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在费罗的带领下,一行人顺利地进了城。
据本人称,因为加班的次数实在太多,他已经在入城的护卫队面前充分混了脸熟,无论是哪一队轮班队员,都已经牢牢记住了他的脸。
守卫压根没有仔细检查车厢,看见费罗坐着带着剧团标识的车辆就赶紧挥挥手让他进城了。
反正这位剧团经理肯定又在城内城外两头跑不停地加班吧。
对费罗本人而言,也……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费罗的工作能力十分靠谱,进城后,他很快为众人安排了隐蔽的住所。
入城时已临近黄昏,马车悄然滑过沉寂的街道,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演出筹备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戏剧节即将开幕,然而王城的街道却是一片寂静。
莉莉安娜从车帘缝隙中看着窗外的一切,沉默地将车帘放下。
一旁的费罗注意到她略显落寞的表情,摇头道:“曾经的剧团,早已不复存在了。”
莉莉安娜记忆中的戏剧节,鲜花和歌声点缀着街道,白鸽从空中滑过,沾染道旁的玫瑰香。
即使并非剧团成员的普通居民,也会穿着压箱底的礼服融入热闹的街道。
卡洛加塔国力强大,在注重礼仪和艺术的王都,华美的建筑成为街边搭建的临时舞台最好的背景布,整个城市仿佛成为一场光怪陆离的戏剧,置身其中的每一位行者皆是主角。
莉莉安娜其实并不讨厌在剧团中生活的日子。那时埃里奥特剧团还没有觐见大贵族的资格,也只是在街道上巡演的剧团之一。
身为团长的女儿,在拥挤的演出后台,她也需要帮助演员们完成后勤工作,虽然疲惫而繁忙,但那时每个成员眼中都闪烁着对戏剧的热爱。
但如今……
马车无声地停在一扇显眼的小门前,莉莉安娜收回思绪,和同伴们一同下车。
从费罗处,众人得知了剧团演出的安排,商量着最后的作战计划。
“埃里奥特剧团的最新剧目——《圣战》,将于戏剧节开幕的第一天夜晚八点开演,地点是在利桑德拉家族最新落成的城堡,教廷成员也会受邀出席。”
费罗低声:“其实大家都知道,如今的教廷早已成为大贵族的……说难听点就是……”
“……傀儡,是吧。”萨万特沉沉道。
虽然也能够猜到,但实际意识到这点,依旧难免有些心情复杂。
往常的戏剧节对王都的居民来说,是不眠的狂欢之夜,能够彻夜享受着钟爱的戏剧。而如今,或许只有贵族能够享受了。
夜色已深,为了避免引起怀疑,费罗不便久留,传达了情报便匆忙离开。
“演出在夜里举行,倒是方便了我们的行动。”铃兰道。
“潜入并不是问题,我们有浮光和维尔特先生卓越的魔法水平,我和费罗也可以伪装剧团的成员随机应变,”莉莉安娜道。
“问题是一旦维尔特先生踏入利桑德拉家族的法阵范围,就会触发警报。”
维尔特先行前来王都探查时,便发现利桑德拉家族针对他的魔力与血脉,在家族中设置了层层法阵,实在是不遗余力的豪华警备。
为防止打草惊蛇,他们才借剧团的名义重新潜入王都,寻找更稳妥的办法。
“我们最重要的目标,就是在维尔特先生寻找线索期间,为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莉莉安娜冷静地分析着现状。
“想办法在触发警报时阻止利桑德拉家族的护卫支援……?不,不说我们短时间没办法摸清守备情况,人手也不够啊……”
铃兰内心挣扎着摇头。
尽管借助了剧团这条线,似乎依旧无法解决最关键的问题……
萨万特紧紧皱着眉,视线忍不住投向一旁始终没有加入对话的浮光和维尔特。
维尔特依旧是一副无意合群的模样,随意地靠在墙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向着浮光的方向逡巡。
“……浮光?”萨万特顺着他的视线,注意到浮光的动作,疑惑出声。
其他成员思考着费罗留下的情报,费罗带来的剧本在众人手中传递了一番,铃兰和莉莉安娜只是翻开确认有无重要的情报,很快便将其放下。
尽管萨万特对考证剧本很有兴趣,但他也认为眼下确定日后的行动更为关键,按捺住身为学者的本能放下了手中的剧本。
唯有浮光,似乎对这剧本很是在意。
浮光没有应声,只是翻看着从费罗处获得的剧本,眼神冷冽。
原来,之所以剧团邀请了教廷的学者监修,是因为剧本的内容正是改编自当年——
教廷追杀那位“叛逃”的勇者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勇者”是彻头彻尾的反派,明明被教廷寄予厚望,却骗走了属于教廷的圣剑,还顶着勇者的名号行恶,背叛教廷掀起战乱。
民众们遭到了勇者的蒙蔽,追随勇者讨伐教廷,揭开了战争的序幕。
——这便是被后世称为“百年之战”的那场战争。
教廷作为正义一方,尽管在“误会”引发的斗争伤痕累累,依旧顽强地平息了战争,派出圣骑士结束了“勇者”罪恶的性命,在乱世之中存活下来,延续至今。
这出戏剧便是以一位教廷圣骑士为主角展开的。
埃利奥特剧团编写了这样一部颠倒黑白的戏剧,只为讨好教廷和暗地里掌控着教廷的贵族们。
——真是打着好算盘啊。
浮光眯起眼。
作为当年那场百年之战的亲历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当年教廷遭到讨伐,分明是教廷自己过度膨胀的野心导致。
光明教廷企图借助神的威名统治大陆,最后遭到反噬,不过是顺理成章。
只不过……浮光脑海中闪过千年之前的场景。
那时,似乎也是在这样的据点中,身旁是另一批面庞。
人类的寿命对精灵而言,实在太过短暂,足够漫长的时间,也能模糊太多事情。
他所铭记的、久远的真相,太容易在世间的舆论操纵之下被篡改。
这并不怪任何人,毕竟他记忆中的那些面庞都已经模糊不清了。
时间改变了太多事情,就连浮光自己……也不再像当年那样怀着满腔热血。
但是……浮光的余光掠过身边的伙伴们,握住剧本的手忍不住用力,纸缘在手心留下浅浅的印痕。
或许他心中还有一部分,属于“千年前的自己”的那份心情是存在的吧。
——他绝不允许教廷污蔑他的友人。
就在浮光捏着剧本的手不断用力时,突然一只手从旁伸来,巧妙地将剧本从他手中抽出。
“哦哦?……原来是这样……”
浮光的心绪骤然被打断,抛去一个疑惑的视线:“?”
那双手的主人漫不经心地随意翻动着“抢来”的剧本,随后像扔一团废纸一样随意一抛。
剧本飘在空中,还未落在地面上,就被空气中不知从何处燃起的幽蓝色火焰吞噬殆尽。
“既然这样,那么我有一个好提议。”
维尔特笑着,眼底幽蓝色的火焰雀跃,看似笑意盈盈。
他轻巧地打了一个响指:“既然他们想看,我们就演给他们看。”
浮光:“……哈?”
演?演什么?谁演?
……不会是他想的那样吧?
一旁,萨万特和莉莉安娜迷茫地抬头:“……啊?”
铃兰突然拍掌,好像率先明白了维尔特想说什么:“对啊!有道理!”
她激动地站起来:“最显眼的地方当然就是舞台上了!”
“拖延时间最好的办法就是声东击西!既然没办法摸清他们的警备,就把所有警备都吸引到一处好了!”
说到这里,萨万特也明白了铃兰的想法:“对啊,现场有那么多大人物观看演出,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利桑德拉不转移警备都不行!”
维尔特十分愉悦地加入了讨论:“剧团演出在城堡中的大剧场举行,而我需要的资料大概率在利桑德拉隐藏的书库,在完全相反的方向。”
他甚至徐徐抬手,好心地拿出一卷羊皮纸,幽蓝色的火焰无风燃起,静静在纸面上流动着,勾勒出一副简易的平面图,俨然是利桑德拉家族领地的模样。
浮光:“……”
“剧场那边就交给我好了!费罗给了我剧场的详细平面图!”
莉莉安娜将手中的羊皮纸同样铺在桌面上,放在维尔特的地图旁边进行对照。
“我当然跟着莉莉!让我看那堆字可实在头疼。”铃兰很快也说,“萨万特就去书库帮维尔特吧!”
萨万特点头:“既然这样,请让我和维尔特先生一起去书库吧!”
维尔特颔首同意,萨万特对研究资料比较熟悉,的确能减轻他搜索的负担。
“剧场还需要一个魔力足够强的人吸引火力……”萨万特双手合十,转头望向浮光。
“拜托你了,浮光!”
其他人纷纷点头,一致通过了这项决定,围在桌边对着平面图商量着战术。
“装作演员混到舞台上如何……?”
“剧团的成员是直接打晕还是引到其他地方安置起来?从这边……”
“不,直接打晕有点不太好吧,但引开是不是太麻烦了?我想想……”
维尔特似笑非笑:“剧本我会准备的。”
铃兰高兴道:“——就让我们在舞台上大闹一场吧!”
浮光:“……”
怎么没人问我?等等?是不是已经自顾自地商量起来了?!
他忍不住扶额,久违地升起一丝后悔——
我是为什么要来蹚这趟浑水啊?!
第62章
暗色的幕布自天顶垂下,珍珠般的细闪点缀其上,在细腻的灯光下泛着绸缎一般的光泽。
此时演出尚未开场,头顶是星辰遍布的夜幕,舞台上那幕布仿佛真如流淌而下的银河,与夜空星辰融为一体。
——此处,便是利桑德拉家族新落成的大剧院。
观众陆陆续续入座,颇为赞叹地仰头观察这逼真的星空。
“若不是今夜多云,看不到星空,可真要以为这剧场是露天的了。”
“这是什么等级的投影魔法?也太真实了吧?!”
“不愧是利桑德拉!”
穹顶之上是利桑德拉家族运用最新的魔法投影技术,斥巨资打造而成,可以模拟出如梦似幻的美景。
若是仔细看,能观察到那些星辰隐隐约约编织成流向四方的繁复纹路。
——那是支撑这个庞大幻象的投影法阵。
每一笔纹路皆是由利桑德拉家族最为骄傲的法阵大师们设计,再由这个国家最伟大的工匠雕刻而成,一笔一划都不能有丝毫差错,否则便会功亏一篑。
在如今的卡洛加塔,就连皇室都没有如此手笔。
位于贵族之首的利桑德拉家族,毫不吝啬地展现着自己的雄厚的实力。
剧院规模不小,而此时已然座无虚席,前排端坐的无一不是卡洛加塔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而星空的阴影之下,交谈与脚步错落,掩盖了阴影中守卫们列队巡逻的动静。
无数实力强大的守卫形成了密不透风的防线,警惕着剧场内的任何细微风吹草动。
厚实华美的地毯之下,庞大的防御法阵悄然运转着。
今日的演出不仅关系到在场贵族们的安全,更关系到利桑德拉的尊严,决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演出尚未开始,与低声交谈的观众席不同,后台可谓是热闹无比——
“快点快点,把马车搬上去!第一幕就要用了!”
“升降装置正常运转中!”
“道具数量清点完毕!”
“法阵都确认好了吗?再检查一遍!”
“没有问题!”
剧团的成员们正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准备,即便埃利奥特剧团已经进行过数次面向贵族的演出,但规模如此盛大的也是头一回,准备也是前所未有之繁杂,所有人都不免有些战战兢兢。
即便如此豪华的剧场,后台也是格外的宽敞,各个使用区域进行了专门的分割,设置了许多独立的房间,但此时此刻依旧显得有些狭窄。
“我的头花呢?我的头花呢?!”
提着裙摆的女演员在拥挤的人群中穿梭,慌乱的声音淹没在搬运道具的碰撞声中。
就在这时,从旁传来一个女声,人声杂乱之中,却被精准地捕捉。
“——掉在更衣间了哦。”
啊!说得对!应该是换戏服的时候没注意,不慎遗漏了!她想。
“谢谢!”
女演员左右张望,并未找到声音的主人,想必是某位不太熟悉的同僚吧?
她急忙向更衣间小步跑去。
演出即将开始,更衣间已经空无一人,她掀开帘布,果然,头花被遗落在椅子上。
“找到了!”
就在她即将伸手触碰到头花时,恍惚间面前投下一道阴影。
“抱歉,可能要请你稍微休息一下了。”
“……!”
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身躯软倒在地上之前,似乎被一双轻柔的手托住。
只是视线陷入黑暗之前,似乎看到了……一个有着火焰般发丝的身影?
……
后台某个偏僻的房间内。
昏暗的房间仅仅由法阵细微的光芒点亮,三个手握法杖的人影并排站着。
尽管房门紧闭,但后台的喧闹依旧能够传至耳中。
“……咔嚓。”
他们聚精会神地关注着面前的法阵。几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解锁声。
精美的钟表滴答行走,齿轮移转,指针跳至“8”的方向。
“咚——咚——”
星辰编织的幕布准时拉开,圣洁的钟声响彻在剧院之中。
夜空隐去,宛若阴云被透彻的蓝天轻扫,白鸽从天际飞过,阳光明亮,宛若有金芒从羽翼间洒下,是云端之上的恩赐。
那是千年之前,属于神威与荣光的故事——
“孩子,你被光明所祝福,你是这世间最有资格持有这把勇者之剑的人。”
白金色的建筑镌刻着神圣华美的纹路,光明是世间最为“正确”的指引。
神殿之中,圣骑士单膝跪地,教廷的侍者从主教手中接过宝盒,放至圣骑士高举的手中。
宝盒并未闭合,可以清晰看见,洁白无瑕的绒布之中躺着一把长剑。
长剑剑鞘雪白,隐约闪烁着细微的光泽,比那圣廷壁画之中天使的羽毛还要更加美丽。
“从今天起,你便是这一届的勇者了。”
主位之上,年迈的主教缓缓宣告——
“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勇者、光明教廷的希望,有你在,我教即将走向真正的巅峰。”
舞台之上,作为反派的勇者没有名字。
但在浮光眼中,故事早已并非只是故事。
碧绿的瞳孔遥遥倒映着舞台上演绎的场景,从舞台侧面瞥见的光景也足够震撼。
他虽然未曾亲眼见过这一幕,但他想,当时勇者被赐予圣剑的场面,一定比此时更要盛大百倍。
【勇者——】
他心中默念那位友人的名姓。
【——维尔特利桑德拉!】
声音通过通讯魔法传来,浮光不再等待,转身向身后不起眼的小门走去。
但他不需要光明的承认,因此拔剑吧,推翻这虚伪的一切。
……是时候开始了。
*
哪怕是见惯大场面的贵族,也被戏剧宏大的开场所吸引,聚精会神地看向舞台。
勇者被授予圣剑,即将出发讨伐魔王,教廷还为他举行了盛大的启程宴。
在四周艳羡的目光之中,勇者是最为耀眼的主角。
他所在的家族也因为勇者的缘故受到教皇的封赏,成为了新兴的贵族,同样参加了此次宴会。
场景切换,宴会厅中,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华,贵族们觥筹交错,乐团在角落奏乐,唱诗班的的少女们轻声齐唱着圣歌。
她们身着洁白的礼裙,头戴礼帽,裙摆如云朵一般,礼帽上别着盛放的百合头花。
然而,这位勇者的品行并不端正。
被授予圣剑之后,他便就开始得意忘形,不仅盛气凌然地指使家族中的成员,甚至肆意欺辱普通民众。教廷的祭司多次劝说也毫无作用。
在宴会上,他看中了一位唱诗班少女的美貌,忍不住对她伸出魔爪。
少女虽然不愿,但无法反抗勇者的权势,按剧本来说,接下来,作为主角的圣骑士即将登场英雄救美。
作为勇者的对照组,同样来自利桑德拉家族的圣骑士将赢得民心,作为正义的代表击杀背叛的勇者,成为教廷的荣耀。
后方,饰演主角的演员已经准备好走上前,紧紧关注着少女的动作。
只见那“柔弱”的少女缓缓伸出手,然后……
“——砰!!!”
*
“砰——扑通!”
后台昏暗的房间中——
三声撞击的声音接连响起,随即是什么倒在地上的闷响。
横七竖八躺下的身影被房间里的阴影吞噬,泛着微光的控制台前,背着盾牌的少女伫立着。
法阵运转的光芒照耀了她的红发——
铃兰露出一抹足以称之为嚣张的微笑。
在她身后,三名瘦弱的魔法师晕倒在地,被随意地“堆放”在墙角,被特制的绳索结结实实捆住。
此处是舞台法阵的中控室,由于法阵精密,此处不允许剧团成员随意进入,由三位魔法师负责操控。
此外,房间还布置了许多保护魔法。
但……这群体力虚弱的魔法师毫无准备,便被铃兰用“物理魔法”轻易放倒。
用盾牌无伤打晕人什么的,她可是十分熟练了!
接下来——
脑海内,萨万特的声音通过通讯魔法传来。
“我们已经成功潜入!舞台那边的行动可以准备开始了!”
“了解!”
铃兰从剑鞘中抽出魔剑——魔女的法杖上缓缓凝聚出耀眼的橘红色光芒,将整个狭窄的房间照亮。
她面前的控制台上,数个法阵重叠在一起,悬浮在半空,缓缓地旋转着。
铃兰紧握魔剑,双手高举,对准重叠的法阵中心,狠狠下压——
“咔嚓!”
宛如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防御法阵在魔剑的剑尖下一层层破碎。
法阵的控制权一层一层被剥夺,铃兰的火焰吞噬着法阵中原本流淌着的魔力,将法阵染成与火焰如出一辙的橘红。
瞳孔中倒映着绚烂的火光,法阵已经完全被染红,铃兰再度向魔剑中输入魔力,火花摇曳,再度旋转、编织——
“那么——”
*
舞台上,奏乐的成员瞪大双眼,手上不由自主地弹错了一个音符。
音乐骤然停下,饰演贵族的演员们舞步错乱,被双双绊倒在地,他们却顾不上自己滑稽的模样,依旧一动不动地瞪大双眼。
“喂!背、背后……”
“嗯?怎么——嗯???”
画面宛如被按上休止符,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舞台中间。
聚光灯下,那“柔弱”的唱诗班少女,重重地给了勇者的腹部一拳!
勇者的身体瞬间倒飞出去,只留下被迫中断的哀嚎。
“啊——!!!”
正准备上前英雄救美的男演员望着不远处少女伫立的身影,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他、他看到了什么,一个娇小的少女一拳把这么高大的男性揍飞出去了?!
……这、这是幻觉吧?!
宴会厅精致的布景上增加了一丝秩序之外的裂痕,桌椅被撞开,凌乱地散落在地上,精致的背景墙上浮现出一道人形的凹槽。
少女缓缓向勇者的方向走来,“柔弱”的身影在水晶吊灯耀眼的光芒照射下,比歪倒在地的男人高大许多。
勇者艰难地抬起肿痛的眼皮,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站定的少女。
由于演出需要,唱诗班的少女们发丝都被细心地盘好,一丝不苟地束在礼帽中,帽檐还为了此次宴会点缀上洁白的头花。
然而因为刚才的动作,少女的礼帽有些歪斜,一缕红色的发丝垂落,来不及别紧的头花飘然而下,糊了“勇者”一脸。
少女——莉莉安娜脸上露出一个看似温婉优雅的笑容。高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同一瞬间,铃兰伸手在火焰法阵上轻轻一划。
明亮的舞台与火焰旋绕的控制室内,两位红发少女不约而同宣告——
“现在,到真正的开演时间了!”
下一瞬,舞台的灯光骤然一熄——!
第63章
一片漆黑之中,悠扬的琴声突然从某处传来。
不同于宴会上华丽婉转的舞曲,也并非教廷之中庄重威严的圣歌,宛如从林间吹来的清风、石上微凉的水泉,令沉浸在纸醉金迷中的人们骤然一醒。
目光聚焦于舞台中心,聚光灯再度点亮,落在舞台中心。
此时此刻,红发的少女已然换下唱诗班的长裙,换上银白的铠甲。
她站在丛林之中,手握洁白的圣剑,比任何饰演圣骑士的演员都更加气势凛然。
身旁的树梢之上,一位白发的精灵慵懒地坐在枝头,垂眸拨弄着手中的里拉琴。
——这两人自然是光明正大“潜入”舞台的浮光和莉莉安娜!
琴声流淌而过,场下的观众没来由地回想起曾在卡洛加塔流传的传说——
精灵是天生的乐者,他们的乐声有着神奇的魔力,指引迷路至大森林深处的人类,那般经历是无数向往传诵歌谣的吟游诗人求而不得的美梦一场。
他们是这片大陆上最古老的种族,歌声中叙述着无数被人忘却的史诗。
——千年之前,教廷赐予圣剑的勇者身旁,似乎也有这样一位精灵。
只是随着这些年教廷与贵族的刻意掩盖,这些流传的故事也渐渐鲜为人知。只有在场历史悠久的贵族中人还有些许的印象。
舞台上,莉莉安娜仰头凝望,静静地等待着。
浮光没有看她,只是自顾自拨弄琴弦。
琴声一转,沉静中又隐约透露着一股悲凉,好似是叙述着被岁月遗忘在尘埃中的故事。
终于,浮光缓缓开口:“法则钦定的勇者啊——你是否下定决心?”
莉莉安娜高举圣剑:“自然!魔王的爪牙已经潜入教廷,窃取勇者之名,我将讨伐魔王,拯救被暗影蒙蔽的无辜之人!”
“……”
琴声骤然停下,舞台霎时静得针落可闻。
浮光终于垂眸望向莉莉安娜:“你的誓言,配得上这柄剑鞘。今日,我将它赠予你,即便暗夜蔽日,也愿你不曾迷茫。”
雪白的剑鞘缓缓落在少女面前,竟看上去比圣剑更加光彩熠熠。
——不对!
剑鞘出现的一刻,距离舞台最近的几位长老隐约察觉到了一股魔力波动。
他们自然看得出来,莉莉安娜手中的圣剑是舞台道具不假,但那柄剑鞘,绝非凡物!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够感受到圣洁而纯净的气息从那剑鞘之上散发而出。
在场几位魔力高深的长老顿时坐不住了。
前段时日,有关圣剑的消息出现在南国弗里特,派去的黑衣人都失去了消息,诸多布置都被毁于一旦。
而面前舞台上这柄……该不会是真正的圣剑剑鞘吧?
圣剑流落在外已经千年,任何可能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利桑德拉家族的长老暗暗环视一圈,观众席大部分贵族魔力不高,并未察觉到什么异常。
虽然方才舞台上短暂的动乱让他们觉得有些困惑,但场景切换很快吸引了他们注意力,让他们以为这都是剧情安排的一环。
剧场后排,有些小贵族甚至忍不住和邻座的同伴小声讨论起来:“这是什么展开?”
“之前的勇者是魔王的手下冒充的,她才是真正的勇者吧?”
“哦?这剧情还挺有意思的,最近的剧目全是歌颂教廷,终于没那么无聊了……”
“哎哎哎,你别忘了我们这是在哪,这可不兴说啊。”
“好吧……说起来,你觉不觉得这个饰演勇者的少女有些眼熟?”
……
几人对视一眼,有问题!
——舞台上的人究竟是谁?
卡洛加塔王国的贵族历史悠久,自然重视秩序和礼仪。
利桑德拉家族邀请了几乎全王都有名有姓的贵族前来,这次演出代表的是利桑德拉家族的脸面,绝对不能造成混乱!
长老暗中吩咐隐藏在剧场中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将舞台上的可疑分子拿下!千万不要引人注目!”
崩溃的护卫:“大人,他们在舞台中央,到底该如何暗中行动啊?!”
长老:“……”
那也不能看着他们继续演啊?!
于是,聚光灯下,舞台上的剧目还在继续。
莉莉安娜接过勇者之名,手持圣剑前往魔王之城,一路上获得了民众的爱戴,最终成功斩杀了魔王。
后排的小贵族看得津津有味,不愧是利桑德拉花费大价钱打造的剧院和舞台装置,幻境魔法的效果十分逼真。
只可惜此处是贵族剧院,如果是在街头的剧团舞台前,他都要忍不住为这精彩的打斗拍手喝彩了。
“那位少女一定是有武艺功底吧,这优雅又有力度的动作实在太美了!”
魔法幻化的魔王倒下,饰演普通民众的演员们纷纷出现在舞台上,为拯救他们的勇者喝彩。
莉莉安娜站在他们面前,高声宣告:“魔王已经被我斩杀,但他的爪牙却依旧潜伏教廷之中残害我们的同胞!”
“我将前往教廷,彻底终结同胞们的苦难!若有不愿坐以待毙之人,便随我来吧!”
民众们高声欢呼,随着勇者向教廷的方向走去。
台下,前排的贵族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这是在演什么?!”利桑德拉的家主低声怒吼。
“这、这是要造反吗?!”
谁都知道,如今利桑德拉家族是光明教廷最有力的盟友,也是最忠诚的信徒,众目睽睽之下,居然上演了这样一场质疑教廷的剧目?
他的身旁,长老已是面色铁青,此时哪还顾得上什么隐蔽不隐蔽,他立刻吩咐暗处的护卫:“快把舞台上的人给我拿下!”
遥遥看着舞台上莉莉安娜的身影,后排的贵族脑中模糊的记忆似乎愈发清晰。
“红发……我终于想起来了!”
他猛地侧头对同伴道:“你记得好些年前,埃利奥特剧团那个退婚失踪的女儿吗……!”
就在这时,隐藏在暗处的护卫们瞬间出动,从各个方向向舞台包围而去!
“啊——!”
观众席响起一阵惊呼。
就在黑衣的护卫们即将登上舞台之时,他们的身形齐齐一顿!
后台的控制室内,铃兰露出一个微笑:“来得正好!”
——她等候多时了!
铃兰的手心瞬间升腾起涌动的火焰,双手齐齐下压,将魔力注入法阵之中!
“咔哒咔哒……!”
舞台略微震颤着,响起了刺耳的齿轮声,铃兰将舞台装置移动的速度瞬间调至最高!
霎时,天使雕像从舞台上方垂下,从舞台两侧包围的护卫仅仅停顿了那么一瞬,便被这瞬间的冲力狠狠击中头顶,跌落到舞台上,还给地面贡献了一个崭新的凹陷。
身强体壮的护卫在台面上摆出了一个“大”字型,不知为何抽搐了一下便不动弹了。
另一边,装饰舞台的廊柱依次升起,黑衣的护卫以一个滑稽的姿势停顿在半空中,眼睁睁看着自己撞飞出去——
“啊——!!!”
优美的伴奏之中,惨叫声渐渐远去。
台下的长老:“……”
哈?!
……等等,这又是哪来的音乐?
从控制室的监控法阵中看着被撞飞出去的护卫,铃兰打了个响指:“收到!就让我送你们一份最后的大礼吧!”
控制台的角落,沉睡着一个被层层叠叠的封印控制着的按钮,铃兰举起魔剑,对着封印狠狠劈下!
密密麻麻的法术符文应声而碎,随着剑锋将按钮彻底按下,整个控制室内红光闪烁!
与此同时,长老感知到了什么:“不好!投影被启动了!快阻止他们!”
他早该知道,舞台装置肯定也被入侵者控制了!
舞台布景已经切换回教廷的模样,莉莉安娜站在那圣洁的教堂中心,高声宣告——
“千年的时光,足以让有心之人将那百年战争的真相掩藏,但诸位的祖辈曾用血泪刻印下的历史不应被忘却!”
她面向台下,挥舞圣剑,明明是一把道具剑,却不知为何挥出了棍棒的架势。
莉莉安娜身旁的廊柱瞬间被这一棍子敲碎,碎片叮叮咚咚落在倒地的黑衣人头上,敲成一首倒霉的和弦。
王都内,街道上的人们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向利桑德拉家族领地的方向。
为了宣扬利桑德拉家族的实力,他们让工匠们在这座崭新的城堡中修建了全王都最高的塔楼,并在高塔上布置了连接剧场的投影法阵,无论从王都哪个角落都能看见这座塔的身影。
此举无疑是挑衅了皇室的权威,只是利桑德拉以信仰为借口,称修建高塔是为了更加接近天上的神明,受制于贵族的皇室也只能佯装不知。
此时此刻,全王都的人都清晰地听到,那座高塔上传来了莉莉安娜的呼喊。
因为戏剧节被迫取消而心有不甘的人们纷纷从屋内涌到街头,抬头向高塔的方向张望着。
“发生什么了?那是什么动静?”
“快看啊!那不是利桑德拉家的城堡吗?今夜好像是有埃利奥特剧团的演出来着?”
“那是魔法投影……?”
“我本来以为自己无缘今年的戏剧节了,没想到贵族老爷居然大发善心,让我们也能欣赏演出?”
“等等,怎么感觉看起来有点不对……?她在说什么?”
高塔之上,巨大的魔法投影将剧场之内的景象如实展现,整个王都的人都能清晰看到!
原本寂静的街道瞬间热闹起来,聚精会神地盯着魔法投影中的画面。
舞台中央,红发的少女再度开口——
“——醒来吧!回忆起那百年战争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第64章
下一瞬,演员们依次走上舞台。
莉莉安娜挥挥手,身后簇拥着的百姓们立刻将一位鼻青脸肿的圣骑士抬了上来。
这正是方才被莉莉安娜一拳打晕的那位,饰演“勇者”的演员。
莉莉安娜早就通过经理费罗知道,自埃利奥特剧团和贵族搭上线后,这位男演员平时就仗着剧团演员的身份欺负女性,可以说是本色出演了。
因此,她完全没有手下留情。
“唔、唔唔!”
那结结实实挨了莉莉安娜一拳的男演员正悄悄尝试调动力量摆脱禁锢,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他努力撑起肿痛的眼皮环视一圈,这、这是在演什么呢?
莉莉安娜指着倒在地上被五花大绑的“勇者”道:“教廷早就被魔王的势力渗透了!他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勇者,只是冒充勇者的魔王手下!”
饰演教皇的演员站起身,怒目而视:“你在胡说什么?”
莉莉安娜摊了摊手:“不信的话,你就让他自己说说,他到底悄悄干了多少令人不齿的事情?”
下一瞬,男演员瞪大眼,他发现自己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
“呃,我不就是上个月假借利桑德拉的名号抢了个女的吗?谁都知道现在剧团早就攀上大贵族了!谁还敢管我?”
“还有上上个月……”
他每说一个字,脸上就褪去一丝血色。
台下,贵族女子忍不住撑开羽毛扇挡住半张脸,悄悄朝前排利桑德拉家族的方向望去。
“……噫。”
接收到四周一言难尽的眼神,长老顶着家主的黑脸疯狂在通讯魔法中咆哮:“人呢??为什么还没有将他们拿下?!”
听到上司怒吼的声音回荡在脑海里,倒在舞台上的黑衣人艰难地睁开眼睛。
空气中好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制着他,黑衣护卫半张脸还陷在地板里。
余光之中,他猛然注意到,教堂二层的护栏旁,站着一个雪白的人影。
——是方才的精灵!
浮光面色冷淡,察觉到黑衣人的目光,立刻看了过来,阴影之中幽绿的眸子如同午夜的森林,神秘而深不可测。
黑衣人瞬间意识到,是他一直在操纵着这些演员!也是他悄无声息地阻拦了他们的攻击,压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靠的是……琴声!
黑衣人终于迟迟地想起,关于精灵琴声的传说,还藏着另外一半——
与大森林的精灵们会通过乐声帮助人类相对的传说是,在遥远的北域,有一群暗精灵会在琴声中融入魔力,作为一种攻击手段。
那乐声如同一种特殊的法阵,能够对同伴产生增益,却也能引诱敌人深陷其中,不知不觉便被控制!
浮光手中依旧抱着里拉琴,抚过琴弦的手指涌动着魔法的光芒,宛如幕后操纵一切剧目的人偶师。
早在第一次听见琴声时,他们身上就已经被绑上无形的丝线,成了浮光手中的提线木偶!
踏入舞台,就是踏入了浮光掌控的领域!
冷汗不由自主地从鬓边滑下,这精灵……到底什么来头?
黑衣人在意识中道:“长老,恐怕得由您亲自出手……”
通讯戛然而止,余光里,浮光忽地拨弦,曲调骤然变换。
一股失重感袭来,黑衣人感觉自己的身体漂浮起来,被移动到莉莉安娜的面前。
面前的勇者少女煞有介事地念着台词:“魔王虽死,但他的势力可不甘心就此放弃。看,这也是来刺杀我们的魔物,我这就让他招供。”
……糟了!
二楼的浮光不动声色地挑起眉:“呵……这家伙知道的还挺多嘛?”
黑衣人紧紧咬住牙关,但浮光的琴声无孔不入,如同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清亮的拨弦声在他听来,更好似一双无形而不可抗的大手,他的下颌不受控制地张开。
“我,我就是利桑德拉家族派来的,不、不能让你们知道,我们利桑德拉就是想把百年战争怪到千年前的勇者身上才编了这出剧目,顺便宣扬一下贵族的伟大形象,其实真正的主使就是教廷!”
台下的长老:“……这不是全部都说了吗?!”
这次轮到教廷的代表顿时坐不住了,侧头对利桑德拉家主怒目而视。
长老立刻启动通讯:“快,再调点人来,务必护送家主安全离开!”
“长老,可是,实验室那边……”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
长老汗流浃背地咬牙,没办法,只能亲自上了!
场内,看见舞台上的黑衣人被控制,后排的贵族们惊疑不定地再度坐下。
“看起来……不是袭击?难道这也是演出的一环?”
“应该是……吧?不过他们说的内容是真的吗?百年战争并不是那位勇者作恶危害教廷?这是利桑德拉的抹黑?”
“这么说,我好像也有些印象……虽然不知道这出剧是发生了什么,总之能看见利桑德拉吃瘪的机会可不多……”
正在他准备好整以暇地继续欣赏“戏剧”之时,话音未落,同伴惊呼着指向舞台——
“啊!你、你看前面!”
二楼的护栏边,有着雪白发丝的精灵垂眸拨弄着琴弦。舞台侧面垂下的幕布正好遮挡住他的身形,正轻轻晃动着。
天使雕像自舞台上方垂下,落在他身侧,影影绰绰的灯光洒下,宛如一幅宁静圣洁的天使像,任何精心准备的雕像都为之失色。
就在这时,琴声忽停。
一声爆裂般的破空声,终于打破了这番宁静。
虚空之中,一个黑点飞速接近,眨眼便冲着浮光的眉心袭去。
浮光猛然抬眼,侧身后退一步,黑点落到他身后的地面上。
手中的里拉琴被割断了一根琴弦,留下一个不明显的错音。
下一瞬,黑点猛地炸开!原来这是一束压缩到极致的雷霆!
“轰!!!”
雷霆瞬间劈碎了舞台临时搭建的二楼平台,灰尘骤起,掩盖了浮光的身形。
同一时间,长老自观众席拍案而起,挥舞着法杖飘到空中,吟唱出更为强大的法术,径直向浮光袭去。
“啊——!”
“打、打起来了!!”
观众席终于爆发出一阵惊呼。
利桑德拉家的长老都亲自出手了,这根本不是演戏,是货真价实的袭击啊!!还不快跑!
刹那间,贵族们顾不上平日的端庄礼仪,纷纷慌乱地起身,朝剧场的出口跑去。
长老一击丝毫没有留手,然而舞台上的演员和莉莉安娜却丝毫没有被波及。
雷霆好似被无形的防护罩弹开,下一瞬,莉莉安娜胸口挂着的一块幽蓝色的宝石应声而碎。
“有用?”长老还未来得及窃喜,便看见那破碎的宝石中好似冒出了浓郁的烟雾。
霎那间,幻境在舞台上徐徐展开,然而还不限于此,甚至占据了剧场整个上空。
慌不择路的观众们逃到门边,却发现大门紧闭,利桑德拉专横霸道,不允许他们携带侍从进入自己的领地,此时混乱的人群中尽是怒骂和痛哭。
“利桑德拉!你们什么意思?!”
“呜呜呜……我们会死吗?”
“……你们快看!抬头!”
画面中,是千年之前被战火席卷的卡洛加塔,相似却更比舞台上的戏剧要残酷百倍。
痛哭无助的孩童、愤怒的长者、钻心的质问,仿佛将在场的人一同拖入这个幻境。
“听说魔王都率领魔物建立魔王城了!”
“教廷为什么不尽快出兵消灭魔王和那些魔物?说啊!”
“我们不是卡洛加塔的臣民,不是信仰着光明神大人的信徒吗?”
“不是说有勇者吗?!勇者呢?”
护卫的圣骑士拦住了疯狂的居民,小镇上驻守的教廷人员丝毫不理会居民的质问,快步坐上马车,紧紧关上车门,生怕被人拦住了似得,飞快地逃命去了。
原本,镇上还住着一位魔法师,可几百年间,教廷疯狂地排除异己,魔法师如果不归顺教廷麾下,就会被判为异端赶尽杀绝。
于是,魔法师们不是归顺教廷前往王都,就是逃离了卡洛加塔。
据说一两百年前,隔壁的奥巴德成立了一座魔法学院,可以为魔法师们提供庇护。
总而言之,已经没有人会来救他们了。
“哇——”
魔法师已经破败的旧居被突入小镇的魔物占领,衣衫褴褛的男女绝望地跪在地上,比现场的贵族们狼狈得多。
怀中,婴儿的啼哭打破了死寂。
“吼——”
注意到人类的动静,不远处垂涎的魔物发现了新的猎物,张开了血盆大口便向他们冲去。
这对父母只能徒劳地将婴儿紧紧护在胸口,闭上双眼。
他们这群普通人,又能逃到何处去呢?
下一秒,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来临。
黑暗中感受到的,是凛冽的剑风,令人呼吸一滞的气势,就连婴儿的啼哭也为之停顿。
“您……”
母亲睁开眼,下意识回头望去。
出剑之人有着一头漆黑的长发,诡异的幽蓝色眼睛,握着一把雪白的剑,杀气十足。
母亲仅仅看了一眼,便忍不住畏惧地低下头去。
他似乎没有理会他们的意思,径直从他们身边走过,向前方下一个目标走去。
身后,束着白发的青年,走上前来将抱着婴儿的母亲扶起。
从他的尖耳可以看出,他是一名精灵。
“你们受伤了吗?还能走?”他的嗓音略有些冷淡,却能听出一丝温柔。
“谢、谢谢你。那、那是……?”两人迟疑地问道。
“救你们的人是勇者。”
精灵无奈地摇了摇头,话语一针见血:“现在你们应该知道,教廷已经放弃你们了。””……”
“教廷不用花自己的力气对付魔物,还能借魔王之手,削弱同样受到魔物侵袭的南国的力量,趁机扩张自己的势力,真是一出借刀杀人的好戏。”
精灵望着远处的勇者,勇者走了一段距离,似乎察觉到他没有跟上,便停下脚步,像是在等待一样。
那人完全看不出勇者的样子,手中那通身雪白的剑刚刚杀过魔物,上面还沾着魔物不明的黑色液体,格外显眼,原本圣洁的气质荡然无存。
“魔王城位于卡洛加塔与弗里特的边界,想避开,便往东边的奥巴德逃吧。”
两人沉默片刻,开口:“我们……能为恩人做些什么呢?”
“他不需要你们做什么,但我希望你们能记住,他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才背叛教廷的命令,来到这里的。”
说罢,他追上勇者的脚步,两人一同离去。
舞台上——
浮光抬头,火光映在眼中,硝烟与尘埃的味道,仿佛隔着千年依旧能够闻到。
“啧……他果然想起来了。”
第65章
二楼平台被雷霆击碎,轰隆一声激起阵阵烟尘。
浮光抱着琴轻轻飘落在舞台上,借断裂的平台掩盖住身形,手中极快地弹出一段旋律。
“呜哇!”
舞台上被控制的演员们同样像方才的黑衣人那样漂浮在半空中,被浮光打包转移离开战场.
长老悬在半空中,寻找着浮光的踪迹。
法杖顶端,一束更为巨大的雷霆即将成型,被损坏的舞台装置已经感受到了顶级魔法的威力,纷纷为之震颤。
碎石瑟瑟发抖地从头顶落下,被一柄雪白的剑鞘挡开。
“快离开吧!”
舞台侧面,莉莉安娜对呆愣的演员们喊道。
他们这才回过神来,控制已经解除了?他们可以动了!
“大小姐……”
莉莉安娜身后,一位剧团中的老演员忍不住呼唤道。
下一瞬,轰隆的雷声响起,舞台也为之震颤,虽然他们所在的位置看不到战场的情况,但可以肯定,长老根本没有顾及剧场中的普通人,丝毫没有留手!
莉莉安娜只能在巨响中喊道:“这里危险,先走!”
“……是、是!”
她没有回头。
*
又是一道威力惊人雷霆,深深的刻痕横亘在舞台中央。烟尘徐徐散去,长老却是瞳孔一缩。
浮光从容地从废墟中走出,身上根本没有任何损伤,连衣角仿佛都没有染上一丝尘埃。
他只是依旧抱着琴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他的下一击似的。长老感觉自己被挑衅了。
“面对我,你居然连武器都不打算拿出来吗?”
浮光摇头:“那是付费项目,要加钱。”
长老:“……哈?!”
他再度不急不缓地拨动琴弦。
浮光可没忘记,他们的任务是尽可能拖延时间。
跟长老真刀真枪地打架属于加班范畴,他可懒得浪费魔力。
空中的长老瞬间感觉到,身形不受控制地歪了一瞬。
“啧……!”
浮光淡淡哼笑一声:“对付你,还需要用武器?”
是他的琴声?!
长老迅速摆脱失控的状态,与浮光拉开距离,留神抵抗着乐声的控制,又举起法杖再度挥出一道雷电。
“呵,大言不惭!”
然而这道雷电又被浮光轻松躲开。
莉莉安娜被浮光护在身后舞台一侧之处,疑似圣剑的剑鞘在她手中,毫无疑问是长老攻击的重点。
但是浮光的防守密不透风,看似只是站在原地,却防住了他所有能够攻击莉莉安娜的角度,根本无从下手!
形势僵持,长老忽然想到什么,在通讯中吩咐手下:“后台一定还有他们的同伙!快去!”
黑衣人一脚踹开控制室的门:“给我出来!”
随着控制室的门轰然倒下,地面上似乎有火星闪了闪,下一瞬,轰然炸开。
“——咳、咳咳!”
利桑德拉的护卫皆是实力不凡,轻松躲开了爆炸,只是……
浓烟滚滚,天花板因为爆炸塌陷,彻底堵死了小小的控制室。
“入侵者启动了剧场连接的高塔投影!就算抓不到人,也要赶紧把投影切断……”
通讯里,长老还在絮絮叨叨。
黑衣人们魔法与蛮力齐上,灰头土脸地把石块挪开,却发现面前的控制台微微闪烁着,明显已经被砸坏了。
几人大眼瞪小眼。
“……人?人呢?!”
*
与此同时,剧场上空出现了一个骑着扫帚的魔女。
“铃兰?!”守在舞台侧面的莉莉安娜惊讶地抬头,“你怎么来了?!”
计划不是完成后台的布置就尽快撤退吗?
“哈哈哈哈!这可是庆典!我怎么能先走一步?”铃兰笑着挥舞手中的巨剑,低空滑翔的身影令人心惊胆战。
但她本人似乎十分享受观众们的惊呼,斗篷飞扬,划出火焰的弧度。
“——就让这庆典更加热闹一点吧!”
随着她的动作,魔剑的尖端冒出了一颗又一颗火光,五光十色的小小的红色烟花在剧场上空炸开,落下一阵细碎温暖的火星。
“哇!是烟花诶!”
方才还在津津乐道剧情的小贵族缩在门边,还不忘抬头。
“……你还看入迷了?都什么时候了!”
“看看怎么了,反正也出不去。”
“……也是。”
舞台上空——
“可、可恶!抓住她!”长老气急败坏,“能牵制住我一个,应该就是你的极限了!”
场边,几位从镇守其他领地的长老终于赶过来增援。
他就不信了,几位长老坐镇还抓不住她们?
铃兰哈哈大笑:“想抓住我?那就来试试啊!”
论起空中战斗,谁能比得过从小与扫帚为伴的魔女?
她向浮光的方向望了一眼,浮光依旧在舞台上抚琴,对于长老们来说,那旋律是让人迷失心智的死亡之音。
而对于她来说,浮光的曲调如同一阵轻柔的风,让她的扫帚更加迅速敏捷。
铃兰骑着扫帚灵活地在法术中间穿梭,巧妙地引导着不同方向的攻击相撞。
铃兰用极少的魔力搓了些小火球,往长老们的方向扔去,这玩意哪怕是格伦西亚刚入学的学生都能搓一百个。
火球接连不断,总有那么一两个能突破长老的防御,烧烧他们的头发、燎燎他们的衣角。
她的魔法对他们来说几乎毫无杀伤力,但是却足够烦人。
无法躲避的攻击亦被魔剑挡开,宽阔的剑面承受住魔法的轰炸,纹丝不动。
她压下喉咙中血腥的味道,浮光的琴声辅助很快跟上,温暖的感觉盖过了双手的阵痛。
铃兰继续挑衅:“就这?”
长老们怒了:“用剑当法杖也太犯规了吧?!”
纵然长老们魔力高强,但铃兰将绝大部分魔力用于防御与躲避,一个人硬生生牵扯了大部分的火力,只受了些轻伤。
“呃!什么?!魔力被……抑制了?”
空中,包围铃兰的几位长老突然接连跌落。
方才铃兰释放的攻击并不简单,看似只是普通的烟花与火球,实际上里面加入了魔女特制的魔药。
魔力越强之人受到的影响越大,对现场的普通人和魔力低微的贵族反而没有伤害。
“既然暂时没办法拿下,就先别管那魔女了,快护送家主他们离开!”几人略一商量,改变战略。
“快看那边!”
不料,在场眼尖的观众很快发现,他们转移了目标,护送着利桑德拉之人准备从侧门离开。
更有人疯狂地扑了过去:“不许走!”
“把我们困在这里想自己逃跑?!什么意思?!”
“反正我也要死在这里了,你们利桑德拉的也别想逃!”
堂堂贵族剧场,沦为了鸡飞狗跳的“斗技场”。
舞台之上,浮光仍与长老僵持着。
突然,他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尽管铃兰的魔药只能牵制长老们一小会儿,但争取到的时间,足够了。
“……时间到了。”
下一瞬,长老顿时感觉身体彻底失去了控制,缓缓漂浮至浮光面前。
……怎么会?!
他本以为,虽然他暂时无法破解浮光的防御,但浮光也拿他毫无办法。
只守不攻,多半是因为没有攻击手段在逞强罢了。
没想到乐音中携带的魔力早就不知不觉将他侵蚀,这家伙……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
“说说看,你们有什么企图?”
浮光勾勾手指,长老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
“可恶,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在各地散布漩涡就是我们利桑德拉所为!”
“如果我们能掌控漩涡,将其他两国吞并也不在话下!哈哈哈……”
众人:“……这不是全说出来了吗。”
更有甚者,忍不住拿出刻有魔法的录影石记录下来。
“不许拍!可恶!”
长老愤怒的心声只来得及蹦出一句,又开始像倒豆子一样将阴谋和盘托出。
“正好,这个借口还能让那些平民剧团全部滚出城外,只有我们允许的戏剧能够演出,以后戏剧节都只能宣传我们利桑德拉的伟大……”
剧场角落,被浮光控制的利桑德拉之人一一悬在半空中,像被无形的丝线吊着,闭目不忍再看。
“来、来不及了……”
此时,王城的街道上已是水泄不通。
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那高塔之上的动静,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几乎全城的人都来到街道上,聚精会神地盯着剧场中的画面。
“站在那长老对面的是谁?那些贵族有危险?”
人群中,素不相识的“观众”们津津有味地交流起来。
“你还担心他们不成?”
“哪能呢?贵族老爷的事轮得着我来担心吗?他说的是真的吗?”
“应该是吧?那不是利桑德拉的长老亲口说的吗?”
“我也觉得是真的,戏剧节之前的事……大家都有所听闻吧。”
周围的平民陷入短暂的沉默,漩涡之灾在卡洛加塔各地肆虐,他们身处王都,自然有所耳闻。
为何漩涡出现之处,往往都是一些边境地区?
与邻国边境的摩擦也因此增多,贵族们也似乎动作不断……
仔细想想,戏剧节和漩涡有什么关系,如果真如长老所言,漩涡是利桑德拉家族控制,那么他们当然比谁都清楚,漩涡不可能出现在王都。
以此为理由戒严,其实并不是为了防魔物,而是防人吧……?
“就是就是,原来最近人心惶惶,都是利桑德拉的阴谋!他们图什么?”
“而且,看起来还和千年之前的事情有牵扯?”
幻境中——
那有着墨蓝眼睛的勇者一路斩杀魔物,救下许多民众,却一直冷若冰山,完全不与他们交流。
仿佛他眼中可以称之为人的生物,只有身为同伴的那位白发精灵,救下其他人,也只是顺手为之。
但尽管如此,依旧有不少有能的魔法师和武者追随在勇者身后,一同向远处进发。
勇者并未驱赶他们,因为他们的目标,都是魔王城。
——卡洛加塔的边境。
勇者与精灵停下脚步。
风尘吹拂,带来沙漠的气息,再往前踏一步,便是弗里特的土地了。
一列列圣骑士严阵以待,整齐划一地站立在国境线一步之遥的地方。
在他们的前方,有一位神父打扮的魔法师,看上去在教廷地位不低。
始终无所作为的教廷,却陈兵在此,像是在等待什么似的。
勇者没有一丝动容,好似只将面前这些人当作挡路的石块,便要绕过他们继续前进。
就在勇者即将跨越国境之时,教廷的魔法师终于开口了:“你确定还要继续前进吗?”
“你再往前一步,可就是正式宣布背叛教廷了。”
“勇者——维尔特利桑德拉。”
第66章
“虽然之前你拯救那些没用的平民,已是擅自违抗命令,但所幸教皇大人心胸宽阔,只要你现在配合我们征讨弗里特,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不过……若是去魔王城,那可就另当别论了。你确定要……”
教廷的魔法师还没说完,维尔特就动了。
众人:“……诶?”
直、直接跨过去了!
站在原地的魔法师气急败坏,却因命令无法擅动,只能眼睁睁目送他们离开。
“你会付出代价的!”
王城的街道上,看热闹的人们已经快进到从家中搬出了桌椅,三三两两坐在一块儿讨论起剧情来。
更有见缝插针的小贩热火朝天地兜售起瓜子啤酒,今年戏剧节王都戒严,街边演出也都取消了,他们做不成生意,正愁得不行呢,眼下可是难得的机会。
“兄弟,来三杯啤酒!”
“好嘞!”
“嚯!这勇者的名字,和当今大名鼎鼎的那位一模一样呢!”观众们坐在街边,一面不时碰个杯一面随口聊着。
“哈哈哈,还有比这更戏剧的巧合吗?难道是故意的?肉串再给我来一份!”
“马上就来!”
虽然没人敢提及魔王大人的名姓,但有酒饭在手,众人不由得肆意了许多,街道上有了往年戏剧节那般热闹的氛围。
“不好说!不是传说他们家族,就是因为出了这么一位勇者才被教皇赐姓的吗?”
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子喝了口酒,忍不住俯下身子靠近桌面,悄悄对同桌的客人说道。
“我家留有些许千年之战的记载,的确和那幻境里展示的差不多,明明是靠着勇者的名声成为大家族的,啧啧啧……”
他说了一半,便止住话头继续喝他的酒来,同桌的人都被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道。
“后来呢?发生了什么?”
“兄弟,你快继续说!反正现在贵族们都自顾不暇了,哪还来得及管我们说什么?”
“唔唔……”那男子这才神神秘秘地开口,声音几乎低不可闻,“那勇者打败了魔王,然后领着反抗军掀了教廷的老巢!”
“这、这是能说的吗?!”
那眼镜男子摇头晃脑装出一副醉酒的模样:“我可什么都没说。”
“这么说,我在邻国行商的时候,的确有所耳闻……”
“我曾悄悄看过那位大人的画像,确实和幻境中的勇者长得差不多。”
其他国家不存在潜移默化地掩盖这段过去的贵族与教廷,自然有更加详细的记载,居民们对历史的了解也更加清晰。
毕竟他们的祖辈,也或多或少曾经陷于教廷带来的水深火热之中。
能居住在王城中的居民大多有些家底,能在戏剧节来到王城的商人们,也不乏消息灵通者,听了他们的交谈,都若有所思。
眼下利桑德拉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地谋划着什么,难道是想要像千年之前一样,借教廷的名义再度君临大陆……?
剧场里,一众长老被浮光吊在半空中排成整整齐齐的一行,颇有些心如死灰。
“你是什么人?到底想怎样?!”长老瞪着白发的精灵,忍不住破口大骂。
浮光控制着他们,似乎完全没有直接将他们杀了的意思,只是专心致志地弹他的里拉琴。
他成为长老多年,在家族中德高望重,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羞辱?
浮光甚至连目光都懒得施舍:“很吵。”
下一瞬,长老喉咙一紧,无法开口,脸瞬间便涨得通红,宛如一个生气的西红柿。
一旁,铃兰缓缓从半空降落,凑到莉莉安娜身旁,她们都完成了各自的任务,暂时无事可做,等待着浮光的安排。
“那是什么?”铃兰指了指头顶的幻境。
“不知道。”莉莉安娜摇了摇头,“那是维尔特先生准备的幻境,说是时机到了就会自动发挥用途,叫我带着不用管。”
“也是。”铃兰瞬间不纠结了,“毕竟剧本也是他负责的嘛,这演出效果太棒了!”
“话说,浮光为什么不主动出手?他一个人就能轻易拿下他们所有人吧。”铃兰望着默默弹琴的浮光,有些疑惑。
“如果在这里真刀真枪地战斗,会伤到普通人吧。”莉莉安娜道。
毕竟,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们都能看出来……浮光就是这样,有着不会说出口的温柔嘛。
浮光抬眼望着天穹之上的幻境,又垂下眼眸。
精灵寿命悠长,对他而言,千年的时光也已经是他人生的一半,对他而言,同样算得上很久、很久了。
浮光本以为,这样漫长的岁月,他应该早都忘记了当年的事情。
可看见这幻境,他才恍然发现,那些画面仿佛从未被茫茫的时间模糊,细节也清晰可见。
甚至连当时的心绪都依旧鲜活,不曾离去。
幻境变化,勇者与精灵进入了魔王城。
晦暗不明的大厅中,一个“人影”端坐于白骨堆砌的王座之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
它有着与人类相近的形态,但无论是扭曲的面庞、阴影中蠕动的巨大身躯,还是那双露出非人般残忍的兽瞳,都彰显着它的身份。
那是据说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王——阿加雷斯!
乐声不断激荡,传至王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如同勇者剑尖凌厉的剑光。
魔王城中魔火烈烈,几乎灼痛观者的眼眶。
那分明是乐声清澈的里拉琴,在常人的认知中,这种木制的小乐器只适合林间小调,或是酒馆中吟游诗人随性的弹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