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西装 久违的太阳
翌日早晨没课, 桑渡跟着周惊弦来了琴房,看着他练琴。
那群小孩子还是和往常一样,跃跃一扑过来, 都跟着围到了周惊弦身边,差点没把桑渡给挤到一边。
周惊弦见状, 从小孩群里走出来, 走到桑渡身边:“哥哥要跟另一个哥哥去练琴, 练完琴再来陪你们玩,好吗。”
小孩们虽不舍, 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哄完这一群孩子,两人终于能够脱身,去了最里头的琴房。
“真要报名吗。”桑渡昨天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今天周惊弦便早起拉着他来了琴房。
执行力那叫一个强。
“报名。”周惊弦按着桑渡肩膀,让他坐在了凳子上,又转身去大厅拿了把新凳子。
“那你之前参加过元旦晚会什么的吗。”桑渡没忍住问道。
“有过一次。”周惊弦说:“初二的时候被老师拉过去的。”
“怎么样?”
桑渡还以为周惊弦不会参加这种人多的校活动,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倒有些好奇。
“结果吗,还是什么?”周惊弦问。
“不是。”桑渡伸出食指摇了摇:“是有没有人被你的琴艺给迷住, 或者你的脸?”说完, 桑渡便全神贯注地看了过来,等着下文。
顶着张建模脸弹琴, 学习还好,长得还高, 桑渡不信没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听到这,周惊弦仔细回想了一番三年前的场景, 但并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点:“没有。”
“哦。”听到满意的回答,桑渡有些得意地仰起了头:“啧,没眼光。”
周惊弦笑了笑, 挨着桑渡坐了下来。
“有没有什么想弹的曲?”桑渡侧目看向他,问道。
“你有什么想听的?”周惊弦也还没想好元旦晚会上要弹什么曲子:“都听你的。”
桑渡拧眉想了一会。
既然报都报名了,那得选个特殊点的,不要太大众的。
那选什么歌好呢?
霎时,桑渡灵光一现,转头:“就上次那首吧!在音乐厅那首。”
那首鼓点很独特,节奏也很好听,好一阵子桑渡都还清晰记得曲子的旋律。
……-
“两天的时间,大家都休息够了吧?”周一早上第一节是班主任的课:“休息够了就好好打起精神!十六七岁正是朝气蓬勃的时候。”
学生们一骨碌从桌子上爬了起来,脸上大多耷拉着黑眼圈。
“没有啊老师,两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根本不够休息!”
“就是就是,而且睡都不够睡的。”
“赞成!”
每个班总有那么几个出头鸟,不过颜华倒是觉得没什么。
“两天的时间睡都睡吐了,你们仨不会熬夜了吧?”颜华笑了笑:“瞧瞧你们的黑眼圈,换个衣服都能变成国宝了。”
“嘿嘿。”三人不语,只是低头憋笑。
颜华这段活跃气氛的话语很是有效,话音刚落,班里面的其他学生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这下都清醒了吧?”等笑声消了下去,颜华忘台下瞅了瞅,没再看见有人趴着,放心道:“说正事了啊,都拿着本子记一记。”
“昨天学校开会,主要强调了两件事。”颜华翻开黄皮记录本,双手撑着桌子:“第一就是老生常谈的学习,第二是一年一度的元旦晚会。”
每次元旦晚会之前的半下午学生们都不用上课,除了要出演的学生外,其他的可以自由活动,晚上学校会组织学生们一同观看,还会发饮料和零食,是庆中学生最期待的节日之一。
所以当他们听到颜华提及元旦晚会时,都纷纷抬起了头。
“主任让带着你们回顾一下最近学习情况,我猜你们也不想听,这项先搁过去,都同意吗?”
“同意!”
“老师您最英明了!”
“老师您最大方!最最最美!”
听见颜华这么说,大家伙嘴像是抹了蜜一般甜。
颜华咳了咳嗓子,开玩笑道:“前几天不还是母老虎吗,怎么今天就又变了?”
“哪有哪有!”
“谁说的,来人!拖出去斩了!”
“哈哈哈哈哈。”
“停停停,停了啊。”颜华停下了笑:“今年是建校80周年,这次元旦晚会学校挺重视的,不仅会有学生来参加,还有上级领导,隔壁大学的教师以及一些家长。”
“啊?”
“家长也来吗老师!”
“对,能打通电话的家长都邀请了,但是来不来就说不准了。”
“所以啊,你们这次都好好表现,就算不上台表演也要注意纪律注意形象,毕竟你们是咱们庆中的代表人。哦对还有,这几天要参加演出的学生可以找我请假去练习。”
“遵命!”
前几天正班长被朵拉叫去开会,说是元旦晚会最后会让大家集体投票前不久的摄影比赛作品,今天颜华又说不仅外校老师会参加,家长也会参加,看来这次庆中是真的很重视。
今天是12月27日,距离元旦晚会还有三四天的时间。
桑渡看了眼手机,发现时间没有多少了:“周惊弦,准备得怎么样了?”
话罢,桑渡感觉有些不妥,周惊弦昨天才开始练习的,一天的时间,不,准确来说,只有昨天上午短暂的两小时。
时间这么短,很难准备好。
最近这几天学校都有课,琴房离这比较远,学校音乐室的钢琴用之前还得申请,而且马上要演出了,还不一定能申请得到,桑渡觉得得找个近点的地方。
霎时,他转念一想,想到青鱼池巷子口有一家琴房,是离这附近最近的一家,从学校出发,十分钟的时间,不是很远。
有了假条,出校园很是容易。
下午一放学,桑渡便拉着周惊弦出了校门。最近天气太冷,骑车冻得人鼻子发红,于是两人最近都没再骑车,一块步行上下学。
“周惊弦,你觉得你需要多长时间能练好?”
冷风嗖嗖吹着,懂得人直打颤,桑渡把脖颈处的围巾重新掖了一遍,末了又往上拉了下,挡住下巴和嘴唇,这才稍微好了一些。
周惊弦不知什么时候拿了个暖宝宝,拆开包装贴紧了他的手心。
“你要陪我一块练琴吗。”他问。
桑渡晃了晃手心里的暖宝宝,试着让它热起来:“嗯,陪着你。”
周惊弦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那我可能得三天。”
桑渡瞥了他一眼,半信半疑-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周惊弦练琴的时候,桑渡一直在旁边等着,没有玩手机,只是撑着脸看着他弹。
旋律已经烂熟于心,无论听多少遍,桑渡也不觉得腻,反而另有一番感觉。
“咱班报名元旦晚会的有三位同学,麻烦跟我出来一趟,学校准备相关的服装。”当天上午放学前,姜晓楠看了眼手里的名单:“还有就是晚上七点晚会开始,三号报告厅,就是那个最大的报告厅,大家提前到,别掐点别迟到,到时候会有学生会检查。好了,现在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
“什么服装?”周惊弦停下手里的笔,朝桑渡看了过来。
“每次正式节日学校都会给参赛学生准备服装。”桑渡说:“前几天我按照你校服大小替你报了尺寸,忘记告诉你了。”
周惊弦点头:“要和我一起去吗。”
上午喝了太多水,桑渡有些想去厕所:“你先去,我去个厕所,待会给我发个位置,我去找你。”
“好。”
从厕所回来,桑渡想起自己耳机忘在了桌肚里,看到周惊弦发的消息他随手发了个表情包,回到教室取了耳机,他打开带上,准备去找周惊弦。
最近天气连续低温好几天,在这一年最后一天的正午,终于出了久违的太阳。
还没出门,耀眼的太阳便照得人睁不开眼。
桑渡站在后门,抬起胳膊,半遮住了眼睛,试着缓一会。
今天天气真好,他想。
不远处吹来几片落叶,其中有一片砸落在桑渡手掌上。
桑渡收起手,弯腰捡起那片落叶,上面布着一层又一层清晰的纹路。
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带给周惊弦,他小心翼翼握在手心,转身向行政楼走去-
周惊弦刚换上礼服,第一次穿这种西装,有些别扭,趁着桑渡还没回复的间隙,他挽了下袖管,轻轻拽了拽西装外套。
他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桑渡选的这个尺码正正好好,很是修身。白色衬衣,熨得没有褶皱的深色西装,本就修长的身形在其衬托下更加好看。
西装和校服不同,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几分桀骜不驯。
领带还没系,妆造正要去做。周惊弦从试装间出来,点了几下储物柜上面的屏幕,把校服放了里面。
这是一间专门用来储藏各种场合服装的屋子,其他几个男生已经换好衣服去隔壁做妆造,只剩周惊弦一人。
他一手拎着领带,一手拿着手机给桑渡发消息。
霎时,窗外传来脚步声,门被叩响了几下,熟悉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
“周惊弦?”是桑渡。
周惊弦收回手机,跨步向门口走去,按着门把手打开了门。
咔哒,门被打开。
一瞬间,阳光铺面而来。
看见面前少年,桑渡愣了几秒。
片刻后。
靠。
真特么帅。
第82章 落叶 这句话也太中二了吧啊啊啊……
平时见惯了周惊弦穿校服的样子, 忽然看见他穿正装倒有些不太适应。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前一秒还是桀骜不驯的少年,现在变成了现在有些稳重的大人模样。
如果再系上领带, 再做个应景的发型,一定会更加沉稳。
“这么帅。”桑渡视线在他身上扫荡着, 从上到下, 从左到右, 最后定格在周惊弦左手里那条带着印花的深黄色领带上。
他有一瞬间想伸手接过来这条领带,然后亲手给周惊弦系上, 可是他不会……
周惊弦往前走了半步,把人拉进试装间,扑通一下关上了门。
桑渡移开视线, 往关紧的门上瞅了两眼,转过头来:“关门干吗,马上要……”
“唔!”
周惊弦突然凑近,桑渡毫无预防,被迫后退, 脊背紧紧贴着木门, 身前落得一片阴影,随后嘴巴被捂住, 鼻尖一凉——
是周惊弦用身子“包裹”住了他,并用嘴唇轻轻贴了下他的鼻尖。
唰一下, 桑渡鼻尖连带着耳廓全红透了。
他的嘴唇紧挨着周惊弦手心,只要稍微一动就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桑渡没敢动, 只是滚了下喉结。
周惊弦依旧没有起身,只是松开了手,看着桑渡的眸光里带着一丝暧昧, 半晌,说道:“手里是什么?”
桑渡紧绷着的身体此刻才慢慢舒缓一些,这才想起来手里一直握着的那片落叶;“……叶子。”
“叶子?”周惊弦轻轻挑了一下眉毛,有些意外。
“嗯……”桑渡解释着:“就感觉这片叶子挺好看的,和你很配。”
刚说完桑渡就后悔了,无论怎么琢磨,这句话也太中二了吧啊啊啊!
周惊弦伸手接过那片完整的落叶,抿唇笑了笑,正想要再凑近,窗外忽然闪过人影。
“小周?”窗户上挂着窗帘,负责人老师看不见,只好敲了敲门:“该做发型了,待会还要去报告厅排练一遍。”
桑渡立马抽身,想要开门,却没想到被周惊弦拉住了手腕。
周惊弦站在他身后,下巴抵在桑渡右肩膀上,有意无意蹭了几下,罢了才回答道:“好。”-
元旦晚会再加上最后的摄影作品评奖,大概持续三个多小时,安排很是满档。
桑渡看了眼表演单,前几首主要是一些唱跳节目,最后是大合唱,周惊弦的节目单排在大合唱前面,属于压轴。
周惊弦做妆造的功夫,桑渡坐在大厅椅子上等着,拿起手机给奶奶发了消息,问她晚上有没有安排。
颜华说学校给每个学生的家长都打了电话,桑渡有些纳闷,颜华是给奶奶打的电话吗。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可能不是这样。
每次学校让留家长手机号的时候,他都是填的自己的,印象里没有填过奶奶的,更不可能填过桑广川的。
可是桑渡看了眼通话记录,并没有未接来电,也就是说颜华并没有给他打电话。
这时,奶奶回了消息。
【奶奶:晚上吃完饭要去一趟孟老头家,帮他择菜。了了你晚上是要回一号楼吃饭吗,要是回来我就不去了。】
【//:不是,我不回去了,在学校吃。】
桑渡收回手机,越想越不对劲-
由于晚上时间赶得紧,要上台表演的学生都被早早化妆做造型。
还没轮到周惊弦排练,他和桑渡正坐在报告厅后排等着。一下课就被薅来做妆造,两人都还没吃午饭,周惊弦不怎么饿,担心桑渡会饿。他提议趁着这会去吃个饭,结果被桑渡当场拒绝,理由是外面有风,出去的话好不容易做好的发型会被吹乱。
幸好报告厅门口有自动售卖机,周惊弦扫码买了酸奶和巧克力夹心面包回来。
桑渡还真有点饿了,没一会便把面包给吃完了,喝了口酸奶,闲着没什么事干,突然想到什么,拿起手机对着周惊弦侧面拍了一张。
周惊弦是几人里面最让化妆师轻松的人,他五官硬朗,深邃的眼眸,皙白肤色,流畅的山根,只需要用发胶简单做个发型,其他什么都不用干,因为他的气质一直都在。
化妆师一开始给他画了个淡妆,化好之后发现还不如不画,和其他几个化妆师商量了一下,几人都认为不化妆最好,最后便又给卸掉了。
进妆造间十分钟不到的时间便出来了,相当快速。
“记录一下。”桑渡冲他晃了晃手机:“感觉刚才那个角度特帅。”
桑渡不是一个喜欢拍照的人,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少得可怜,小的时候还好会拍些猫猫狗狗,自从有阴影之后便很少再打开相机,里面的相册一眼便能数过来。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就特别想拍下来这一瞬间,说不出来这种感觉,总感觉着要干点什么来记录一下。
桑渡点开那张照片看了起来,周惊弦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凑了过来,很近,几乎要脸贴脸的距离。
周围还有很多人,这个举动很容易被看到,桑渡左右看了看,正有老师从附近经过,于是他快速抽回身子:“太近了。”
被推开之后,周惊弦也没有很老实,反手握住了桑渡手腕,再往下,十指交叩。
彼时,下一个节目开始,灯光熄灭。
周惊弦力气很大,紧抓着桑渡右手时,手背青筋凸起,和平日里的他完全不一样。
桑渡手指被握的生疼,突然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看向周惊弦:
“……周惊弦,你今天吃药了吗。”-
“三班坐哪啊兄弟。”
“哪是东面来着,坏了我迷方向了。”
“同学,家长是要坐后面吗?”
“……”
下午留六点,学校大门敞开。外校老师、教育局领导、被邀请来的家长以及回校的学生都涌了进来,很是热闹。志愿者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周惊弦去了等候室,桑渡跟着叶信怀张连两人提前去了报告厅。
“这么多人啊卧槽,会议厅装得下吗。”叶信怀满脸问号:“诶——同学你把我饮料蹭掉了!”
“不好意思啊,我急着去找我家长,他不知道会议厅在哪。”
“没事没事。”叶信怀自个捡了起来。
“对啊人真多。”李畅凑了过来,抢过叶信怀的饮料:“给我喝口叶猴,我爸妈非得来,我刚把他们领到会议室,渴死了。”
“就剩一口了,刚才经过超市你自己不去买。”叶信怀看着自己刚买的饮料见了底,朝他竖中指。
“别那么小气啊,待会请你喝奶茶。”李畅把空瓶子一个抛物线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坐到了两人中间的空位上,扭头看向桑渡:“渡,我怎么没看见你奶奶。”
桑渡戴上耳机:“她今天不来。”
“哦。”李畅点了点头,继而问道:“那你爸来吗,你还需要出去接一下他吗……诶!”话音刚落,李畅大腿便被叶信怀使劲拧了一下。
桑渡手指一顿,抿唇:“他也不来。”
李畅只知道桑渡爸妈离婚,并不知道他和他爸不合,现在知道自己犯了错,他乖乖闭上了嘴。
“有点渴,我去买瓶饮料。”桑渡突然站起身:“你俩给我留个位。”说完他便起身从后门出了会议厅。
会议厅人山人海的,噪音嘈杂,桑渡嫌吵,没摘耳机。
出来之后,桑渡想到周惊弦今天一整天还没吃药,担心会发生什么,给他发了条消息。
【//:真的不吃也行吗,现在还没开始,我去十号楼帮你拿,来得及。】
虽然周惊弦说过他最近状态好了很多,一次不吃药没什么影响,可桑渡还是有些不放心。
周惊弦是秒回的。
【√:真的没事,我回去就会吃药的,不用去拿。】
周惊弦为了证明自己没事,发完信息便特地打来了视频电话,一百八十度旋转拍着,证明自己很好。
桑渡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贩卖机人有些多,桑渡犹豫了一秒,转身去了餐厅小卖部。
从冰柜里拿了三瓶水,正要结账,余光突然瞥见一抹有些眼熟的影子。
很高的个子,棕黄色风衣,以及被打理得精光的头发。
桑渡转眼看过去,可惜太迟,没能看见正脸-
“尊敬的老师、家长们,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
晚上七点,庆中元旦晚会正式开始,台上一男一女两位主持的学生正铿锵有力念着开场白。
“今晚,星光璀璨,灯火辉煌,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日历里,我们欢聚一堂!共同迎接元旦的到来!”
“好!”
台下观众,不论是学生还是家长都很配合地鼓起了掌。
“今年是建校80周年,是个特别的日子,首先非常感谢老师、家长愿意抽出时间特地前来观看……”
这开场白念得桑渡有些瞌睡,他打算先眯会,等轮到周惊弦再醒来。
“叶猴,快到周惊弦的时候叫我,我睡会。”
“待会还有唱跳,这么精彩的节目你不看?”
“不看,没意思。”说着,桑渡把鸭舌帽帽檐往下压了压,交叉着胳膊低头闭上了眼。
“行吧,放心,等到学霸了,我立马叫你。”叶信怀揉了揉鼻子打保票,随后拿起荧光棒随着音乐节点开始摇摆-
与此同时,等候室。
周惊弦看着屏幕上江习殊发来的消息,脸色苍白。
“小周,你脸色怎么不太好,要喝瓶水吗。”负责人老师拿了瓶水走了过来。
“谢谢。”周惊弦伸手接过水瓶,勉强挤出个笑:“就是最近没休息好,没事。”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紧张呢。”老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肯放心。
待老师走后,周惊弦放下水瓶,指尖继续掐着指腹,明明已经微微渗血,可他就像是看不见。
很闷。
明明等候室开着窗户,外面还刮着冷风,但还是觉得很闷热。
一种毫无理由、说来就来的闷热。
其实他刚才说谎了,他已经好几天没吃药了。
他想向自己证明不吃药也能扛过来,可事实却并不如愿。
手抖。
幻听。
敏感。
他控制不住自己打开手机,疯狂购买东西,短短几十秒便已经买了上千块的东西,可还是忍不住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开始麻木时,手机上传来新的讯息。
【//:周惊弦你现在在干吗。】
【//:我好困,但是我又好想看你弹钢琴。】
……——
作者有话说:真的很喜欢小情侣拥抱!
尤其是狂狂从身后抱住了了,然后再把下巴埋在了了肩膀上[红心]
第83章 钢琴 谨以此歌,献给我喜欢的人。……-
表演太吵, 桑渡没睡着,只稍微眯了一小会,中途给周惊弦发了几条消息, 发完又接着闭眼养神。
晚上八点五十,终于要轮到周惊弦的节目。
叶信怀激动地要叫醒桑渡, 结果一转头, 发现他早已经睁开了眼。
“我去, 你没睡啊。”叶信怀连忙把多余的荧光棒塞给桑渡:“快!拿着!快到学霸的节目了。”说完,他便用手指吹了声口哨, 开始摇旁边其他几位兄弟。
桑渡被迫接过荧光棒,看着上面噼哩哗啦闪着的亮光,皱着眉头给关上了。
一是觉得周惊弦肯定不喜欢这炸破天的荧光应援棒, 二是周惊弦弹的是钢琴,不是架子鼓!气氛完全不搭配!
还没手机手电筒来的好。
上一个节目谢幕,主持人开始上台。
“刚才的节目可谓精彩绝伦,妙笔生花啊!”
劈里啪啦-
台下观众应和鼓掌。
“感谢他们的精彩歌唱!接下来的节目同样精彩纷呈。”朗朗声音从台上传来:“每个人的戏中都有一片海,海上白鸥飞过, 拍打着礁石, 荡起一片悦耳的琴声。接下来让我们有请八班学生周惊弦,带我们一起走进钢琴的世界!”
主持人话音刚落, 台下骚动一片,掌声愈加浓烈。
一瞬间, 台上光熄灭,掌声逐渐消失, 整个报告厅跟着陷入沉寂。
桑渡捏了捏手指,不知为何,手心开始往外沁汗, 他喝了口水,莫名有些紧张。
比他自己上台还要紧张。
今晚灯光很是给力,先是面光从上到下打来,照亮少年和钢琴的轮廓,渡上一层柔光。
紧接着,快到高潮时,面光熄灭,逆光开启,舞台上方的光逆着方向投射而来,周惊弦和钢琴一起被阴影笼罩,只有轮廓发着耀眼的光芒。
熟悉的鼓点节奏被奏响,桑渡滚了滚喉结,方才那股莫名的紧张感这才开始逐渐消散。
那一刻,镁光灯很烫,他喜欢的少年在台上,正转眸看向台下的他。
台下没有灯光,一片黑暗,周惊弦视线迈过茫茫人海,只需一秒钟便看见了桑渡。
……
这首告白曲,桑渡听了很多遍,可今天再次听见时,依旧很新鲜、很青涩。
百听不厌,流连忘返。
“我靠,这身衣服简直了。”
“第一次见这么帅的钢琴!又帅学习又好,还会弹钢琴,上帝究竟给他关上了哪门窗啊!不公平!”
“就是说啊啊啊!好好听!我要把视频发到校园墙,我要传到网上,肯定给咱们庆中长脸!”
“快发我一下呗,我要重新欣赏一遍。”
“我去,我没记错的话,这歌不是首情歌吗。”
“我说怎么这么不对劲!”
“!”
“……”
这阵鼓点就像是一个开关,引得台下开始陆陆续续传来掌声和赞美,桑渡缓缓回过神来,看见别人都举起手机拍视频,他一时有些后悔没有给拍下来。
距离尾声还剩大概半分钟的时间,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桑渡打开手机,刚点开录像键,还没来得及举起来,台上琴声戛然而止。
忽然一停顿,台下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以为是钢琴出了故障,就在众人咋舌低语时,周惊弦突然靠近麦克风。
温柔中带着些清润的身影通过大大小小的音响,贯穿着整个会议厅。
只听他道:
“谨以此歌。”
“献给我喜欢的人。”
寂静。
躁动。
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台下观众从一开始的沉默变得沸腾,尤其是学生们。
老师和家长还以为这是什么台词,毕竟这种氛围曲很是适合插一两句台词,所以倒没怎么留意。
反倒是这些或多或少对周惊弦有一些了解的学生最为讶异,因为在他们的印象里周惊弦根本不是这样一个人。
本来弹奏这种表白曲就已经很反差了,结果快到末尾竟然还有表白的话。
这这这…一定有猫腻!
啪嗒一声,一个荧光棒砸到了桑渡左腿上。
桑渡这会还有点懵,没有感觉到叶信怀手里的应援棒砸到了自己的腿。
周惊弦刚才好像看了过来……?
错觉吗。
不对!
当务之急不应该弄清楚周惊弦怎么会突然停下来吗,明明排练的时候没有那段让人误会的独白,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万一周惊弦爸妈也来了怎么办?
桑渡紧咬着嘴唇,思索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叶信怀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叶信怀刚才清清楚楚看到了,周惊弦说话的时候朝台下看了过来,而且还是看的他的好兄弟——
桑渡。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叶信怀这几天一直在琢磨周惊弦和桑渡之间的关系,这下更坚定了。
原来拜把子的好兄弟早就瞒着他脱单了!-
朗朗节目很快落幕,转眼便到了最后一个环节——
微电影投票。
投票和晚会之前隔了半小时的时间,这半小时主要是留给各位教育局领导和家长离开。
为了防止学生溜走,大门旁边特地多了几个保安大爷,只让家长领导出校,学生们不得踏出校门。
李畅出去送爸妈,叶信怀去上厕所,没一会的功夫便只剩下桑渡一人。
周惊弦弹钢琴被很多人录了下来,桑渡一打开手机,屏幕上便弹出来有人在班级群里面转发的他们班参赛学生的视频,其中便包括周惊弦。
他打开,下载到了手机上,随后戴上耳机,放大屏幕。
这段视频估计是用相机拍的,清晰度很高,滤镜也很舒服,保存到相册再放大,甚至能够清楚看到台上少年的眼睫毛,比舞台旁边的两块马赛克大屏幕要清晰得多。
桑渡虽说不近视,但位置在后排,方才周惊弦弹钢琴的时候并没有手机上看的那么清晰。
拍摄的视频是横屏的,桑渡把它放大到了竖屏,直到手机屏幕上只显示出周惊弦以及钢琴一角。
视频滤镜有些偏蓝调,再搭配上舞台上方投来的冷光,更加洋溢这个年纪少年的桀骜。
进度条大概播放了一半,只见桑渡眉头一皱,他看见视频里的周惊弦有一丝异样。
他在紧抿着嘴唇,脸色也有点不怎么好。
桑渡揉了下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拖回进度条重新看了一遍,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
周惊弦状态确实不好。
皱眉像是因为身体突然疼痛,因为紧接着周惊弦的身子蜷缩了一下,连带着手指也跟着颤动了一两秒,但由于这些都是小细节,并没有太明显。
可桑渡还是一眼看出来了。
这是…又复发了吗。
难道是因为没吃药吗?
桑渡心头一揪,顿感不妙,他连忙给周惊弦打电话,打得通却没人接听。
糟了。
距离最后投票阶段还有十分钟不到的时间,这会已经陆陆续续有学生回来,正往报告厅走,乌泱泱的一片。
山城的冬天时时刻刻扬着雾气,尤其是夜晚,天气阴沉的仿佛马上就要下暴雨。
“借过一下。”桑渡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门口走去。
庆中离江边很近,雾气太过浓重,几乎看不清旁边路人的模样。桑渡跑的时候太过着急,不小心碰到了正往报告厅赶的学生。
“诶!你撞到我了啊。”
“不好意思……”
那人还没看来得及看清,便见桑渡消失在了远处人群里。
换装间和报告厅不在同一栋楼,之间隔了餐厅和操场。这一路上桑渡是跑的,格外着急,甚至来不及喘气。
傍晚的冷空气就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利刃,跑起来的时候,径直扎进他的脸颊、脖颈以及任何一处袒露在空气里的皮肤。
明明面颊和鼻子被冻得发紫,可他却像是丝毫没有感觉到。
桑渡赶到换装间,敲门,开门的却不是周惊弦。
“见周惊弦了吗!”
“周惊弦?”开门的男生脸上带着讶异:“他不是早就回去吗?”
“对,早就去了,回来的时候我在门口看见两个中年人,估计是他爸妈来找他了。”旁边有人应和。
听到这,桑渡脸上的神情更糟糕了。
“他有没有说去哪了?”
“不知道诶,估计回报告厅了,待会不是还有投票吗。”
见问不出来什么,桑渡转身慌忙离开这,大步朝楼下走去。三步并作两步,没一会的功夫便到了楼下。
要是周惊弦按时吃了药或许就不会有现在这种情况了……早知道那会就应该回去取药了,桑渡抿唇,一时有些后悔和自责。
站在楼下朝四周望去,桑渡顿在原地,一时有些失去方向感,他不知道要朝哪走才能找到周惊弦。
这会校园里几乎没有学生,全都去了报告厅,周遭很是空旷,只能隐隐约约听见广播里微弱的电流声,以及北风吹散落叶留下的悉悉索索。
口袋里手机震动了几下,桑渡匆忙拿了出来,却发现是叶信怀打来的。
“桑渡你去哪了,老班现在在查人数,赶紧来,从东边那个后门过……”
“周惊弦现在在报告厅吗。”桑渡打断了他。
“啊?”叶信怀困惑:“你和学霸没在一块吗。”
“…知道了。”桑渡这下彻底心死了:“我待会就回去。”
“哦行,快点啊,我先帮你拖延一下时间——”叶信怀被颜华当场逮住:“唉老师我真没玩手机,刚才只是在看时间……”
桑渡挂了电话,准备去教学楼找一下,看看周惊弦有没有在教室。
他抬脚,刚要起步,余光瞥见左前方有人走了过来。
很高的个子,黑色的短檐帽,以及被熨得毫无褶皱的棕黄色风衣,穿着打扮很是熟悉。
正在桑渡下意识看过去时,那人说了话。
“回去哪?”
“回去报告厅去找你那所谓的小男友?!”
咔擦。
桑渡抬脚的一瞬间,几片被风吹得发脆的叶子被踩碎,刺耳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无限被放大,像是在预兆着什么坏事的来临。
……
第84章 跳楼 百分之二十活下去的概率
“了了?”奶奶听到门外有人敲门, 以为是桑渡忘记带钥匙,带上老花镜向玄关走去,打开门的瞬间愣了一下, 因为敲门的并不是桑渡。
准确来说不是桑渡一人,在他面前还有不知从哪过来的桑广川, 敲门的人正是他。
“妈。”
听到桑广川的声音, 奶奶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
“了了快进来, 外面冷。”
桑广川一直站在门缝那里,奶奶只好把门开到最大, 给桑渡腾出一个空位。
桑渡轻轻嗯了声,有意绕过桑广川,没来得及换拖鞋便朝里屋走去, 刚走到客厅,便听见桑广川厌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想知道周惊弦爸妈的事了?”
桑渡顿在原地,垂放在身侧的双手紧了又紧。
在学校的时候,桑广川以他知道周惊弦爸妈的事为借口,强迫桑渡和他回家。
“奶奶还不知道吧桑渡?”桑广川走了进来, 关门:“也是, 这种恶心事怎么可能知道。”
“…什么?”周围空气太过沉重,奶奶多少能够感觉得到。
桑广川冷笑了一声:“妈, 您亲孙子,是个同——”还没等他说出口, 却被奶奶突然打断。
“你别说话!我不想听你说!”奶奶一时情绪太过激动,胸腔一阵烦闷,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声音却控制不住发抖:“了了,你说, 你告诉奶奶发生了什么。”
余光看到奶奶捂住胸口,桑渡慌忙走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拿降压药,奶奶却突然走向前拉住他的手腕,力气很大:“了了,你快告诉奶奶发生了什么。”奶奶有些驼背,看向桑渡的眼睛时得使劲仰着头才能看清,或许是太过用力,这次就连双手也跟着发颤。
桑渡狠狠掐着指腹,指尖被掐的泛白。
“我和周惊弦谈了。”
奶奶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从没敢想过的事情,一瞬间瞳孔收缩,指甲紧紧扎着桑渡的胳膊:“你说什么。”
“这一定是假的,你是不是在骗奶奶?”奶奶年纪大了,在这方面的观念很封闭,听到桑渡这样说的时候一直不敢相信:“了了,你快说这是假的,你和小弦只是好朋友,和叶子一样的朋友……”
“奶奶。”桑渡感觉心脏像是卡住了,不上不下,卡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我和他是真的,而且…”
“已经有一阵子了。”
奶奶还是不敢相信,抖着手摘掉了老花镜,一个没拿稳眼镜直接摔在了地上,啪一声响,镜片碎成了小块,随后奶奶就像是腿软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桑渡有些慌乱,他连忙弯腰去扶奶奶,却被桑广川一下给拍开了。
“奶奶对不起。”桑渡声音带着鼻腔。
“你要是真的对不起奶奶,就不会发生那件事!”桑广川眼神十分犀利,无论任他怎么扶奶奶,奶奶都不肯站起来。
客厅落地窗没关,阴冷的晚风夹杂着潮湿的雾气吹进屋内,冻得人浑身血液凝固在了原地,只剩一片麻木。
霎时,扑通一声清响。
桑渡也跟着跪在了地上,他想说话,可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的手里还攥着奶奶的降压药,他伸手递给奶奶,却见奶奶摇头轻声啜泣了起来。
今晚的天空格外的暗淡,就像是桑渡此时的心情。雾气变浓,乌云低压,终究还是下了雨。
轰隆——
轰——隆——轰
倾盆大雨毫无征兆一落而下,漫天的雾气卷着泥土的气息飘荡在巷子的各个角落,黄桷树和灌木丛被吹打得噼啪作响。
就这样下了不知多久,始终不见天日。
后来奶奶因情绪激动高血压复发被送到了医院,桑渡被桑广川反锁在家里不能出去,甚至也不让他去医院看奶奶,就连手机也被没收。
桑渡就这样一人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呆了将近四天的时间。
前三天,屋内窗户全都紧闭着,窗帘也被紧紧拉着,大门被桑广川从外面反锁,桑渡整整三天没吃没喝,一直蜷缩在床角的地毯上。
这三天,桑广川会时不时给他送饭,说是送饭,倒不如说确认桑渡是否还呆在这,因为桑渡把自己反锁在了卧室。
桑广川给他送的饭堆积在餐桌上,一份也没有少,动都没有动过,也就是说桑渡自从被关在这以来一直没吃没喝。
卧室很暗,没有一丝光,桑渡抱腿坐在床头柜前,一动不动,双腿麻痹,浑身没有知觉。他的嘴唇干瘪到往外渗血,脸色惨白,脸颊上被硌出一片深深的印记。
这几天桑渡和往常一样,每天按时洗漱洗澡,没有手机,电脑线也被拿走,他看不了时间,也不知道日期。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一直坐在这里,盯着书桌上的星空投影仪发呆,不曾说过一句话。
这个投影仪是周惊弦送给他的,旁边小盒子里还装着几张幻灯片。
看着看着,眼神逐渐变得涣散,眼前慢慢变得模糊,几乎一两个小时便会出现一次这种情况,每逢这时,他都会双手撑地站起身,拖着沉重的步伐,去洗手间把洗脸池给接满水,紧接着脸埋进水里,憋气,直到喘不过气才抬起头来。
因为只有这样做,他才能重新看见眼前的一切。
镜子里的他黑眼圈很重,眼睛布满血丝,浑身就像是被灌满了铅一样僵硬,他疲倦地扯了下嘴角,垂眸。
走出洗手间,回来继续盯着投影仪看。
他很想去摸一下,很想去打开看看,可他不敢。
因为打开他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小时候爸妈离婚那阵子,他也像这样被关过,现在已经习惯了,三天的时间对他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概在第四天的时候,玄关门被打开,桑广川像之前一样走了进来,他走到桑渡门前,敲门,桑渡依旧没回应。
很快他感觉到了异常,这次回来的不仅是桑广川一人。
“师傅,就这个门,麻烦了。”桑广川似乎在和别人说话:“大概多长时间能打开?”
“要得。”开锁师傅从工具箱里拿出单钩拨了下锁心,咂了咂嘴:“这哈儿要十分钟。”
“……”
他们站在卧室门前说话,桑渡能够清楚听到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桑渡想要站起身,可长时间同一个姿势,致使他花了好一会才扶着床沿站了起来。
多年的经验告诉桑渡,在桑广川这种人面前要保持正常的模样,否则对他不利。
门锁咔咔响着,桑渡径直走了过去,旋转旋钮,压开门把手,往后拉门。
门被打开。
开锁师傅还以为屋里没人,门锁还没被摆弄好,桑渡这一开门,把他脸都吓白了。
在桑广川的注视之下,桑渡直接走了出去,走到餐桌旁坐了下来。
之前没吃的饭都已经被桑广川处理了,桌上放着一份刚买回来没多久的豆花饭——桑渡最不喜欢吃的东西。
虽说没能开锁成功,但毕竟不是师傅的错,桑广川付了钱,师傅拍拍衣服离开了一号楼,没过多久,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两人。
桑渡打开包装盖,没什么表情地搅拌着,可能是因为面前是讨厌的食物,也可能是因为没胃口,明明那么久没吃饭,他看到面前的饭菜时第一感觉不是饿,而是胃里发酸,想吐。
但他忍了下来,夹了一大口菜放进嘴里,屏住呼吸,囫囵吞了下去。
胃酸分泌过多,咽下去的一瞬间,那种恶心感更加严重。
“这不是会吃饭吗,怎么之前买的不吃?”桑广川拉开椅子坐在了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水:“你明明知道奶奶担心你,还不吃饭?我要是今天不找师傅开门,你是不是打算饿死在卧室啊?”
桑广川说话依旧那么冲,桑渡没理他,感觉支气管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难受,不是很想说话。
“元旦晚会我也在学校,就在你身后。”桑广川突然说道:“发生了什么我都知道,你不用再想着辩解,我也没耐心听。”
饭菜卡在喉咙里,桑渡咽不下去。听到桑广川这么说时,他也只是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嘴里送着饭,仿佛不吃完就不会停下。
桑广川不知有没有看到,继续说着:“你知道周惊弦他爸妈为什么会突然从外省回来吗,因为他们研究室遭人举报了。”
“我见过他爸妈,而且我还知道他们是被冤枉的。”桑广川是个商人,曾投资过相关方面的生物实验室:“我可以帮忙。”
牙齿明明想要咬筷子,可不知为什么却突然咬住了舌头,口腔顿时一股血腥,但即使这样,桑渡仍旧没有停下。
碗里还有大半碗讨厌的豆花,他不能停。他得干干净净吃完,否则桑广川又会找他麻烦。
“至于要不要帮忙,你说了算。”桑广川手指扣着桌子,在等着桑渡的回答:“毕竟帮忙需要费时费力,对我也没什么好处。”
“如果想要我帮忙,那跟我离开这,护照我已经给你办好了,到时候和奶奶一起——”
“为什么。”
桑渡一直垂着的眉睫忽然抬起。
“什么?”桑广川没有听清桑渡说的什么,再加上突然被打断很是不爽。
“我说,为什么。”每说一个字,桑渡感觉自己的支气管就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痛:“我每次考试排名都超了你之前提的要求。”
“期末还没考,你怎么知道会超过?”
“你这是耍诈吗。”
“桑渡你就这样和你爸说话吗!”桑广川不知被点燃了哪根引线,一下炸了起来,桌子差点没被他打翻:“我这是为你好啊,我在给你的未来着想!你不领情就算了,还他妈找个男的谈恋爱,我说出来都觉得羞耻!”
“我本来不想提这件事,你非逼着我提,我一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恶心,怎么养出了你这个同性恋!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我喜欢谁,我是不是同性恋和你有关什么关系,你有资格管我吗!”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屋里太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看向玄关,他想出去。
不行,现在还不能出去。
卧室里还有周惊弦送给他的投影仪,他要是现在出去,以后可能再也拿不回来了。
桑广川的叫骂声被抛在脑后,桑渡重新回到卧室。
书桌在窗台旁边,他忍着反胃迈步走去,手指紧紧握着投影仪。
由于他刚才太急,没能来得及反锁房门,桑广川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背后,还看见了他手里的投影仪。
看见他阴鸷眼神的一瞬间,桑渡知道如果他再不离开这,唯一的投影仪将会被他摔碎。
可要怎么离开呢。
门太远了,他走不过去了。
霎时,桑渡看向窗户,没有一丝犹豫地拉了开来。
下一秒,大半个身子袒露在窗外。
物理老师说过,从六楼跳下去的死亡率是百分之八十,如果他在空中蜷缩着身子还能降低一些冲击力,也就是说他还有大于百分之二十活下去的概率。
如果他不跳,活下去的概率是零。
看来还是跳楼最有可能活下去。
桑渡勾了勾唇角,声音淡淡的:
“别过来,再过来我跳了。”
……——
作者有话说:我先跪下了呜呜orz
二编:
是he的,一定是he,只有这两三章虐一点点,马上会甜甜的!!!
更完这一章短短两小时连掉两个收藏,肉疼[爆哭](俺主动跪榴莲)。大家补药取收了哇,马上会甜的!!![爆哭]
第85章 离别 原来山城的春天也是会落叶的……
“患者Mect治疗提前到今天下午, 术前禁食禁水,家长一定要注意。还有待会别忘去签字,术后病人会比较虚弱, 更何况是第六次,这点也要注意。”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特地来病房吩咐着, 以往他遇到过很多需要mect治疗的病人, 不过最多也就是一周电休克两三次, 只有516房这位年轻病人,短短一个礼拜的时间要电休克六次。
前五次效果都不好, 现在全寄希望于第六次上,如果这次电休克治疗再没有效果的话,那么医院将也无能为力, 后期全靠患者自己造化,因为一个礼拜电休克六次已经是极限中的极限,再电下去的话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家长确定要进行第六次吗?”医生走后,护士整理药物的时候忍不住问道:“一般成年人都没有这么高的频率,高中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那除了mect还有什么治疗……”
周时旭有些动摇, 感觉继续第六次的确不合理, 毕竟在他眼里,周惊弦还只是未成年的孩子,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把话说完,忽然就被江习殊给打断了。
“谢谢你啊护士, 我们做家长的比谁都要可怜孩子,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做了这个决定, 希望你能理解。”
她说完话特地踩了一脚周时旭的鞋子,示意他不要多嘴。
护士尴尬地笑了笑,垂头继续整理着药瓶, 没再说些什么。
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嘴唇发白,在光线的照射下,脸色愈发狠青,如果不是窗外冷光照进来,那一丁点活气也将不复存在。
从手术室出来后,他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大脑完全宕机,既睁不开,也睡不着。
江习殊用沾满清水的棉签在他嘴唇上轻按了几下,周惊弦想要躲开,可身体却动弹不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躲开,经过这么多次电休克他已经忘掉了很多东西,不过肌肉记忆尚还存在。
身体肌肉反应不会骗他,面前一定是他很厌恶的人,他想。
不知过了多久,待身旁厌恶的人离开,周惊弦身子这才开始慢慢放松下来。
他以为放松之后会睡个好觉,可真等到这时,脑子一片空白,被茫然侵占着。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很多的事、很多约定,抑或是重要的人。
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医院,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几月几号,唯一能想起来的便是他被带进手术室,躺在冰冷的空床上,有人在他脑袋上消毒,贴上电极片,再然后不知被打了多少针,直到浑身失去知觉……
光线明明是无形的,可罩在脸上时,周惊弦感觉到的不是温暖,而是一阵刺骨的疼痛,像是被硫酸腐蚀后紧接着泼了一桶冷水。
他艰难转过头来,开始躲避阳光-
“516号病人怎么不见了,有人看见去哪了吗!”护士慌忙出了病房,迎面撞见刚签字回来的周父周母:“你们是516号房间病人的家长吗,病人不见了!”
“怎么可能?我出去前他还在。”江习殊连忙推开护士往病房走去,却看见病床上只剩下被掀开的被子。
“快!快去查监控!”
“……”
与此同时,三楼最里头病房。
穿着病号服的桑渡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窗外渗进来的阳光发呆。
跳楼未遂,被桑广川隔着窗户捞了过来,投影仪被摔碎,他被打进了医院。
“改换药了。”护士端着药盘走了进来,放到了病床旁边的桌子上,刚准备抽棉球,兜里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护士长打来的紧急电话。
“516房病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了,高高的个子,估计得有一米八五,皮肤很白,头发短短的,但是比寸头长一些!你快通知姐妹们帮忙找一下,我现在陪着家属去调监控。”
“收到。”护士挂断电话,放下镊子:“小同学你先等一下,医院有病人不见了,我去通知一下,很快,不耽误你换药。”说完她便大步流星向护士站走去,留下房间里桑渡一人。
盯着窗外太久,桑渡后知后觉有些口渴,病房没有其他人,他想喝水只能自己去接。
吊瓶刮了一半,桑渡伸手将其拔了下来,穿上拖鞋,从饮水机上抽出个一次性纸杯,艰难地蹲下身子,想要接水,却发现水桶里早就没了水。
他只是抿了抿唇,转身走向门外。
走廊的墙壁上摆放着几个空座位,桑渡走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挑了个位置坐下。
这儿很吵,病房太安静了,他想在这待一会。
不远处的电子屏上红色led灯闪烁着,这是他一周以来第一次看见时间。
原来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啊。
原来已经一个礼拜没见周惊弦了……
他住的这个病房在三楼尽头,尽头有个窗户,没关,冷风嗖嗖地吹了进来。
他穿的太薄,这个季节的山城又着实太冷,可桑渡就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了好久好久,走廊里的人被冻得搓着胳膊回了病房,只有他一人还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