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时作岸看了眼时间, 确实已经到点了。
他压回心中的怒意,上前把门拉开。门外站着的还是小天。
或许是经过中午时作岸的帮忙,她对几人已经完全没了恐惧之意。见开门的是时作岸,还温温柔柔朝她挥了挥手。
“哥, 这是你们的东西。”她先是从小推车里拿出今天的晚饭递给几人。
时作岸接到手里, 却发现拿到的东西还比中午的要多一点,饼干和水的基础套餐里还多加上了一根火腿肠。
但这就很奇怪了, 明明中午出去的那些人没过多久就回到了基地,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天不知道他心中的疑问, 她紧接着就举起小本子,准备开始宣布屋内几人的命运。
时作岸有些紧张,让她进来再说。
小天终于不再客气,进来后把门关上才开口:“跟我中午猜的一样哦, 你们三个都被分去了外勤。现在基地里的人还是太少,所以身体好点儿的都会到外面去。”
“我看一眼哦……你们三个在一起,是明天晚上的早上的那一班。挺好的, 出完任务回来就可以休息了。”
“你们中间还有一个受伤的是吧。”小天探头在宿舍里扫视一圈,眼睛对上躺在床上的宋子桥,“因为我之前的搭档伤口恶化太严重, 玛蒂尔达小姐看过后把她送去了医务室,所以需要人顶上这个位置。我跟她说了情况,你要不要来跟我一起送餐?”
“不过你的伤好像有点严重, 如果不方便行动的话, 需不需要我联系玛蒂尔达小姐把你也送去医务室?”
她关怀地看着宋子桥。
申报前她只在名单上看过几个人大致的身体情况, 但那张表格都是每一个进入基地的人自己填写的,主观性很强。
而当时在填写宋子桥那一栏的时候,夏奡只是写了一句“腹部有伤”, 模棱两可,确实没法确定伤势的严重程度。
她还以为是没什么大影响的小伤,没想到会严重到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鉴于此,她立马掀开笔盖就打算在本子上重新登记——
“哎别别别!”一直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宋子桥忽然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改颓废的姿态从床上翻起来。
看得众人都是满脸的担忧。
要知道这段时间他可是连翻个身都能叫唤半天的人啊!
但此时他像是之前受的所有伤都好了,完全没有影响似的从楼梯上爬下来,凑到小天面前拍拍自己的肚子表示自己倍儿健康。
绝对能担任小天搭档的工作。
只有夏奡在他路过自己身侧的时候,敏锐地注意到他额角划过的一滴冷汗。
小天站得远,并不知道背后的这些,见宋子桥虽然受伤但可以下床独立行动,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我之后还有宿舍要送餐,就先走了……对了,这张纸给你们。”
说着,她从本子最后拿出一张夹着的纸,递给宋子桥。
“这是基地的一些规定,也有外勤要注意的事项,你们可以看一下,如果有条件也可以用手机拍一下,等送完餐我会再来一趟把它拿走的……一定不要损坏哦!”
说完,她便继续拉着小车往其他宿舍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屋内其余三人迅速将宋子桥围住,而宋子桥也非常“配合”,一声痛吟后直挺挺就要往地板上倒去。
幸好被早有预料且反应速度极快的夏奡接住。
“你怎么回事?”时作岸看着他满脸的痛苦。
既然伤势严重,按照小天说的那样去医务室休养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甚至不惜忍着剧痛从楼梯上半爬半摔下来。
“我,我不知道。”宋子桥已经被痛到连话都说不清,但仍然颤抖着声线解释自己为什么如此抗拒:“我就是突然不想去,好像脑子里有个声音在阻止我,一旦进了医务室就绝对没机会活着出来。”
?
这就是他直觉的部分了。
“你一个大男人家家,又没有什么第六感,还相信这个啊!”时作岸调侃地朝他眨眨眼。
“滚滚滚!男人怎么了?男人怎么——”
“我觉得他拒绝得对。”夏奡的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斗嘴。在小天离开后他一直在思考,就在刚刚,好像有灵光一闪。
时作岸和江肆不明所以,等着他说出个这么个“对”法,就连宋子桥本人都不知道的答案,他居然有数了吗?
夏奡轻咳一声,眉头依然紧紧锁着:“还记得今天下午被安塞尔关在厂房里的那些人吗?”
“你是说……”
夏奡点点头:“我担心进医务室里的人结果会和下午外勤的那批人一样。”
毕竟如果黎万生真的打算拿那些人来做实验,现成的伤者肯定比专门派安塞尔抓来的要方便、且安全得多。
反正进医务室的基本都是伤势严重,连行动能力都丧失了的人。就算突然“因为伤势加重而去世”,也挺合理的不是吗?
宋子桥听后,刹那间浑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他只是出于直觉拒绝了小天,没想到居然在无意识的情况下避开了这么大一个灾难。
连带着时作岸和江肆也松了口气。
“没想到你这第六感还挺准的。”时作岸思考片刻,“那小天的搭档怎么办?我们要救她吗?”
夏奡摇了摇头,倒不是不救。
“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且……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医务室在什么位置,等小天呆会儿回来的时候问问她。”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小天走之前交给他们的那张纸,此时还在宋子桥手里攥着呢。
众人将这张纸摊开在课桌上,研究起来。
这张纸被折叠了两次,变成了张巴掌大的小方块。边角的位置都有或多或少的磨损,一看就知道在过去的日子里被传阅了许多遍。
摊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字,而且全都是手写字,清秀干净没有练笔,不知道落笔的人是谁。
而且所有的内容都分成详细的条目明列清晰,每一条前面都有一个小小的标号。
众人把注意力放在具体的内容上。
其实里面的大部分他们都在与阿姨、陈雨捷或者小天的交流中了解过了,比如每天领餐的时间,还有厂房区域禁止入内的规定。
他们此刻主要关注的部分是外勤相关的规定。
纸张上规定:
1、每天的外勤时间会分为三个时间段,早上六点到十点、中午十二点到四点、晚上七点到十一点,每位外勤人员当天必须参与一个时间段的外勤任务。
2、外勤时间由领导者提前一天规定,不可以选择,也不允许私下调换。
3、搜寻地点由领导者带领前往,不得脱离队伍独自行动,不得提前返回基地。
4、外勤全程需要严格听从领导者安排,不得私自做决定。
……
11、搜寻到的食物全部归基地所有,如果被发现偷偷藏匿食物,将会被赶出基地。
12、如果外勤人员连续三天都不能带回食物,将会被处罚;情节严重者,将会被逐出基地。
最后第十二条的规定应当是这两天才加上去的,字体格外不同,是一手龙飞凤舞称得上极其漂亮的连笔字,而且墨水也比前面的部分更深一些。
“我们三个是明天早上的外勤,回来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和小天出发发食物了。”江肆对着宋子桥交代,“你小心一点,不要暴露在那几个人面前,如果必要的话尽可能让小天去。”
他现在可算得上重点保护对象。
“如果身体不适了,能撑的情况下尽量撑着些,可以等我们回来后帮忙,总之千万别被小天送去医务室了哦。”时作岸半开玩笑道。
别等他们一回来找不到人,一打听送去医务室了,那到时候可是想救都救不回来了。
宋子桥跟着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也不再是个蠢的了。
抬起手在太阳穴侧边敬了个礼,保证严格把朋友们的嘱托放在心上,绝对不贸然行动。
几人又讨论一会儿纸上的条目,江肆拿出手机留了张照片以备不时之需,不多久,小天就拉着空荡荡的小推车回来了。
她一个人负责四层楼还是有些吃力,结束时稍微超出了一点规定时间,打开门就看见她一副被骂了的可怜样。
但工作还有最后一项没有完成,在见到门后的时作岸后,她强迫自己振作力气:“你们看好了吗?”
看好了就把纸还给她,她要下班了。
但这次里面的人下定决心要耽搁她的下班时间,连哄带骗把她关进了屋里面。
江肆特意出一把椅子,让她先坐下。
“你,你们想干什么?”她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眼底的迷茫快要溢出来。
三位成年男性就这么围着她,虽然旁边还有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姐姐,但她还是害怕得要命。
“你别紧张。”时作岸开口驱散三人的“恶鬼气”,“你刚才说的医务室是在哪里啊?”
‘啊……啊?!他的伤还是很严重吗?我可以帮你申请不干这个工作的!’小天慌张极了,以为是宋子桥临时出了问题。
夏奡连忙摆手:“他没问题,明天你们俩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集合,你等会儿跟他说一声就行。只是我们比较好奇医务室的位置,毕竟之后要出外勤,万一受点什么伤也知道回来了往哪儿跑才是。”
时作岸和江肆不像他这么能编,但主打一个开团秒跟,配合地点头。
小天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回微笑:“你们不用担心这个,如果受伤郑哥会带你们直接过去的。”
“不过医务室的位置……其实告诉你们也无妨。”——
作者有话说:月经痛只痛一天的我回归![让我康康]
第92章
接下来小天说的位置让他们都有点没想到。
“你们今天有去过厂房附近吗?如果沿着红墙一直往前走, 有一个小平房,好像以前是个小卖部,他们把它腾出来当做医务室用了。”
这个位置他们还真没注意到,光顾着探索厂房里面, 还差点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时作岸不敢说他们俩个今天已经非常冒犯地闯进禁地, 甚至还扒着窗户目睹了一出杀人事件。
他向小天道谢。
从今天中午开始他就一直知无不言,解答了他们的好多问题, 可以说是帮了很大的忙。
小天挥挥手让他们不用客气, 随后又同宋子桥确定了一下明天工作的时间便离开了。
房间门外的滚轮声渐行渐远。
“你早点休息吧。”小天一离开, 宋子桥立马又变回有气无力的样子。
夏奡催他早点上去躺着,免得伤口加重第二天起都起不来。
几个人合力把他托上楼梯。宋子桥几乎睡了一天,此刻已经没了一点困意,干脆竖着耳朵听他们三个要讨论什么。
“我想晚上再去一次厂房。”夏奡提议。今天下午因为那个陌生男人的出现导致他们不得不提前离开。
起初他们靠近那个位置就是因为怀疑实验室是不是在那里。
结果没想到还没跟实验室的搭上一点边, 就直撞上安塞尔动手的现场。
“你们说的那个陌生男人已经离开了吗?”江肆不确定地问。
夏奡摇摇头:“不确定。”
“我们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时作岸忿忿道,今天真是倒霉透了!
但他绝对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
“我也想去!”他为夏奡的提议投了一记赞成票。
眼看两位热血好男儿气势已经被鼓舞起来,越涨越高, 似乎下一秒就要打开门冲出去。
江肆冷冷道:“你们俩胆子也真是够大的。既然厂房区域被黎万生列为禁地,那肯定是有必须遮掩的东西。你们觉得他会什么防护措施都不做,仅仅只是竖一块牌子警告来往的人就完了吗?”
这跟挂一块牌子说“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她的话像是一盆冷水直直浇在两位男士脑袋上, 连带着头顶的气焰都被尽数浇灭。
看着两人低垂脑袋像是内心被击垮了的模样,江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觉得你们可以去,但不是今天。”
“我们现在才刚来基地, 除了纸上这些最基本的规章制度外什么都不知道。可以先打听打听黎万生是否派人在厂房外巡逻, 或者安塞尔抓人到底有什么规律。”
“还有那个陌生男人。”江肆低头一顿, “他说我们很快就会见面,既然如此我们就等等看好了。”
总之就是说,这件事还是不能操之过急。否则在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下就莽上去, 白白赌命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头顶的床上幽幽传来符合的男声:“是啊是啊,我觉得阿肆说的对,你们两个还是太不沉稳了!”
……你倒是评判上了。
时作岸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床上没话找话的某人。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静观两天,看看外勤的情况再定。”
无论如何还是要以自身的安全为重。
夏奡点点头。
决定了今天晚上的行动取消,绷了一下午的神经瞬时松了下来。
一股空荡荡的感觉从肚子里涌上来。
原来他们还没吃晚饭。
中午就只吃了一块很小的饼干,实在说不上“吃饱”。
水倒是基本上每人都只喝了几口,还剩下半瓶的量。
虽然陈雨捷和小冯提前交代他们可以把第一天吃不完的食物先囤着以防万一,但说实话,这么一丢丢的量连填饱肚子都不够,更别说额外留出多余的量了。
江肆说自己画了一个下午的图,颈椎不太舒服。囫囵把把饼干和火腿肠塞进嘴里,又往里面猛猛灌了好几口水,这才止住肚子里空落落的感觉。
“我先去休息了。”说着,她一边用手捏着颈椎,脑袋左右摆动,一边往栏杆边走去。
她极其主动选择了同宋子桥紧挨着的床位。
没有床垫被子,今天一晚上睡过去估计还得腰痛脖子痛,夏奡更加把外出寻找床品的任务提到了清单前列。
“哇,这个饼干好难吃!”夏奡正思考着呢,旁边突然传来吐槽的声音。
时作岸刚把饼干的包装打开,塞了一小口进嘴里,差点就要吐出来。
幸好丧尸爆发以来他已经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
即使再难吃,他也忍着喉咙间那股刮嗓子的痒意硬生生吞了下去。
但接下来一口都送不进嘴里了。
世界上究竟为什么会有这么难吃的东西?
时作岸重新把包装袋端在面前,仔细端详。
其实他早该看出来的,紫色包装袋加上上面不明语言的名字,翻过去配料表也是全外文,但上面贴了张进口食品专门用的白色贴纸,上面用国语把备料表翻译了一遍。
他倒要看看这饼干都包含了些什么成分?
小麦、燕麦、油、赤藓糖醇……怪不得那么难吃,配料表比他的命都要长。
而且代糖加进去非但有一股怪味,还很难被身体代谢掉。
关键是难吃。
他下意识用指腹摩挲包装袋,端在手里左看右看,却始终不愿往嘴边送。
“给我吧。”夏奡无奈,大拇指和食指捏成鸟嘴状,把这个据说特别难吃的饼干从他手里叼走。
虽然时作岸表面上什么都没说,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光是被拿走不喜欢吃的食物就值得这么高兴?
夏奡心中痒痒,盯着他看了半天,手拉开外套拉链,伸进去在内衬的位置摸索了半天,不知道在摸什么。
过了一会儿,从里面掏出来一块巧克力。
“你吃这个吧。”?
时作岸脑门前挂满问号。
“你从哪儿搞来的?”
进基地前所有食物都需要上交,为了防止有人偷偷藏东西,小冯还负责对每一个进来的人搜身。
他们几个进来时也都经历了这一段关卡。
“我这口袋在里面。”夏奡扒开自己的衣服指了指暗袋的位置,接近侧腰,从外观看来只是在这一块做了个微微收腰的设计,根本想不到里面其实藏着个口袋。
他就是这样把巧克力暗度陈仓带进来的。
时作岸接过巧克力,塑料包装袋摩擦的声音在空荡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明显。
他刚撕开一小块口子,抬头就对上床铺上方探出的两个脑袋。
“……你们要吃吗?”
江肆和宋子桥两人齐刷刷摇头,就连频率和幅度都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的偏差。
“别了,您自己享用吧。”江肆翻了个身,改用无情的后背对着床下两人。
不吃就不吃嘛,阴阳怪气做什么。
时作岸心中嘟囔,随后将甜甜的巧克力送到嘴边,正准备咬下……
“吃吧,多吃点,别辜负了夏哥的一番好意。你要是真分给我们,今晚他就得躲在被子里反省下次是不是得趁着四下无人之境才能给你加餐了。”
时作岸:“……”
夏奡:“……”糟糕,差点就被他注意到自己还没松开的眉头了。
两人各自解决了晚饭,那燕麦饼干确实味道不怎么样,但也没到难以入口的程度。两小包吃下去口腔内的所有水分都被吸干,他又不得不举起水瓶灌了几大口水。
东西很少,但也算是喝了个水饱。
他拒绝时作岸递过来的剩下半条巧克力:“你收着吧,等下次饿了的时候加餐吃。”
时作岸没有客气,将剩下半块收进背包。
夜深了,月光穿过玻璃在房间内投射出冷白色的光。
明天要早起,夏奡催着时作岸赶紧上床,自己则把阳台门的窗帘拉上,只留了一条非常窄的缝隙。
一夜安宁。
——————
第二天,一早,时作岸就被窗外的吵嚷声吵醒。
挣扎着睁开眼,脑袋迷迷糊糊间贴上了床边的栏杆,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从迷蒙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一下子坐起身,身子下面的床板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怎么了?”就睡在他对脚的夏奡感受到晃动,也缓缓将搭在脸上的胳膊移开。
丧尸爆发到现在已经一个月过去了,H市已然步入五月。
温度上升,即使晚上睡觉的时候不盖被子,也不会第二天产生喉咙痛之类疑似要感冒的症状。
但这也意味着之后他们应该会面对更加严峻的问题。
一旦到了五月底,从这个时间段开始H市就会步入梅雨季,连续降雨加上温度持续升高,马上整座城市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蒸笼。
而他们已知正常人在不小心喝进雨水后也会变异成丧尸,只怕再过一段时间所有南方城市都会陷入一场灾难啊!
时作岸坐在床板上,脑子终于恢复到了平时灵光的状态。
外面吵嚷的声音在他耳朵里逐渐清晰起来,是一个陌生的男声在喇叭里叫他们起床。
时作岸睡觉的时候压根没摘手表,此刻借着窗帘缝中投过来的一丝光亮看清表盘上的数字。
五点五十了!!!
“快起床快起床!”他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拍了一把神志还混沌的夏奡,利落地爬下床去叫还睡在睡梦中的江肆。
连带着宋子桥都被他们这一大早的鸡飞狗跳惊醒。
幸好现在生活标准已经降到了最低,起床后几乎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准备,只需要往嘴里灌一口水漱两下,吞下去,这早起后的洗漱工作就算完成了。
“赶紧走!”
第93章
三人各自背上包就准备出发。
包里原本的东西他们早在进入基地前就已经基本藏进了车里面, 零零散散一些带进来的东西都在昨天晚上提前整理出来放在宿舍里的桌子上。
相当于此刻肩上背着的是三个空包。
这是时作岸和夏奡前一天在阳台上围观外勤集合时偷学到的。
宿舍门被推开,走廊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基本都朝着楼梯间的方向。
想来这些人同他们的目的地一样。
时作岸随机跟上一个从走廊右边深处过来的平头壮汉,一同往楼下走去。
楼下的模样和他们昨天看见的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少了那几个围在圆桌旁打牌的男人, 阿姨也没在前台坐着。
出了宿舍大门抬头便是灰蓝色的天空,与陆地的边际处还泛着一丝橙黄色, 微微的风拂过面颊, 吹得人很舒服。
他们跟着平头哥挤进人群, 这就是今天早上和他们一起出外勤的人员了。
由于围着的人太多,而且混乱没有秩序,虽然是宽宽一条柏油路,却几乎要被堵死。
“全都安静些, 按照队伍排好。”一声冷静的男声从人群后面传来。
时作岸听着感觉这声音还有点熟悉,但在喇叭的失真下,一时间他还真没听出来这是谁。
直到挡在他身前的人群渐渐散开, 彼此协调着整理队伍时,树下那张熟悉的面孔彻底暴露了出来!
树下站着指挥他们整理队伍的人分明就是他们昨天在厂房门口遇见的陌生男人!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穿过熙攘的人群, 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
漂亮的桃花眼像是蝴蝶的翅膀在空中翻飞。
还没等时作岸反应过来,胳膊上骤然攀上一道巨力,拽着他把他拖向一边。
眼前缝隙间的男人消失, 转而替代的是一个被安排好的位置, 和抬头正对着的一个秃顶后脑勺。
时作岸:“……”
小臂上是手掌用力到极致后留下的红白掐痕, 连骨头深处都好像渗着疼。
而罪魁祸首却一脸怒意看着他,仿佛是他做了什么天打雷劈的事,才会自作自受惨遭这样的对待。
“你怎么了?”时作岸不明所以。
他自诩询问时语气亲切, 绝对能称得上温柔解意,如果他现在正在参与初中班级心理委员的竞选活动,不需要额外拉票,就凭他现在这个表现就能毫无悬念拔得头筹。
然而他唯一的服务对象却似乎完全不吃这一头,冷冷撇过头,喉咙中还挤出非常细微一声冷哼。
时作岸:?
到底谁招他惹他了。
看着他满脸懵逼的样子,夏奡心中的怒火更盛,甚至拉着江肆往后排挪了个位置,颇有要拉小团体孤立时作岸的架势。
搞不懂搞不懂。
时作岸挠挠头,苦思冥想半天都没搞明白他到底在因为什么事生气,好在这个时候树下那个陌生男人又举起喇叭,开始说今天的安排。
“队伍都排好了,接下来我按照名单点个名,被点到了就答到,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再出发。”
他的脾气似乎比玛蒂尔达或者黎万生要好得多,至少从表面呈现出来的亲和力来看是这样的。
他点名的全程脸上都挂着笑,桃花眼弯弯确实漂亮极了,让人情不自禁将视线落在上面。
时作岸听到自己的名字,差点没反应过来,顿了半秒立刻接上。
背后一道幽幽的视线一直盯着他,仿佛要在他背后刻出个什图案来。
“好了,所有人都到齐了,我再说两句。”桃花眼男人用铅笔勾掉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把文件夹收到一边,“今天的外勤队伍里来了不少新人,所以我简单介绍一下,我姓郑,负责每天带外勤队伍出去找食物,路上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他姓郑?!!
时作岸想起小天和陈雨捷都曾说过带队出外勤的领队就姓郑,也就是“郑哥”!
这么一来就全部都对上了。
“还有就是——”郑哥故意拖长尾音,与笑意同时浮现的卧蚕也在瞬间消失,“你们应该都已经知道基地的新规定了吧。”
“前几天有人做得太过火,甚至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在我眼皮子底下偷藏食物,还明晃晃在宿舍楼里大肆宣扬,这下好了,这事儿捅到了上面那里,出台了新的规定。”郑哥冷了语气,“昨天玛蒂尔达和安塞尔亲自带队,带出去的就是那些摸不清楚状况的人。上头不会像我这样滥好心救人,那些人是该死还是该离开,全都由他们自己决定。”
他提到的是昨天中午那支外勤队伍!
时作岸眼神一凝,眼神死死盯着他。
但鬼知道这郑哥怎么跟脑袋上装了雷达似的,在他眼神飘过去的瞬间就将他锁定住,桃花眼又弯了起来。
“可惜我这个人实在心软,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尽我全力保证大家在基地外的安全,只不过上头也对我下了严格规定,不能再用我找到的东西给大家当保底了。”
他再次举起手中的文件夹,铅笔头在展开的名单内页上轻轻敲了敲:“这边记录着你们前两次的‘成果’,不用我说,你们应该都知道自己之前工作的情况如何吧。”
他话语未落,队伍里就有人不由自主低下了头,甚至有些人开始窃窃私语。
但这些都丝毫不影响郑哥。
“你们其中有些人,今天是最后一次机会了,都给我认真一点。”锋利的视线往台下扫视一圈,见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立马恢复最开始那般富有亲和力的模样,“好了,我们出发吧。”
不得不说,他这一套连招玩得非常丝滑,先给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时作岸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跟他的前领导师出同门。
队伍跟在郑哥后面向大门口的方向移动,原本在他后面的夏奡因为行进方向的转变而站在了他的右侧。
“笑面虎。”
“啊?什么?”时作岸没听清,只看见他嘴唇嗫嚅,耳边只有旁边人闲谈的交流声。
但他问了,夏奡又不说了,嘴巴像是被胶水封住了一般。
时作岸:“……”事儿真多。
他视线扫过一圈周围的人,其余人要么专心致志跟着队伍往前走,要么和旁边的人絮絮叨叨嘴全程没停过。
应该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时作岸低下头,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手小心翼翼往旁边抓去。
第一下没抓稳,抓了一手的空气,第二下终于结结实实握住了一只宽厚的大掌,干燥的热度灼人。
“你别不高兴了嘛~”
这几乎是撒娇的语气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雷人,时作岸话音刚落,就感觉两团红晕刹那间爬上面颊。
幸好他声音极小,除了他自己和夏奡应该没人注意到这动静……
“咳咳!”
他前一秒还在庆幸,下一秒就被斜后方一声咳嗽捅了一刀。
靠,把江肆忘了。
时作岸被撞见如此尴尬的一幕,瞬间手足无措,手似乎放在哪里都不合适,下意识就要把抓着夏奡的手松开。
可他刚有一点要松开的意思,没想到紧接着夏奡抓着他的手就又一紧,将逃跑的他抓了回来。
“别动,就这样牵着。”
时作岸:‘!’
大哥,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害臊啊!
他还没打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庭广众之下出柜啊!!!
接下来的路,夏奡一直牵着他的手没松,就连后面的江肆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习惯了,没有再对两人恬不知耻的行径进行批判。
直到队伍停在基地大门口,时作岸才感觉手背被轻柔地捏了一下,然后温度骤然离去。
时作岸不敢与夏奡对视,可以抬头看向前方,避开他的视线。
结果刚一抬头,就看见郑哥抱着个塑料箱子从门卫室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陈雨捷和小冯。
“我现在发武器,都待在队伍里别动。”
说完,他便按照队伍的顺序一个一个往下发武器。
时作岸越过人群往箱子里一瞥,说是武器,里面的东西五花八门,有钢管、小刀、美工刀……杀伤力也各不相同。
但分到什么是什么,谁都不许挑。
陈雨捷和小冯跟在他旁边帮忙,看到队伍后面藏着的时作岸等人还踮着脚朝他们打了个招呼。
队伍人数不多,很快就轮到了时作岸。
郑哥端着箱子走到他面前,笑着道:“我就说我们很快会见面,怎么样,想我了吗?”
他笑眯眯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只满腹算计的狐狸。
可时作岸只感觉背后的那道视线卷土重来,如芒在背。
他强忍着心中的毛意,憋出个和郑哥相仿的笑容:“没想到郑哥在基地里担任这么大的官,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了。”
阴阳怪气。
但郑哥似乎完全没把他的回击放在心上,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开了刃的长刀。
不知是从哪儿捡来的,这用来对付丧尸绝对是杀伤力爆表的武器。
要给他吗?
时作岸自己都不确定地指向自己。
周围的几个人看见分到他手里的武器,细小的讨论声迅速打破寂静。艳羡嫉妒的目光像是一把把刀子刮在他骨头上。
“为——”
时作岸想问为什么,但郑哥赶在他开口前立刻就端着箱子离开,不多停留,也不给他问出口的机会。
很快,所有人手上都被分到了东西。
“麻烦帮我们开一下门。”郑哥把箱子交给小冯,自己则和门口的负责人简单交涉了两句。
那几个熟悉的壮汉再次准备就位,门缓缓拉开,露出久违的外界。
不久前还在悉悉索索交谈的队伍此刻立马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外面。
他们要正式出发了。
“嗬啊——”
第94章
门打开的瞬间, 附近的丧尸闻着味道就围了上来。
一眼望去至少有七八只丧尸朝着队伍扑来。
幸好在场的众人都已经习惯了这场面,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迎上去。
郑哥站在队伍最前端,也是最快反应过来冲上去的。
他手中拿着一根半米长的钢管,钢管内壁极厚, 撞在丧尸脖子上时发出闷响。
但丧尸身体只是晃了晃, 停顿半秒就又张开獠牙往他的脑袋上扑!
眼看下一秒尖锐的牙齿就要刺破他脖间的肌肉,时作岸也跟着心中一惊, 没想到郑哥不慌不忙, 飞快原地蹲了下来, 大腿肌肉绷紧,扭转到了一个非常夸张的角度,整个人像是一把蓄势待发的弓箭。
丧尸扑了个空,身体卡顿地调转方向, 还想追着咬。
但这发生的一切其实都是郑哥刻意所为。
他借着下蹲从丧尸跟前撤开身子,趁着丧尸靠着嗅觉重新锁定方向的短短零点几秒时间,他左手飞速从腰间抽出一把弯刀, 胳膊肘压住丧尸的肩胛骨,手中的刀利落地摸了丧尸的脖子。
“咚!”尸体砸在地上,暗色的血流淌成小溪的模样, 郑哥直至站着,连头都不低一下。
他似乎是注意到了时作岸一直注视着他的目光,敏锐地偏过头, 抓住他还没来得及移开的眼睛。
他脸上溅着几滴丧尸的黑血, 配合着脚下的尸体, 看起来恐怖极了。
但他本人却丝毫没有察觉,而是又弯起桃花眼,朝着时作岸笑了一下, 随后立即投入了同丧尸的斗争之中。
这下时作岸是真的搞不清楚这人到底是想要干嘛了。
两人在昨天之前应当没有过任何交集才对,为什么郑哥每次面对他的态度都如此诡异。
“你和他之前认识吗?”
你看不只有他一个人这么觉得,就连夏奡都产生了这个感觉。
时作岸终于听出他语气中藏着酸溜溜的醋意,想必从早上开始的不对劲都是因为此。
但现在在外面,周围还有若干丧尸把他们当成现成的自助餐候着呢。他朝着夏奡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之后再说。”
最后抛下一句,他便提着手中的长刀也凑上前应对丧尸。
虽然不清楚郑哥到底对他有什么所图,但不得不说,他分给时作岸的这把长刀绝对是基地中数一数二好用的冷兵器。
即使他此前没有过任何相关的训练,但只要在丧尸近身前瞄准攻击的地方,远程攻击一打一个准。
也不怪刚才郑哥把这把刀分给他时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那么奇怪。
“哥们你这个是真帅啊!”时作岸又一挥刀,救下一个差点被丧尸爆头的小男生。
男生看着年龄不大,染着一头粉毛,发根已经长出杂乱的黑色。
刀擦着他的耳边甩向前方,丧尸在他身旁倒下,就差几毫米他就见不到今天晚上的月亮了。
他跌跌撞撞跑向救命恩人旁,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崇拜与夸奖,“之前这把刀郑哥都不分出去的,基本上都是他自己拿着,没想到今天居然会分到你手里。”
他叽叽喳喳开始独自说话,但时作岸心中却被猛地投下一枚大雷。
这是郑哥的刀?
他看那人钢管与弯刀配合动作格外利落地样子,还以为那才是他习惯的攻击方式。
没想到是把自己常用的武器让给他了……
“走吧。”夏奡解决掉最后一个附近的丧尸,手上的血没法处理,他只能在路旁的石块上抹了一把。
队伍开始继续往前进,但时作岸还停在原地,眼神不知落在何处,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旁边还有个染着粉毛的毛头小子絮絮叨叨嘴就没停过,没看到时作岸压根就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吗!
他凑上前,冷声打断时作岸的发呆,腾出自己干净的那只手抓住他,追上已经走到前面去的队伍。
“今天搜的是两公里外的一家小区,这个地方是我们基地的人第一次去,这次只搜小区外面的门面。”郑哥领队往前走的间隙抽空回过头向他们解释了一嘴。
两公里,说远其实也不算远,怪不得选择步行而没有开车。
时作岸只想到这一层,但刚刚被他救下后赖在他旁边的小粉毛却兴奋得多。
见恩人和他朋友三人眼神中都透露出不解,小粉毛非常热心地解释:“之前都是搜一些附近搜过了的地方,该被搜走的食物都被清空了,轮到我们过去的时候啥都没剩下,导致好多人出去一趟只能两手空空回基地。”
但现在出了新规定,连续三天外勤不能从外面带回来食物就要受到处罚,很多人都指着这一次外勤救命呢。
而就在这个时候,郑哥带着他们去了一个还没被探索过的新区域,这就意味着找到食物的几率将会大大增加。
“你看那个光头。”小粉毛指着贴在郑哥旁边的光头男,这人比郑哥还要高一个额头,却低着头凑在郑哥身边,神态伏低。
“这人之前两次外勤都跟我分在一个组里,就没见他找到过食物,也不知道是运气差到了极致还是纯粹摆烂想蹭着郑哥的救济粮当混子。”
他无语地撇撇嘴,好像很看不上光头男的做法。
时作岸有些疑惑地看向他:“你前两天的KPI都完成了?”
谁成想小粉毛非常坦荡荡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理直气壮到时作岸都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了什么东西。
他以为小粉毛是因为早已达成KPI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站在旁观者视角评价光头男。
“那您……”时作岸不确定地问。
“哎呀,能活就活,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强求嘛!”小粉毛摆摆手,甚至反过来劝慰时作岸等人压力不要太大。
“郑哥只说连续三天找不到食物会受到处罚,大不了罚我不吃饭,再糟糕也不过就是把我赶出基地嘛。虽然在基地里和这么多人一起很有安全感,但出去了也不代表我不能活下来。”
说完乐观的预想,他向众人证明了自己并不是凡事都往好处想的乐观白痴,“现在大家都过得那么痛苦,说不定变成丧尸也不是一件坏事~”
众人:“……”
好嘛,这才是真正的随遇而安。
所有因为焦虑恐慌而睡不着觉的人要是能吸纳到小粉毛百分之一的人生态度,此时社会的稳定性将会大大提高。
两公里的路途实在算不上远,但一路上小粉毛的嘴都没有停过。
时作岸都好奇他如何分泌出这么多唾液,说了快半个小时都不见得嘴干。
但也因于此,他们知道了小粉毛姓王,丧尸末日爆发前是附近一所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
丧尸爆发的时候他正拎着袋前一天晚上的外卖垃圾下楼准备上早八。
没想到刚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就有人呼着喊着朝他这个方向跑来,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跟着。
他虽然学习成绩不咋地,但平时没课的时候老看各种题材的灾难片。
当看到同学背后追着的“人”面目狰狞,跑步的姿势歪歪扭扭,手肘和膝盖关节像是被打了水泥一般僵硬,他立马就联想起自己前不久刚看完的一部丧尸末日片。
但电影里拍的都是主角啊!
甚至很多片子里连主角都活不下来,他一个小喽啰拿什么玩?!!
当时,他只感觉脑子里爬过一条长满触手的虫子,瘙痒过后是刺痛,刺得他瞬间转过身,一秒都不敢耽搁往寝室里跑。
等他哒哒哒跑上四楼关闭寝室房门,剩下三个室友还在床上躺着。
听见他慌乱的脚步声,一个室友被吵醒,还迷迷瞪瞪问他是不是忘记带上课的书了。
小粉毛魂已经被吓飞,慌忙给房间上锁,手和腿都抖成了筛子。
不清楚情况的室友被他这副样子直接吓清醒了,慌忙爬下床打开阳台门才发现外面已经变成了地狱。
而走廊里全是吵嚷声,刚开始几分钟还能听到学生逃跑或者交谈的声音,到了后面基本上都是惨叫声和丧尸的嘶吼。
他们寝室因为小粉毛极快的反应暂时逃过一劫,但等紧张的情绪稍稍缓过来了点,一个更大的问题横亘在他们面前。
他们没有足够的水和食物。
在小粉毛接触的灾难电影、小说中,要么就是主角有勇有谋在丧尸危机爆发的第一瞬间就赶往附近的超市为自己储备食物,要么就是作者给主角开了极大的金手指,让已经知晓未来的主角重生穿越到灾难发生之前提前做足准备。
而他两种都不属于。
小粉毛和室友在寝室里绞尽了四个人的脑容量都没想出个办法来。
看着只能勉强放满一半桌子的食物,小粉毛第十次将手搭在门把手上,都做不到劝谏自己踏出安全区。
或许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奠定了他们寝室并不能成为末日中逆袭突破重围的“主角团”。
最后纠结半天,四个人没一个敢出去的,只好决定先在寝室里苟着,等手里的食物都吃完了再说。
说不定丧尸危机并不严重,国家一周时间就能控制住局面呢?
可没想到,一周时间过去了,头从阳台边缘探下去发现校园里徘徊的丧尸越来越多。
没了网络信号,他们也接受不到外来的消息,几个人越来越焦虑,直到所有食物被消耗完,一直以来被压抑着的负面情绪突然爆发出来。
一个室友实在无法面对现实,选择了跳楼。
另外两个室友鼓起勇气,想趁着天黑时去学校超市寻找食物,但关上房门后,小粉毛等了两天都没等到他们回来。
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被困在了超市还是找到食物充足的地方选择留在那里,还是在抵达目的地前就被异化成了丧尸。
小粉毛不知道,但肚子的饥饿感不足以支撑他度过那个晚上了。他最后还是选择在死前赌一把,去丧尸横行的街道上闯闯看——
作者有话说:姗姗来迟了,抱歉各位[求求你了]
第95章
他运气很好, 刚出寝室就遇上了同样耗尽食物而准备外出寻找的另一个寝室。
小粉毛跟他们一起去学校超市混了点吃的,又陪着他们到停车场找到他们自己的车。
这几个学生家就在本地,见小粉毛无处可去,还邀请他跟着他们回家。
但小粉毛这人也算是知恩图报, 虽然他两手空空, 也报不了什么东西,但这个时候能不去当拖油瓶、不去打扰他们回去找自己的家人也算得上一件善事。
最后这几位善良的同学开车离开学校, 把小粉毛留在了学校旁边的一家超市。
超市已经被附近的人搜寻了一遍, 货架里空空如也。
他们给小粉毛留下了够吃三天的食物便离开了。
后来他在超市里躲了两天, 正好撞上在附近搜罗食物的基地外勤队伍,被郑哥捡了回去。
“你这条命也算是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了,还不珍惜?”时作岸好奇地问他。
听他讲述完丧尸爆发后的这一系列经历,时作岸甚至都觉得这人出场设置的时候是不是女娲娘娘多给了一道幸运buff加成, 但凡少了其中任何一个环节,他们今天都不可能遇见小粉毛了。
但小粉毛挠挠头,依然随意;“我这么菜, 活到现在只能算是运气好,但运气总会花完的,早死晚死都得死嘛!”
说完, 他仿佛觉得自己说出了什么极含哲理的话,骄傲地微微仰首。
……行吧。
“到了,今天要搜的区域是从这边的水果店开始, 一直到这条路尽头的那家房地产中心, 记住走到头后一定不要左右拐!”
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结束了两公里的徒步。
郑哥在最前面清理掉两个扑过来的丧尸, 轻轻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简单交代了两句就解散让大家分开头去搜寻食物。
“呀,我们也快点走!”一看队伍如鸟雀般散开, 小粉毛立马着急起来,抓住时作岸的手腕就往小超市的方向冲。
除了他之外,队伍里的大多数人的第一目标也都是这条路上唯一的一家小超市。
这下就连江肆都忍不住勾起嘴角:“小粉毛,你不是生死随意而安吗?怎么这会儿又这么努力?”
这行动逻辑,可是跟他刚才自己口述中的完全不一样。
面对她的调侃,小粉毛坚决要为自己正名:“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好!看看你们三个新人,动作太慢!到时候什么东西都抢不到,小心被赶出基地去!”
人还怪好的嘞。
三人看着他脖子处攀上的微微红晕,都勾起了嘴角。
赶到超市门口,看着狭窄的门口挤着这么多人头,这下他们算是理解小粉毛为何要那么着急了。
外勤队伍固定人数总共才二十五个人,算上郑哥也才二十六个人,现在至少有一大半的人都挤在这个只有不到一百平的小空间里。
但刚一进来,超市里的模样便势必要让在场所有人失望了。
除了排列整齐的塑料筐中还残存着一些腐烂的菜叶,直立的货架基本都已经被清空。
地上偶尔出现几个零散掉落的小包装零食,但等他们看见的时候已经被眼疾手快的人飞速捡起塞进口袋里。
“操,什么狗娘养的玩意儿!”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句难听的骂声,时作岸抬起头,发现是不久前贴在郑哥身边的那个光头男正与一位中年男子起了冲突。
仅仅围观了一秒,他们便清楚了这场争执到底从何而起。
想来是那光头男捡东西的速度没比过人家,现在就想靠硬抢来当做自己的成果。
他一把夺过被中年男子护在怀里的小包果冻,又一脚踹在中年男子的腹部。
他力气极大,被他踢了一脚的那人根本来不及抵抗,后背就重重砸在了身后的货架上。
附近几个人听到声音也想过来阻拦,但一看到闹事的人是光头男,就里面停下了准备帮忙的动作,更有甚者转头就走,仿佛半点不想沾染上腥臊。
光头男低头看了眼自己刚刚抢到手里的东西,一小包果冻,里面也就五颗,放在往常,他看都不屑得看一眼的东西此时居然还要从别人手中抢过来。
不过……
他恶狠狠瞪了一眼扶着货架哀嚎的中年男子。
什么玩意儿,居然还想抢在他前面把东西捡走。
他大摇大摆转头离开,一点不在乎被他踢伤了的人。
时作岸视线飞快在超市内扫过一圈。
郑哥不在。
“这傻逼每次都这样,每次都趁着郑哥不在从别人手里抢东西,欺软怕硬。”小粉毛愤愤不平道。
他每次看着光头男抢别人的东西,刚开始的时候试着阻拦过,但体格力气差距太悬殊,一招就被那光头男撂倒了。
后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欺负人。
“他就是趁着郑哥不在故意的!如果郑哥在的话,肯定不会放任他这么欺负人的!”
看着小粉毛瞪大眼睛、咬牙切齿的模样,时作岸觉得好笑,抬起手准备在他的粉毛上搓一把,结果刚伸到半中途就被旁边突然冒出来的一只手截住。
又是夏奡。
时作岸:“……”
够了昂,这个人设差不多适时该结束了。
另一边,被踢后撞在货架上的中年男子踉跄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
但起来的时候手撑了下空货架,一时间失去平衡,差点整个货架都摇摇晃晃地砸下来。
江肆眼疾手快,赶忙冲上前去把人扶住,时作岸和夏奡小跑上前,手抵住货架,防止它继续倒下来。
中年男子重新站稳,肚子上被踹了一脚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他咳嗽了两声,向几人道谢。
“谢谢你们。”
时作岸摇了摇头。
刚才光头男踢他的时候他们几个都没反应过来上前帮忙,受不起这声谢。
“叔,你身体还好吗?需不需要我去找郑哥说一声,让你休息?”江肆见他重新站稳才松开搀着他胳膊的手。
“对呀对呀!那光头男每次欺负人都挑着郑哥不在场的时候,咱们这次直接告到郑哥面前,肯定让他以后不敢再欺负人!”
小粉毛舞着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出超市。
但当事人中年男子却面色平静无波,深棕色的瞳孔一直盯着小粉毛,直到将他的所有气势盯没,才缓缓开口:“没有的。”
“为什么?”小粉毛不解。
中年男子叹了口气:“你猜为什么那么巧,每次那光头动手的时候姓郑的都不在现场。”
他的眼底藏着讽刺的笑。
留下这样一句话,不等任何回复,他转身就从货架间出去,继续找食物去了。
留下小粉毛满头雾水。
“他什么意思啊?”小粉毛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其实听不明白中年男子的话也很正常,毕竟还是个没出社会的学生。
时作岸这回手快,终于搓到了那一头蓬松柔软的粉毛。
无视背后一双灌满醋意的眼神,他语气柔和,说话的声音像在哄人一般:“你就别纠结这个了,赶紧想办法去找点吃的吧。这次再两手空空回去,就算你郑哥再厉害也保不了你的安全。”
“!”
视线往旁边一扫,其他人该忙的都在忙,脚下的步子就没有停过,只有他们这一圈人看上去跟闲的没事干在这聊天一般。
“那我走了!你们也加油!”丢下这句话,小粉毛哒哒哒跑开了。
他走之后,货架的阴影间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江肆靠在另一侧货架上,双手抱胸,两条腿无聊地交叠。
“这个郑哥看着是好心,但实际上根本懒得处理队伍里的纠纷。无论是谁拿到食物,最后到他手里的数量不会变。只要不闹到整趟行动没办法进行下去的程度,那就干脆眼不见为净。”
她幽幽开口,道出了方才那名中年男子未说出口的部分。
“这个郑哥……”时作岸皱着眉,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个人。
从头到尾的所有行动都在他们的预料之外。
特别是把自己专用的武器分给他……
时作岸指腹摸索着被他握在手中的长刀,手柄处被缠上严不透风的软胶带,摸起来也不硌手。
“他好像很关注你。”
突然,一直沉默着的夏奡语出惊人。
一瞬间连带着空气中都飘荡着冲鼻子的醋味。
江肆识时务,不想掺和进他们俩的感情纠纷,打了声招呼便先去其他店铺找食物了。
这下夏奡干脆一点不掩饰,墨眸认真地盯着时作岸的眼睛,眼底似乎藏着一团黑压压的。
“昨天中午在厂房门口偶遇时放我们离开,今天又把自己的武器让给你。”
夏奡说着,摇了摇自己手中的水果刀。
这郑哥还挺偏心,分给时作岸的是近一米长的长刀,在远程作战中可以算得上无敌。
而且不容易给丧尸近身伤到持刀者的机会,将时作岸被丧尸所伤的机会压到了最低。
但分到夏奡手上的只有一把短短的水果刀,每一次和丧尸搏斗都必须万般小心谨慎,稍有不注意那锋利的爪子就得落在他脑袋上。
即使是江肆也只分到了根细长的钢棍。
可以说是把“区别对待”直接放在了明面上。
时作岸摇头:“可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
两个完全不认识的人,郑哥到底为什么会对他那么上心。
“总不能是对我一见钟情了吧……”时作岸半开玩笑似的开口,刚一抬眼就对上夏奡压抑着情绪的眼睛,“……我,我开玩笑的,我跟他毫无关系,他怎么可能对我一见钟情呢?哈哈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谁说不可能了?”
只有两个人的狭小空间突然挤进了第三个人的身影。
第96章
时作岸和夏奡猛地转头, 对上的是拎着钢棍悠闲靠在货架上的郑哥。
钢棍垂在身侧,上面沾满黑黑红红的血色脏污,就连黑色战斗靴的鞋尖都像是被血浸泡了一样,泛着红色光泽。
他固定在背上的包里似乎装了点新东西, 原本看着还轻飘飘的, 此时重重垂在腰间。
他靠在货架上,一点不为自己偷听到了时作岸和夏奡的交流而感到脸红。
这回是也是时作岸真正第一次有机会认真观察这人的脸。
虽然被所有人称做“郑哥”, 他看上去年纪其实并不大, 估摸着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
尤其是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和笑起来时自动浮现的卧蚕, 将这人的面容显得更加清秀年轻。
如果不是下巴位置上的一点青茬,第一眼望去只会感觉这人是二十来岁的大学生,能跟小粉毛称兄道弟的年龄。
他刚才不知道在外面做了什么,不止钢棍和靴子上, 墨蓝色冲锋衣,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包括脸上, 到处都溅的是血和恶心的黄白的液体。
在昏暗的室内,两排货架形成的狭小空间之间,配合上这人苍白的皮肤和靡丽的桃花眼, 看上去跟在演鬼片似的,压迫感十足。
“你——”
时作岸刚开口,准备上前一步时, 就被夏奡抓住胳膊拽在原地。
而拽他的人向前一步, 半个身体挡在他面前, 呈现出一副保护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