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结束
祁弘华, 一个名字说出来,华国家喻户晓的大人物。
他这一生做过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在曾经还是个小官员的时候, 跟随派系的一员前辈,在灯火糜烂的房间里睡过一个小明星。
那女明星后来成为了女影后, 据说有个弟弟。
弟弟, 照她父母的年龄,那得是老来得子, 但在那女明星的弟弟出生那一年,她妈就因为年轻时安的节育环生锈,摘了子宫。
这是件很隐秘的事, 但那天晚上不止他一个人, 所以祁弘华也思考过, 也许不是他的呢?
他就这样存在一个薛定谔的私生子, 这秘密随他踩上风口,步步高升,成为英伟的人, 比所有人爬得都高, 愈发腐烂生根。
砰!终于腐朽的沼气冲上泥面, 炸裂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祁弘华沉静地对魏学林道。
在上位盘旋这么久, 他早就学会了不露怯于人, 尤其是魏学林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疯子。
魏学林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笑了一下:“您当然可以不相信,但——您也不会接待我了, 不是么?”
“您也可以说,您只是被做了局。某。一。夜。酒。后。乱。性您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或者有人干脆用您年轻时候的避孕套取了Jing。再不然有人想要拖垮您,放出绯闻实则您和这孩子没有半点关系, 媒体会帮您掩盖,没有人敢对您报道,但是,您的竞争对手呢?”
魏学林越说话越快,但到最后又慢下来,抑扬顿挫,格外深入人心,也叫人心生畏惧,“那天晚上,中标的是您,影音资料,您知道我们备份了有多少份吗?这些东西我们可都好好封存,您想灭我们的口,说不定我们是一个海外邮箱,存了定时发送,每隔一段时间要人亲自手动去修改发送时间,不然,就‘boom——’,拉着所有人一起沉沦。”
“我们屹立到现在,靠的就是这种钢丝上擦边的不要脸。
“您也祈祷,这些不知道哪个的邮箱平台,不会被黑客攻击吧。”
中标。他们管房间里多个人叫“转酒瓶”,叫“刮刮乐”,叫“猜马”,生出来了做亲子鉴定,看谁中标,当然,很多时候那孩子生不出来——
只是魏家留了一手。
那个时候,祁弘华正饱受一位大人物女儿的青睐,他是岳父提携上来的,魏家在他身上下了筹码,而虞清清也够争气,虞清清靠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和出类拔萃的交际手腕留了下来,以及她那张名动世人的脸。
现在看来,魏家赌赢了。
祁弘华仍不露痕迹,气定如山,只是紧紧握着扶手。
魏学林说完要说的话,不再多停留,他知道祁弘华不会让他现在被抓回去,他要是愿意,甚至可以去楼下买个早饭。
只是有被热心朝区群众发现的风险。
待到魏学林离开,祁弘华才长吐出一口气,对身边的人说:“跟着他,看他和谁联系。”
他闭着眼,深深地思索,短暂停顿后,还是张开了嘴,“我之前的要求,继续往下办,让那边适可而止,然后……找到那个孩子。”
“别让他说话。还有那个女人。”
中年人杀伐果断的声音,祁弘华身边的人下去,他坐在简单朴实的办公室间,思绪纷乱。
……
虞笙笙坐在房间里,和手机里的人通着视频。
屏幕里是一张精致的面庞,就像法拉利老了还是法拉利,钻石老了也还是钻石,这位年逾四十曾红极一时的女星多年不曾在荧幕出现,仍带着星味儿,美艳动人。
“姐姐。”虞笙笙叫她。
他仍管虞清清叫“姐姐”,不曾开口叫过她“妈妈”。
这是他们两个的秘密,除了宁蓝,他没有告诉过第二个人。
他曾经把自己的把柄也交到宁蓝手上,但看来宁蓝并没有在意,他甚至没有用这个秘密来威胁他或是虞清清做些什么,谋夺利益,从他们身上吸血。
毕竟,虞清清的商业价值还是很高的,他也很精致,做童星、做娈.童,哪怕是食材,总有变现的价值。
他只是像被宁蓝忘掉了,被庄非衍也忘掉了,安然地和虞清清在海外,度过了从未有想过的平静生活。
虞清清回答了他,问他在国内怎么样?
虞笙笙摇了下头,又点了下头:“我见到他了。”
“他……很好,过得很好,和以前一样漂亮,我以前就知道一定会有人爱他,我只是没想到那么快,我以为……我以为我已经很快了。”
“我想我成年的生日是有他的,陪他去看海,看看山,但是,好像有人陪着他了。”
虞笙笙低垂着眼帘,“姐姐……其实我经常有做一个梦,梦里很虚幻,我的脸上很疼,你死了。”
“我不记得别的,但我想如果我们真留在上宁,或许就会那样,所以我总是想起他,我每一天都想起他。”
因为从小就知道自己和虞清清过的是怎样畸形的生活——那些人从没有考虑过瞒着孩子,所以虞笙笙格外早熟,异于常人。
他就连发现自己喜欢上宁蓝,也只在一朝一夕。
只是还不安全,还不可以,起码要等到他们风平浪静了,才可以回一趟国内。
这次回来,大抵很快也要回去。
是啊……虞笙笙自嘲地想,他甚至至今都活在暗泥里,不见天日,像一只过街老鼠,只能苟延残喘,有什么资格去拉喜欢的人和他一起东躲西藏呢?
宁蓝在国内待得很好,有家人,有哥哥,是……恋人吧。
他只是想回来看他一眼,怎么就忍不住生出不该有的心思,还好他及时止了步,大家谁都没有闹得难看,以后或许还能做朋友。
一个远在海外,不常回国的朋友。
虞清清安慰了他,看了眼资讯,些微蹙起眉。
“你要尽快回来。”她说,“好像有大新闻。”
魏家的事人神共愤,闹到外网上,或是一些居外华人在议论,这种猎奇又惊人眼球的事总是传播出去又很快404,热搜上挂了很多大明星的绯闻黑料,有的还是虞清清曾经的同事呢,话题度拉满。
虞清清对这种迹象很敏感,她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嗯,我知道。”虞笙笙回答,“是魏家,庄非衍他们……在查,宁蓝是魏家流落在外面的孩子,我才知道。”
虞清清听到“魏家”两个字时,皱起眉毛。
虞笙笙看见她的表情,低着声音,小声地问道:“姐姐,我一直没问过你,当年的事情……是不是和魏家有关系?”
“在我们家里总看着我们的那些人,上面的人,是不是魏家的人?”
虞笙笙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只知道对方是坏人,坏东西,连带着对所有当官的也没好脸色,其中甚至包括班长这种学生官。但要他头头是道地说出谁是谁,哪些人,背后利益,还是太强人所难。
他那个时候也就几岁大点,为了姐姐去做出安监控、当眼线的事,说出去都夸张。
后来离开国内,在海外渐渐安宁了,虞清清也不会刻意地和他提起,他们两个就这样移居国外,彼此相依为命地活着。
虞清清在他的话语下沉默下来,最终大约是觉得虞笙笙长大了,有承受的能力了:“……嗯。”
“我们能帮他吗?”虞笙笙问了句,“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有阻力,上面……上面不许。”
“笙笙。”虞清清阻断他。
她的面容很平和,带着一丝成熟,也温柔,“我知道你想念他,喜欢他,想为他做什么。”
“可是笙笙,很多事,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就像一块糖落在面前,可以养活一群蚂蚁,也可以砸死一只蚂蚁。”
“有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很满意了,我也很……感谢庄少爷和宁蓝弟弟,但我要为你着想,笙笙,你才是我的一切。我不在乎别的,你被我教得很好,我只想你幸福地活下去一辈子。”
虞笙笙是虞清清漫长岁月中唯一的慰藉,他们竟然让虞清清亲自来抚养虞笙笙。
天啊……虞清清不敢想象。
尽管虞笙笙的出身那样龌龊,但是、但是他是她唯一的牵连了。她的父母死去了,她孤身一人,而且哪怕是当年……她也是自愿,权色交易,爬上床塌,她并不无辜。
她只是遇到了她更无法想象的世界,被送到其他人床上,送到更多人的地方,作为一个交易品,所以若说恨……她其实,并没有那么恨虞笙笙。
虞笙笙知道她的意思,虞清清一直都很爱他。
虞笙笙叹了口气,回她道:“好,我也……”
我也希望你幸福,所以我也不愿意你剖开自己的伤疤。
他话没说完,门被剧烈地打砸起来。
虞笙笙警觉地站起来——
他因为身份特殊,害怕节外生枝,所以除了回国买机票用的是真实信息,并没有住宿酒店,而是在一个无需联网登记的民宿,只留了个潦草的电话号码,号码甚至不是他的实名。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谁会来砸他的门?
虞笙笙不觉得是巧合,下一秒,门被破开了。
虞笙笙飞速地往外跑,是窗户,他住得很低矮,容易被爬进来,也容易跳出去。
两个人追着他,虞清清的惊呼消失在手机里,虞笙笙关了机,暂时不想让她担心。
他飞快路过垃圾桶把手机扔掉,这样至少不会让她那么容易被查到,他们隐姓埋名在一个小国生活,周围都是老年白人,对亚裔面孔脸盲,根本就认不出来虞清清。
而虞笙笙,也只是在网上做一做不露脸的音乐制作人,手部以外出镜率不足自己的吉他。
虞笙笙反应很快,那两人不知道他到底去了哪儿,只得分两个方向追逐,虞笙笙跳走的时候抄走了窗边的吉他,躲在暗处,等对方过来,用力地抡了一把。
别拿吉他不当凶器。
对方被一吉他拍晕在地上,虞笙笙舒口气,还好他小的时候就颇有干架经验,一时也不手生。
他翻了对方的兜,没找出什么有意义的,只有几块零钱。
他拿了钱,离开了。
大概祁弘华派去的人也没想到,这么一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竟然如此难对付,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地大叫,反而还有心思反击。
这也算是魏家人聊胜于无的功劳。
虞笙笙小时候多年都一惊一乍地过。
他握着钱,竟然不知道去哪里,短暂的挣扎后,他还是往来时就了解到,宁蓝所在的酒店去。
……
“你是说你被人袭击了?”庄非衍拧着眉毛看他。
“对。”虞笙笙乖乖地点头。
庄非衍实在没从这个男孩儿身上看出什么被袭击的痕迹,他甚至怀疑虞笙笙是不是受了刺激,回去深思熟虑决定来找宁蓝装可怜来了!
但宁蓝认真地看着虞笙笙:“记得对方的样子吗?”
“有一个被我打晕了,国字脸,高个儿。”虞笙笙回他,“另一个不知道,没看见。”
宁蓝:“……”
到底是谁袭击谁?
庄非衍本着不带偏见的心理,还是坐下来:“所以你来找我们了?”
他靠坐在宁蓝身边,两人肩膀挨得近,宁蓝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来,小小地拉住了庄非衍。
他就知道哥哥很善良,对谁都会很好。
哪怕是情敌……
这有点荒唐……
但宁蓝觉得情情爱爱还是不如眼前的事情重要,抛开思绪,问虞笙笙:“你知道有可能是谁吗?”
虞笙笙没有说话,或许是难以启齿,或许是被两人相扣的手掌刺目住,低下头去错开视线,默然了一会儿:“……我大概知道。”
在宁蓝和庄非衍问他更多的事情之前,虞笙笙抢先开了口,“我要先联系一下我姐姐,可以吗?出事的时候我正在和她视频,她肯定很担心我,我的手机弄丢了。”
这不是什么奇怪要求,宁蓝同意了。
虞笙笙拿着他的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虞清清惊喘的声音:“笙笙,你怎么样?还好吗?”
她的慌乱不似作伪,恨不得要钻出手机亲眼来看一看了。
虞笙笙回他:“我没事,姐姐,我在阿蓝身边。”
庄非衍看了他一眼,没有追究他亲昵的昵称,接过话:“视频说吧,虞小姐。”
虞清清听到他的声音,顿了顿,旋即又应下来:“好……庄少爷。”
两人鼓捣了一通微信,打上新的视频,虞清清看到镜头里虞笙笙安然无恙,才被三魂七魄归位一般,长松一口气。
她的魂魄都要被抽走了,虞清清坐在椅子上,看着镜头里另外两个人,苦笑道:“庄少爷,很抱歉……当年我那样做。”
虞清清在受到庄家帮助后离开了国内,但大概是想一刀两断,她带着虞清清消失得相当决绝,落地就删除了与国内所有的联系方式,隔绝了所有能找到她的渠道,只在一段时间后,以一个不记名账户给庄家汇过去一笔款,当作答谢。
要联系她和虞清清,说不定还不如宁蓝的儿童手表有效,但显然宁蓝早就不用儿童手表了。
庄非衍猜到她情有可原,没有怪罪,虞清清汇过来的那笔钱数额也够惊人,不知道她孤家寡人带着一个弟弟是怎么在海外赚到钱的——也可能是虞清清早就准备着有朝一日要逃离,所以陆续存了存款,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总而言之,她确确实实表达了谢意。
庄非衍没那么小肚鸡肠。
“没关系。”他扬下巴,示意虞清清可以继续说。
虞清清这才感激地笑一下,深吸口气。
她对虞笙笙道:“笙笙,你刚才问我的事……我后悔了。”
虞清清的声音不轻不重,却一下敲到虞笙笙心上。
虞笙笙站起来:“不、不是!”
他想要阻止虞清清,虞笙笙刚才开口,也不过是福至心灵一问,没有想过真的要伤害他的姐姐、他的母亲,他世间最亏欠的人,他活着就是对虞清清的亏欠。
但电子视频并不是屏幕那端一个人做什么动作,就可以制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