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青鸟体内没有你的灵魂碎片？”浮光问。
维尔特摇头：“现在的我也没有青鸟的记忆。不过我推测……那些应该只是几道影子。”
他还没有融合灵魂碎片，但维尔特利用过青鸟的躯体几回,的确没在其中感觉到自己的灵魂碎片。
不然也不会来到幻夕海后，才从妖精们的梦境里知道自己是青鸟。
浮光接受良好，只觉得难怪那些普通的青鸟都没有维尔特好看,原来它们连维尔特的分身都算不上。
他还可以继续迁怒青鸟让他加班。
众人震惊之时,妖精们合力召唤出一小片白雾，从里面缓缓抬出一柄没有剑鞘的雪白长剑。
尽管众人已经见过圣剑的剑鞘，但亲眼看清圣剑的模样时，才再度意识到，那天光化剑的传说并未夸大半分。
千万年间的风霜硝烟似乎未曾让雪白的剑面染上一片纤尘，如清晨灼灼的光辉纯然坦荡地浇筑于平整的湖面,又好似雪山之巅的皑皑白雪，蒙上澄澈至极的金芒。
看见它，没有人会心生怀疑。
这就是真正的圣剑。
那是并非人力可以企及的造物水准，就算是这世间最为精良的材料，也造不出圣剑流畅的剑身，更无法复刻出剑身周围纯净而磅礴的光元素之力。
终于见到真正的圣剑，众人依旧有些没缓过神来。
难怪教廷之人掘地三尺都找不到圣剑，原来圣剑被妖精们藏在了多重梦境里。
或许是因为圣剑曾是一缕天光，竟然也有这么奇妙的特性。
也难怪利桑德拉过了千年，依旧锲而不舍地想要找到圣剑的下落。
光是看着它的模样，就能想象出圣剑削下魔王头颅时该有多么强大而锐利。
还没等初次见到圣剑的几人在心中感叹完毕，便看见魔王本人坦然又放松地上前一步，接过了圣剑。
勇者萨万特：“……”
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然而，维尔特接触到圣剑，却突然如同断线般倒了下去，好巧不巧，倒在了浮光身上。
浮光反应很快，及时伸手想要撑住维尔特，但维尔特比浮光高出不少，浮光还是被他压倒，一同落到了花丛里，荡起一片飞花落叶。
“呀！青鸟大人！”
“青鸟大人怎么了？”
浮光躺在花丛里，维尔特压在他身上。
维尔特看着高挑瘦削，皮肤是好似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和许多虚弱无力的魔法师没什么两样，但身板意外地结实，实际还挺沉的。
浮光废了不少劲才把维尔特从他身上挪开，想要坐起身。
然而维尔特像是觉得熟悉的气息要溜走一般，不愿意放手，双臂牢牢将浮光锁在怀中。
浮光差点以为维尔特醒了，见他双眸紧闭，眉间牢牢地锁着，看起来不太舒服的样子，只好把维尔特的头放到自己大腿上靠着，便于观察维尔特的状态。
妖精们吓了一跳，围着两个人扇扇翅膀，同为灵魂体的感知明白了什么，又纷纷散开。
“青鸟大人在融合灵魂碎片呢！”
浮光皱眉：“他这样的状态会持续多久？”
妖精们迷茫地对视一眼，摇摇头：“不知道，我们也没见过灵魂碎掉又合上的情况。”
维尔特或许也没想到这次融合灵魂碎片时自己会失去意识，否则不会直接上手触碰。
毕竟上次接触圣剑剑鞘时，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妖精有些担忧：“灵魂破碎，一定很疼吧？”
浮光沉默地垂眸，忍不住伸手轻轻抚过维尔特眉心的折痕。
他的灵魂到底因为什么而破碎？
既然不清楚维尔特什么时候能醒，一直躺在地上也不是办法。
浮光用魔法托着维尔特起身，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他回头望了一眼。
察觉到他的视线，在周围充当背景的几人瞬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齐齐望天。
莉莉安娜拉着铃兰往岸边的小船走去，和妖精们说是要检查一下这船还能不能用，想登上湖心岛看一看。
萨万特也悟了，他找到妖精，表示自己想复原幻夕海曾经的小木屋，万一以后还有人进入幻夕海能帮到他们。
妖精们欣然应允，并且表示也会帮忙。
祂们是一群纯粹而可爱的灵魂，千年前的烈火并未让妖精们仇恨人类，因为祂们也记得，自己收获了许多善意。
浮光：“……等下。”
萨万特被迫停下脚步，严肃地盯着浮光，丝毫没有往别的地方多看一眼，非礼勿视。
浮光很轻松地抽出维尔特手中的圣剑，维尔特并没有什么反应，看来灵魂碎片已经在他体内，不需要一直握着圣剑。
先前收整进去大森林的行李时，便由浮光保管圣剑剑鞘，他取出空间戒指中的剑鞘，时隔一千年，再度将圣剑归入鞘中。
……另一只手还揽着魔王，十分随便。
随后，浮光随手将圣剑抛给萨万特，萨万特手忙脚乱地接过，险些绊倒在地。
“你是勇者，拿去玩儿。”浮光随意地摆摆手，带着维尔特离开。
萨万特：“……”
他识相地带着圣剑溜了。
……
一路上维尔特一直在试图挣扎着靠在浮光身上，浮光艰难把维尔特弄进了帐篷，施了清洁魔法，放到床铺上。
感受到绒毯中隐约留存着浮光的气息，维尔特的表情舒展了半分。
……但是，他还想要更多。
浮光瞳孔睁大一瞬，重心毫无防备地一歪，便倒在维尔特身上。
趁浮光不注意，维尔特伸手一拉浮光的衣角，便将他拥入自己怀中。
或许浮光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对维尔特已经全无防备。
本能驱使着维尔特埋在浮光的肩颈间，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终于回到绿洲的怀抱，饮着甘甜的水。
黑发铺散在柔软的床被间被动作揉乱，与浮光落在胸前的白发纠缠。
浮光忍不住盯着维尔特沉睡的脸。
感受到心爱的宝物落入怀中，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熟悉又令人欣喜的气息，维尔特沉睡的面容变得宁静又愉悦，但这接连的举动实在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装的。
盯了片刻，维尔特不动如山，双臂依旧牢牢将他锁在怀里，可是却缓缓皱起眉。
浮光发现，维尔特脸上逐渐泛起潮红，看起来似乎有些难受。
浮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试探维尔特额间的温度，只是想试验一下他到底是不是装的罢了。
维尔特身体变得非常烫，额间也是一片灼热的温度，青筋突起，像是压抑着岩浆。
往常，维尔特的体温比浮光更低，浮光触及维尔特的手时，总是冰冷寒凉。
加上维尔特的肤色十分苍白，让人怀疑他是否还有呼吸，难怪会被人传成亡灵法师。
但如今，浮光身上那点温度都被清晨微凉的清风卷掉，更显得细腻的皮肤泛着凉意。
维尔特本能地追逐着冰凉的温度，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他整个人都不禁贴到浮光身上，脸颊蹭在浮光锁骨，汲取着凉意，像一只黏人的大猫。
空气都变得黏腻起来，温温凉凉的皮肤也被染上热度。
灼烈又错乱的呼吸激起颈边的战栗，缠绵地刺激着这里唯一一个尚有理智的精灵。
倒在床上的视角错乱失常，眼前便是维尔特因动作皱起的衣襟，余光却也能够看清帐篷顶。
他的世界仿佛被框在了这一顶小小的帐篷内，先前还觉得帐篷宽敞，此时又觉得太过狭窄。
不然为什么帐篷里的空气闷得他心如擂鼓呢？
难道是维尔特刻的那个用来通风的法阵坏了？
可下一秒，浮光便被骤然拉回思绪。
“啾。”
唇上传来陌生的触感，维尔特抬起头，贴住他的唇，如同鸟类试探着用喙触碰着自己喜爱之人，磨着他柔软的地方，依恋又带着无意识的欲念。
……可惜他目前还是人类，因此那是一个轻柔的吻——
作者有话说：030
第87章
维尔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眼,但幽蓝色的眼幽深而混沌，雾蒙蒙一片，只有纯粹的兽性，却并不凶狠。
兽的本能欲望如此直白热烈,拢在浮光背后的手无师自通地沿着脊柱的弧度轻抚。
浮光并不瘦弱,皮肤却很薄,清晰地感觉到带着温热的指尖隔着衣料的摩擦，如同燎起一串火焰。
凹陷与凸起的骨节起伏,被一一摩挲分明,犹如彻底将自己剖开展示般,仅仅是这么眨眼的错觉,便勾起一阵阵战栗。
维尔特似乎不满足于试探,舌尖一下一下轻蹭着浮光绷紧的唇缝。
浮光几乎忘了呼吸,感到一阵缺氧般的眩晕,却被维尔特抓住那抽气的瞬息，将舌尖探入。
过于浓烈的情.潮席卷而来，淡漠的精灵鲜少受过如此强烈的刺激,眼角绯红。
浮光抵着上颌试图推拒，却被痴缠着舔舐，混乱柔软的光芒好似在眼前乱飞,只有维尔特的身影异常清晰。
吐息也被感染了灼热与湿润,房间中的喘息混乱黏腻。
空气仿佛浸了水，湿热的直直往鼻子里钻。
浮光闻到了维尔特身上的花香，浅淡又分明。
可能是刚刚躺在花丛中沾上的，虽然用过了清洁魔法，却依旧留着些许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维尔特终于放开了他,却又埋回他的颈间，留下一串印痕与呢喃。
“……好香。”
浮光才意识到，自己身上应该也蹭到了花香，只是他闻不到，却熟悉着维尔特的气息。
就在这时，浮光浑身一僵。
他们贴得极近，维尔特一串点火，他清晰地感觉到靠着他的那具躯体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精灵活得久，心态平和，没什么世俗的欲望。浮光活了两千年，虽然在旅行中难免撞见过情.事，但是没“撞”见过啊！
……更别提维尔特现在根本不清醒。
浮光一个激灵，撑起身强行掰开维尔特手臂的禁锢，坐到床尾。
维尔特的状态似乎并不稳定，时常陷入混乱，浮光真要挣脱，倒也容易。
现在该怎么办？
浮光纠结片刻，将束发的软枝从发间取下，任由白发散落。
他在其中注入魔力与苏生之力，枝条瞬间被催生着抽长，却依旧柔软。
那是他离开精灵族时随手找母树要的一截枝条，精灵母树的枝条柔软又能够承载力量，轻易不会断裂。
……最适合捆.绑不过。
浮光干净利落地将维尔特结结实实地捆住，制住他试图挣扎着起身来找浮光的动作。
温和的苏生之力无声地涌入维尔特的身体，替他修复着灵魂融合造成的痛苦。
枝条上浮光的魔力与气息让维尔特安定下来，疲惫地陷入沉睡。
见到维尔特终于安分，浮光缓缓舒了口气，起伏的心潮终于平静下来。
维尔特的状态变化无常，他也不能就这么走了，便坐在椅子上照看维尔特。
桌上还放着几本维尔特没看完的书籍，浮光便将书签夹在维尔特看到的地方，翻起来打发时间，偶尔抬头注意着维尔特的状态。
他这时才注意到，维尔特布置的桌椅恰好对着床铺的方向，只要一抬眼便能够看见躺在床上的黑发身影。
想必自己前几日沉睡时，维尔特便是坐在这个位置上，静静看着他的吧。
浮光望见维尔特皱着的眉心，分不清心中错乱的情绪是什么。
这一等，便也等了三天。
维尔特醒来时口干舌燥，一杯水十分贴心地放在床头。
他伸手去拿，却发现手没有抬起来。
维尔特：“？”
他以为是自己灵魂融合后虚弱的后遗症，又尝试挣了挣，感官逐渐恢复，终于发现有什么不对。
维尔特缓缓低头，只见一节莹润的树枝将他结结实实捆了起来。
那树枝捆得不紧，却刚好在一个他无法挣脱又不会感觉到难受的范围内。
上面流动着的，正是浮光的灵力。
维尔特抬头张望，却发现浮光现在并不在帐篷里，窗外天色明亮，分不清自己睡了多久。
桌上的书被人移动过，有一本放在椅子正前方，维持着摊开的状态，旁边还放着一杯水，正飘着热气。
看起来人应该离开不久。
维尔特不动声色地试图调动魔力，化为幽蓝色的风刃，试图将树枝割断。
却发现那树枝不知是来自什么树木，以他的魔力竟然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
……难道是他的魔力变弱了？
维尔特还没想到办法，浮光便撩起门帘走了进来。
“醒了？”浮光惊讶。
“……我睡了多久？”
维尔特声音沙哑，多日没有使用过的声带犯着干痒，一开口自己也忍不住顿了顿。
“怎么不喝水？”浮光指了指放在床头柜的杯子，回答他的问题。
“三天。”
维尔特坐起身，只是神情微妙地盯着浮光。
视线顺着下移，浮光这才注意到他身上依旧捆着的枝条。
浮光略有些尴尬：“……咳。忘记了。”
他伸手将枝条召回，维尔特端起水杯，一口气喝得干干净净。
“我竟然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维尔特似笑非笑。
浮光冷笑：“我可真冤。”
浮光瞥着维尔特的神色，猜测他应当没有失去意识时的记忆，心中舒了口气。
他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面对维尔特。
浮光没有多提维尔特究竟做了什么才让浮光捆着他，只是将手中的枝条重新变短，取下头上临时用的皮绳，用枝条重新束发。
维尔特这才注意到，原来那枝条缩小了，就是浮光平日束发的头绳。
“这是什么枝条？”
维尔特对能困住他的枝条饶有兴趣，似乎并不纠结失去意识时发生了什么，
浮光道：“这是精灵母树的枝条。”
寻常的绳子用久了总会松散或者断掉，他还是最喜欢用母树的枝条当作头绳，还能用魔力调整松紧度，舒适又方便。
维尔特恍然，难怪他砍不断。
浮光问：“你感觉如何？”
维尔特感知着自己体内的魔力，注意到自己的魔力混乱且微弱。
他面色有些阴沉，以他的实力，即便那是精灵母树的枝条，就算不能完全挣断，他也有自信心留下痕迹，可刚刚却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原来这不仅是因为那是精灵母树，还有他自己魔力变弱了的缘故。
“……我的魔力好像出问题了。”
浮光吃了一惊，赶忙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掐住他的腕间，检查他的魔力。
维尔特没有拒绝，只是盯着浮光的侧颜。
靠得近了，他似乎注意到浮光颈侧有一串浅淡的红痕，似乎已经快消失了。
维尔特潜意识产生了几分微妙的不爽，脑海中有什么画面转瞬即逝。
金色的魔力在他的身体里穿梭，如同温暖和煦的林间春风。
明明光与暗是相对的，他却觉得很舒服，忍不住想要沉溺在这温水之中，并且升起一股藏在心底许久许久的渴望。
“魔力确实变弱了……”
浮光还在皱眉，就发现维尔特仅剩的那点魔力可怜巴巴地勾着他的魔力流，想往维尔特的方向引。
浮光诡异地幻视了一只委屈翘尾巴的青鸟在挽留他。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魔力，却仍留下一丝让维尔特魔力亏空的状态能好受一点。
维尔特只是魔力出了问题，行动一切正常。浮光便离开帐篷，准备去花海里让妖精们帮忙看看。
维尔特换掉皱巴巴的衣服，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面色和往日一样苍白，颇有魔王风范。
他们来时，其他人都在花海中忙着自己的事情。
萨万特已经从不会搭帐篷的书呆子进化成手工小能手，三天时间，小木屋搭得有模有样，很快就能完成了。
铃兰和莉莉安娜将木船修补得崭新，船里似乎还堆着什么东西。
见他们来，铃兰招手：“你们来啦！维尔特已经没事了吗？”
浮光道：“不确定，所以想请妖精们看看他的灵魂状况。”
妖精绕着维尔特飞了几圈，沉思道：“唔……我看到了。”
“青鸟大人的灵魂碎片已经融合了大半，只是还有一小部分没有融合，那些都是碎碎的！像星星。”妖精尝试着比划。
“魔力包裹着那些碎屑，让它们能融入最大块的灵魂里！”
浮光明白了，魔力就像胶水一样，将破碎的灵魂缝合起来。
既然还有一部分没有粘牢，那么自然需要持续不断地魔力供给。
虽然没有人清楚灵魂彻底融合需要多久，但是维尔特连融合大块的灵魂都只用沉睡三天，剩下的应当过几天就好了。
浮光本想提议让维尔特再沉睡几天，但想起维尔特失去意识时干了什么，觉得他不睡也挺好。
“不过，青鸟大人的灵魂似乎还没有完全集齐。”妖精道，“我看到了，缺口！”
浮光一怔，居然还没集齐？维尔特的灵魂到底碎成了几块。
维尔特则并不意外，他颔首：“我知道了，关于我剩下的灵魂碎片在哪……我其实也有一点头绪。”
众人等待着他的答案。
“——离天际最近之处。”
在这片大陆上，公认离天最近的地方只有一个。
那就是北境之中，最高的雪山——艾特纳利斯。
一百年前，维尔特也曾登上过雪山之巅，据说他在那里参透了法则的秘密，也因此被某种存在盯上，成为了这一任魔王。
“你当初去雪山之上看见什么了？”浮光问。
维尔特云淡风轻：“我忘记了。”
众人：“……？”
“我的灵魂碎片，连同那部分记忆，应该掉在那了。”
浮光：“……”
这也太随便了！——
作者有话说：[亲亲][亲亲]
第88章
维尔特只是笑着：“我独自一人,就算再去一次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我这不是找到帮手了吗？”
他朝浮光眨眨眼。
浮光这才想起，维尔特最初在精灵族领地之外拦住他时，的确同他说过在雪山之上触及法则的事情,想请他当帮手。
他当时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维尔特,表示自己对法则的真相没有半点兴趣。
……可不知不觉还是来到了这里。
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不管怎样,反正维尔特也必须要去雪山，他们的下一站就定为了北域。
浮光气不打一处来,瞪了得意洋洋的维尔特一眼。
这倒不是因为他没能坚持自己的摸鱼立场,而是在他眼里,维尔特简直像一个浑身漏风的筛子。
明知道自己的灵魂破破烂烂,却依旧毫不惜命干尽狂徒之事。
上了次雪山,就给自己整了个魔王当。
铃兰十分好奇：“北域是个怎样的地方？”
莉莉安娜也忍不住歪头,她也只是对北域有所耳闻,据说那是一个荒凉又混乱的地方，环境比南边炎热的弗里特还恶劣。
毕竟弗里特还有绿洲，可北域的冰天雪地里什么都没有。
就连博学的萨万特也只知道个大概,北域人烟稀少，鲜少有北域的消息传来，最为出名的,也就是艾特纳利斯雪山了。
浮光想了想,只是说了几个字：“奇妙，也很热闹。”
萨万特瞪大眼：“热闹？”
大陆北面终年寒冷，魔物肆虐。
横亘中部的大森林隔绝了自北向南的绝大部分寒气，同时也成为了阻隔魔物的一道天然屏障。
那里没有统一的国家，没有制度与规则，因为在那里,生存是永远且唯一的主题。
可那些百姓没有穿越大森林来到南方的实力，便只能在北域的寒风之中挣扎求生。
浮光并未在北域待过很久，他只是抱着旅行的心态去看看北域的雪景，没有折腾自己的意思，因此没有踏足过雪山。
一千多年前，生活在北域的人不算多，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北域民风彪悍，和弗里特有些相像。”浮光补充。
可能生活在极端环境下的人都有些相似的个性吧。
萨万特想到什么，侧头问一旁的妖精：“关于那座雪山，你们知道什么吗？”
最近一段时间，萨万特缠着妖精们问了不少问题。
只因他知道了，创世神派青鸟给予了妖精们独特的生命。
祂们是创世之初，漂浮在世间的一些灵魂碎片，不足以成为完整的灵魂、成为真正的生命，便以浮光花为媒介与花朵共生。
维尔特是妖精们认证的青鸟，那不就是说……创世神也存在吗？
他一直最想完成的，就是创世神和元素起源的研究，眼下知道历史的活化石已经放在眼前了！
虽然妖精们并没有见过创世神本尊，不足以成为决定性的证据，但自己的猜测被证明，萨万特万分激动。
哪怕妖精们从未出过幻夕海，也因为梦境对外界有着些许的了解，而那些历史已经淹没在漫长的时光里。
关于这个，妖精们还真有所耳闻。
妖精们道：“据说，创世神大人好像在雪山之上，放了什么东西！”
浮光和维尔特对视一眼。
“你有身为青鸟时的记忆吗？”浮光问。
维尔特摇头，他恢复完整的，只有千年之前的记忆。
艾特纳利斯雪山，在古老的精灵语中，意为永恒。
永恒不变的时间里，伫立于天之一角，离天幕最近的地方。
千万年的积雪塑造的神秘本能地吸引着冒险家和魔法师们，但从未留下过清晰的记录。
直到现在，雪山之巅还笼罩在迷雾之中，没人知道那里究竟是什么样。
就连维尔特也失去了记忆，大概鲜少有人能活着回来。
“那就到时候再说。”浮光结束这个话题。
就算他现在踏上旅途有那么一点点自愿，但作为资深摸鱼人士，浮光表示不提前操心那么远的事，少给自己添堵。
既然决定了下一个目的地，众人便开始着手收拾行李。
萨万特将归鞘的圣剑还给醒来的维尔特。
维尔特和浮光一个态度：“现在你是勇者，拿着玩。”
他现在是魔法师，也并不需要圣剑了。
“说起来，剑鞘为何在魔女们手中？”
妖精们回答：“是我们拜托她们的！”
原来，大火摧毁幻夕海之后，尽管白雾未曾消散，但不死心的教廷陆陆续续又派了几批人前来试探。
祂们只剩下灵魂了，不确定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妖精们可以入梦，便以当年魔女留下的守护为链接，告诉了魔女们，向她们救助。
魔女们世代相传，依旧记得与妖精的约定，不远万里来到大森林，带走了剑鞘。
“其实，魔女们在剑鞘与剑身留下了传送法阵，如果圣剑被夺走，便会触发传送法阵，不让坏人拿到！”
反之，剑鞘也可以作为吸引阴影中敌人的诱饵。
这是魔女与她们的朋友留下的最后手段。
妖精们高兴地击掌：“所以只有我们和魔女都是自愿交出时，就证明我们等到了它真正该托付的人！”
可是察觉到他们过几天便要离开，妖精们又有些不舍。
祂们性情纯粹，无论过了多久也只有孩童少年般的心智，对祂们好的人，便想百倍回报。
但整个幻夕海都被烧过一遍了，祂们好像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妖精们冥思苦想，决定在浮光他们离开之前，邀请众人去湖心岛上看一看。
几位年轻人十分新奇，他们虽然将船修好了，可是还没有用过呢。
反正维尔特的灵魂还没有完全恢复，他们并不急着离开。
两天后，准备完毕，众人乘着船前往湖心岛。
浮光这才注意到，另一只木船上，放着铃兰和莉莉安娜从大森林里猎来的褐岩猪，已经处理干净，施加了简单的保鲜魔法放好。
只是因为前几日浮光和维尔特不在，没有动过。
莉莉安娜笑着说：“妖精们给我们想举办一个小小的送别宴会。”
一行人下了船，妖精们似乎有什么东西准备已久，想先给铃兰看，将她引到一处花丛之中。
“快去吧！祂等着你呢！”
半透明的手推在铃兰身后，让她不由自主地走向前方。
花丛之中，一株还没有完全开放的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簇小小的、可爱的植物，一个个花苞垂在枝叶间，十分乖巧地低着头。
铃兰瞪大眼，似乎意识到什么。
“这，这是……”
那是她很熟悉的，曾在画册上喜爱地描摹了很多次的身影。
她忍不住想要伸手去碰，却又怕伤到了花，手指蜷缩了一瞬。
可在她手指靠近的刹那间，面前的花开了。
柔软洁白的花朵卷起舒展的花边，一个白发的小妖精从花苞里飞出，牵着她的手，不让她退缩。
“很高兴见到你，铃兰。”
铃铛般的、一朵一朵白色的小花。
铃兰双眼含泪，她想起自己决心跟着浮光他们离开弗里特，踏上旅途的那一夜，她说自己想要亲眼看看，属于自己的名字的花究竟是什么模样。
“我也很高兴……”
如今，她终于见到了。
……
湖边一处空地已经提前被清理出来，众人围坐着等待铃兰回来，篝火尚未点燃。
“久等了……呼！”
莉莉安娜像是知道是什么，笑着迎接她。
铃兰双眼有些微红，她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点燃了她这辈子最小心翼翼的火花。
夜幕倾斜，夕阳落在幻夕海中荡起粼粼金光，是传说中令夕阳也沉醉的梦境。
篝火逐渐与晚霞一同跃动着，见火光稳定，铃兰终于松了一口气。
起初铃兰并不赞成在湖心岛上点火，生怕溅起的火星伤害到了花朵，准备将肉烤好后再带进来。
妖精们围着她，笑得温暖而充满信任：“没关系，我们在梦境里都看到了，铃兰会保护我们的。”
“我们也想见识一下人类的篝火！”
铃兰红了脸，这才答应下来。
而如今亲眼见到了铃兰花，她也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中那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她不会让自己的火焰，伤到自己想要守护的事物。
浮光望着燃起的篝火，他的旅途中见过很多次篝火，而这种温暖的火焰，从来不会令人厌倦。
即便是拥有漫长时光的精灵，也会一份份珍藏。
莉莉安娜将褐岩猪肉串在准备好的烧烤架上，不知从那里拿出新鲜的调味料。
很快，烧烤架上的肉便发出滋滋的声响，结合香料的辛香令人食欲打动。
他们还准备了爽口的鲜果和果酒，避免只吃烤肉过于油腻。
烤肉鲜嫩欲滴，口感劲道，莉莉安娜的烤肉手法很好，并没有吃出魔兽的腥味，就连浮光也吃了不少。
妖精们虽然不能吃食物，但也高兴地看着，仿佛也感觉到篝火的温暖。
浮光有了上次喝黑莓酒的经历，提起警惕，只浅浅地喝了几口润喉。
就在这时，坐在他身边的维尔特朝浮光歪倒，顺手抽掉他手里的杯子，一饮而尽。
浮光垂眸看去，橙红的火光中，维尔特笑意轻佻，看起来喝了不少。
维尔特慵懒地倚在他身上，火焰倒映在幽蓝的星空里。
这果酒也醉人吗？
浮光轻轻皱眉，无声推了推他：“沉。”
维尔特撑起身，却依旧贴得极近，带着果酒醉人的微醺香气。
似乎有些距离突破过一次，便会本能地熟悉与习惯。
维尔特凑到浮光耳边，轻轻用气音模仿着。
“……啾。”
第89章
两天后,众人站在白雾边，与妖精依依不舍地道别。
铃兰和数千年前的魔女前辈一样，给妖精们留下了魔女的守护。
浮光看向众人：“你们在白雾里待着，我先出去看看。”
白雾隔绝了魔法的窥探,但直觉告诉他,大森林不一定如表面上那样平静。
“我和你一起去。”维尔特理了理领口。
“你也留下。”浮光瞪他。
维尔特的魔力并没有完全恢复,但他坚持称这并不碍事。
毕竟就连维尔特自己也说不清灵魂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完全恢复，不想耽误出发的时间。
他们前往大森林时已近深秋,冬天前往北域算得上是一个糟糕的决定,那里风雪终年不歇,冬季只会更加难熬。
但暗处还有蠢蠢欲动的教廷残党,等到明年开春显然也不现实。
倒不如赶在最冷的时期还没有到来之前赶到北域,他们都不是没有魔法和武技的普通人,挨点冻也没什么。
维尔特没有试图劝说,只是表示：“反正我会跟来的。”
浮光：“……”
好有道理。
维尔特不会听他的，就算用魔力困住维尔特，他也能想办法出来。
这么一想,浮光不挣扎了。
维尔特扬起唇角：“我相信浮光大人会带好我这个拖油瓶的。”
浮光只是盯着他：“呵。”
他都没有保证自己不会捣乱！
“你少出手。”
浮光留下警告，一甩发辫，转身走进白雾,维尔特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两人的身形很快被白雾吞噬看不分明。
刚一离开白雾，浮光眼神骤然锐利。
“轰！”
卷着火星的陨石呼啸着朝他坠落，带着灼灼的热浪。
浮光高高跃起，落在附近一颗古树的树枝上。
原先站的地方已经被砸出一个深坑，草面被灼烧化为黑灰。
维尔特刚好在停在深坑前一步的距离，神情轻松,衣角随风摆动，却没有沾染一丝灰烬。
“在大森林里用火，果然是利桑德拉的做派。”
浮光的声音很冷。
他顺着魔法波动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站着一位红衣魔法师，手中的法杖还没有放下。
他的衣袍上绣着利桑德拉家纹，法杖顶镶嵌着一颗流转着火红魔力的硕大红宝石。
能使用八级火系魔法，陨石流焰，想必红衣魔法师实力高强。
“果然来了。”维尔特眯了眯眼。
他就知道那群家伙不会这么安分。
他们一路顺利地进了大森林，丝毫无人阻拦。
浮光和维尔特并未放松警惕，猜到他们或许还有后手，便先行探路。
果然，利桑德拉的人就等在幻夕海外面，准备围杀！
精灵居高临下，白色的发丝高高束起，随风拂动。
他的手上没有弓，但锐利的眸光如箭矢将人刺穿，站在高处，忍不住令人心生畏惧。
红衣魔法师下意识后退几步：“你们居然真的进了幻夕海！”
维尔特讽刺地轻笑，缓缓走上前：“只有你们利桑德拉的废物，才进不了幻夕海。”
红衣魔法师身边，另一名白胡子老者从树木的遮挡中走出，忍不住怒斥：“维尔特！”
维尔特挑眉：“这不是艾森特长老吗？难为你亲自走这么远，需要坐轮椅吗？”
没想到还是维尔特认识的人。
那白胡子长老气得面色涨红，愤怒地用法杖重重敲击地面：“我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随着法杖的动作，空气扭曲一瞬，维尔特脚下瞬间出现了发光的阵纹，看来是他们提前布置隐藏在这的。
于此同时，更多魔法师从树丛中走出，齐齐催动阵纹。
“你该不会以为，这里只有我们两人吧？”
红衣魔法师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高声道：“杀了叛徒维尔特和同伴！将圣剑带回！”
“老老实实交出圣剑！我还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稍远的树上，众多隐藏着气息的护卫刺客瞬间向浮光袭去，毫无保留。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杀。
他们知道圣剑就在幻夕海，也知道维尔特他们一定会来这里，那么，干脆在幻夕海外守株待兔不就好了？
反正他们自知没办法从幻夕海中带出圣剑，便想直接等他们把圣剑取出来。
连家纹都毫无遮掩地展示着，利桑德拉显然是想让他们死在这里。
纵然浮光有所预料，也只能迎战。
而他最擅长且习惯的，就是简单直接地，用绝对的实力清除一切阴谋与障碍。
这是高等级的战斗，浮光毫无保留，取出自己的木弓，以光化箭，挽弓搭弦。
光箭急射而出，转眼便刺破了一个护卫的胸膛。
他被光箭的冲击力带得向后倒去，刚好砸到了下方树枝上刚要跃起的刺客。
被维尔特唤为“艾森克”的那位白胡子长老看上去是领队指挥的核心。
他盯着浮光的方向惊呼：“光箭、白发……果然，你竟然真的是伊斐黎瑞特！”
白胡子长老额间落下一滴汗珠，迅速吩咐：“他是弓箭手！近身攻击！”
浮光垂眸，漫不经心地躲过斜着刺来的利刃。
刺客一击落空，忍不住惊讶，浮光趁机一脚踹在他背上，让他失去平衡从树枝上掉下。
他再度拉弦射出三枚光箭，将下方试图靠近维尔特的人也钉在原地。
维尔特被发光的阵纹笼罩，但他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阵纹，和被浮光拦在外面的进攻者。
他仿佛真的乖巧地听从着浮光的命令，没有出手动用魔力，安安心心站在原地当花瓶。
浮光看不清阵纹的全貌，但似乎这个庞大的法阵只起到了一个将维尔特困在原地的作用。
……又或者，它还有什么效果没有启动。
见局面一时僵持不下，白胡子长老冷哼：“维尔特，你真的以为利桑德拉没有办法对付你吗？”
他不怀好意地从胸口掏出一个严密保存的水晶管，看不清其中放着什么，正跟随着他的动作晃晃荡荡，应该是某种液体。
拿出水晶管后，他的情绪明显稳定了许多，变回了高高在上的得意模样。
“本来想省着点用不能浪费的，可惜啊……”
随后，他打开水晶管，将里面的液体倒在地面的阵纹上。
“在这里杀了你，我们利桑德拉斩杀魔王之名便又会在整个大陆传颂！”长老哈哈大笑。
他显然忘了，最初让利桑德拉扬名、斩杀魔王的，明明就是维尔特。
浮光瞳孔一缩，他知道水晶管里是什么了。
猩红的液体落入阵纹之中，顺着阵纹迅速流动，与白光混合着覆盖维尔特所站之处，泛着危险的气息。
——那是血！属于维尔特的血！
浮光忽地明白，这是一个血祭法阵！
这种法阵极为阴狠，只有穷凶极恶、不择手段的魔法师才会使用，浮光活了两千年，也只见过一两次。
由自诩正义使者的利桑德拉使出，实在是滑稽又讽刺。
血祭法阵只针对一个人，只要将人困入法阵中，并将那人的鲜血倒在阵纹里，便能够控制他的行动，甚至能控制他的生死！
先前在卡洛加塔时，维尔特便说过，利桑德拉用血脉与维尔特的魔力布置阵法，才让他无法随意进入利桑德拉的禁地。
他原本以为那是他们熟悉维尔特的魔力，用利桑德拉家族血脉共鸣的特性布置的。
原来，他们用的，竟然是维尔特的鲜血！
维尔特的魔力本就没有完全恢复，又被血祭法阵牢牢压制……
浮光望向维尔特，眉头紧锁，眼里闪烁着担忧。
维尔特忽地抬头，无声地动了动唇。
“不要担心。”
维尔特收回视线，依旧十分平静，更显得那些张牙舞爪的利桑德拉法师像什么魔怔又疯狂的怪物。
“你们真以为这点血就能控制我？怎么不想想，当年你们是怎么被我杀干净的？”
在场的年龄稍大的魔法师露出惊恐的神色，加强了向法阵中输入的魔力。
那个红衣的魔法师看着年轻，似乎不明白周围人为什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他只是嘴硬罢了！”长老吼道。
维尔特笑了。
他缓缓抬起手，法阵中的鲜血流淌的方向瞬间逆转，且比先前扩散的速度快了许多。
血液在阵纹中涌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沸腾。
随着他张开手掌的动作，那属于维尔特的鲜血骤然炸开，血滴漂浮在空中，化为无数锋利的针。
为了更方便地注入魔力，利桑德拉的魔法师们都踩在庞大的阵纹上，此时却忽然被僵硬地被束缚在原地，眼珠慌张地乱滚。
随后，轻轻一攥！
散在空中的血针倏然飞出，齐齐刺入他们的心脏！
他们自认为能够掌控猎物的命运，却没想到，自己才是自愿被困在阵中的猎物。
下一秒，法阵的魔力来源消失，失去控制的尸体软倒在地，周围的护卫也被浮光一一解决，大森林中一片寂静。
血祭法阵消散，维尔特也恢复了行动的自由，他闲庭信步地走到树旁，倚着树干等他。
浮光从树上跳下，向维尔特走去。
维尔特的呼吸略微错乱，望着浮光一步步靠近。
经过战斗的精灵身上多了分冷冽，发丝一丝未乱，在遍地的尸体与血污之中，浮光好似干净的月，不染纤尘。
而这轮白月奔他而来。
他想起同样是在大森林中，比起初次相见的剑拔弩张，他们的距离又变得如此靠近。
那时他还不明白浮光对他的吸引是从何而起，原来，那是千年后的再度重逢。
维尔特露出一个笑容，强撑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倒在浮光怀中。
浮光清冷冷的嗓音颤抖着，冷淡的脸上露出几乎是慌乱的表情，如同月光有了留恋，也不再从容。
“维尔特！”
第90章
见浮光带着倒下的维尔特去而复返,等候在幻夕海内的众人大惊失色。
“发生什么了？！”
浮光没有多说：“利桑德拉的埋伏。”
妖精们围上来，查看了维尔特灵魂的情况，表示他的灵魂没有出现问题。
虽然帐篷已经收起，但好在幻夕海里的小木屋已经建好,浮光带着维尔特进了小屋,将他放在床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房间里浅淡的花香中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浮光替维尔特脱掉外袍,很快找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他的手指上有一道伤口，掩在衣袖下,浮光刚刚没能发现。
伤口整齐而精准,既不会立刻愈合,也不至于流出过多的血,从上面附着的魔力残留可以看出,那是维尔特自己划的。
维尔特身上没有其他伤口,浮光松了口气,有些生疏地回忆着脑海中存在的治愈法术。
他的确很少使用治愈魔法，而精灵族的苏生之力也是除非必要不应随意动用的力量。
浮光选择性忘记了自己用苏生之力附着在枝条上，将失去意识的维尔特捆起来的事情。
他凝聚出纯粹的浅金色.魔力,轻声念了几句咒语，将魔法覆盖到维尔特手上的伤口处。
在元素魔法之中，光元素是治愈的极点,暗元素是破坏的极点,光元素的治愈法术是所有治愈魔法里效果最好的。
他本是不用念咒语的，但他担心自己的治愈魔法不熟练，终究还是念了。
虽然光暗元素相冲突，但元素的本质皆是相生相克，治愈魔法并不会因为维尔特拥有暗属性的魔力便失去效果，只是效果或许会抵消那么一部分。
那就用个八阶治愈魔法好了。
有过几次魔力交融的经历,浮光知道没有问题。
在大魔法师亲自念咒施展的八阶魔法之下，伤口眨眼间便彻底愈合，没留下丝毫痕迹，仿佛没存在过。
但维尔特陷入昏迷，显然不是因为这个小小的伤口。
浮光捏住维尔特的手腕，用魔力感知着他体内的状况。
维尔特猛然动用过多的魔力，引发了体内魔力的暴乱。
并不是什么大事，身体能够自行修复。
浮光不动声色地用自己的魔力治愈了几处血祭反噬留下的暗伤。
这回，维尔特只睡了一夜，很快就醒了。
浮光一直坐在床边守着，见他这么快醒来，暗暗松了口气。
“我不是故意出手的。”维尔特一醒来便解释。
血祭法阵关乎维尔特的性命，浮光只是摇摇头。
“那是什么情况？”
维尔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道：“我之所以离开利桑德拉，是因为十六岁时，他们要把我当成血袋，给利桑德拉的少爷换血。”
他出身利桑德拉一个不起眼的旁支，他的生父母魔力平平，却意外得到了一个魔法天赋惊人的孩子。
维尔特从小便展露锋芒，魔法天赋在同辈之间出类拔萃，可也因此遭到了本家少爷的记恨。
毕竟一个家族的资源是有限的，如果让维尔特这个旁支的野小子获得家族的供养，那他们得到的，不就少了吗？
于是他们想了一个办法，便是让维尔特和他们换血。
他的生父母没什么见识，收下本家给予的钱财，迫不及待地将维尔特打包送到了本家。
他们以为只是将孩子彻底交给本家培养，却不知，是送维尔特进入了吃人的魔窟。
鲜血从腕间蜿蜒而下，维尔特几乎流尽了浑身的鲜血，却没有死。
利桑德拉用法阵吊着他的命，却没想到留下了一把挥向自己的屠刀。
他静静潜伏着，等待一个时机。
鲜血离开身体，魔力便会逐渐散去。
为了及时将充满魔力的鲜血换进体内，本家的少爷也需同时在场。
血祭法阵需要汲取站在其中之人的魔力维持运转，魔法师们怕让尊贵的少爷损失魔力，便会暂时关闭血祭法阵。
反正还有束缚法阵存在，十六岁的小子，还能逃脱不成？
没想到，维尔特观察两次后，找到了他一直等待的时机。
趁血祭失效，维尔特竟然真的毁了束缚法阵，他一步步向夺走他的血液的魔法师走去。
“你、你……不可能！没了那么多血，离开法阵你应该会死才对，你怎么可能还有力气？
“难道……你是亡灵法师？”
少年维尔特便很嚣张：“哟？怕得都开始说胡话了？”
他转了转手中的匕首，那是这群人用来割开自己手腕的刀。
“不过……当个亡灵法师，听起来有点意思。不如就从你开始吧？”
魔法师惊恐地后退，明明他是利桑德拉的座上之宾，他怎么可能会怕一个旁支来的少年？一个血袋！
“不、不要过来！啊、啊——！”
“最后，我把那群魔法师和那个少爷杀掉，离开了卡洛加塔，去了格伦西亚魔法学院。”
维尔特道出那个众人都有所耳闻的后续。
难怪他会被利桑德拉气急败坏地通缉。浮光想。原来维尔特与利桑德拉的恩怨竟是这样。
盘踞千年的偌大家族并不在意一个少爷和一些魔法师的死活，但不能容忍一个属于自己的绝世天才逃脱他们的掌控。
在利桑德拉，人并不是人，而是受这个庞大家族驱使的用具。
“后来想想，我当初被放了那么多血还能走出法阵，可能和我的灵魂碎片有关，比较耐杀。”维尔特轻松地扯扯唇角。
“至于血祭……我之前研究灵魂碎片剖开心脏的时候，我便想着那些血不用白不用。”
既然他年少时被血祭法阵摆了一道，那他必将要彻底掌握在手中。
在林中盛大的一场反杀，便是他的答案，也是时隔百年的彻底逆转。
维尔特语气随意，浮光却是又青了脸色。
“既然已经知道灵魂碎片的事情，以后你不能再剖自己的心脏了。”
浮光冷着脸宣布，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为什么？因为你心疼了？”维尔特习惯性地调笑。
浮光背对着他，即将推门的手在木制的门框便蜷缩了一刻。
他低声道：“对。”
*
利桑德拉领地——
“家、家主，派往大森林所有人的生命印记都消失了……”报告者颤颤巍巍。
前一张桌子已经四分五裂，家主面前摆着一张崭新而华美的大理石桌。
他问：“艾森克长老也没回来？”
“是、是的……”
“该死！”利桑德拉家主一掌拍在桌面。
直面家主的怒火，报告者有苦说不出：“这该怎么办？教廷的大人已经发来消息……”
还能怎么办？
家主汗流浃背，自从剧院一事之后，皇室似乎便察觉了什么，开始隐隐打压他们家族。
利桑德拉在卡洛加塔的声望也受到了打击，逐渐失去了压倒性的权势。
在利桑德拉之下野心勃勃的家族野不在少数，也开始跟着蠢蠢欲动。
如果此时又失去了教廷的支持……
他大手一挥：“联系教廷，我亲自和他们谈！”
某处密室之中——
“大人，利桑德拉家主想亲自联系您……”
黑衣人躬身跪在一处圣坛下，话音未落，便被打断。
“不用理。”
顺着目光看去，圣坛之上，站着一个白袍中年男子，衣摆绣着华丽的金纹，宛如光明烈日的纹路。
若是浮光在这里，一定能认出他的衣着，正是教廷主教的服装。
“利桑德拉那群废物，连个人类魔王也没法解决，让我神的计划三番五次被破坏。”主教冷声。
黑衣人似乎不太理解：“可是，以他们的权力，必然能够更广泛地设置漩涡……”
主教冷笑：“他们只不过是一群老鼠，借帮我们布置漩涡的机会，就想将漩涡掌控在自己手中。”
光明教廷如今不剩多少实权，核心计划也不能让普通教众知晓，人手短缺。
他们空有法术，却无力布局，便与利桑德拉联合。
但利桑德拉也有自己的野心，他们怎么会容忍暗之漩涡这种大杀器只由教廷掌握？
主教早就知道利桑德拉借着与他们合作，偷偷研究暗之漩涡了。
之前他容忍，只是因为利桑德拉还有用，不过现在……
“他们已经没用了，我们在北域的布局即将完成，就算还有几只跳蚤，也影响不了结局。”
“不过圣剑……”
想起这个，主教脸色阴沉。
圣剑中纯粹的光明元素和法则之力如果能够献给神明大人，便能早日让神明大人降临世间！
本想借利桑德拉之手拿到圣剑，现在也没法指望了。
黑衣人奉承道：“大人不用担心，等到神明大人掌握整个大陆，圣剑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个，主教神色稍稍缓和。
“冬日已到，通知北域的人，完成准备后就尽快动手。”
“是！”
*
因为意外情况，他们的出行计划只能再度推迟一天。
短时间内，利桑德拉应该不敢再派人前来，不过为了避免更多的人前来打扰幻夕海的宁静，他们依旧决定尽早离开。
浮光照例先出去探路，大森林中依旧是昨日的模样。
“没问题，走吧。”
众人离开白雾，看见遍地尸体，脸色都有些苍白。
维尔特非常自觉地处理起现场的痕迹，他用魔力构造了一个小型的暗之漩涡，尸体碰到漩涡的边缘，连同血迹瞬间化为粉末，湮灭殆尽。
见浮光看过来，维尔特笑眯眯地解释：“比火好用，十分环保。”
随着尸体被吞噬，维尔特的手中缓缓凝聚出一个颜色杂乱的光球，他有些嫌弃，伸手将光团打散融入四周的环境里。
光点融入土地，被利桑德拉烧灼的土地长出植物，断枝抽出新芽，打斗的痕迹被一一掩盖。
浮光眼神微凝：“那是能量？”
维尔特点头：“脏。”
他的魔力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还不至于落魄到吸收利桑德拉这些蠢货的能量。
浮光知道他使用的魔法是根据暗之漩涡的法则演化而来，忽然想到——
暗之漩涡会收集吞噬之物的能量，可是，那些能量到哪里去了呢？
近些年大森林往来贸易，简单清理出能够运货的道路。
魔法马车被收进了空间戒指里，此时又能重新拿出，方便赶路了。
众人一路向北，越往北走，便能感觉到气候逐渐变得寒冷，大森林边缘的树种也略有变化，不再都是四季常青的模样。
丛林逐渐变得稀疏，晴空万里，隐隐能看见白雪皑皑的山巅，环绕着朦胧的云雾。
通往北域的关隘就在前方。
“走吧！去北域！”——
作者有话说：第四卷结束啦！！高兴！今天早点发！本文实则一直在旅游（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