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见煦刚松了一口气,一具光洁白皙的身体便毫无遮掩地映入眼帘。她顿时面红耳赤,猛地别过头紧紧闭上眼睛。
纪小雨见状几乎要轻笑出声。姐姐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是这般容易害羞?脸皮竟薄得像纸一般。
不过,看到她这般模样,自己心中的郁结倒是消散了不少,反而生出了几分逗弄的心思。
哗啦一阵水声响起,付见煦感觉到水波荡漾着漫到自己身边。她甫一睁眼,便见纪小雨不知何时已凑到近前,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姐姐为什么不看我?是嫌弃小雨的身段不好吗?”——
作者有话说:一句付夫人让小雨爽到了[捂脸偷看]
阿煦这样的,谁看了不想逗一逗哇~~~
我室友刚刚问我肉圆是什么……我的脑子突然转动起来,肉圆肉丸……我们那方言读肉圆[可怜][可怜][可怜]
今天用了同学送的键盘垫,舒服得难以置信,俺以前咋没想着买个呢?她送的键盘垫是一只黑猫猫样子的嘿嘿嘿,跟我的电脑壁纸、键盘、桌帘都很搭!开心开心![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最近更新都不是整点,是因为俺发现这样随机发,更容易蹭上最近更新这个榜单,小作者为了曝光耗费心机[摸头][摸头][摸头]但是宝宝们放心吧,俺都会在十点前发的!![可怜][可怜][可怜]
第67章
付知晓小心地舀起一勺肉圆,轻轻吹了吹,递到谢音挽唇边。看着她安静吃下,不知怎的,明明自己不是话多的人,此刻却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今日……我去看了几处铺面,”她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话便自然而然地溜出了口,“镇东那家临着街口,人流倒是旺,只是租金要得狠了些,后头的小院也窄巴,怕是堆不下多少备料。”
她又喂去一勺汤,继续细细说道:“溪桥巷那处位置僻静些,但门前宽敞,能停驴车,搬货卸货都便宜。我掂量了许久,想着或许……年初先在西街租下一间小的。”
她眼眸微亮,谈兴渐浓:“西街市口虽不如城东,但开春后渔汛一到,那边就近码头,收鲜货、卖腌鱼都方便。等到了夏日,鱼肥了,生意做稳了,再攒些银钱,便可考虑到镇头租个更大的铺面。那时节正逢农忙,镇上人多,必定好卖。”
她将白日里的所见所思、对各处铺面的优劣考量,一一道来。直到一番话说完,碗里也空空如也,她才蓦然惊觉自己竟絮絮地说了这许多,全然忘了对方还是个需要静养的病人。
她的脸颊顿时飞起两抹红晕,她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对不住,谢小姐,我一时嘴快,竟絮叨起这些琐事,扰你清净了……”
话音未落,却听谢音挽轻柔的声音响起,虽仍带着几分虚弱,却温和耐心:“晓晓何须道歉?我听得正有兴致。”
她微微侧首,目光落在付知晓因日晒而略显红润黢黑的脸颊上,眼中含着浅浅的笑意:“你对市口、时节、货流的见解这般透彻,盘算得又如此精细,每一步都考虑得恰到好处。晓晓,你真的很聪慧,只在这山里做个猎户,实在有些埋没了。”
付知晓被夸得耳根发热,连忙摆手:“我、我哪里懂得这些,不过是上回听您提点,自己胡乱想的罢了……”
“哪里是胡乱想?”谢音挽轻轻摇头,眼眸中漾开更深的笑意,“能将想法筹划得如此周全,每一步都落到实处,这本就是极难得的本事。晓晓,你切莫再妄自菲薄了。”
付知晓被她这番直白的夸赞说得更是面红耳赤。在她看来,自己这点粗浅的见识,在谢小姐这般人物面前班门弄斧已是不该,竟还得了对方如此诚恳的肯定,让她既羞赧又有些无措。
“我、我去把碗洗了……”她几乎是坐立难安。话音未落,她便小心地将谢音挽安置好,几乎是仓促地站起身,端着碗碟快步离开了房间,背影都透着一股慌乱的意味。
谢音挽望着她那劲瘦而略显仓促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唇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那模样,分明像是落荒而逃。
屋内静了下来,只剩下淡淡的药香和食物残余的温热气息。谢音挽靠在枕上,目光投向窗外洒入的昏黄的光重,心神却有些飘远。
起初,她留在这小猎户家中,不过是权宜之计,心中或多或少存着几分利用与盘算。
可时至今日,听着那小猎户认真又带着点笨拙地讲述她的见闻与规划,看着她眼中或许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光亮,谢音挽的心境,竟悄然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那其中,或许有几分是对同为女子的她的才华的欣赏与惊讶,或许……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尚未辨明的、超出算计之外的认真。
……
“姐姐为什么不看我?是嫌弃小雨的身段不好吗?”
“当然不是!”付见煦最见不得小姑娘这副小心翼翼、自我怀疑的模样,反驳的话立刻脱口而出。
虽说小姑娘因为从前营养不良,即使养了这么久,身形仍显清瘦,但如今完全算得上亭亭玉立,胸前小荷已露尖尖角,线条柔美……
在她看来,分明是极好看的。
纪小雨心中暗笑,可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委屈的神情。她轻轻跨坐在付见煦腿上,温热的肌肤毫无阻隔地相贴,又将脸凑近了几分,吐息温热,“那姐姐……好好看看小雨,好不好?”
付见煦只觉得心如擂鼓,小姑娘肌肤细腻滑嫩的触感紧贴着自己的大腿,让她几乎无法思考。但还是依言缓缓转过脸。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纪小雨纤细的脖颈。
不知为何,小姑娘的肌肤异常娇嫩,即便脖颈并未浸入水中,却也透着一层淡淡的粉色,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格外诱人。
好喜欢……好、好想咬一口……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寂静的浴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纪小雨丝毫没有错过她这声无意识的吞咽。
刹那间,她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最爱的,便是付见煦这般模样,女人清亮的眼睛,因她而蒙上痴迷与渴望,仿佛她的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的身影。
她的心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得意,纪小雨的声音放得更软了,“姐姐……喜欢吗?”
“喜、喜欢……”付见煦像是被蛊惑了一般,痴痴地点着头。
之前的亲密不是在漆黑的屋内,便是裹在被褥之中,何曾像现在这样,在明亮的烛光下,如此清晰地看过眼前的一切?
真的太美了……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去,精致的锁骨之下是青涩而柔美的曲线,一半露在水面之上,一半隐于荡漾的水波之下,水光潋滟间,若隐若现的风景更令人心驰神往。
付见煦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抚上那纤细柔软的腰肢。
纪小雨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惹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然而逗弄人的心思仍未歇下,“姐姐这是……要帮我搓澡吗?”
付见煦这才惊觉自己的爪子还牢牢贴在小姑娘身上。她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赶忙顺势做出几个搓洗的动作,讪讪道:“对、对啊,我怕你够不着,正想帮你搓背呢。”
却没料到这几下生涩的动作,竟让纪小雨整个人软倒在她怀里,唇间溢出细碎娇柔的喘息。
付见煦的动作瞬间僵住,慌忙将双手举高,心里一片慌乱:不、不会吧?小姑娘真这么敏感?
“姐姐……好坏……”纪小雨无力地趴伏在她肩头,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撩拨起她身上一片滚烫的欲色。
付见煦不自觉地夹紧双腿,她简直冤枉!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肯定要被当成趁人之危的大色魔了!
见她愣在原地,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纪小雨却还不肯放过她,声音又软又媚,尾音还带着若有似无的钩子:“姐姐怎么……做到一半就不做了?讨厌~”
付见煦闻言深吸一口气,反正都被小姑娘认定做了,干脆做个彻底!
她眼睛一闭,心一横。
她猛地起身,添了些热水,确保水温足够温暖后,便将那个一直在撩拨她的小姑娘轻轻提溜起来,转身压向浴桶边缘。
纪小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轻呼一声,整个人跪伏在了水中。
付见煦紧贴上她的后背,一只手环过她的腰际,向下探去。
果然,指尖触及一片湿滑黏腻。
付见煦低哼一声“坏小雨”,便俯身吻向她早已垂涎的纤细颈项,让那片细腻的肌肤上留下几处嫣红的痕迹才算作罢。
她的手上动作亦未停歇,甚至比平日更重了几分,带着些说不清是惩罚还是宣泄的意味。
纪小雨哪里经受得住这般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当即软了身子,吟哦声夹杂着断断续续的讨饶溢出唇边。
付见煦心头掠过一丝微妙的满足,又怕小姑娘真的承受不住,便依言放缓了力道,动作温柔下来。
谁知这好心反倒弄巧成拙。
纪小雨竟扭过头来,眼波湿润地嗔怪道:“姐姐……重些……再重些才好……”
付见煦一时愕然,整个人怔在原地,过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气恼,轻轻在她臀上拍了一记,这才重新忙碌起来。
却见纪小雨仰起脖颈,非但没有不适,反而一副极为受用的模样,甚至在她动作间不断含糊地要求更多类似的拍打、啃咬和掐弄。
付见煦只觉得自己的认知仿佛被彻底颠覆了。
小姑娘竟有这般嗜好?
莫非是从小经历使然,让她不仅习惯了疼痛,甚至从中衍生出异样的渴求?
想到此处,付见煦心头猛地一刺,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楚与怜惜。她可怜的小姑娘……
然而她怀中这个“可怜”的小姑娘,却丝毫容不得她分神,不满地扭动着身体,哼哼唧唧地索求,嘤嘤呜呜地哀求。
付见煦哪里抵得住这般撒娇,只得依从她,又是一番辛勤劳作,手与唇舌皆不得闲,直忙到手腕发酸、唇角发麻,桶中的水温都渐渐转凉。
直到小姑娘再一次在她怀中细细颤抖着达到极致,付见煦再也顾不上其它。
她迅速将人从水中捞起,用布巾裹住,仔细擦干每一寸肌肤,又严严实实地替她穿好衣裳。
“快回房去,盖好被子。”付见煦语气难得带上了几分严肃,“再这般胡闹,明日非要着凉不可。”
纪小雨被她凶得瘪了瘪嘴,眼底水光未散,却还是乖乖趿着鞋,一步三回头地回了房。
付见煦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揉着酸软的手腕,将锅里剩余的热水舀来,匆匆冲洗自己。然而当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自身某处湿润的悸动时,她才惊觉,方才那一番缠绵,自己竟也不知在何时情动至此。
她闭上眼,将身体沉入温热的水中,颤抖着手探向那处难以忽视的瘙痒与空虚。不过片刻,她便仰起头,急促地呼出一口气,身体随之轻轻战栗。
待那阵细碎的余韵过去,她面红耳赤地将自己擦洗干净,也顾不上收拾一片狼藉的浴间,只匆匆裹好衣物。目光扫过地上溅落的水渍和凌乱的巾子,脸上更是烧得厉害。
真是荒唐极了。
她快步走回房间,心中只惦记着:可不能让她的小姑娘等久了,一个人睡会害怕。
付见煦轻轻推开房门,只见纪小雨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
那小模样可爱极了,看得付见煦心头一软,泛起阵阵怜爱。她迅速褪去带着寒气的外衣,掀开被子一角,将那个温暖柔软的身子揽进怀里,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
纪小雨像是被顺毛的小猫,舒服地低下脑袋,乖顺地依偎在她怀中,任其抚弄。
“小雨,”付见煦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她的声音温柔无比,“我一定会一直对你好的。”
正被抚摸得昏昏欲睡的纪小雨闻言一怔,一时没明白她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承诺。难不成……姐姐很爱她刚刚那般?
她面色稍变,没想到这孤魂野鬼竟然好这口……
虽如此想着,但她还是仰起脸,在朦胧的夜色中对付见煦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好似在她面前,她能将自己毫无保留地托付,“好呀,姐姐要说话算话。小雨也最爱姐姐了,会永远永远对姐姐好。”
那笑容纯粹而依赖,付见煦只觉得心口又被重重一击,软得一塌糊涂。她收紧手臂,将小姑娘更深地按进自己的怀抱里,她的下巴轻蹭着她的发丝,低声道:“以前所有不好的,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都有我在呢。”
纪小雨从她的语气里,品出了认真与郑重。不知为何,鼻尖蓦地一酸,眼眶有些发热湿润。
——她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我的身子了。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
——只要我身上还有她眷恋的东西,只要能借此将她留在身边,怎样都好。
——更何况,她此刻的沉迷,正巧能为我的计划行个方便。
……
昨夜缠绵的后果,便是第二日两人险些迟到。
付见煦拉着纪小雨匆匆赶往食铺,一路上心里再次疯狂呐喊:必须买牛车了!开分店!赚钱!买牛车!
赶到店里时,周大丫和郝红早已开始忙碌。周大丫见她们跨进门槛,转头热情地打招呼:“早啊!”
付见煦和纪小雨也自然地笑着回应。
周大丫扭回头继续手上的活儿,可方才惊鸿一瞥的画面在脑中闪过,她猛地再次转过头,目光精准地黏在纪小雨的颈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小雨,你脖子后面红红的一片是什么?”她凑近几步,满是好奇地问道,“这大冬天的,还有蚊子不成?”——
作者有话说:我真是写得忘了情了[可怜][可怜][可怜]时速没有这样快过。一个半小时就写好了。[可怜][可怜][可怜]我想到下一章要写什么我就想笑,原本还以为这章能写到呢~然后一看字数四千多了,连忙停下来了~宝宝们夸我夸我,俺棒不棒!
写文好开心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看宝宝们的评论也好开心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审核老师,只是在洗澡[可怜]
第68章
“这大冬天的,哪来的蚊子?”
周大丫的疑问声刚落,付见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慌忙挡在纪小雨身前,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哎哟!你看错了!哪有什么红的!是、是太阳光映的!”
周大丫一脸不信,还想凑近仔细瞧瞧,付见煦手忙脚乱地把她推到后厨,“别看了别看了,快来厨房帮我!”
这边的动静惊动了正在后院整理菜筐的付知晓。她循声走过来,刚探过头,目光便精准地捕捉到了纪小雨颈侧那抹若隐若现的红痕。
她原本就黝黑的脸膛,瞬间更沉了下去,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她也顾不得什么避嫌了,一把拉住纪小雨的手腕,就想将她带到后院仔细问个明白。
不料,纪小雨竟“嘶——”地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将手缩了回去,秀气的眉头更是紧紧蹙起。
付知晓心下一沉,不由分说地撩起纪小雨的衣袖。
只见那纤细的手腕上,赫然印着一圈清晰的红痕,甚至有些发紫,小臂上还零星散布着几处类似的印记,在纪小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刹那间,付知晓只觉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她还以为那人真的改过自新了,没想到才安分了不到几个月,竟然又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
是啊,她之前只顾着为这个邻家妹妹的“转变”而欣喜,却从未深思过这其中的蹊跷。
一个本性顽劣、游手好闲的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性情大变,还无端端地学来一身好厨艺?
这其中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了!
指望那种人真心变好?还不如指望她彻底换了个芯子!
付知晓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头,胸膛剧烈起伏着,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那个还在外间装作一脸无辜的女人狠狠揍上一顿!
纪小雨将付知晓铁青的脸色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她已误会至深。她垂眼,敛下心中情绪,轻轻扯了扯付知晓的衣角,声音放得细弱:“晓姐,我真的没事……不疼的。”
谁知这话如同火上浇油,付知晓眼中的愤恨之色更为剧烈。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替她说话!”她这一声丝毫没有压低音量,怒吼在店里炸开,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郝红手里的活计彻底停了,用手肘悄悄撞了撞旁边的陈真,挤眉弄眼地传递着疑问:这是怎么了?
陈真也正看得入神,冲她回了个同样茫然的眼神:我也不知道啊!
那边的争执仍在继续。
纪小雨的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晓姐,见煦姐姐她真的对我很好……”
“好?你管这叫对你好?”付知晓指着纪小雨手腕上那圈刺目的青紫,声音都气到发颤,“她竟然能装得这么像!连我都被她骗得团团转!”
纪小雨闻言,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迅速低下头去,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慌乱无措,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又拼命想掩饰。
这副情态落在付知晓眼里,无疑坐实了她的猜测。她凑近半步,将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小雨,你老实告诉我,付见煦……她是不是从你这儿偷拿了什么秘方?是不是用这个威胁你了?”
纪小雨骤然抬起头,满眼惊诧,嘴唇微张,仿佛听到了极其意外的话,她连忙摇头否认道:“晓姐!没有的事!你……你别瞎猜了……”
可她越是这般否认,越是急于撇清,在付知晓看来却更像是她的话被戳穿心思后的慌张。
付知晓紧抿着唇。
必定是纪小雨家中藏有什么古籍食谱,被付见煦暗中偷了去,偷偷学会后才拉着她出来开店赚钱。而纪小雨对此敢怒不敢言。
在这之后,付见煦为了堵住她的嘴,防止古籍内容外泄断了自己财路,才假惺惺地对小雨稍好一些。
而可怜的纪小雨,竟然就因为这点虚伪的“好”,放松了警惕,甚至……甚至对那个人渣动了心!
想到这里,付知晓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怒火直冲头顶,烧得她理智全无。
恰在此时,付见煦在里间听到外面隐约有吵架的声音,与周大丫一道两脸茫然地从后厨走了出来。
她们一出来,便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女主怎么和小姑娘吵起来了?
再凝睛一看,纪小雨眼眶泛红,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心头一紧,莫非小姑娘是被欺负了?
她嘴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问出声,迎面便袭来一阵疾风。
“啪”地一声脆响!
付见煦只觉得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懵了。
一旁的纪小雨也彻底愣住了。她千料百料,万万没料到付知晓的反应竟会激烈到直接动手。
付知晓指着付见煦的鼻子,厉声骂道:“以前南姨在世时,尚有南姨管教你!如今南姨不在了,没人教你如何做人行事,今天就由我来好好教教你!”
付见煦捂着自己发烫刺痛的脸颊,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付知晓眼中怒火更盛,“我上次就警告过你,若再让我发现你欺负小雨,我绝不轻饶!”
话音未落,她扬手又是一巴掌掴去!
“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接二连三的无故掌掴,即便付见煦脾气再好,此刻也忍不住涌上一股真火。
纪小雨见状,急忙闪身挡在付见煦身前,又悔又心疼:“晓姐!你冷静一点!见煦姐姐真的没有欺负我!”
付知晓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翻腾的怒气,“你让开!今天我非要让她长点记性不可!看来是我太久没教训你了,竟让你忘了分寸,还敢欺负人!从前你欺负小雨,是我打得不够狠,才让你如今还敢再犯!”
纪小雨听到这话*,心中一颤。晓姐……过去还曾为她出过头?
然而她也明白,对于“付见煦”那种人渣,这种教训根本无济于事,只会让她变本加厉地将所受的气加倍撒在比她更为弱小的自己身上。
店里其他几人此时也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上前拉住情绪激动的付知晓,七嘴八舌地劝着。
“知晓!知晓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
“是啊,别动手,别动手!”
付知晓被众人拦着,胸膛仍在剧烈起伏,眼中怒火未消,显然余怒未平。她死死瞪着付见煦,一张本就显凶的脸此刻更是骇人。
付见煦此刻也是气昏了头,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和当众受辱的委屈让她将什么羞涩、什么矜持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口不择言地大声反驳,“谁欺负人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没见过妻妻之间过亲密生活的吗?!你自个儿没有老婆就算了,还不许别人有吗?!”
话音刚落,整个食铺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方才还嘈杂劝架的周大丫瞬间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什、什么?妻……妻妻?见煦妹子,你和小雨……是、是这种关系?”
就连一向沉稳见多识广的陈真,也当场怔在原地。
付见煦在吼完那一长串后,才猛地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了什么。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羞耻感,她根本不敢再看在场任何一个人的表情,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捂着脸,眼圈一红,转身就冲进了厨房。
纪小雨见状,心猛地一揪,也顾不得其它,只匆匆对呆若木鸡的众人丢下一句:“大家……先忙自己的吧,待会就该开门迎客了。”
便急忙追着付见煦进了厨房。
留下店外一群人在诡异的寂静中面面相觑。
周大丫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不是……她俩是妻妻?
那小雨妹子以前教我的那些招数……
她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我的亲娘嘞!我都对大红干了什么啊啊啊啊啊!
另一边的付知晓也从最初的震怒中稍稍冷静下来,但随即又有了更深的疑虑。
她拧紧眉头。
这肯定还是那个混蛋为了脱罪找的荒唐借口!就算……就算她们真有妻妻生活,正常的恩爱妻妻,又怎会一方弄得另一方手腕青紫、身上带伤?她虽未经历过情爱,但也绝不信这是常态。
……
厨房里,付见煦缩在一个小板凳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从小到大,虽然小时候没少挨妈妈打,可自从成年后,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更别提是被人当众狠狠扇了耳光。
追进来的纪小雨看到她这副模样,心疼得像被针扎一样。都怪她,没有思虑周全,才让姐姐受了这般委屈。
她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替付见煦擦拭脸上的泪痕,“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是我惹的祸……”
付见煦不想让小姑娘看到自己如此狼狈脆弱的一面,偏过头去,使劲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自己却不知道,这笑比哭还难看:“没事的……这哪能怪你啊……我……我不疼了。”
纪小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更为自责。
她原本的意图,是想借着付知晓的误会,顺势强化付见煦本性难移、粗暴不堪的形象,让所有人都认为她仍是那个会动手伤人的恶棍,以此来彻底打消谢音挽可能产生的任何疑虑。
毕竟,一个恶性不改、沉溺暴力的莽妇,总比一个怀有本事、突然转变的变数要让人放心。
她明知这样做会彻底坐实“付见煦”家暴的恶名,却还是选择利用了付知晓的正义感与责任感,毫不犹豫地推动了这场冲突——
作者有话说:阿煦对不起,妈妈也不想你被打的[可怜][可怜][可怜]。
小雨蔫坏!
在学校俺的卤蛋脑袋要被摸包浆哩,同学们见到就想摸,像这样:[摸头]
第69章
此刻,看着眼前的女人因为自己设计的局面而白白挨了打,哭得眼圈鼻尖都泛着红,却还强忍着疼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纪小雨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胀得发疼。这一刻,她真想抛开所有算计和伪装,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
可她终究还是硬起了心肠,将所有冲动死死压回心底。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付见煦还残留着清晰红印的脸颊,动作极尽温柔,仿佛真的能借此抚平她的疼痛,“姐姐……别这样说,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没处理好,才让晓姐误会了你,害你受了这样的委屈。”
怪我,没有思虑周全,没有把握好尺度,才让你平白遭了这罪……
岂料,这番安慰非但没止住付见煦的眼泪,反而让她哭得更凶了。
付见煦别过头去,不想小姑娘盯着自己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原本的委屈还未散去,又涌起一股对小姑娘的心疼。
她现在挨了两巴掌就疼成这样,那从前的小姑娘,被原主拳打脚踢时,又该是怎样的痛苦难当?
她回忆起初见时小姑娘身上的伤痕,一下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死原主!她真想穿越回几个月前照她脸上呼几耳光。
付见煦气得连嘴巴都不自觉地撅了起来。还好付知晓以前教训过那个人渣!不然真是更气了!!!
她明白付知晓对她出手,是因为对纪小雨的关心,她不怪付知晓,一股脑将错都怪在那个该死的原主身上,她留下的烂摊子,却要她来承受这无妄之灾!
纪小雨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细细摩挲着,好似在无声地安慰付见煦,但目光不经意地流连在付见煦的脸上,不放过她神色每一丝的变化。
见她稍稍平静下来,纪小雨红唇轻启,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姐姐如今明明已经彻底改好了,待我这样好。晓姐与姐姐相识这么久,怎么反倒不如我看得清楚,竟还不信姐姐呢?我真要找个机会好好同她分说分说……”
付见煦闻言,像是突然被点醒了什么,吓得猛地止住了眼泪,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对啊!付知晓和原主可是一起长大的!她们之间有着太多她不知道的过往。自己最近的言行举止与过去大相径庭,付知晓真的会一直相信“失忆”这种蹩脚的借口吗?
万一……万一她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深究下去……
想到这里,付见煦一阵后怕。
她最近是不是太过得意忘形,真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一员,可她却忘记了,在这个迷信的古代,如果被发现这具壳子换了个人,怕是会被当成妖孽附体、魂魄夺舍,下场恐怕只有被活活烧死……
这般一想,今日这场突如其来的误会,阴差阳错之下,岂不是让众人相信她恶习难改,这种误会反而成了掩盖她真实身份的最佳保护色?
如此想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激涌上心头,小雨真是她的福星!总是在无意中提醒她帮到她。
她情不自禁地将蹲在面前的眼巴巴瞧着自己的小姑娘紧紧搂进怀里。
纪小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抬起手,轻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姐姐?怎么了?还很难受吗?”
付见煦摇了摇头,想到她刚才的话,生怕她真去跟付知晓争辩什么,把这误会解释开了,她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鼻音,“不难受了……好小雨,不用,不用特意去跟付知晓解释什么……”
“只要……只要你相信我是真的变好了,只要你愿意在我身边,就够了。”
被误解又如何?别人的看法都不重要,唯有眼前这个人,这个小姑娘,才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唯一的锚点。
纪小雨抬起头,望进付见煦那双仿佛将她视为全世界唯一浮木般的眼眸。心中泛起酸软。
她微微仰起脸,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柔地吻去对方颊边未干的泪痕。
她的动作极尽温柔,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将自己唇瓣的温度一点点传递给她,擦拭熨烫着她被泪润湿的肌肤。
随后,她稍稍退开些许,目光却依旧牢牢锁着付见煦的双眼,她的声音很轻,但又仿佛每一个字重若千钧:
“姐姐,别怕。”
“我会永远相信你。”
“无论别人怎么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付见煦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暖又涨,方才那点委屈和尴尬瞬间被冲得无影无踪,连脸颊上那细微的疼痛也忘了个一干二净。
她眼里再也瞧不见周遭的一切,整个世界仿佛骤然缩小,只剩下眼前的小姑娘。
她情不自禁地便俯身凑近了些,目光落在纪小雨那双润泽的唇瓣上。这张小嘴里,怎么就能说出这样甜、这样熨帖人心的话来?莫非……真是抹了蜜?
她好奇极了,她好似被这样的好奇,被满腔的情愫推搡着,向着那抹令人心动的嫣红缓缓贴近。
……
外面的大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直到有来买早食的客人等得不耐烦,高声催促,才将众人从震惊中惊醒,纷纷回过神来。
陈真最先反应过来,赶忙应了声,转身去忙活手里的活儿。
付知晓面色复杂地扫视了一圈尚且呆愣的众人,心中虽仍因方才的冲突堵着一口气,但终究惦记着铺面的事,最终什么也没说,沉着脸转身出门去了。
剩下周大丫和郝红面面相觑,两人张了张嘴,却都因信息量过大而一时失语,不知该从何说起。
待陈真忙完一单,擦着手走过来,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诶,我刚仔细一回味……小雨一直管知晓叫晓姐?知晓……难不成也是女子?”
郝红还没从“付见煦和纪小雨竟是妻妻”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又被这新发现砸懵了。她仔细回想,发现似乎确实如此,可这个事实简直让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知晓那模样……黑着脸凶成那样,竟然……是个姑娘?”郝红过了好半晌,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她推了推旁边的周大丫,“大丫,你看得出来吗?”
却半响没得到回应。
郝红加重力道又拍了她一下。
周大丫这才猛地一颤,如梦初醒般喃喃道:“原来我不是在做梦啊……刚才发生的都是真的……”
陈真一个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郝红没好气地伸手在周大丫腰间的软肉上揪了一把,周大丫顿时疼得嗷呜一声跳了起来。
“现在清醒了吧!”郝红抱着手臂,看着龇牙咧嘴揉着腰的周大丫。
陈真笑着看她俩闹了一会儿,才出言提醒:“好了好了,别闹了,阿煦还在里头呢,估计心里正不好受。”
周大丫一听,猛地一拍脑袋:“对啊!阿煦妹子还在里头哭呢!我得赶紧去安慰安慰她!”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冲。
陈真一句“人家小两口在里面,你去凑什么热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周大丫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帘后。
然而没过一会儿,就见周大丫面红耳赤地又从厨房里退了出来,脚步都有些僵硬,几乎是同手同脚,眼神飘忽不敢看人。
陈真见状,忍不住打趣道:“怎么?打扰到人家小夫……妻妻了?”
周大丫的脸瞬间红得更厉害了,嘴里含糊地嘟囔着:“真是的!真是的!”
她这副模样惹得郝红好奇地心痒痒,“咋了这是,阿煦妹子怎么了?很不高兴吗?”
周大丫嚷了起来,“哪里不高兴了!俺好心去安慰她!她……她们竟然……竟然在亲嘴!”
郝红也张大了嘴巴。
周大丫越说声音越小,最后还不忘愤愤补上一句,“……还……还不关门!”
……
开工前闹了这么一出,虽然并未耽误开门迎客,但店里的气氛总归透着几分说不出的微妙与尴尬,空气仿佛都比往日凝滞了几分,连惯常说笑的几个伙计也都默默低头做着手中的活计。
周大丫心里还反复琢磨着早上付知晓那几句话,越想越觉得蹊跷。
看付见煦和纪小雨平日相处的情形,分明亲近得很,丝毫瞧不出什么端倪,方才两人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卿卿我我,怎么转眼间就传出“欺负”这样的话来?
更令她不解的是,付知晓为人向来沉稳可靠,绝不是无中生有、搬弄是非之人。她既然这么说了,必然事出有因。
周大丫越想越放不下心,瞅准个空档就想凑到纪小雨身边,悄悄问个明白。她刚挪动脚步,就被一旁的郝红眼疾手快地拉住了衣袖。
“行了,”郝红压低声音,朝她使了个眼色,“东家们的事,咱们做伙计的,还是别多嘴过问的好。”
周大丫下意识就想反驳:“那怎么一样!小雨与阿煦怎么能一样——”
郝红还想再劝,周大丫却打断了她:“大红,要是没事便还好,只当我多心。可要是真有事,别的也就算了,若阿煦妹子真在背地里欺负小雨,那我可不能当做没看见!不管她们是不是东家,这个事儿,我既然觉出不对劲,就不能不管。”
郝红看着周大丫那副认死理的倔强模样,一时语塞。她何尝不了解周大丫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性子?
她自己年少时,又何尝不是这般耿直泼辣,甚至还比之更甚,只是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世情冷暖,棱角被磨平了不少,早已学会了谨言慎行,多看少问,也只有在周大丫面前才露出几分真性情。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松开了拉着周大丫的手,轻声道:“去吧去吧,想问就去问吧。大不了……最坏也就是咱俩一块儿重新找份工做。”
她顿了顿,“反正只要咱俩还在一处,总归是饿不死的。”
周大丫闻言顿时感动得两眼汪汪,朝她投过去一个感激的眼神,转身朝正坐在柜台后理账的纪小雨走过去。
“小雨妹子,”周大丫她凑近了些,压低嗓门,“早上……知晓说的那些话,我听着心里总不踏实,知晓不是个乱讲话的人。你跟姐说实话,阿煦她……她私下里待你到底怎么样?有没有……有没有给你委屈受?”
她问得小心翼翼,目光更是关切地落在纪小雨脸上。
纪小雨握笔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对上周大丫写满担忧的眼眸。她没想到周大丫会特意来问这个,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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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纪小雨垂下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自在。再抬眼时,脸上已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说道:“大丫姐,你真想多了。大家平日不都瞧得见吗,见煦姐姐她……待我挺好的。早上那事,确实是晓姐看错了。”
周大丫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见煦妹子平日对待小雨妹子的好,她是看在眼里的。但知晓也不是无中生有的人……
她心头忽地一动,想起付见煦方才提及“妻妻之间的事”,又联想起从前在外做工时,曾听人嚼舌根,说有些夫妻在床笫之间确有异于常人的癖好……
更有甚者,还会用上麻绳与棍棒……
难道见煦妹子也是这样的?
她目光不由又落到纪小雨纤细的手腕上。那若有若无的红痕,越看越像是印证了她的猜想。
这样一切便都说得通了……
周大丫张了张嘴,话都涌到喉咙口,终究还是没好意思问出来,只得抿紧嘴唇,将话吞回肚子里。
就在这时,厨房门帘哗啦一动,付见煦走了出来。她眼眶还带着微红,神情却已平静如常。
一抬眼,正瞧见周大丫挨着纪小雨站着,朝自己看过来时,那眼神里藏不住的猜疑,甚至还掺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让她莫名有些不自在。
付见煦脚步顿了顿,但还是朝她俩走去。
纪小雨察觉到付见煦的视线,扬声开口,“大丫姐,您快去忙吧,早干完活也好早点收工呀!”
周大丫看看神情隐约透着紧张的纪小雨,又看向已经走近的付见煦,原本想委婉劝几句“要疼惜妹妹”、“别太粗鲁”,可话在舌尖转了几转,终究没那个脸皮说出口。
最后她只是对付见煦点了点头,眼神里写满了欲言又止,随即转身匆匆离去。
付见煦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闷,忍不住凑近了些,轻声问纪小雨:“大丫姐是不是……误会我什么了?”
纪小雨眼神微闪,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目光,含糊地应道:“没什么的,大丫姐就是爱操心……”
她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大丫姐那眼神,分明是往床笫之间的那点事上想了。这种话万万不能让姐姐知道,以姐姐那薄脸皮,怕是又要羞得掉眼泪,到时候难受的还是自己。
付见煦看着纪小雨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已然明了。她虽不善言辞,却却也不傻。周大丫方才那欲说还休的眼神,分明是认定了自己做了什么难以启齿的粗暴事。
一时间,她心头涌起一阵委屈,自己分明什么都没做,却无端被扣上这样的猜想。可转念一想,或许这样反而好,总比她们的真实身份被发现要强得多。
纪小雨见她脸色不大好,悄悄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付见煦感受到她的小动作,心头那点郁气散了些,正事却没忘,“小雨,你待会向真真姐打听打听,那位柳先生平日喜好什么。我们下工之后去买些像样的礼物,改日也好登门拜访。”
纪小雨连忙收回飘远的思绪,脸上仍是那副温软模样,轻声应了下来。
恰巧这时,陈真擦着手从后厨走了出来。
纪小雨赶忙迎上前,细声细气地将她们的疑问说与她听。
陈真沉吟片刻,答道,“先生的喜好我也不敢说全然了解,只是偶尔听司文提过几句。先生不爱喝茶,独好杯中物,兴致来了,就连课上也会小酌两杯。此外,她也是个爱吃的,你们若想表达心意,不妨亲手做些爽口的下酒菜带去,她应当会喜欢。”
两人听罢,若有所思地点头。
陈真语气顿了顿,面露几分犹豫,最终还是继续说道:“其实昨夜我特地找司文问了先生为何不收已成婚的女子……司文说,早年先生收学生并无太多规矩,只要愿学便可来听,甚至一度不收束脩。后来有些人竟将书院当作托儿所,先生才不得已象征性收些银钱或布匹。”
她声音压低了些,“至于不收已婚女子,则是因为后来发生的两件事,彻底寒了先生的心。”
“其一,是一位女学生常年遭丈夫苛待,听课明理之后,决意和离,却险些闹上公堂。她那丈夫一怒之下冲进书院打砸,柳先生上前阻拦,反而被推搡受伤。”
“其二,则是另一位女子在课堂中公然宣扬学得再好不如嫁得好,称自己来此不过是为了学些管账持家的本事,将来更好相夫教子……先生听后沉默良久,最终只是摆了摆手。自那以后,她便立下了不收已婚学生的规矩。”
付见煦听得不由睁大了眼睛,这位柳先生还真是……见识广博,经验丰富啊。
果然,每个看似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有不得不设定的理由。
纪小雨却拧紧了眉头。她原本就觉得自己配不上这样的机会,如今又连累付见煦的名声被传得不堪,恐怕更是难办了。
她是真心想要读书的。她想起小时候,每每看到村长家的孩子背着书包去学堂时,自己躲在树后羡慕的眼神。她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
更别提这几个月以来,她越发觉得识字明理的重要。多些智慧,读了书,才能更好地在世界立足,才能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活。
才能守住那个“孤魂野鬼”……
但是她不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比起读书,付见煦才是最重要的。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那个“孤魂野鬼”暴露。
陈真见二人面色凝重,不由温和劝道:“去试试也无妨。书院明确规定不收的是已经与男子成婚的女子,你们二位既是女子成婚,说不定反而合乎规矩呢?”
付见煦嘴角一抽,真真姐为了安慰她们真是煞费苦心,但是这话也有一定道理,她与纪小雨相视一眼,双双点头道谢,告辞后便打算去置办些物什,为明儿个拜访柳先生做打算。
谁知刚走出门,却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正站在不远处,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
漕津镇尚是阳光明媚,相隔不远的曲涞县却已笼罩在一片凄风寒雪之中。天色灰蒙,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谢家老宅的书房内,寂静得只剩下炭盆中偶尔迸出的细微噼啪声。
谢音易低垂着头,磕磕绊绊地说着:“孙儿计划……在城南开一间绸布庄。主要售卖苏杭一带的……的绸缎和绣品,初步定价在每尺三钱到一两银子不等……”
这间铺子是他费尽口舌才从祖母谢雍那里求来的,几乎是他最后的机会。他越是想好好表现,就越是紧张:“货源方面,孙儿已经联系了杭州的供货商……只是,只是首批货款还需祖母相助……”
他偷偷抬眼瞥了下祖母的神色,又急忙补充道:“孙儿算过了,若是经营得当,一年下来少说也能赚得五百两银子……”
说到这里,他的语句愈发断续,不知是屋里炭火太足还是过分紧张,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攥紧了衣角,声音越来越小:“孙儿必定尽心竭力,不敢辜负祖母的信任……”
谢雍端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她看着眼前这个畏缩紧张的少男,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
这孩子,言行气度哪有半点谢家子弟该有的样子?
还是阿挽好啊。她不禁走神想起那个聪敏大方的孙女,每件事都办得妥帖漂亮。
“先停一下。”她出声打断了谢音易颠三倒四的汇报,“阿挽呢?这都多少日子了,怎么连封信都没有?”
一直垂手侍立在阴影中的安亭立即上前半步,恭声回道:“回老夫人,还没有消息。”
谢音易的话头猛地被掐断,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难堪之后,一股熟悉的忮忌迅速涌上心头。
又是谢音挽!
他死死低着头,咬紧牙关,才勉强克制住几乎要扭曲的面容。哪怕那个人不在,却依然能轻易占据祖母全部的心思。汹涌的恨意在他心头翻搅,但与此同时,一股阴冷的得意也浮上心头。
再受宠爱又怎样?如今恐怕早已葬身狼腹,化为枯骨。而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有资格继承谢家的人,是他。
闻言,谢雍的眉头越皱越紧,叹了口气,语气似是责备,却又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牵挂:“这丫头,心是越来越野了,只怕早就不记得还有我这个姥姥了。”
她说着,目光已从谢音易身上移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随意地朝他摆了摆手,道:“你且去吧。铺子的事,自己多用些心,好好做,莫要再令我失望。
谢音易躬身行了个礼,面色阴沉地朝外走。刚行至门口,却听见身后传来祖母清晰的声音。
“安亭,你亲自去一趟,看看那丫头到底在折腾什么。告诉她,上元节必须回家吃饭。”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谢音易瞬间脸色煞白。安亭若是亲自去查,那件事……恐怕就瞒不住了!
他几乎能感觉到心跳骤停,不敢有丝毫停留,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得立刻去找那人商量对策才行。
……
这头被人惦记着的谢音挽,也同样心系家中。她失踪已有数日,不知姥姥是否察觉到了什么端倪,又或是被蒙在鼓里。
姥姥年事已高,身子本就不好,若是知道了真相,能否承受得住这般的打击?她越想越是忧心,连付知晓推门进来的声响都未曾察觉。
直到付知晓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她才蓦地回过神。她忙歉意地笑了笑,轻声道:“对不住晓晓,我方才想事情出神了。”
付知晓轻轻摇头,神色间却带着几分自责:“是我想得不够周到。整日卧榻休养确实难熬,明日我便去书坊寻些诗文杂记,也好为你解闷。”
谢音挽闻言莞尔,觉得这人虽不善言辞,却总是体贴入微。她敏锐地觉察到付知晓眉宇间较往日凝重,便温言道:"晓晓若得闲,不妨与我说说外间见闻。纵是日常琐事,经你道来,也必生动有趣。"
付知晓被她笑得耳尖微热,不敢看她:“每日不过是些寻常活计,哪里值得说道。”
谢音挽眸光微转,心中已有计较。她浅笑道:“莫非……晓晓是嫌我无趣,不愿与我分说?”
“当然不是!”付知晓连忙正色道,“只是今日遇上些不太愉快的琐事,怕说出来让谢小姐徒增烦忧。”
谢音挽眼底笑意更深,“晓晓真是客气,我都喊了你好些天晓晓了,晓晓却不肯唤我。”
付知晓一时语塞,在谢音挽恳切的目光注视下,终于磕磕绊绊地唤道:“阿、阿挽……”
谢音挽含笑应了,温声道:“那晓晓可否与我说说,白日里都发生了些什么?”
付知晓只觉得脸上发烫,忙借着话题移开视线,缓缓将日间店内发生的纠纷一一道来。
此刻的她比白天冷静了许多,不仅陈述了事实,还仔细分析了自己的看法,“俗话说本性难移,我实在不相信阿煦会突然转性变好。”
最后还忍不住添上一句:“若是她下次再敢动手,我绝不会轻易放过!”
谢音挽闻言陷入沉思。哦?她才有所怀疑,她便原形毕露了?
她故作不解,轻声探问:“这倒奇怪了。可我平日观察,她们二人看起来相当亲近。上回付夫人来此时,提到付娘子还是一脸娇羞幸福的模样……”
付知晓神色顿时凝重起来,叹道:“小雨家里父亲待她不好,她从前……吃过太多苦,没过过几天好日子。现在阿煦待她稍好一些,她就格外珍惜……”
谢音挽若有所思地颔首。
果真如此吗?这件事倒是越发有趣了……
……
这边的妻妻二人刚走出“付纪食铺”的门槛,纪小雨一抬眼,看清不远处墙角的那人,脸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手也下意识地攥紧了身旁付见煦的衣袖。
付见煦察觉到身旁小姑娘的动作,循着她的目光朝墙角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四十多岁、裹着一件脏的看不出棉袄原本的颜色的男人,一双浑浊的眼睛在她们身上巡视着,最终那眼神死死钉在纪小雨的脸上。
那猥琐的目光看得付见煦心头火起,她握紧纪小雨的手,侧身就要绕开。
那男人却嘿嘿一笑,快走几步,结结实实堵在了她们面前,一股浓重的劣质烧酒和烟草混合的臭味随着他的靠近瞬间弥漫开来。
付见煦皱着眉头,拉着纪小雨后退一步,用衣袖捂住自己的鼻子。
“哟,小雨,”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参差不齐的牙齿,拖长了调子,故作亲昵,“爹可是大老远走来的!正月里都不回家看看?翅膀硬了,忘了谁把你养这么大了?”
纪小雨的脸色白得可怕,浑身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纪丘怎么来了?
此刻,她的脑子转得飞快,他绝对是来要钱的,她绝不能让他缠上,绝不能让他毁掉现在的生活,毁掉她和见煦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一切。
付见煦诧异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见小姑娘脸色不对,她将小姑娘护在身后。
这就是纪小雨的那个烂爹?她都快把这人忘了,没想到今天主动跳出来了。
纪丘见没人理他,也不恼,自顾自地说着,直接伸出粗糙脏污的手,想要去抓纪*小雨的胳膊,“听听,村里邻居哪家不说镇上新开了一家付纪食铺,那叫一个好吃!”
“又说那老板纪小雨,能干得很,我还在想,是不是跟我闺女重名了?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我纪丘的种!出息了!爹这脸上可有光了!”
付见煦一把拍开他伸过来的手,将小姑娘挡得更严实了。她身后单薄的身躯正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可把付见煦心疼坏了,她摩挲着小姑娘的手背,温声安慰道,“小雨,别怕,有我在。”
小姑娘究竟从这人手里受了多少苦,才会让小姑娘一见到这个人,便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思及此处,付见煦怒意翻涌,“让开。”
纪丘被付见煦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但想到白花花的银子,又强撑着挺起胸膛,扯出一个无赖的笑:“哟,女婿,话可不能这么说!发达了就不认爹了?你现在无娘无爹,这世上可就剩我这一个血亲了,往后还不得指望我这个岳父多照应照应?”
付见煦几乎要气笑了。她活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脸皮厚到这种地步的人。
不……仔细一想,倒也见过。
眼前这场景,跟大年初一隔壁付知晓家那帮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何其相似!当时她还在暗自庆幸,自己和纪小雨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亲戚牵扯,这才清净了几天?竟就轮到自家头上了。
她正要开口,却感觉袖口被轻轻一扯。一直沉默的纪小雨上前半步,抬起头,“爹,您是不是忘了?我嫁人那天,您亲口说的,‘我没有嫁给女人的女儿’。您说,我是您卖给付家的,从今往后是死是活都跟您没关系。”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纪丘脸上。他顿时黑了脸,仿佛受到了天大的羞辱:“父女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那、那时我不是一时转不过弯来吗?!”
他语气蛮横,仿佛他的“回心转意”就是天大的恩赐,纪小雨不立刻感恩戴德就是不懂事。
付见煦冷眼瞧着,嗤笑道:“行啊。既然要认亲,先把当初卖女儿的钱还回来,一分不能少。钱还了,我们再谈别的。”
“你!”纪丘顿时铁青了脸。他自认已经放下身段,这两个小辈竟敢如此驳他的面子?真是反了天了!毫无教养!
他习惯性地扬起手臂,就要朝纪小雨扇过去,如同过去的十几年一样。
付见煦今日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火气正没处发泄,此刻见他还敢动手,冷笑一声。既然她都被认定脾气暴戾、会动手打人,那她何必再小心翼翼?不如将这恶名坐实了!
纪丘的巴掌还没落下,付见煦已抢先一步,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他肚子上!
“哎哟!”纪丘完全没防备,被踹得踉跄几步,一屁股摔在冰冷的石板地上。他懵了一瞬,随即巨大的羞辱感和疼痛感化为暴怒,他爬起来,嚎叫着挥舞拳头冲向付见煦:“小贱人!敢打你老子!”
付见煦不闪不避。她早上还在遗憾揍不到那个曾经伤害小雨的“原主”,眼前这不就送上来一个更该打的?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纪丘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子,哪里是年轻力壮的付见煦的对手。不过三两下,就被付见煦扭住胳膊,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抱头鼠窜,嗷嗷求饶。
付见煦却越打越凶,拳头落下,仿佛也将这些日子积压的憋闷、委屈和愤怒一并倾泻出去,竟生出几分难得的痛快。
最后还是纪小雨先回过神来,眼见四周围观的街坊越来越多,指指点点,怕再闹下去真要惊动官府,赶紧上前死死拉住付见煦的胳膊:“姐姐,够了!我们走吧……”
付见煦这才喘着粗气停手,狠狠瞪了地上蜷缩着的纪丘一眼,任由纪小雨拉着她快步离开。
一直走出半里地,远离了那些窥探的目光,晚风一吹,付见煦沸腾的血液才渐渐冷却下来。
她猛地回过神,刚才她面目狰狞地当街打人,好像还被很多人围观了啊啊啊啊啊!
后知后觉的羞耻感瞬间涌了上来,付见煦的脚指头又开始工作,囧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被纪丘这么一闹,两人原本要采买的心思也彻底散了。
付见煦满心都是方才当街动手的懊恼和后怕,压根忘了要买什么东西;纪小雨则心绪纷乱,无暇顾及这些。她们只是沉默地拖着步子,并排往家走去。
纪小雨看着走在走在身侧的身影,心情复杂难言。
她聪明,甚至称得上精于算计,这份早慧与谨慎,几乎全是童年时在纪丘的喜怒无常,拳脚相加中,为了少吃一点苦头而生生磨炼出来的。
今日乍然见到纪丘,那人以往带给她的伤痛似乎随着那张脸的重现在她身上重现起来。
看到那张脸,她恐惧、怨恨。甚至比以往十多年更恶心,这些积压了十数年的情绪,在此刻被这个男人的突然出现彻底引爆。她下意识想逃避,想用以前的法子应付他,但没想到,这次……却有人义无反顾地护在她的身前。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她比谁都清楚,占据着付见煦身子的这个“孤魂野鬼”本质上是个何等懦弱怕事的人,甚至连与生人多说一句话都不愿。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今日却将她护在身后,为她怒目相向,甚至不惜当街动手,沾染一身尘土。
她心里忽地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这个人太好了,好到让她有种不真实感。她快走两步,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挽住付见煦的胳膊,寻求一点真实的触碰。
没想到,付见煦却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手臂缩了回去,侧身避开了。
纪小雨一怔,抬眼望去,脸上带着一丝错愕。
付见煦被她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软,连忙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窘迫:“小雨,别……我刚跟那人撕扯,衣裳都蹭脏了,还沾了些不干净的气味。你先别挨着我,等回去我立刻换掉。”
她说着,下意识地将沾了灰渍的袖口往后藏了藏,似乎不愿让那些污秽沾染到身后干净的小姑娘。
纪小雨闻言,软软地“哦”了一声,收回了手,目光却依旧落在付见煦身上。
付见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偷偷抬眼,又觉得眼巴巴看着她的小姑娘十分可爱,强忍住想抬手揉揉小姑娘发顶的冲动,转回身闷头继续往前走,但身体却诚实地与纪小雨挨得更近了。
回到家中,付见煦几乎是立刻钻进了里屋换衣服。纪小雨站在院子中,听着里面窸窣的换衣声,方才被刻意压下的种种念头再次浮现。她走进厨房里,烧了锅热水,坐在灶台下,安静地等着。
付见煦换上一身干净的棉布衣裙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只是眉间疲惫难掩,脸上还带着一丝被纪丘打中的伤痕。她一走进厨房,就见纪小雨端着一盆净水和干净的布帕站在面前。
付见煦心头一软。
“姐姐,”纪小雨轻声开口,将帕子递过去,“擦把脸吧。”
付见煦愣了一下,接过温热的帕子敷在脸上,一股暖意似乎顺着皮肤渗入了四肢百骸,稍稍驱散了那点尴尬和不适。她放下帕子,正对上纪小雨清澈的目光。
“姐姐,”纪小雨的声音更轻了些,她抚摸着付见煦脸上的红痕,“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谢谢你的维护,对不起,因我的过去,让你卷入这样的不堪,还被迫做了你不愿做的事。
付见煦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她看着眼前这个总是过分早熟、善于将真实情绪藏在温软笑容下的姑娘,此刻却如此直白地袒露着歉意与感激,心里那点别扭全变成了对小姑娘的心疼。
她终于没忍住,伸出手,摸向她觊觎已久的脑袋。
“傻话。”付见煦低声道,语气更是从所未有的温和,“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吗?
纪小雨眼眶一热,迅速泛红,她连忙低下头去。
原来真正的一家人,是这般……温暖……
眼看气氛就要朝着不可控的煽情方向发展,付见煦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迅速转移了话题。她转身朝着灶台走去,“天都快黑了,我来做饭吧。我们小雨饿不饿呀?”
纪小雨那点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意,瞬间被这话冲散了。她抬起头,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付见煦霎时间像是被注入了无穷动力,干劲十足地撸起袖子,摆开架势。她气势汹汹地将砧板放在灶台上。
然后……然后就愣在了原地——她忘了先把菜拿过来。
纪小雨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付见煦愈发不好意思,脸上有点发烫,连忙转身从檐下挂着的篮子里取出前几日付知晓送来的排骨。她打算做个排骨汤。虽说今天跟女主闹了不愉快,但答应给女配谢音挽的饭菜却不能食言,毕竟人家伤得确实不轻。
她一边想着,一边手下用力地剁着骨头。这排骨在檐下挂了两天,冻得邦邦硬。
还好这处天气冷,不然古代没有冰箱,连菜都存不住,天天出门买菜多麻烦啊。
她脑子里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时间过得飞快,没多久,一小锅奶白色的萝卜排骨汤和一盘酸辣开胃的土豆丝便出了锅,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
付见煦盛好两碗饭,看着自己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嘴角噙笑抬头,正准备喊小姑娘吃饭,却发现厨房里不知何时只剩下了她自己。
她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慢慢耷拉下来。
上一次小姑娘没在厨房陪她,还是因为生了她的气……
想到此处,付见煦脸色大变,心脏猛地一沉,脑子里飞快地回顾今天的一言一行。
是不是哪里又惹小姑娘不高兴了?难道是昨晚……昨晚……太用力了……弄疼她了?
还是今天当街打人的样子太凶,表情太过狰狞,让她觉得丢人了?
她越想越慌,也顾不得盛饭了,匆忙擦了擦手就往外走,急着去找人。
刚走出厨房门,一眼就看见纪小雨正踮着脚,努力地将她今日换下来的那件厚棉衣往晾衣绳上挂。
付见煦赶紧快步上前接过来,“这么重的棉衣,你怎么就自己洗了?”
“我将里面的棉芯拆出来才洗的外衫,不重的。”纪小雨软声解释,指了指旁边晒晾着的棉芯。
付见煦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还有这种操作,顿时有点讪讪,却仍强撑着梗着脖子道:“那、那水也凉得很,下次别洗了,放着等我来。”
纪小雨从善如流,乖乖点头:“好。”
她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看得付见煦又是心头一软。她晾好衣服,忍不住揉了揉小姑娘的发顶,“你去把汤盛一盅,给谢小姐送过去吧。今日我们回来得晚,她怕是等急了。送完我们就吃饭。”
纪小雨闻言,立刻点头应了,转身便朝厨房走去。
付见煦看着小姑娘的背影,嘴角带着一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弧度。
……
经历了这一日的风波,两人虽身心俱疲,却仿佛共同跨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心的距离悄然拉近了许多。
夜深人静,洗漱完毕,二人并排躺在温暖的床榻上。付见煦平躺着,目光望着屋顶发呆,而纪小雨则背对着她侧卧。
虽然很累,但不知为何,付见煦一点都不困,她悄悄扭过头,心里始终惦记着纪小雨身上那些昨日被自己弄出的痕迹。
到底是弄成啥样了,竟让付知晓一看就对自己动了手?
都怪她,小姑娘让她重点重点,她还真用那么大的力气……
她既愧疚又不好意思直接询问,只得偷偷侧目,试图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那些痕迹。
是不是真的很疼?
颈后的红痕还算明显,但更往下的地方便看不真切了。她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小姑娘的里衣边缘,想稍稍拨开看个仔细。
却没料到,纪小雨忽然转过了身来。
“姐姐,”小姑娘眼神清澈,语气认真,“姐姐是想要了吗?可以直接跟我说的。”
付见煦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慌忙否认:“我、我没有!不是那个意思……”
纪小雨眼中明显写着不信。她默不作声,却忽然起身,点亮了油灯,又主动将身上的里衣褪了下去,轻声说道:“姐姐想看就看,我……我是姐姐的。”
付见煦顿时羞得只想当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可目光却始终无法从那些痕迹上移开。
的确红得有些吓人。小姑娘肌肤细腻,手腕、后颈、前胸……处处都残留着昨夜她留下的痕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她的视线仿佛被钉在了那些红痕上,直到纪小雨微微瑟缩了一下,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才恍然回神,连忙用棉被将人仔细裹好,紧紧搂进怀里。
“疼不疼?”付见煦用手掌摩擦着小姑娘微凉的皮肤,心疼得轻轻亲啄着怀中人微凉的耳垂。
纪小雨一时没反应过来她问的是什么,怔了一会儿,才抿着唇轻轻摇头:“不疼的。”
岂止是不疼。甚至……还有一种让她羞于承认的舒爽。
被这个女人全然包裹、霸占时的心安,当这个女人对她言听计从、将她视若珍宝,都让她心底涌起阵阵欢愉。
这种欢愉甚至比身体上的欢愉,还要让她贪恋……
她不由自主地往付见煦怀里又贴紧了几分,额头轻蹭着她的下颌,声音低低地,“姐姐不用心疼我。只要是姐姐,怎么样……我都喜欢的。”
付见煦听得心头微微一滞,像是有什么东西悄然塌陷了一块,酸涩感漫上鼻尖的同时,一股更加强大的温热潮涌般填补了那个缺口,将她整颗心都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将怀里的小姑娘视为世间唯一的珍宝,而小姑娘对她,何尝不是倾注了全部的依赖与信任?
这种毫无保留的、近乎虔诚的托付,浓烈得让她震撼,也让她前所未有地感到自己被深深需要着。
她从未体验过这样厚重的情感,厚重到仿佛愿意将彼此的生命都熔铸在一起。
心口涨得满满的,她忍不住将小姑娘从怀里轻轻捞出来些许。怜惜地吻她的额。
接着,温热的唇又依次落在她的眉心、鼻尖,最后郑重地印在她柔软的脸颊上,左边一下,右边一下,仿佛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一遍遍镌刻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纪小雨起初只觉得脸上被亲得有些微微发痒,忍不住想笑。可当她抬眼,撞进付见煦那双盛满了郑重与疼惜的眸子里时,那痒意便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心尖。
这亲吻分明纯洁得不含一丝杂质,却莫名点燃了她身体深处的某种渴望,甚至让她浑身都微微发热起来。
她安静地承接着这份爱怜,直到付见煦的气息渐渐平稳,退身远离。这时,纪小雨却忽然眨了眨眼。她轻轻挣开一点距离,双手撑在付见煦身侧,竟一个翻身坐在了付见煦身上。
小姑娘青丝如瀑般垂落,拂过付见煦的脸颊。她俯下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略显错愕的付见煦,唇角弯起一个极甜的弧度。
“姐姐,你亲了我那么多次,”纪小雨轻声说道,温热的呼吸拂过付见煦的耳畔,“现在……总该轮到我了吧?”
付见煦还完全沉浸在先前那股汹涌的感动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和居高临下的姿态弄得羞窘万分,脸颊瞬间烧得滚烫。
她下意识地扭过脸去,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不敢去看跨坐在自己身上的小姑娘,声音里外强中干,恼羞成怒,“你……你来就来嘛!还、还非要问出来!”
她心里咚咚直跳。
这种事……难道不是气氛到了就自然而然的吗?哪有人这样事先预告的!
纪小雨看着她这副羞得快要冒烟的模样,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笑容。她坏心眼地轻轻拿开付见煦遮着眼睛的手臂,软声要求道:“姐姐,别躲……我想你看着我。”
最后的屏障被移除,付见煦的目光顿时无处安放,她睫毛轻颤,既想看她,又羞于直视,一时间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
纪小雨却不再给她退缩的机会。她俯下身,唇瓣专注地流连于身下之人微微起伏的洁白身躯。
她清晰地记得上一次付见煦是如何带领她领略极致的欢愉,此刻,她也想给予对方同样的,甚至更加强烈的欢愉。
不,远不止如此。
她想要她体验到无与伦比的沉醉,要让她从此沉溺,让她的身体乃至灵魂都深刻地记住这一刻,记住自己。
怀着这样近乎虔诚的渴望,她低下头,温软的唇瓣轻柔地落了下去。
付见煦猛地一颤,尽管早有准备,但还是受不了这等刺激,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作者有话说:快!夸!俺!!!
今天为了搓出来,俺都上家伙什了!!!手腕子贴上膏药了嘤嘤嘤。
原本今天打算再打磨打磨另外两个毛茸茸文案的,新想了点内容,没想到要加更,俺以为明天呢~~~[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