突出式的设计,只有正对着阳台门的一侧是栏杆,可以将身体伸出去,左右两边都是封死的墙壁。
如果要想看到侧面的景象,必须要把半个身体的力量压在栏杆上,身体与脑袋一探出去才能看到隔壁的阳台。
此时的隔壁门关着,窗帘也密不透风拉在一起。
时作岸只是瞅了眼,便收回视线回房间里面了。
离开前顺手将阳台玻璃门关上,只留了条小窄缝通风。
浴室里稀稀拉拉的水流还没停,时作岸转身正好对上夏奡刚才铺了一半的床。
简单的木板床上被清一色黑白灰的衣服铺满,一看这色调就是他的做派。
他出来前夏奡问他什么来着?
好像是问他能不能开他的包拿衣服,结果不小心让侧边口袋里的笔记本掉了出来,才因此爆发了场闹剧。
时作岸食指挠了挠面颊,尴尬地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衣服,爬到床上。
五秒工夫研究了下夏奡的铺床方式,便也有样学样将自己的衣服垫在床上。
可惜他拿来的衣服不多,干净衣服和脏衣服加起来也只能勉强铺完一整张床板。
剩下最后两件体恤,他看着自己依然硌人的床板,又转头看了看夏奡铺完只有侧边一条缺了一层的“床垫”。
算了,让你小子享受一把吧。
夏奡从洗手间出来,就看到时作岸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但不是他之前铺了一半的那张床。
用毛巾简单将身上的水汽擦拭干净,他迅速爬梯子上了床。
一上来就看到自己黑白灰的衣服中间被拼接上了两块亮色布料。
是时作岸的手笔。
他小心地跪在床板上,尽量避免床架晃动,让自己靠近熟睡人的位置。
手意外摸到床板,发现他身体下面仅仅只铺了一层布料。
或许是太累了,这么硬的床板,他居然还能睡着。
只是眉头紧皱,明显是睡得不舒服的样子。
这就是硬床板的锅了。
夏奡试着用手贴了贴他缓缓起伏的面颊,他完全没有被影响到的样子,依然呼吸平稳。
没醒。
那他就要动手了。
夏奡摇摇晃晃从床上站起来,天花板距离太低,如果完全直起身体必然会撞到脑袋,他只好勾着腰。
一只手垫在时作岸肩胛骨中间,另一只手勾住腿弯,轻轻松松就将人抱了起来。
说他白白胖胖他还不高兴,这么轻的体重,还没击杀丧尸呢就得被撞飞出去。
仔细观察他的四肢,其实是附着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的。
特别是小腿的线条,没有巨大的肌肉块,绝对称得上好看!
但还是应该多吃点,长些肉才……
夏奡边在心里悄悄念叨,边把人抱到自己这边的床上。
到底多一层衣服垫着,没那么硌人,而且还能把多出来的衣服叠吧叠吧当作枕头用。
还有毛巾毯。
他轻轻将毛巾毯展开,盖在时作岸身上,然后自己也在旁边躺了下去。
连续十几天的奔波加上每晚轮班的守夜,他们几个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不用关心外面的丧尸踏踏实实躺在床上睡一觉了。
耳边没有丧尸不分场合的嚎叫,门反锁着,也不用担心有其他人闯进去抢夺他们都东西。
窗帘夏奡上床前就拉上了。
太阳的余晖悄然渐渐消失,月色渐渐笼罩了整片土地。
困意也很快席卷了夏奡的大脑,上下眼皮仿佛被按上了磁铁,直到他失去意识。
房间里只剩下两道均匀的呼吸声。
时不时有轻飘飘的风穿过窗帘缝隙,卷到床上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相拥而眠的两人——
作者有话说:夏奡:狗狗祟祟.jpg
第54章
第二天早, 时作岸睁开眼,差点梦回与夏奡第一次见面的那晚!
熟悉但尺寸严重不符的床,贴在身上的滚烫……
幸好,这次腰不酸, 屁股也不痛, 试着挪动挪动下肢,没有变成软脚虾。
还好还好……
他拍着胸口, 松了口气。
还好个锤子!
他昨天分明是在自己床上睡的, 为什么一睁眼换了个位置!
凶手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他一记眼刀甩向旁边还闭着眼的某人。
夏奡被他的动静吵醒, 看了眼罗马杆上方透出来的光,才发现已经是早晨了。
这一觉睡得可真够久的啊——
他慢悠悠打了个哈欠,转头刚想道早安,就对上时作岸夹杂着怒火的眼神。
“……你想听我解释吗?”
这时候倒还客气上了!
时作岸怒火上涌, 抽出脑袋下垫着的“枕头”往他脸上扔去。
散开的布料没有任何杀伤力,轻飘飘落在夏奡脸上。
太凶了。
他也不敢开口,只能偷偷在心里吐槽。
时作岸才不回答他的问题。
谁要听他讲借口?变态有为自己辩护的机会吗?!
没有!!!
他躺得有些难受, 想调整一下姿势,却发现根本转不动身体。
本来就是不到一米宽的小床,两个人挤完便没有了冗余的空间, 导致床上的两人身体不可避免会发生接触。
时作岸空着一只胳膊能活动,另一只胳膊还埋在夏奡怀里。
干燥温暖的气息像冬天的的暖炉一样烧人。
最过分的是勒在胳膊上的一圈力道。
像锁链一般将他的手牢牢锁在里面。
“我要起床了。”时作岸发出声明,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对面的人。
把他的手放开!
他的胳膊又不是抱枕玩偶!
但夏奡完全无视他说话。
两人之间的距离非常近。
呼吸在狭小的空间里交融, 频率似乎也在加快, 连带着心跳的鼓点。
是谁的?
时作岸试图从杂乱的节奏中分辨, 但耳膜像是被剥除了般,他刚想把注意力放在上面,就感受到一阵耳鸣。
忽略耳边生理性的警报, 他像是骁勇善战的战士,毫不退缩的迎击对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内只剩下沉默。
“……”
最后是夏奡先一步躲开视线,松手把人放了。
将小腿折叠上来,让出外侧靠近楼梯的区域,好让时作岸下去。
“你下去吧。”
但这下轮到时作岸不动了。
他躲得越厉害,时作岸的眼神就越锋利,嘴角的玩味越重。
夏奡眼神闪躲的样子不禁让他想起筒子楼楼道的感应灯,一到阴雨天气或灯泡接触不好的时候,都会一闪一闪的。
他越前进,对面的人就越往后躲。
直到后脑勺撞上床边的栏杆,“咚”一声闷响。
“呵呵。”时作岸笑得很大声,“你也太怂包了。”
“嗯?”
夏奡不解,喉咙里发出短暂且疑惑的音节。
看他懵逼的样子,时作岸更乐了。
但他不说。
摇摇头,便起身下床去了。
留下夏奡一个人呆呆望着天花板,似乎还没有缓过来。
时作岸下床后给自己倒了点水简单漱了个口。
他们这一觉睡到了早上七点,整整十二个小时!
刚踩在地板上时,时作岸都怀疑是不是学校这地板给他做局了?
怎么踩上去跟踩在棉花上一样!
扶着墙缓了缓,才发觉是自己睡得时间太长,所以脑袋晕晕乎乎,走路都走不稳。
他深吸口气,走回到桌子旁边,从背包里拿出两包饼干。
这时夏奡也终于从刚才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
正巧看到时作岸晃悠的走路姿势。
“你是不是低血糖?赶紧吃点东西。”
他慌忙扒着栏杆,身体往下抬探。
这姿势看得时作岸都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真不怕摔呀。
他没好气的将另一包饼干扔到床上,被夏奡一只手接住。
反应倒是快。
“赶紧下来吃早饭。”
两人用包里的东西随意填饱了肚子,连着吃了好几天甜味的饼干,现在光是咽下去都让人觉得反胃。
“隔离还剩十个小时。”时作岸拉开窗帘看了眼外面。
今天是难得是个阴天,但没有天气预报,谁也说不准等会儿究竟会不会下雨。
末日到现在都还没有降过雨,也不知道雨水会不会对丧尸的行动造成影响。
阳台窗户望下去,外面也静悄悄的,一个在外面游荡的学生都没见着。
想必是校领导早就安排过,除了守门和巡逻的学生外,其他人都避免出寝室门。
“其实我一直在好奇,学校里的食物也是有限的,学校到底是通过什么办法能稳住这么多学生。”
至少食物是人类活着最基本最基本的需求。
当食物储备告急时,或者资源分配不均衡时,必然会有人对规则产生抗拒心理,从而导致既定秩序的崩坏。
H大能坚持到现在,要么是储备的食物足够多,要么就是几位院长商讨出了足够应对目前情况的策略。
“我比较倾向于后者。一个学校至少几千个人,就算把各个食堂、超市能用的食物集中在一起,也绝对供不了那么多学生活下去。”
夏奡同意他提出的疑问,两个选项二选一,他个人认为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而且不只有学生。学生绝对是大学里最好管理的一批人,关键是除了学生的那些食堂叔叔阿姨、校外入驻店铺老板、保卫部、行政老师等等,这么混杂的人群,怎么可能全部都乖乖听话。”
这些人年纪长,对自己迄今为止的人生经历满意,自然就会生出强烈的自主性。
比起服从安排,他们更加相信自己长此以往的认知。
这种人也是最难管束的。
时作岸与夏奡一同猜着校方到底用了什么方法控制住了学校内的情势。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
几乎没过几秒,雨势便变得极大,如同云层上方有神明拿着水桶往下倒似的,纵眼望去,天空与地面皆是灰蒙蒙一片。
时作岸起身准备将窗户关上,不经意往楼下一瞥。
没想到正是因为这一场雨,一直以来沉默死寂的校园瞬间“活”了过来!
除了守卫大门的学生被这场雨打了个措手不及,着急往回跑拿伞拿雨披,其他寝室门口也出现了从里面出来的学生。
他们斜对面的寝室楼门口,一个被紫色长雨披完全包裹住了的人端着盆出来,直接放在没有遮挡物的空地上,等着雨水汇集在盆中。
随后,越来越多人从楼房里出来……
“咚咚咚——”
就在这时,寝室的房门被敲响。
“谁啊?”
“我们。”
是宋子桥和江肆。
时作岸开门把二人放进来。
宋子桥见门开,立马跟条鱼似的钻了进来,头歪着,小眼睛眯成缝,像红外扫描仪一样给屋内两人来了套从头到脚的全身检查。
尖锐的视线让时作岸满头问号:???
“你要干嘛?”
“你们——唉哟!”宋子桥刚准备开口,就被身后江肆推了把,踉跄着进了屋内。
她手上还拿着两袋小面包,国内知名品牌,小小的味道也一般。
“要说话进去说,堵在门口像什么样子!”
宋子桥正想为自己狡辩,但对上江肆威胁的目光,乖乖将未出口的话又吞了回去……
不说就不说嘛。
徒留时作岸与夏奡两头雾水。
——————
两人一进到屋里就霸占了另外两张空椅子,也注意到了拉开的窗帘以及外面的瓢泼大雨。
“这雨下得真够大的,幸好是在我们到了学校后才下起来,不然雨刮器干疯了都刮不了这么多的水。”江肆感慨。
这么大的雨已经到了严重影响视线的程度,如果非世界末日,她肯定连班都不去上,请假一天窝在家里的沙发上休息。
这种天气驾车出事的可能性太大。
时作岸点点头赞同,但他们俩的工作性质差别太大。
有时候遇上这样的天气,他不仅得照常上班,甚至还得为了一个数据往山上跑。
如果不是为了那点破工资,谁要冒着生命危险工作?
不提也罢,提起来全是伤心事。
他关闭脑回路,叹了口气,不再跟请假自由者讨论“暴雨天究竟要不要上班”。
“你们俩过来是为了什么?”
一大早就过来,还正好赶上他跟夏奡醒来之后。
“哦哦,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江肆一拍脑袋,把刚刚随手放在书桌上的小面包拿起来。
“这是值班阿姨放在门口的吃的,都是按照每个房间的人数给的。你俩一直没拿,就正好提醒你们一声。”
大约是昨天晚上七点左右送上来的,阿姨挨个儿房间敲门,除了……
说到这儿,江肆委婉地停顿下来,但眼睛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人,几乎挑明了原因。
夏奡瞬间就反应过来。
昨天晚上七点,不真好是时作岸情绪崩溃,发疯的时间吗?
估计正巧那个时候阿姨拿着食物准备敲门,听到里面的动静后体贴地没敲门打扰。
后续等他情绪稳定下来,两人就收拾收拾睡了。
小面包被遗漏在门外整整一夜。
时作岸也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意思,借过小面包道谢,迫不及待让这个话题快快过去。
可是有人不遂他愿,见他避之不谈的样子,好奇心更加被激发出来。
“夏哥这我就要说你了,两个人再怎么分分合合也不能把人时哥惹哭了啊!你是不知道,大晚上嚎成那样,我们在隔壁的听着跟鬼片似的!”
他竟然直将矛头指向夏奡。
夏奡一脸无辜,这完全是无妄之灾!
更何况,他与时作岸就没在一起过,何来分分合合之说?!!——
作者有话说:夏哥也是真怂包,活该被时作岸钓着[坏笑]
第55章
江肆见自己一个没拦住, 还是让这蠢货逮着机会说出来了,捂住胀痛的额角叹了口气。
她心念:既然如此,是死是活我便保不住你了。
等着被骂吧,白痴。
宋子桥丝毫没注意寝室内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
他义正言辞, 仿佛是上天看不惯, 专门派来惩戒夏奡的。
事实上,不管他的目的有没有达成, 受害者确实有种被惩罚到了的煎熬感。
他看着自己面前, 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他的宋子桥, 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明显已经靠不上了的时作岸……
谁能让这场闹剧停下?
时作岸没想到自己昨天哭的那两声居然声音能有那么大,先是分食物的阿姨,又是隔壁房间。
那岂不是另一边的房间也……
白皙的双颊立马爬上两团粉色的红晕。
这倒好, 更加坐实了宋子桥心中夏奡“欺负人”的行径。
“夏奡,你之前都没谈过恋爱,这事儿上你听我的, 哥们经验——”他一只手拍在胸口,然后比了个大拇指,“——包的!”
搞得跟他是什么恋爱达人似的。
眼看他旁边江肆的表情也一副喂了屎的样子, 夏奡感慨,果然他做人还是太善良了。
无语地将他钻头似的凑近的脑袋推回去:“你就谈过那么一次恋爱,到现在还没复合成功呢, 还在我面前装上了。”
“整天显得发慌, 八卦来八卦去, 我看老*舅主持人好换成你了。”
“我跟时作岸没吵架,也没在一起,更没有分手, 你就别操心了。”
听他这么说,宋子桥大失所望。
那时作岸昨晚哭啥呢?
他还想问,但这次被江肆及时制裁住了。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时作岸。
刚刚说到他俩之间没有任何感情纠纷时,夏奡眸光微暗,手指尖不着痕迹地绻起,似乎带着些遗憾的意味?
他又想起今天早上两个人躺在床上时的场景。
他越往近靠,夏奡越往后退,搞得跟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不会吧……
这么大人了还要搞暗恋这一套?
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时作岸心中已经被扒了个底朝天。
教训完宋子桥,他摆着手让两人可以回自己的寝室去了。
还在隔离期呢,怎么能到处乱跑。
宋子桥虽然百般不乐意,但最终还是将尊贵的屁股从凳子上抬了起来。
“那我们先回去了。”江肆走到门口,最后还是没忍住,“你俩有什么事还是控制点情绪,这寝室隔音太差,不只我们能听到,另一边隔壁也……”
时作岸忙不迭赶紧点头,生怕她继续说下去,目光紧紧盯着,目送两人推开门——
忽然,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传入几人的耳朵!!!
声音离他们有些远,至少能确定不是楼里的。
但很快,楼道里也传出骚动。
什么情况?!
江肆半个身子在门外,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迎面一个中年男子撞倒,重重摔在地上。
肇事者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尽管宋子桥指着他高喊,但这人依然头也不回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跑。
眼看追不到人,他只好停下,嘴里骂骂咧咧的。
“什么人啊,着急赶着去投胎啊!”
江肆自己扶着墙站起来,还好穿着长袖长裤,倒地的时候也用手撑了一把,并没有受伤。
她刚准备拍拍身上的灰,就又有一阵风飞快从他身边扫过。
楼道里声音嘈杂,脚步声与喊叫声交混。
不止那个撞了他的男人,陆陆续续有几扇门打开,里面出来的都是中年男女,神色慌忙往外面冲。
“什么鬼?是有什么活动没通知我们吗?”到这个时候了,宋子桥居然还用心情开玩笑。
他又躲开一位朝着他撞来的女人,知道情况不对,拉着江肆两人回到屋内。
门被甩上,但外面的声音依然吵地人心脏狂跳。
“不好!”夏奡手贴着阳台玻璃门,脸凑近往下一看,终于发现这骚动是如何发生的了。
“学校里出现丧尸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另外三人也赶忙学着他的样子,趴在玻璃上往下瞅。
楼下,几十只姿势扭曲的身影撕开雨幕,追着正常的人类身后咬。
他们跑起来动作极其诡异,似乎完全不受雨水的影响。
原本草坪里设置的长椅已经被撞翻,孤零零倒在路中间。
就连银杏树的叶子都被雨水击打,叶面承受不住水滴的重量,落进泥里。
“怎么会一下子多出来这么多丧尸?”江肆眉头紧锁,不理解防御做得如此之好的学校怎么会突然沦陷?
而且数量以一种近乎于不正常的速度增长。
甚至比丧尸咬人的速度还要快!
“看那里。”时作岸指着最右边的一处,对夏奡说。
“你还记得吗,刚开始下雨的时候这人拿着水盆出来接水。”
手中的水盆已经不见踪影,但时作岸还是通过醒目的紫色长雨披认出了这人。
此刻紫色雨披已经从领口扯开了个大口子,风将剩下的塑料布吹起,紧紧缠在已经变成丧尸的主人腰腹部。
那是个年轻学生,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表情狰狞,朝着雨水中逃窜的人类嘶吼。
“这个数量的丧尸绝对不是正常咬伤导致的传播速度!”夏奡仔细将楼下的状况分析了一圈,肯定地道。
“你是说……?”
其余三人纷纷抬起头看向他。
只见他俊气的脸庞已然被冰霜覆盖。
夏奡咽了口口水,尽管不愿意相信是事实,但还是说了自己的猜测。
“这雨可能有问题。”
雨披男在变成丧尸后身上并没有任何伤口。
不只是他,夏奡观察了许久,楼下这些异化的丧尸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全身都不见一个伤口的!
没有伤口,就意味着不是他们以往认知中丧尸那样,病毒进入血液才会导致感染。
很可能是丧尸病毒污染地表水源,水循环升上天空凝结成小水滴,最后变成雨水落下。
丧尸病毒的传播方式被拓宽了!
只是不知道,雨水导致感染的严峻性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是通过皮肤接触,还是进入消化道才会导致感染,甚至是仅仅呼吸时吸入雨水产生的气溶胶就会发生异化?
无论是哪一种传播方式,都像块千斤重的秤砣死死压在每个人心中。
今天一场雨过后,降雨区域的丧尸数量将会呈几倍增长——遭了,夏亭!!!
门外的脚步声与哭嚎刺耳极了,夏奡顿时反应过来,这栋楼里隔离的大部分都是学校里学生的家人。
他们在发现丧尸异化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便是去寻找自己的孩子!
夏亭呢?
夏亭临走前说是要回大门口继续值守,下雨的时候是不是正好被浇在雨里了?!
强烈的无措感占据他的大脑。
时作岸只是一眼便察觉出他此刻的担心与焦虑。
他偏过头,交代江肆与宋子桥:
“你们留在这里,我和夏奡出去找夏亭。”
“不行,太危险了!”江肆眉头蹙起,“要去大家一起去!”
“是啊,要去我们一起去,你俩别想单独逞英雄!”
宋子桥也拍着胸脯,表示他夏哥的妹妹也是他的亲妹妹,哪有妹妹出事了不亲自去找的?!
看着他们俩这样,夏奡心中不自禁升起一股暖意。
但对于俩人的提议,他还是厉声拒绝:“你们俩留在这里,我们的很多东西都放在房间里,现在寝室楼里也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们留下把东西看好。”
“可是……”
“不要紧的,我和夏奡开车过去,只要不开窗就不会出事,等接到夏亭了我们立马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