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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个太阳 二十二星 19048 字 3个月前

第71章 心病 双相情感障碍。

“我问了奶奶, 这儿的许愿树很灵。”桑渡虽然经常来这里,但并没有在这许过愿,来之前他特地问了奶奶, 又上网查资料,都说老镇这里的许愿树很灵。

放在以前他是不怎么相信这的, 毕竟要是真能实现的话大家都来这许愿了。

可不知不觉间,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原来这种想法逐渐改变,他开始希望, 希望这颗许愿树是真的很灵。

这会儿已经很晚了,附近商店里面的许愿牌已经卖完了,桑渡没去商店, 去了不远处一颗老槐树下,那里有个骑着车的老爷爷正在卖许愿条许愿牌和一些小物件,看着比店里面的质量要好很多。

桑渡扫码买了两个,想起没有带笔,他又买了杆笔。

老槐树旁边有个石头桌子, 这会没人, 桑渡把周惊弦带了过去,等他坐下后, 又将笔和许愿牌递到了面前。

“直接写上去就可以。”桑渡看着他:“还来得及,待会再去挂在树上。”

“你先。”周惊弦还没想好些什么, 于是他又把笔递给了桑渡:“我还没想好怎么写。”

桑渡挑了下眉,伸手接了过来。

对于自己, 桑渡没什么可许愿的,来之前他就已经想好写什么了。

平日里他的字不好看,很潦草, 每每写出来的长句子就像是聚在一块爬着打架的火柴人。

高一那会儿还因为字难看被语文老师叫到办公室练字,当时练了足足有两个月才有了些起色,从趴着打架的火柴人变成了站着打架的……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呢。

桑渡抿唇,撸起袖子,拔开笔帽,左手按着许愿牌,右手拿起笔,一笔一画写了起来,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认真。

周惊弦手肘抵在石桌上,支着脸看向面前少年,视线全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桑渡认真做事的时候眉毛是微皱的,唇角也跟着紧抿了起来,眼睛好久才眨一下,仿佛使出了浑身解数。

【希望周惊弦每天都要睡个好觉,要多吃饭,要多笑,要天天开心。】

“好了。”

足足五分钟,桑渡终于把想写的愿望写了上去。

“写的什么?”周惊弦依旧没有收回视线。

“不能说。”桑渡轻咳了一声,把许愿牌翻了个面,倒扣在了桌子上:“说了就不灵了。”他把笔重新递给周惊弦:“赶紧写,就差你了。”

刚才心思全放在了桑渡身上,周惊弦还没来得及想写什么,他拿过笔,停了两秒,在桑渡的注视之下写了上去。

写完,他抬头,发现桑渡视线慌乱离开。

“我没偷看。”桑渡扭头看向其他地方。

“那现在要看吗。”周惊弦不在意许愿灵不灵这一说,他享受的是和桑渡单独相处的这个瞬间,说着,他便将许愿牌往前递了过去。

许愿牌递到半路,被桑渡伸手拦了下来:“我又不好奇,收回去!”

周惊弦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那现在挂上去?”

“走。”桑渡站起身来,和周惊弦一起向许愿树走去。

由于身高优势,两人找了个高点的位置,很快就挂了上去,期间还帮了几个够不着的小学生。

“谢谢大哥哥。”一个带着蓝帽子的小男孩腼腆地笑着,把手心里捧着的糖塞给了桑渡。

“谢谢大哥哥!”

蓝帽子小男孩一声谢谢,其他被帮忙的小学生都跟着谢了起来,中间还有几个凑热闹的,看见桑渡手里有糖,还以为说谢谢就能领糖,于是乎便跟着凑到一块谢了起来,还不止谢了一声。

呱呱一大片,桑渡哪见过这阵仗,一脸懵地看向周惊弦,向他寻求解脱办法,结果却看见周惊弦在偷笑。

桑渡:“……”

眼看着马上要被一群小孩给包围,桑渡找准机会拉着周惊弦手腕就往反方向跑去。

彼时,不远处商业街响起了音乐,声音婉转绵长。

“乌黑的发圈盘成一个圈,缠绕所有对你的眷恋。”

“隔着半透明门帘,嘴里说的语言完全没有被欺骗哒哒哒……”

“脑袋都是你心里都是你,小小的爱在大城里好甜蜜。”

“OH~~念的都是你全部都是你,小小的爱在大城里只为你倾心。”

“……”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好不容易摆脱那些小孩,桑渡松开周惊弦的手腕,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口气,看见周惊弦在点头:“你点头干什么?”

“歌。”周惊弦说:“很好听,很贴近。”

桑渡方才光顾着跑了,没有听清歌词:“什么歌?”

周惊弦脑中闪过一丝灵光,突然想带桑渡去个地方:“待会就知道了。”

“今晚还要去晚自习吗?”周惊弦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半。

“我都行,听你的。”桑渡眼里带着疑惑。

“那跟我去个地方?”周惊弦挥了挥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家公益琴房。

……-

这家公益琴房很多地方都有,周惊弦之前最经常去的那家离这里有段距离,不过打车倒是很快就到了。

桑渡本来打算今天带周惊弦去好好玩一把并散散心的,结果却变成了周惊弦带他去耍。

“琴房?你是要弹琴吗?”桑渡看了眼他的手,纱布之下的掌心以及手指上还有很多伤口,弹钢琴一定很疼。

周惊弦摇头又点头:“或许?”

“什么叫或许啊。”桑渡没明白,视线从周惊弦受伤的手上离开,对视:“你现在不能弹钢琴,好了再弹。”

桑渡不知道周惊弦冷静下来之后再看这些伤口会不会想起那些不好的经历,所以除了处理伤口之外,他强迫自己不要当着周惊弦的面提到那些伤口,就连看也只是轻轻瞥一眼。

周惊弦动了动手指,他知道桑渡在担心什么。

“今天是第二次许愿。”周惊弦转移话题,试着不让桑渡继续多想。

桑渡想了一会,想到了上次在老街许愿,那会他刚和周惊弦熟悉没多久,还是看速降赛回来之后去的。

想到这,桑渡有些好奇周惊弦上次许的什么愿望,但最后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里?”

桑渡被带到了一个有些破旧小院面前,小院中间是一栋两层小楼,很有年代感,小楼两侧墙壁上布满了茂密的绿植,随风来回摆动。

“是这里。”周惊弦按响门铃,没一会的功夫便来了个嬢嬢,背有些佝偻,灰色头发间夹杂着几丝白发,很是熟悉。

桑渡想起了是桥洞那位嬢嬢。

“嬢嬢。”

周惊弦叫了一声,桑渡也跟着喊了一声。

“哎!来啦?”嬢嬢连忙开门,笑着示意两人向院里走去:“好久没见你俩了,长高了,怎么感觉变瘦了,快进来喝茶。”

“嬢嬢是这里的义工。”周惊弦看出了桑渡的疑惑,解释着。

桑渡哦了声,跟着嬢嬢向里头走去。

越往里走,桑渡就越能听见一阵孩童吵闹声,直到走到小楼前,有一个穿着深绿色制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看样子三四十岁,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孩子。

“好久没见了小弦。”中年人有些惊喜:“怎么没打招呼就突然来了,这是朋友吗?”她看向桑渡笑了笑:“长得真好看。”

桑渡有些不好意思,揉了下后脖颈,想拉周惊弦出来救场,却听到周惊弦说:

“很好看。”

中年人和嬢嬢都跟着笑了,招呼两人去屋里。

跟着出来的那几个小孩看样子最多五六岁,很腼腆,一看到生人就往屋里躲。

放眼望去,一楼装修很质朴,也很干净,大厅里摆了几架钢琴,挨着墙壁放着很多张椅子,再往里面走有几件屋子,大厅还有其他穿着同样制服的老师,制服上面都写着“跃跃工艺琴室”六个字。

一进来就有一个瘦瘦的小男孩扑了过来,一把拽住周惊弦的衣角,两眼放光:“小弦哥哥你终于来了,我都好久没看见了,你怎么不来看我啊,我最近可乖了,有按时吃饭按时睡觉,还学了很多新曲子。”

周惊弦半蹲了下来,从衣兜里拿了几颗糖出来:“哥哥最近在忙着上学,以后一定会经常来看跃跃的。”

“好。”小男孩奶声奶气地答应着,脸上挂着金灿灿的笑,拉着周惊弦的衣服往不远处的钢琴走去:“哥哥快来听我弹钢琴。”

小男孩看着挺瘦,力气倒不小,一直紧紧抓着周惊弦不松手。

周惊弦被迫朝里走去,他看向桑渡,桑渡冲他点了点头。

“哎呀,还没问你叫什么呢小帅哥。”中年人拿了杯茶水走过来,伸手递给桑渡。

“谢谢。”桑渡回过神来,接过水杯道谢:“我叫桑渡。”

中年人点了点头,有注意到方才桑渡视线一直在周惊弦身上,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还是第一次见小弦带朋友过来呢,看起来精神气也好了不少,”中年人没控制住多说了几句:“这么好的一个孩子,希望快快好起来啊。”

听到这,桑渡心跳漏了一拍,半晌问道:“……是什么病?”

中年人指了指心脏:“心理病。”

“双相情感障碍。”

第72章 脸红 小火车,不呜。

有时候一个词的分量看起来很轻, 但有时候落在心里面却很重很重。

桑渡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听到“双相情感障碍”这个词时心脏还是不听使揪了几下,他知道周惊弦偶尔会躯体化, 可却未曾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导致的。

他有上网了解过各种致使躯体化的原因,也看见过这个名词, 他也一直抱有侥幸希望网上都是在胡诌, 他告诉自己, 周惊弦只是不开心而已,没有这些要命的心理病, 就在这时,现实却给了他一击。

周惊弦患的病比他想的要坏了很多很多。

这么煎熬的一个病,这么多年笑着面对一定很辛苦吧?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上天要让周惊弦得这种病?

为什么周惊弦没有告诉过他?

为什么他没有早点去了解?

……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双相的症状, 桑渡一时有些愣神,中年老师示意他坐在椅子上等。

“又复发了吗?”中年老师没有离开,也跟着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眼睛盯着周惊弦手上的绷带叹了口气。

桑渡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离开,也跟着看了过去。

刚才拽着周惊弦衣角的小男孩正坐在琴前弹奏着, 视线在琴谱和琴键之间游刃有余地变化着, 很是专注。

一首弹完了,接着弹下一首。不过弹第二首的时候似乎遇见了什么麻烦, 戛然而止停在了原处。周惊弦在他旁边坐着,伸手给小男孩指示着。

小男孩似乎没有注意到周惊弦手上厚厚一层绷带, 也可能之前见过很多次,现在已经习惯。

“这个小男孩叫跃跃, 今年十二岁,也有小弦这个病状,不过比小弦还要早很多。”中年老师说。

十二岁?

桑渡以为自己听错了, 跃跃又小又瘦,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没想到竟然十二。

看见桑渡脸上讶异的神情,老师冲他点了点头:“这孩子生下来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出生都是哭着的,跃跃一声不哭,医生拍了一个多钟头也不哭,后来医院使劲浑身解数才听到一声哼唧。”

“都说孩子出生不哭是来讨前世债务的,就算不是,也很大可能先天性脑发育不全,他爸妈连犹豫都不带犹豫的,丢了孩子。”

老师声音很沉重:“不过孩子命大,智力方面没什么问题,就是不爱说话,比同龄小孩安静,不过后来被青姐一家给收养了,就是这个公益琴房的创始人。”

“青姐带着跃跃去了很多医院,带着孩子去天南海北做康复,也就是这几年跃跃才逐渐好转,小弦经常会来看他,他也只在小弦和熟人面前活泼一些。但是吃的药太多,打的针太多,再加上他不爱吃饭,同龄的孩子都高高壮壮的,只有跃跃又瘦又小。”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瘦小。

“……周惊弦之前经常来吗?”

“对,小弦经常来,不仅常来这里,还会去李嬢嬢家的桥洞帮忙。”老师说:“从七八岁那会开始他一直在青姐这学弹钢琴,平常没课的时候也会来,这些小孩都挺喜欢他的,都争着抢着叫他哥哥,尤其是跃跃。”老师笑了笑。

“……人缘挺好。”桑渡紧了紧手指,强迫自己笑了一下。

“哈哈是的。”老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比划着:“我还记得他刚来琴室的时候差不多这么高,瘦瘦的,那会他只是不喜欢和别人说话,还没有生病,像个瓷娃娃一样,别人逗一下就脸红,可爱着呢。”

桑渡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试着想象那时候的画面,只不过他没见过周惊弦小时候的照片,只能模糊想个大概。

没想到周惊弦小时候和长大反差这么大。桑渡突然有种仿佛错失三万两银子的落空感。

早知道小时候多去江北看看了,说不定还能碰到小时候的周惊弦。

要是真见到了,必须得逗几下,看看他脸红的样子。

想到这,桑渡有些感慨:“那后来呢?周惊弦…怎么得的这个病?”

一逗就脸红的瓷娃娃怎么突然得了这种病?

老师张了张嘴,似乎在琢磨这措辞:“家呗。”她继续说着:“是不是遗传倒不晓得,但肯定和童年经历有关。”

童年经历吗。

桑渡一直挺好奇周惊弦的童年的。

“小弦这孩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每次想起来就心疼。”老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是一腼腆小孩,那时候我以为他是从小性格就这样,后来和李嬢嬢闲聊才知道是他爸妈管的太严,尤其是他的妈妈。”

“他爸妈都是知识分子,管的很严,从小就送小弦去各种辅导班和兴趣班,人还没一米高的时候就每天背个重书包来回跑,小孩子嘛没有选择的权力,只能听父母的话,让干啥就干啥,几乎每次我都下班了小弦还在练琴。”

“我记得还有一次他父母比较忙,没按时来接他,后来傍晚来琴房没看见人,所有员工那叫一个慌,把整栋楼翻遍了才在一个琴房的角落里找到。你猜怎么了?是小弦这孩子,蜷着身子在琴房长椅上睡着了。”

桑渡想起上次周惊弦见江习殊时的不高兴,能大致猜出个所以然,可当亲耳听到别人详细说出来时还是有些揪心。

“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压抑?”老师转头,瞥见桑渡紧皱着的眉头:“其实小弦这孩子也有笑的时候,虽然很少很少,但也算有嘛。”

“什么时候?”桑渡问。

“比如比赛得奖的时候,几年前一次钢琴比赛我见他笑过,”老师笑着,脑海中开始回想:“再比如……”说着,老师突然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向了桑渡。

桑渡侧目,听到老师说:

“再比如刚才他看向你的时候,他也是笑着的,比得奖还要自然。”

桑渡手指一顿,转头看向周惊弦,两人就像是心有灵犀,正好这时,周惊弦也跟着看了过来。

……-

“大忙人。”桑渡坐在琴架前看着周惊弦忙活。

最近没怎么来琴室,有几个小孩非得拉着周惊弦让他叫他们弹琴,周惊弦一时挣脱不开,点了些小甜点一一分着,有了蛋糕甜甜圈吃,这些小孩才终于松开了周惊弦。

给所有小孩都分好后,周惊弦又把其他几份给了李嬢嬢和老师他们,向里头琴室走去时,手里还提着一份单独点的。

刚才分点心的时候,他担心桑渡会觉得吵,让他在最里头的琴房等着,那间房间是隔音墙,比较安静。

桑渡其实并没觉得吵,但一群小孩围着周惊弦,他插不过去,也没什么事干,只好独自一人在琴房等着。

周惊弦进来的时候桑渡正坐在椅子上刷手机发呆,手机就这样独自响着,他也不知道自己看的什么,就连周惊弦什么时候进来的也没注意到,最后还是脖颈突然一凉——

“我靠。”椅子一斜,他转头,发现一旁是周惊弦:“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周惊弦冲他挑眉,把手里的冰汽水拧开递给了桑渡:“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桑渡关上手机,接过汽水,回想起刚才手机上似乎在放着两只猫打架的视频:“看猫。”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凳子,周惊弦胳膊支在琴架上,看向桑渡的手机,发现里面两只猫正抱在一块打架,姿势很是不对劲:“正经吗?”

“什么正经不正经。”桑渡重新看向手机:“不就是两只猫在打架……”

好像确实有点对劲。

刚才不还是两只猫在碰头礼吗,怎么周惊弦一来就……这样了?

“我看看。”周惊弦凑近,想要证实一下。

“你看干什么。”桑渡扭回身子,仰头喝了口水。

周惊弦收回胳膊,突然靠近桑渡,声音里夹着一些慵懒的调调:“我学习学习,以后万一用得到呢。”

“?”

幸亏桑渡及时把汽水咽了下去,不然铁定要被呛到:“周惊弦你思想龌龊。”

“这不叫龌龊。”周惊弦给自己解释,顺带着拆开手里的包装袋,把里面的慕斯蛋糕递在桑渡面前:“叫上进。”

桑渡拿过叉子吃了一口,荔枝馅的,不是齁甜的果酱,是清新的果肉,吃了点甜的他一时有些想嘴贫:“这还用学习吗,你不会——唔唔。”话还没说完,桑渡嘴里突然被塞了颗小番茄。

“小火车,不呜。”周惊弦笑了笑。

得知自己被调戏,桑渡立马扭头瞪着他:“你是不是被我说中了?”

周惊弦站在桑渡伸手,低头看着他,明媚的眼神中带着一些韵味:“要不试试看?”

桑渡:“……滚。”

很好,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这家慕斯分量不大,胜在味道好,桑渡没几口就吃完了,喝口水的功夫,周惊弦又递给了他一块新的。

“不吃。”桑渡拧上瓶盖:“吃不下。”

“那活动活动?”周惊弦把慕斯换成了纸巾递给桑渡。

“怎么活动?”

周惊弦视线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琴台上:“弹琴?”

“我又不会。”

虽然小时候学过一点,但十几年过去了,桑渡早就忘完了。

“我教你。”

“就一个凳子。”

“这个凳子挺宽的,两人可以坐一个。”周惊弦说。

桑渡哦了声,以为周惊弦说的一块坐是指并排坐,谁知竟然是……

前后坐。

咳。

就这样,桑渡被夹在了周惊弦怀中。

周惊弦按着他的手指,轻轻奏响了钢琴。

“……”

“!”——

作者有话说:一逗就脸红的瓷娃娃[狗头叼玫瑰]

第73章 复诊 “和喜欢的人。”

桑渡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转头往门口看去, 确定门是关着的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手指被紧按着不能动,桑渡只能转头。

他看向周惊弦:“你干吗?”

周惊弦往里凑了一下,轻轻贴了下桑渡的脸颊:“教你弹琴。”

“……谁家这样教弹琴的?”桑渡连忙转回了头, 想要挣脱开来,周惊弦却不放手。

“别乱动了了。”周惊弦说:“就一首歌的时间。”

桑渡深知自己不占优势, 只好暂时安静了下来, 任由周惊弦摆弄自己的手指。

一来琴房就被小孩们给抓走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时间,他得好好利用。

“有喜欢的歌吗?”周惊弦把下巴倚在了桑渡肩膀上, 离桑渡更近了些。

肩膀突然一重,桑渡有些不知所措,只好别过头来咳了一声:“…没有。”

周惊弦点了点头。

每次点头时桑渡都能清楚感觉到肩膀上的传来的动作, 明明很轻,可在寂静的房间里无限放大,重重地落在心里。

周惊弦抓着他的手弹琴时,桑渡整个人都跟着轻飘飘的,倒不是觉得不自在, 而是太过自在。

自从和周惊弦在一起后, 这短短的几周时间,桑渡和他的接触远超其他人, 所以会不知不觉间有这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熟悉的旋律传进耳朵,荡漾在整个琴房, 太好听,太安逸, 桑渡竟然有一瞬间产生一种想让时间停止在原地的念头。

就这样静止在这一刻,没有家人的逼迫,没有厌人的疾病, 没有如雾般看不清的未来,只剩这一刻,挺好的。

一首弹完,桑渡这才后知后觉这首熟悉的旋律是哪首歌里面的,就是他们来琴房前在许愿树那里听到的那首。

桑渡松开手,从凳子上挣脱下来,心里像是有东西在乱撞,扭头就拿起剩下的汽水喝了起来。

其实桑渡也不知道自己在心乱些什么,大脑感觉不到,只有身体能感觉得到。

“几点了?”桑渡捏了捏空瓶子。

“快九点了。”

“是不是快关门了?”

“对。”

“带药了吗?”桑渡又问。

“什么药。”周惊弦说完才意识到桑渡说的是什么药:“没带,因为有点多。”

每次要吃的药片太多了,拿着不方便,周惊弦外出基本不带药。

桑渡逆着光看了他一眼,把人从凳子上拉了起来:“回家。”-

由于周惊弦从来没当着桑渡的面吃过药,桑渡以为他口中的有点多是指五六片的那种,结果却看到了一大把……

周惊弦每顿的药量足足有手心一捧那么多,红的绿的白的,大的小的,胶囊硬片,应有尽有。

“……怎么这么多。”桑渡看着这些药就已经感觉到很噎,甚至开始分泌不出唾液:“这确定没数错?”说完,桑渡翻了下面前印着附医logo的药袋子,大致数了一下,最低也有十盒。

“应该没吧?”

医生开的药太多太杂,他之前病重的时候确实有过很多次数不对的情况,那一阵子每次吃药前数的数都不一样……不过最近情况好了一些,没有之前吃的那么多了,这种情况便很少再出现了。

周惊弦重新数了一遍手心里的药,并没出错。

“一杯水够吗?”桑渡皱眉。

“够。”周惊弦说:“其实干咽也可以,我有时候不想倒水就是干咽的。”

听到这,桑渡眉头更皱了:“怎么咽下去的?”

他想起自己生病吃一粒药就得半瓶水,有时候咽不下去口腔瞬间被苦涩包围,更加难受,周惊弦是怎么干咽下去的?

不苦吗。

“习惯就好。”周惊弦说话的功夫已经咽了几颗胶囊:“刚开始不怎么习惯,现在习惯了。”

“刚开始是什么时候?”桑渡突然问道:“十岁?还是更早?”

周惊弦一停,继而说着:“老师都和你说了?”

“嗯。”桑渡点了下头:“老师和我说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还有跃跃的。”

“那就好。”周惊弦松了口气,继续咽着药。

之前桑渡问他小时候的事情他记不起来,当时因为没能想起来而有些愧疚,幸亏老师帮了他这个忙。

趁着周惊弦吃药的间隙,桑渡翻了下那些药盒,想看看都有些什么药。

盐酸舍曲林片、富马酸喹硫平片、丙戊酸钠缓释片……桑渡心里默念着,霎时指尖一顿。

他看见了周惊弦的诊断证明。

【山城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精神医学科门诊)】

【姓名:周惊弦 性别:男 年龄:17岁】

【现病史:10岁起开始情绪低落和压抑,易疲乏,经常性失眠,食欲下降,莫名兴奋,精力旺盛,冲动暴躁,莫名情绪降低,一动不动,无愉快感,自杀观念,曾有割腕等危险行为。】

【体格检查:查体未及明显异常体征。暂未出现幻觉、妄想等精神病性症状,情感障碍,自知力尚在。】

【诊断:双相情感障碍,频发性躯体化】

【嘱托:按时吃药,规律作息,定期复查,必要时出院治疗。】

这是最上面的一张,再往下还有几张,只不过时间不同。桑渡垂眸一一看着,手里拿着的是最新一张,上面的日期显示的是今年五月份,也就是说周惊弦已经大半年没去复查了。

“周惊弦?”桑渡收起病例,码了一下放进了药袋里。

周惊弦刚把最后几粒药吃完:“嗯?”

“到复查的时间了吗?”桑渡问。

周惊弦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到了。但是不去也行,我感觉自己好了一些,没之前那么严重。”

这句话没有说服力,桑渡不怎么相信,毕竟就在上午还复发了:“你药也快没了,总得去拿药吧?什么时候去?”

周惊弦知道桑渡这么做是为他好,便没再躲避下去:“都可以,这周日?”

不行,太久了,今天才周一,都已经拖了这么久了,不能再耽搁了。

“明天。”桑渡看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犹豫:“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好。”-

翌日早晨。

桑渡破天荒定了闹钟,早上七点就睁开了眼,他醒来的时候便闻到一股香气,很熟悉的烤面包的香味。

由于晚上睡觉总是踹被子,防止吵到周惊弦睡觉,昨晚他在客房睡的。

桑渡从床上爬了起来,发现被子竟出奇意料地盖在身上,没有掉在地板上,也没有被当成枕头,这太不符合桑渡的日常行为了。

他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发现房间门没有关严,估计是周惊弦刚才来过帮他整理的被子。

胡乱抓了把头发,桑渡从床上溜了下来,穿上拖鞋去洗手间快速洗了个漱,又对着镜子理了几下有些炸毛的头发,整理好这些才出了房间。

刚出卧室,那股香气便愈来愈浓郁,扑鼻而来,桑渡后知后觉有些饿了。

“醒了?”周惊弦正站在烤箱前摘烘焙手套,听见脚步声看了过来:“面包马上快好了,想喝豆浆还是甜粥还是油茶?”他拿出手机准备点外卖。

“油茶吧。”桑渡走进厨房,指了指烤箱:“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我刚起。”周惊弦打补丁:“这面包是昨天预定的,店员早上送来的,不是早起做的。”

桑渡将信将疑:“真的?”

“真的。”周惊弦竖起两根手指:“发誓。”

看到这桑渡被逗到了:“发誓是两根手指吗。”看到周惊弦又换了两根手指,他没忍住笑出了声:“算了算了快放下吧,我相信你。”

孟叔和之前一样早早等在了楼下,两人从十号楼便很快上了车。

周惊弦之前复查时的医生都和江习殊有联系,每次复查的结果都会被发到江习殊那里,他今天不是很想去那里。

“不对吧周惊弦,这不是去附医的路。”桑渡看了眼窗外,感觉不对劲。

“不是。”周惊弦说:“换了个医院。”

孟叔透过后视镜看了过来,苦口婆心劝着:“小弦呐,要我说还是去附医吧,都去那七八年了,那里的医生对你的症状最熟悉。你爸妈都是为了你好,比任何人都盼着你好,知道你现在的状况有所好转肯定会很开心的。”

听到孟叔这么说,桑渡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孟叔说得对,去附医还是比去新的医院要更好一些,毕竟那里的医生对周惊弦最熟悉。

桑渡转头看向周惊弦,手掌蹭了下周惊弦的手掌,等着他的回答。

周惊弦看了眼他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去附医?”桑渡问。

“嗯。”周惊弦说:“去附医。”-

“来了啊小弦,可算来了,我正说你要是再不来就给你妈打电话呢。”穿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扭头看见了桑渡,霎时一停。

心理医生投来的视线让桑渡有些不自在,再加上周惊弦在复诊,他觉得自己呆在这不合适,于是提出出去等他。

“今天不是自己来的?”医生从事心理这么多年,很多事情仅仅需要通过几个微表情便能看出个大概。

“不是。”周惊弦没有隐藏的打算。

“和喜欢的人。”——

作者有话说:房门外了了打了个喷嚏:谁在说我?[问号]

[狗头叼玫瑰]

第74章 要求 我和你一块。

桑渡在走廊长椅上坐了一会, 有些无聊,低头看见周惊弦新发来的消息,说是让桑渡去车上等着就可以。

他没照做, 带上帽子出了医院,准备去买几瓶水。

医院人流比较多, 不远处就有很多家超市, 桑渡挑了一家人没太多的店, 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这家超市养了只猫,很小一只, 巴掌大,就在门口卧着,桑渡进来的时候没注意脚下, 老板是外地人,说的方言桑渡没有听懂。

老板张嘴比划着,桑渡这才注意到自己脚边趴着一只黑猫,离他只有几厘米之远。

还没等大脑反应过来,身子便蹭地一下躲开了, 桑渡这才后知后觉那是一只猫。

他赶忙从冰柜里拿了几瓶水, 匆匆结账离开了超市,走着走着他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次竟然没有之前那么大反应?

按照平常, 桑渡离猫狗这么近的话早就脸青了,得缓好一会, 但刚才除了条件反射外,竟然没再出现这种情况。

桑渡有些不敢相信, 但也没有继续细想,医院消毒水味道太重,于是他在外面看了会手机, 过了一会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提着饮料袋回了医院。

回去的路上有些漫不经心,没有看见周惊弦正站在医院门口等着他,甚至还是擦肩而过。

光天化日之下,胳膊突然被抓住。

“?!”

桑渡下意识就要还手,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熟悉的气息先一步扑了过来。

“周惊弦?”桑渡眼睛微微瞪大了些许:“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快。”

“我出来的时候没看见你。”周惊弦说:“就在这等了你一会。”

“拍完ct和脑电波了?也复诊完了?”

周惊弦点头:“嗯。”

“结果怎么样?”桑渡滚了滚喉结,手心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薄汗。

“现在还没出来,医生说下午才能出结果。”周惊弦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快中午了:“现在要去吃饭么。”

桑渡突然想到了什么,松开周惊弦拉着自己的胳膊,指了指医院:“我耳机忘长椅上了,等我三分钟,我速速就回。”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桑渡连忙向医院走去:“我挺快的,你就在这附近等我就行。”说着说着,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医院大厅。

精神医学科在五楼,这会电梯人比较多,时间有些紧迫,桑渡咬了咬牙,直接一口气爬了上去。

这个点医生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刚关上门便看见桑渡向他走了过来。

“来了?”心理医生并不惊讶,似乎已经等候了一会:“我就觉得你会来,差点就错过了呢。”

桑渡停下脚步,点了点头:“我有事情想询问一下。”

心理医生重新开了门,微笑着示意桑渡朝里走去:“进来说。”

“让我猜猜,是关于惊弦的吧?”心理医生倒了杯热水递在桑渡面前。

“嗯。”桑渡说:“想问一下周惊弦现在的状况,有没有比之前好转一些。”

心理医生等了他一会,没有等到下文:“只有这吗?”他又怕桑渡误会,打补丁:“哦,别误会,我以为你找我还有其他事呢。”

“有。”桑渡捏了捏手指,眼神比以往多了几分坚定:“有件事想拜托你。”

“……就是我和周惊弦这件事能不要和他家人说吗?”

任何人的想法都瞒不过心理医生的眼睛,更何况是面前这种造诣很深的医师,桑渡觉得自己解不解释他和周惊弦的关系已经没必要了。

他能猜到周惊弦为什么一开始打算换医院,大概率便是和他父母有关。

心理医生停了一会没有说话,就在桑渡以为他会拒绝时,医生突然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我有个要求。”

桑渡心头一紧:“什么要求?”

心理医生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站起身走到窗边,把半掩着的窗帘拉了开来,向外望去,看到了正在楼下等待的周惊弦:“要求最后再说。”

窗帘打开的一瞬间,整个昏暗的房间被突如其来的光亮给充斥着。心理医生把刚打印好的报告单递在桑渡面前:“不是好奇惊弦现在的状况吗,就在上面,刚送过来没多久,上面显示比之前的状况要好了很多很多,恭喜。”

周惊弦还在下面等着他,桑渡没有太多时间去细看这么一沓报告单,听到医生这么说松了口气。

“你知道吗,患双相的孩子其实很简单。”心理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你完全可以把他们当成一只猫咪或者是一只小狗来看待。”

桑渡皱眉,没有很理解。

“比如说这些孩子可以听得懂你说的话,但依从性太差,这时候就需要别人的陪伴去感化他们。”心理医生淡淡笑了下:“再比如,发/情期。”

桑渡眼睛微微睁大。

“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医生比划了几个手势,用专业的生物名词解释着:“就是多巴胺内啡肽供给不足,这时身体就会自动用食欲和□□填补,简而言之就是双相这种情况持续久了就会食欲下降或者暴食,□□也一样,时高涨时减退,情绪也会跟着变幻无常,你们都是重高的学生,应该不难理解。”

理不理解是一方面,桑渡没搞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说。

“一不小心说多了,惊弦估计也要等急了,我也要去食堂吃饭了,再晚去就要没了。”医生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你还没说要求。”

心理医生脱掉白大褂,挂在了不远处的衣架上:“以为你明白了呢。”

这下桑渡彻底被绕晕了,更加猜不懂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可能接下来的话有些过界,但都是最好的建议。”医生最后说道:“我想说的是双向情感障碍患者看似简单但你很难猜到他的心思,所以我不建议正常人和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建立恋爱关系。”

“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和精力,去处理与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情绪以及去平衡你们之间的关系,那当然是可以的。”

“但经过刚才对你短暂的了解,我觉得你暂时没有这种能力或者说暂时还不具备这种能力,在这种关系中受伤害最大方不是惊弦,而是你。”

“……”-

“耳机找到了吗?”

桑渡好一会没下来,周惊弦正准备去找他,碰巧在楼梯上看见了桑渡,他眼睛看向桑渡手里,却发现是空的。

“没找到。”为了防止周惊弦知道自己拜托心理医生这件事,桑渡撒了个谎:“去的太晚估计被当成垃圾给扔了,也可能是我不小心掉在哪了。”

“现在着急用吗。”周惊弦问道:“附近有商场,可以再去买一个。”

“不用,家里还有多余的耳机。”桑渡往前走着:“咱们赶紧走吧,别让孟叔等急了。”说完,他便拉着周惊弦往前走去。

按照以往,只要是请假超过半天,颜华都会打电话给家长询问,所以桑渡今天只请了几个小时的假,没有请半天,为的就是防止颜华给周惊弦爸妈打电话问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今天上午没有颜华的课,也不是颜华值班,两人便去小馆找周斯应吃了顿午饭,这才回了学校。

桑渡和周惊弦是掐着点回去的,到学校的时候正值午休时间。

“周惊弦你先回去,我去小卖部买瓶饮料。”马上就要走到教学楼,桑渡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不是刚喝过饮料吗,喝多了不好,别买饮料了。”周惊弦没有独自回去的打算。

“那我买水。”

这样一回想,今天饮料确实喝的有些多,早上一瓶,中午在小馆喝了两瓶。

“我和你一块。”

周惊弦跟着桑渡就要往小卖部走去。

“打住。”桑渡看了眼周围,确定没有老师和学生经过,往前靠近,伸手捏了下周惊弦右手食指:“我自己去。”

桑渡说完便去了小卖部,走了几步往后看了眼,发现周惊弦果然没再跟着他。

校内小卖部有三个,桑渡去了最远的那个小卖部,主要是这家小卖部里面有位置可坐,比较静谧,他现在需要这样的地方。

其他两家超市都是开在餐厅,只有这家是单独一个院子,原因无他,全是因为这家是个钉子户,和局里面的人有关系。

当年建校要拆迁,其他人家都拆了,只有他们家没拆,就是看准了这块宝地,在学校做起了生意。

另外两个超市归学校管,什么烟啊打火机之类的违禁用品都不敢卖。

他们不敢卖,拆迁户超市倒大胆卖了起来,另外两家超市没有的东西这里几乎都有,平日里来的学生着实不少,尤其是一些小混混学生最喜欢来这里买烟。

桑渡上初中也是在这个学校,那会跟着蜥蜴他们混的时会也经常来这家超市,偶尔买几根烟,不过他本人很不喜欢抽,每次都是刚吸一两口就扔了,最多不超过三口。

那会刚进入青春期有些要强,纯粹是看见蜥蜴他们都抽,如果他不抽的话害怕会显得和他们格格不入。

后来离开了他们也便没有了这个习惯,上了高中之后便很少来这家,一是离得远,二是这儿人太多。

仔细一算得有快半年没来过这了,没想到这儿的老板竟然还记着他,也可能是把他当成了别人。

“嚯,好久没见了,不过今天没烟啊学生。”老板正翘着腿眯着眼打斗地主,看见桑渡走来眼睛微微睁开了眼睛:“最近学校管得严,估计这一阵子都没有。”

“没买烟。”

桑渡走进冰柜,下意识拿了罐可乐,但又想起方才周惊弦叮嘱他的话,只好放下换成了苏打水。

小卖部南北通,桑渡结账的时候往院子里看了几眼,发现有几个学生正窝在院子里的桌子旁玩手机。

“呦?苏打水噻。”老板拿起瓶身扫了下码:“还以为老样子呢,不尝点别的?最近上了新饮料。”

“不用,糖太多了。”

老板还是第一次推销失败,咂了咂嘴,刚想要准备说些什么,却瞥见桑渡转身走进了院子。

“诶狗儿,快看那是谁。”一个穿着水果鞋的紫毛碰了碰旁边人的胳膊,不知吃了多久的口香糖反复嚼着。

“我靠,开始撤退!!!开始撤退!!!撤退啊!”顶着狗咬头的男生打游戏打得脸色青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将手机爆碎:“我特么真服了,这群垃圾就是想害死我。”他撩了一把额前湿成一撮的头发,一气之下关上手机,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叫我干啥。”

刚才那个嚼口香糖的男生往东北角瞥了几眼,示意他看过去。

狗咬头男生眯着豆子眼,由于散光严重,好一会才看清是谁:“我靠?桑渡?他怎么来了。”

“谁晓得,估计是改邪归正没改成呗哈哈哈。”

“走,瞧瞧去。”

东北角有空位,桑渡拿着苏打水坐了过来,把上午在医院时看到的症状发给了小姑,又问了小姑有没有办法改善,应该要做怎么做。

小姑正好这会有空,看见桑渡发来的消息感觉很不对劲,问桑渡是怎么回事。

桑渡刚想好理由,正准备发过去,结果口香糖和狗咬头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眼看着桌子上冒出两人的影子,桑渡这才不情愿地抬起头,懒得说话。

“什么态度啊,我靠。”口香糖一口吐掉马上就要被嚼化的口香糖,双手插兜,自以为很酷:“几个月没见,不认识我们了?”

桑渡往后靠了靠身子,防止唾沫星子溅到自己脸上。

“和小白脸置什么气?摊开了说!”狗咬头面前那撮头发被分成了两半,很是中二:“喂,桑渡,老子和你说话,你特么看什么手机。之前蜥哥在的时候不敢惹你,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了。”

桑渡:“……”

片刻后说道:“你俩是谁?”

桑渡是真不知道这俩狂飙是谁,他本来就脸盲,再加上他俩长得人山人海的,桑渡看了好几眼也没想起来。

这么一句真话倒把两人给激怒了,狗咬头伸脚就要踹桌子,结果毛毛鞋太大还没有后跟,一不小心给踹飞了。

“狗儿,你特么鞋飞了!”

“操。”为了不让自己丢脸,狗咬头只好光着脚踹了桌子。

咣当一声响,脚瞬间青了一片。

桑渡:“……”

“陈晓东王苟你俩给我出来!”看到自家椅子被踹了,老板立马坐不住了,按着扫把就往院子里赶来,伸手就要把扫把头子夯在两人身上。

两人见状,立马抱头,一人一边躲了开来,活像是乱蹦跶的□□。

桑渡从兜里拿出耳机,打开,塞上,两耳不闻眼前事,坐在椅子上,听起了歌——

作者有话说:今天四千多字噻[红心]

第75章 小曲 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我都说了多少次了, 不能在我这打架惹事!不能打架惹事!你俩□□脑袋是听不懂吗!”老板胳膊上纹着不知是虎还是豹子的纹身,活像是□□老大,一手揪着一只耳朵, 发泄完又把扫把和簸箕扔给两人:“扫地!你俩今天不把这片扫完以后就都别来了!”

陈晓东王苟两人忿忿不平,但看见那□□纹身, 还是识趣地闭了嘴。干活之前还不忘恶狠狠地朝桑渡这瞪了几眼, 罢了才开始干活。

桑渡正和小姑发信息, 没空搭理他们,也懒得理他们。

由于桑渡说的症状太过详细, 小姑急坏了,连忙给桑渡问桑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上次撒谎的时候小姑就不怎么相信, 更别提这次了,直接被当场拆穿。

“到底怎么回事啊了了,你要是再不说我就打给奶奶了啊。”

“我真没事小姑。”桑渡解释:“真是我一个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我就帮忙问一下,以防万一。”

桑渡这么一说, 小姑更起疑心了:“关系比较好的朋友?是谁?小叶子?”

“嗯嗯嗯可能吧。”桑渡决定再次搪塞过去:“小姑我马上上课了, 先挂了!”

“诶——”

桑渡虽然没有说实话,但也不算是假话, 小姑挺怀疑的,但毕竟身为心理医生, 还是帮桑渡分析了一下他发过来的这些行为和诊断出来的症状。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做,看见小姑发来的信息, 桑渡瞬间清晰了不少。

医院心理医生一开始说的怎么对待双相患者,桑渡有记在手机上。

至于医生后来说的话他倒没怎么放在心上,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一两句话而改变自己的人, 就算别人说的是对的,但他又没有错,为什么要改?

更何况谈恋爱是他和周惊弦之间的事。

想明白这些,桑渡收起耳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回教室。

狗咬头两人见状特地使坏,提前把扫把一伸,挡在桑渡要走的路上,桑渡轻轻抬起眼皮,二话没说跨了过去,留下身后两人直骂我靠-

今天中午在外吃饭没有回学校,叶信怀一直有在帮忙盯梢,桑渡从超市出来出来的时候特地多买了几瓶水。快靠近教学楼时,余光瞥见小花园门口站着个很是熟悉的身影。

他下意识放眼望去,在门口看见了周惊弦。

周惊弦正坐在长椅上,不知坐了多久,看见桑渡的人影,站了起来。

“周惊弦?”桑渡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一时词穷不知说什么为好:“你一直在这?”

“嗯。”周惊弦走到桑渡身边,看见他耳朵上带着的耳机,垂眸:“耳机找到了?”

桑渡咳了声,意识到自己不小心露馅了,脑子急速转着:“刚在超市新买的。”

周惊弦点头,紧接着又看向桑渡手里的手提袋上,目光一仰。

“不是,这不是买给我的。”桑渡想要拿出苏打水,结果一想,忘在了超市,只好作罢:“这是给你们的,我没喝饮料。”

“我们?”周惊弦指了指自己。

“你,还有叶猴李畅。”桑渡说:“毕竟帮忙盯梢了。”

听到这,周惊弦点了点头,从桑渡手中拿起手提袋,并肩向教学楼走去。

两人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到班里时已经午休下课了。

为了防止学生们醒不来,学校要求每班午休下课和下午第一节课之间的十分钟时间用来唱班歌,期间还会有专门的学生会成员来检查。

按理说,班歌都是死的,每天只能播这一首,不过这个年纪的学生们却是活的,每天这个时间都要放一些流行歌的MV,而且还要多放几首。

刚开始学生会成员还会检查并扣分,不过久而久之,几乎每个班都这样做,学生会也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今天也不例外。

“今个该谁点歌了,快快快,趁翠翠来之前还能多听几首。”

每个人都有喜欢的歌,为了公平起见,每天这个时候都由学生轮流着点自己喜欢的歌。

“怎么没人上来点呀,到谁了呀班长。”

“昨天是谁点的?”

“昨天我点的!今天轮到桑渡了,班长,但是他还没来……”一个耳朵大大的男生指了指自己,转头向后看去,正好瞥见桑渡从后门过来:“来了,桑渡来了!”

桑渡刚进门就看见十几双眼睛看了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有些懵。他转头看向周惊弦,周惊弦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拍了下旁边一男生的肩膀。

“同学怎么了?”

男生说:“今天轮到桑渡点歌了!”

点歌?

每次午休桑渡睡得都比较沉,歌声并不耽误他睡觉,几乎一睁眼就是上课,他并不知道点歌是轮流点的。

“什么点歌?”桑渡问。

“就午休起床歌!”男生指了指讲台上的多媒体:“喏。”

经这么一提醒,桑渡才明白原来每天的歌是轮流点的。

哦,点歌。

桑渡走到讲台,点了几下多媒体把音乐软件给调了出来。

点什么歌?

桑渡确实有些一些喜欢的歌,但他最喜欢的那几首是英文歌,歌名一大串的那种,就是忘记怎么拼写了……

脑子一转,桑渡突然响起昨晚周惊弦弹的那首曲子,虽然不知道歌名是什么,但他隐隐约约还记得其中几句歌词。

【那一种寸步不离的感觉,我知道就叫永远。】

这句话是那首歌的最后一句,昨晚周惊弦抓着他的手弹了好几遍这个结尾,桑渡记得比较清楚。

他把这句歌词给输了上去,还没输完,上面便显示出了对应的歌曲。

点开MV,放大,播放,熟悉的前奏响起,桑渡回到座位。

“乌黑的发尾盘成一个圈,缠绕所有对你的眷恋……”

桑渡靠在椅子上,交叉着胳膊看向讲台。

这个MV是他随便点的,不是原唱的MV,估计是网友自己拍的,里面的主角是一对情侣。

MV里男生拿着相机,随着歌词,应景地给女孩拍着照片,再加上明媚的背景,满满的氛围感,非常像是一首官宣小曲。

桑渡皱眉看着,一时有些后悔点进这个MV了,尤其是当里面开始出现暧昧亲吻的场面时……

看到这,有人回头看了眼桑渡,紧接着,羊群效应爆发,没一会的功夫,好几个人都纷纷往后看。

“看什么?”

前桌那个大耳朵男生也跟着往后看,桑渡趁他还没转回头,问。

虽说做了一个多月的前后桌,但男生没和桑渡并不熟,没说过几句话,主要是因为桑渡的性格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耐着性子说话的人。

“没…没什么。”男生尴尬地说着:“我就是看见他们都回头看,才回头看的。”

桑渡也跟着往后看,除了后黑板和柜子外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不是。”大耳朵男生还没转回头去:“他们不是看的墙。

“那看的什么?”

“……是你。”男生说:“可能是感觉你不像是会听这首歌的人,再加上那什么照片,还以为你谈恋爱了。”

听到这,桑渡差点没坐稳,还好及时扶住了桌沿。

“?”

“什么照片?”

男生抿了抿唇,看见桑渡的脸色,不敢再继续说下去,连忙扭过头去。

见大耳朵男生转正了身子,其他人也不敢再多看,也跟着纷纷扭了过去。

桑渡这才后知后觉他们说的照片是怎么一回事……

下午第一节是翠翠的课,老人家上课非常积极,每次都得提前十分钟到,来这么早倒不是为了检查作业,而是纯粹没什么事干,想在班里面多溜达几圈,毕竟教了几十年语文,早已滚瓜烂熟,即使不备课也能一口气滔滔说上几十分钟。

“呦,今天怎么不听什么流行歌了?”翠老师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门走了进来,背着手,一手拿着卷成一团的语文书,一手提着养生茶。

桑渡选的这首歌已经是十五年前的歌了,算是老歌,翠翠十几年前的学生经常听。

有人低声偷笑,不说话。

翠翠已经是个成熟的老师了,就像是自嗨锅,就算没人理他,浇水就能自己嗨起来。

“这歌词写的很好啊,我闺女小时候就经常听。”翠翠咂了口茶水:“我现在都还记的词。”

“老师来几句!”有人尖着嗓子喊道。

“来几句来几句!”

“来几句就来几句,让你们这些小崽子看看什么叫宝刀未老。”翠翠清了清嗓子,拿着书向讲台走去。

“乌黑色儿发卷缠成一个圆儿——”翠老师唱歌自带方言。

“是乌黑的发尾盘成一个圈啊老师!”

不知是哪个学生喊了句,其他学生听了都跟着笑了起来。

翠翠一从后面离开,桑渡便拿出了手机,准备看看校园墙那条帖子还在不在。

桑渡本来是没怎么在意校园墙爆照那事,毕竟当天上午就被删了,但刚才前桌一说,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冥冥之中感觉哪里怪怪的。

难道又重新发出来了?

手机刚打开,桑渡正准备点右下角,还没等他来得及有所动作,手腕突然一下被握住了。

……——

作者有话说:午休后唱歌真的很好玩哈哈。

第76章 甜的 是十六七岁仅有一次的炙热。 ……

“别看, 破坏心情。”周惊弦从桑渡手里拿过手机,轻声道:“安心听歌。”

桑渡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心,没说什么, 随手从桌肚里捞了颗糖,拆开包装, 塞进了嘴里。

忽然, 只见他皱眉。

靠。

酸的。

拆开之前没看包装, 桑渡这会才注意到包装纸上写的“秀逗”俩字,当地小孩最爱的久垂不朽的酸酸糖。

唾液在口腔疯狂分泌, 桑渡感觉自己舌头都快要失去知觉,足足过了十五秒,这种酸感才逐渐变成了甜。

桑渡正要找水喝, 突然瞥见身侧闪了一下白光。

是闪光灯。

“干吗?”桑渡眉头还未完全舒展开来,把糖塞进了右口腔里,瞬间鼓了一小块。

“不小心点到了相机。”周惊弦说着,收回手机。

台上翠老师还在火热唱着歌,班里面已经哄闹成了一片, 甚至有学生还偷偷拿出手机拍照, 用来当作表情包的素材。

纷乱之中,桑渡忽而想到了什么, 从周惊弦手中拿过手机,往上划了下屏幕, 点开了相机,还没等周惊弦有所反应, 便见他一把搂住了周惊弦肩膀,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按了按,紧接着把相机放在桌肚附近。

“大胆点。”

桑渡唇角扬起了些许弧度, 贴近周惊弦脸颊。一瞬间,周惊弦甚至能清楚感觉到那颗酸酸糖的轮廓。

相机快门被按了一下,咔擦一声,一张合照诞生。

……

两人微微抵着头,相机从下到上拍摄,而且还是前置,是一个bug叠满了的刁端角度,拍不好就是有着双下巴的大头照。不过好在有两人的脸撑着,即使这么刁端的角度,硬朗的下颌和高挺的鼻梁丝毫没有被错过。

照片里,专属于午后的阳光穿过茂密的黄桷树叶洒进教室,空气中荡漾着秋天的气息,少年身上布着一层淡淡的光影,没有那么耀眼,但却很是炙热。

是十六七岁仅有一次的炙热-

庆中一年一度的摄影赛马上就要截至,小分队还有最后收尾的部分没拍,最近几天学校一直在复盘师徒制,管的比较严,很难请假。

今天好不容易碰到了体育课,颜华看着几人的热情,特地给他们批了半天假。

【画个竹子:大家有什么推荐的拍摄地点吗,我早上不抱希望给老班请了假,没想到竟然同意了,就是还没找好场地。】

一拿到请假条,宁画竹便迫不及待在群里发消息。

李畅第一个看见的。

【畅大爷:上次去了筒子楼,这次要不就呆在学校,操场图书馆大礼堂都是空的。】

【画个竹子:这有什么好拍的,不行,换一个。】

宁画竹驳回之后翻出了剧本,把最后一段拍照发到了群里。

【画个竹子:这是最后收尾的场景,大家觉得哪里比较适合 @所有人】

这个点,桑渡正和周惊弦在小馆吃饭,看到桌子上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他打开手机,点开宁画竹新发来的图片。

【《我,他,与日出》微电影剧本】

【场景六之收尾幕】

【出场人物:先是主角两人,结尾是七人背影合照。】

【背景:“第一缕光照亮灰蒙蒙的世界时,他们明媚胜太阳。”】

【故事大概:分别多年的“挚友”再次相逢。】

前几个场景都是千字起步,甚至精确到微表情,很是详细,最后一幕却只有两句话。

【畅大爷:叶老弟说怎么就这两句话,竹子姐你是不是偷懒了?[抱头./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