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马车在城镇外停下,众人离开马车，向镇上走去。
“浮光？！”
顺着视线看去，黑发的精灵转过头，正是浮光。
原本皎洁如月光的白发化为深沉的墨黑,浅淡的绿眸也变成了幽暗的深绿,如夜晚静谧的深林。
分明精致的五官和从前别无二致,让人确信这毫无疑问就是浮光本人，但周身环绕着浅淡的暗属性气息,使浮光的气质大不相同。
若说以前浮光冷淡的表情是阳光下不化的白雪,淡然而出尘；如今则是深不可测,凛然如深渊,令人不由自主地畏惧。
维尔特眼中划过一丝幽深。
“北域崇尚暗元素,白发太显眼了。”浮光解释。
铃兰和莉莉安娜不由摸了摸自己红色的发丝。
浮光道：“不用担心,铃兰的火系魔法在北域很受欢迎。”
想想也是,在寒冷的北域，一个能够带来火种与温暖的魔法师会受到众人的崇敬。
至于维尔特……
浮光向身旁瞥了眼，他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见他看来，大胆地舔了舔唇。
整个北域还有比他更像暗黑大魔王的家伙吗？
出了大森林，气温明显寒冷了几度,若是再往北去,即便是魔法师也会十分难熬。
大森林边沿向来聚集着贸易的城镇，北域也不例外，不过北域人口稀少，愿意跨越整个大森林前来的商人也不多。
这里并没有修建传送塔，也只有一些规模不大的零散市集。
众人准备在镇上购入一些御寒的服饰，进了一家服装铺。
“这里没有集市吗？”萨万特好奇地问店主。
店主惊讶地掀起眼皮：“你们来晚了,南边的商人前些日子刚走呢，现在大家都在准备过冬，当然没有什么集市。”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来北域？”
“有事要办。”萨万特含糊道。
见他选好衣服付了钱，店主的神色也真诚许多，好心叮嘱：
“北域的冬天可不是闹着玩的，今年冬天看样子比前几年都要冷许多，你们可别千万别想不开离开塞伦关！”
萨万特不敢说，他们其实不仅要离开塞伦关，还打算去艾特纳利斯雪山呢。
浮光没什么讲究，刚打算随便买一件披风付账，维尔特却不太满意。
“你们这里有没有出售珍兽皮毛的成衣店？”
店主看他衣着华贵，周身魔法气息浓郁，明显不是好惹的，旁边的浮光呢，嚯！黑发绿眼，还有精灵耳！
“魔法师大人，还有暗精灵大人，塞伦关内有几家高级成衣店应该符合您的需求，听说城里的吸血鬼大人也常常会去那里买衣服呢！”
出了店铺，铃兰忍不住问：“塞伦关就是那里吗？”
小镇北面，远处雪山伫立，近处可见一道高耸的城墙，坐落于左右两座山的咽喉处。
浮光点头：“嗯，那就是通往北域雪原最后的关卡，塞伦关。”
北域没有统一的国家，辽阔的雪原之上，遍布肆虐的魔物。
数千年前聚居在这里的人类没有能力穿过大森林前往南方，慢慢修建起城墙要塞，获得了片刻安宁与喘息。
北域大多数人都以打猎为生，他们在冬季之前深入北域去猎取魔物，换取钱财，在这座城里得到生活所需的物资用以过冬，维持下一年的生活。
北域有许多其他地方难以寻到的珍稀特产，自从城墙修建好以来，北域人生存率大大提高，越来越多的人定居于在这里，逐渐诞生了贸易和其他产业。
他们方才路过的小镇在大森林边缘，离塞伦关还有一定距离，前行一段距离，便能看见塞伦关内的核心城镇了。
不同于一路上北域建筑的质朴无华，城中心的建筑堪称高耸而华丽，一看便充满贵族气息。
只是北域的建筑风格与卡洛加塔并不相同，以暗色为主色调，黑红相间的花纹透露着诡谲的妖艳。
维尔特要找的成衣店就在那一片区域内。
越接近城中心，街上越发热闹，许多北域人都会在度过一整个冬天。
冬日北域的天黑得格外早，他们刚到城中心，夜色便已经降临。
街上的人对那些建筑的接受程度十分良好，酒馆附近的墙上，还贴着许多传单。
更令人惊奇的是，街道上除了人类，还有许多的兽人。
顶着灰色.狼头的狼人正和他的人类同伴勾肩搭背地往酒馆里走去，尾巴大大方方地一甩，抽到了旁边的矮人。
“喂！你这家伙看着点人啊！”矮人对狼人笑骂道。
“抱歉抱歉，你太矮了，我没注意到。”狼人大大咧咧地挠挠脑袋。
矮人怒了：“你……！！”
又是好一阵鸡飞狗跳，路上围观的人哈哈大笑。
“原来……北域的热闹竟然是这样的吗？”莉莉安娜喃喃。
在这里，不同种族之间的隔阂都变得模糊，就连狼人这种在世俗观念中不受待见的黑暗种族，在北域也能和人类成为朋友。
“他们只是知道，在生存面前，那些偏见都并不重要。”浮光轻声道。
狼人力大无穷、矮人善于制造各类武器、还有吸血鬼、暗精灵……
人类弱小，却拥有智慧与灵巧，他们认为只要黑暗生物有有理智，就能够成为同伴。
他初次前来北域的时候城墙还未建好，生存条件比如今更为艰苦，那时的人类便与这些黑暗生物联合起来，共同抵御魔物的侵袭，直到如今。
浮光也忍不住……帮了点小忙。
塞伦关中心，街道也更加平整，坐落在此的店铺都有展示橱窗。
魔法点亮的水晶灯为橱窗内的商品打上层次分明的光影，更显精美，与卡洛加塔贵族的用品相比也毫不逊色。
维尔特瞬间被橱窗里的一件展品吸引了视线。
他拉着浮光走进店里，便道：“那件披风拿过来看看。”
店员顺着视线看去，动作利落，嘴上也停不下来：“好嘞！客人您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我们今日新上的珍品！”
维尔特抬抬下颌，示意店员直接将披风递给浮光。
“七阶魔兽，白化种暗月狐的皮毛制成的披风，我们店主亲自裁制，仅此一件！”
浮光伸手披上，望向镜面。
披风是纯白色，颈边有一圈柔软的白色绒毛，触感细腻顺滑，浮光白皙的侧脸陷进绒毛中，墨发落下，一黑一白，更衬得眉眼精致。
维尔特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立刻道：“就要这件。”
浮光没什么意见，坐在一旁等候维尔特挑选自己的衣服。
他让莉莉安娜三人也去挑选喜欢的衣服，由他付账。
浮光活了两千年，自然不会缺钱，只是他物欲很低，平时也没什么花钱的机会。
而维尔特则十分讲究服饰，浮光从前就觉得，他像一只整日梳理华美羽毛的花孔雀。
现在想想，维尔特本体是青鸟，还真挺合理。
浮光坐在一旁等其他人挑衣服，就在这时，寒风从门被推开的缝隙中流进屋内，随即传来一道浮夸的声音。
“噢！这是多么有缘分啊！竟然让我刚醒来就遇见这么一位美人——”
余光里缓步走来一道身影，企图握起浮光的手。
浮光淡然躲开，侧目看去。
那人一头罕见的白发，面色苍白，唯独唇间血色殷红，穿着一身黑红的华服。
见自己手里落空，他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是一只吸血鬼。
而且……浮光眨眨眼，久远的记忆让他有些迟疑。
这只吸血鬼长得似乎有点眼熟？
“美人，你是刚来北域吗？我不敢相信，我居然没有在赛伦关见过您这样美丽的一位暗精灵……”
吸血鬼不折不挠，再度用咏叹调一样的语气感慨一番，姿态优雅地自我介绍：
“我名叫赫德尼古拉，是尼古拉家族的三子，寒夜难熬，不知您是否愿意与我共度……”
下一秒，一阵巨响传来，有什么化为一道暗光从浮光眼前飞了出去。
厚重的店门突然消失，夜晚的寒风呼啸着灌入店内，随着而来的，还有街上行人的惊呼、以及那吸血鬼身后仆人的痛喊。
“发生什么了？！”
“有什么飞过去了！”
“赫德大人！赫德大人你没事吧？！”
敏锐的视力让浮光看到，街对面的墙上，出现了一个“大”字型的凹陷。
浮光：“……”
该庆幸还好这间高档成衣铺对侧没有店面，不然那可又是一阵惊吓了。
他的身后，维尔特穿着新挑好的礼服，面沉如水地收回脚。
他随手将一个小袋子扔给店员：“结账。包括那扇门。”
店员惊魂未定，颤抖着手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颗又一颗的宝石！
“这、这……”
“怎么？”维尔特扯起唇角，“难道不够？”
“够、够的……”店员颤颤巍巍，这么多宝石，把整个店拆了都够！
说罢，他便理了理衣襟，向街道对面走去。
店铺里，萨万特嘀咕：“这桥段……是不是好像在哪见过？”
他推了推眼镜，从空间戒指里摸出一本书，翻开仔细研究。
——嚯！《霸道魔王俏精灵》！
浮光：“…………”
萨万特为什么也有这种东西？
他完全理解了，再过一会儿，这位尼古拉家的少爷就要拖家带口前来找麻烦了。
……简直就是打了小的又来了老的。
为什么浮光并不爱看小说，却这么了解呢？
因为……
“大胆！你们知不知道赛伦关是谁的地盘？竟然敢在这里伤了我的弟弟？！”
片刻后，店门外，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一道高大的人影落在赫德身前。
浮光叹了口气。
……果然来了——
作者有话说：某一天，萨万特检查那堆从利桑德拉薅回来的典籍时，发现里面不知道被谁塞进了几本闲书。
那么是谁不小心放进去的呢？
第92章
伴随一声巨响,赫德无力的躯体滑落至地面，上半身萎靡地半靠在墙壁上。
眼见被扔出来的是尼古拉家的三子赫德，街上看热闹的人群散得一干二净。
“咳、咳咳……”
烟尘四起，一张传单从被撞坏的墙面上缓缓飘落,盖在赫德的脸上。
赫德：“……”
他连忙将传单扯下,便看见自家二哥挡在自己面前：
“你是从哪里来的,竟然敢在塞伦关伤害我尼古拉家族的人？”
而对面，那个黑发蓝眼的大魔王笑容不屑地望着他们,阴影逆着光洒落,让赫德忍不住产生一种缩成一团的冲动。
奇怪,他活了这么多年了,没听说过血族还有天敌啊？
“二哥！”赫德感动地出声。
维尔特嗤笑一声：“他只是为他的冒犯付出了一些代价。”
他只是把那只企图摸浮光手的吸血鬼踢了出去,如果不是知道浮光不喜欢麻烦,按他的作风,这只吸血鬼早就已经被他扯碎灵魂扔进漩涡里了。
“我可是尼古拉家的二子加德纳尼古拉，获得血族的青睐，可是尔等的荣耀！”
见维尔特如此嚣张的态度,加德纳厉声威胁道。
维尔特眉梢都没动一下：“哦？所以呢？”
“你……！”
加德纳气极反笑，他们吸血鬼一族在北域盘踞数千年，塞伦关是他们一手支持着建立,也是他们好心在此庇护各族居民。
这里所有族群世代受血族的恩惠,尼古拉家族声望极高，求着当他们家血仆的人更是要多少有多少。
结果居然不知从哪来了个一言不合就开打的家伙？
这可太奇怪了，加德纳尼古拉已经一千多年没有吃过瘪了！
上一次吃瘪，还是在……
加德纳手中魔力凝成一条血色的长鞭，骤然向维尔特甩去。
眼看剧情就要向熟悉的方向发展，浮光叹了口气,向前走了一步。
下一瞬，他的身影径直出现在维尔特面前，修长纤细的手指将血色长鞭抓住。
“够了。”
长鞭瞬间在他手中静止，下一秒无声化为碎片。
见浮光挡在自己身前，维尔特则愉悦地弯了弯唇，一副争宠成功的小白脸模样。
对面的吸血鬼两兄弟齐齐瞪大眼。
倒在地上的赫德：“……”想吐血。
赫德又酸又震惊。他没有想到，方才那看上去柔弱精致的冷美人暗精灵居然实力如此深不可测！
仅仅一招，便轻而易举打碎了他二哥的鞭子，他都没有感觉到浮光魔力的波动！
而加德纳则是整个人一抖，突然没了嚣张的模样，甚至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好像突然想起来，自己上一次吃瘪是在什么时候了。
加德纳颤颤巍巍开口：“……伊、伊斐黎瑞特阁下？”
赫德呆呆地张大嘴，毫无血族优雅的姿态：“……诶？”
浮光听见面前的血族开口唤出自己的本名，定睛看了看加德纳的模样。
嗯，加德纳尼古拉……也是白发红眼，他想起来了，难怪刚刚看见赫德时就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没错，浮光第一次来北域的时候，便遇见了加德纳尼古拉。
之所以浮光如此熟悉事情的走向，便是因为……
不愧是尼古拉家族的二子和三子，就连企图搭讪人的流程都一模一样。
那时浮光还比较有耐心，起初礼貌婉拒，没想到年轻的吸血鬼二少爷不折不挠，甚至企图上手。
他的耐心终于耗尽，把加德纳揍了一顿。
比赫德惨多了！
从此以后，浮光懂得了，面对这种家伙，要第一时间用武力让对方断了心思。
很快，他们的大哥赶来，于是……
浮光又把他们的大哥揍了一顿。
好在尼古拉家族上一代血族近两千年陷入了沉睡，他不用接着揍下去。
从此，浮光就成了加德纳心中的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时隔一千多年，他仍然一眼就认出了面前黑发的暗精灵便是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的伊斐黎瑞特。
寒风卷过，两只吸血鬼一站一躺，大眼瞪小眼。
“咚！”“嗷！”
加德纳笑容僵硬地踹了自己的弟弟一脚，果断对浮光道歉：“实在抱歉，伊斐黎瑞特大人，我们不知道是您啊！”
“您这么久没来北域，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呢？有没有住的地方啊？不如就来寒舍落脚？”
浮光瞥了他脚下的痛嚎的赫德一眼：“你平时搭讪失败，也会这样让你兄长撑腰？”
赫德立刻喊冤：“不不不怎么会呢！明明……”
主要是，在塞伦关一般也没人会拒绝他啊！
平心而论，先不提他姓尼古拉，血族的相貌都算得上英俊，虽然是没有浮光身后那位那么出众……
虽然如果被浮光拒绝，他确实会死缠烂打就是了……
不过分明是那个黑发蓝眼的家伙太暴躁了！
浮光身后，维尔特宛如背后灵一样紧紧贴在他后方，像是看破了赫德的心思，眯起眼无声威胁。
赫德闭上嘴，又往后缩了缩：“今天只是误会、误会！”
加德纳也迅速点头：“没错，我只是碰巧来的，碰巧。”
赫德也听说过伊斐黎瑞特的名号，不过之前一直很难将他和一位真实存在的精灵划上等号。
毕竟在家族的描述中，伊斐黎瑞特太强了，强到像一个完美的符号。
吸血鬼没有生育能力，虽然他们这一代是三兄弟，但只是被同一代血族初拥的关系，他的两位兄长与伊斐黎瑞特打照面时，他还没有出生呢。
但今天看见了浮光，他才明白，原来那些话并不是夸大。
赫德突然想到什么，从地上拿起那张方才飞到他脸上的传单。
“对了，二哥，我们不是在找……”
加德纳浑身一震，将传单拿过来递给浮光。
“伊斐黎瑞特大人！您这次来得正好！”
浮光接过那张传单——
“招聘八级魔法师以上，拥有大型魔法阵布阵经验者，报酬丰厚——尼古拉家族。”
他方才在酒吧旁的墙上也看见了类似的传单，只是没有来得及细看内容，没想到竟然和自己所布的魔法阵有关。
“大型魔法阵？难道是……”浮光皱眉，“是阵法出了问题？”
赫德点头：“没错。”
浮光微妙地沉默一阵。
八级魔法师？这是不是有点看不起他布置的阵法？
加德纳尴尬地挠挠头：“您也知道，我们北域没什么魔法师愿意来……这件事又不方便声张，就想着放宽条件试试。”
结果自然是，他们始终没能找到可以修补阵法的魔法师。
看见传单前来应聘的魔法师都是一些贪图尼古拉家族奖赏的半吊子，一看就没有一个能够完成这项任务。
他们又不傻，根本没让那些骗子接触到法阵，便将人教训一顿赶走了。
“其实，我们也有派人去南边找您，只不过一直没什么消息。”
加德纳眼中不禁泛起泪花，说起正事，他行动力十足。
“我这就带您回去见大哥！”
浮光接受了尼古拉兄弟的要求，只是淡定地做了个手势：“稍等。”
随后，他走回店里，在漏风的半边店铺中冷静地询问剩下的几人：“你们选好衣服了吗？”
众人：“……嗯。”
赫德非常有眼力见地跑来替浮光付账，被浮光拒绝。
众人疑惑地看着方才还和维尔特剑拔弩张的血族。
浮光解释：“我上次来北域时，给他们帮了一点小忙，布置了一个法阵，现在是出了点问题，我要去看看。”
这么说……他竟然是来进行售后服务的？
“我听说，血族天生魔力高强，你们没有办法修理法阵吗？”
维尔特瞥了一眼一旁有些局促的吸血鬼兄弟俩，语气里隐隐有些嘲讽。
加德纳不和他计较，理直气壮：“我们最擅长的是幻觉魔法，你觉得我们会布置大型法阵吗？”
浮光：“……”
也对，血族惯于享乐，的确不会布置那么复杂的法阵。
既然要修理法阵，浮光也没有拒绝他们的邀请，决定带着同伴们借住在吸血鬼的宅邸。
尼古拉家族的宅邸正是塞伦关中心最为华丽而规模庞大的那座黑红色建筑。
寒风刺骨，而吸血鬼宅邸内却温暖如春。进入大厅，整栋宅邸所有的窗户皆被纯黑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紧紧封闭。
漆黑的黑曜石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绒布地毯，踩上去没有一丝声音。
唯有大厅四周以烛火点燃微弱的光源，可在黑沉而辽阔的大厅内只能照亮一小片范围，正随着门口灌入的夜风摇曳出朦胧的光影。
宅邸内华美的装潢也仿佛融化在暧昧不明的光线里，混合着寂静的诡异，宛如一座沉睡的棺木。
让人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里是吸血鬼的巢穴。
不过，寂静很快被打破，尼古拉家族的大哥，卢修斯尼古拉得到消息，迅速迎了上来。
“噢！伊斐黎瑞特大人，好久不见！”
浮光：“……”熟悉的咏叹调。
“没想到，就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您居然来了北域！噢！这简直是血祖大人保佑！”
正如同许多人类信仰光明神，北域的黑暗生物也有自己的信仰，比如吸血鬼们就信仰着传说中的初代血族、他们的血祖大人。
浮光及时打断了他的感叹：“先带我去看看吧。”
卢修斯顺从地刹车行礼：“跟我来。”
他望向浮光身后：“这几位是您的同伴吗？”
他的目光放在浮光身侧黑发蓝眼的男人身上，直觉告诉他，这个人类魔法师很危险。
赫德和加德纳也一脸好奇，他们也想知道这个嚣张的人类究竟是什么身份。
浮光道：“这位是维尔特，这一届的魔王。”
吸血鬼三兄弟：“…………”
第93章
刚刚和维尔特动了手的加德纳和赫德倒吸一口凉气,顿时想当作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说过。
就算在消息不通的北域，他们也听说过这位大名鼎鼎的魔王。
简直比他们黑暗生物还要黑暗生物！
伊斐黎瑞特至少还讲道理，但维尔特，明显不是会听鬼说话的人！
吸血鬼三兄弟立正了,目不斜视,分明是代表黑暗的吸血鬼,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澈而正义。
血族昼伏夜出，他们来到尼古拉宅邸时已是深夜,浮光本想让其他人先去休息,自己独自前往。但众人都对浮光曾经布置的法阵十分好奇,浮光拗不过他们,便一起去了。
法阵的控制中枢位于宅邸地下,卢修斯手持烛台,领着一行人走下台阶。
台阶蜿蜒,昏黄的灯光模糊了对时间的认知，不知过了多久，众人终于来到一扇沉重的晶石门扉前。
已经无法判断这里距离地表有多深的距离,高大而沉重的晶石门扉泛着血色的暗光，这是一种能够防止内部魔力流失，同时一定程度上屏蔽魔力波动的珍贵保护型晶石。
而血族竟奢侈地用这么一大块晶石当门！
卢修斯将手放在冰冷的晶石门上,门扉透红的的表面下,属于血族的符文流动着，缓缓解开束缚。
——门扉无声地向两侧敞开，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不同于浮光一行人曾造访过的魔王城地下洞窟，血族宅邸的地下空间依旧修建得奢华完美。
门后的空间开阔，被晶石门扉牢牢锁住的元素灵光欢欣地在地下空间里游动。
这里没有地下常见的阴冷潮湿，而是泛着干燥的木香,一切都是最适合精密的法阵与魔法仪器运行的状态。
走入宽阔的地下大厅中，首先占据着众人视线的便是占据着一整面墙的“星图”——
那像是无数颗宝石点缀在墙面制成的幕布，血红色的魔力涓涓流动，化为彼此连接的巨型图案。
走近看，才能发现，每一颗宝石都是一个精致而完整的小型法阵，它们彼此串连，又组成了整个庞大法阵的每一个部分。
萨万特瞪大眼。
那法阵的构造不同于他所见过的每一个法阵，宛若至高神明的杰作。
……这、这是帮了点“小忙”？
观察着繁复又美丽的法阵，维尔特眼中闪过浓重的兴味与痴迷。
他轻轻指向一片黯淡的地方：“是这里？”
浮光点头，他同样发现，这一小片魔法阵因为某种原因中止了魔力运行。
不过法阵设计了魔力流通的备用线路，即使原有的阵纹无法顺利运转，也不会妨碍法阵整体的运行。
这样就避免了层层嵌套的大型法阵因为一些小细节而导致整体瘫痪失效的可能。
见第一次来此的众人无不为眼前壮观的法阵而震撼，吸血鬼们也不由挺起胸膛。
“这是伊斐黎瑞特阁下为塞伦关打造的，北域最庞大的守护法阵。”卢修斯轻声道。
也是塞伦关在一千多年的风霜里，能够始终毅力于北域残酷的风雪之中发展至今的筑基石。
“伊斐黎瑞特阁下将法阵构筑完成后，这些年都是我们尼古拉一族守护着这个法阵，注入魔力维持它的运行。”加德纳也同样十分骄傲。
虽然他们不会修法阵，但是也全力灌注法力让魔法阵好好运行了！
浮光懒得评价这群血族的骄傲劲。
维持守护着自己生存空间的法阵运行，本就是他们的分内之事。
他第一次来北域时，塞伦关远没有如今的壮大，那座高大的城墙并没有垒砌完毕。
寒冬时分，魔物们会下意识向南侵袭，通过两山之间的峡口，到更加温暖的地方获取食物。
那便是人类和黑暗生物们的生存地，如今的塞伦关。
吸血鬼们喜欢人族的鲜血，但也深谙可持续发展之道。
如果让魔物把这里的活物都杀完了，他们吃什么？！
难道要去吃魔物的血吗？呸呸呸，真的超难吃！
那时北域的黑暗生物们便与人类达成了友好的关系，黑暗生物们拥有能够抵抗魔物的实力，却也不堪其扰。
更别提血族偶尔还会陷入较长时间的沉睡。
魔物每年都来，谁也不想睡个几年，就发现自己的棺材被啃了吧！
就算是吸血鬼无知无觉地被魔物吞噬血肉，也是会危及性命的！
于是强大的吸血鬼尼古拉家族主动担任起领导此地生物的职责。
他们号召城内的民众一砖一瓦地垒起城墙，又拜托远道而来的精灵大魔法师布置能够守护此地数千年的法阵。
伊斐黎瑞特同意了。
他也从来没有布置过这样层层嵌套、庞大到足以覆盖一个城镇关塞的大型法阵。
从研究阵纹、到亲手绘制、再到最后的布置，浮光在北域花费了几年，最终完成了这复杂度前所未有的魔法阵。
魔法天才的预测没有差错，法阵顺利地构筑完成了。
塞伦关逐渐点亮千年的灯火，直到如今亲眼看见塞伦关的改变，浮光觉得，他很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伸出援手。
现在，他并不介意再帮忙处理一下售后问题。
即使在一千余年后，魔法蓬勃发展的如今，布置一个家族领地大小的守护法阵也需要数位魔法师多年的完善，才能完成如此庞大的工程。
然而浮光——伊斐黎瑞特早在千年之前就做到了。
萨万特很激动，忍不住拿出背包里的笔记本记录着。
或许那群高傲的魔法师从不知晓，他们瞧不起、认为是荒凉而落后的遥远北域，竟然藏着如此精妙的大型法阵！
他想让整个魔法界知道浮光做的一切！
这是理应属于精灵大魔法师、属于伊斐黎瑞特的荣光！
卢修斯解除了房间内的禁锢魔法，让浮光可以接近那面刻印阵纹的墙壁。
作为整座塞伦关最为关键的核心，看着不着调的血族也不会有丝毫大意。
他靠近阵纹，仔细观察着他亲手刻下的痕迹，阵纹的深浅、施力的角度与纹路的弧度都是如此熟悉。
浮光亲手绘制的阵纹，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地下空间内浓郁的元素灵光便亲昵地缠了上去，轻轻蹭着浮光的指尖、指节、手腕。
随后才有些依依不舍地随着他的心意，向墙壁上的法阵纹路靠去。
由于千年之间，魔法阵都是以尼古拉家族的吸血鬼们的魔力维持，浮光并没有贸然将自己的魔力融入，以免引起法阵运行的波动。
每一个个体的魔力都有着细微的不同，即使同样是尼古拉家族的成员，魔力也会有所区别，给法阵运行带来细微的影响。
而浮光和他们的魔力就差得更远了。
能够完美地与浮光魔力交融的，只有与他经历过灵魂接触的维尔特。
没有所属的元素灵光轻轻触碰在阵纹之上，又缓缓漂回浮光手心。
浮光轻轻闭眼，借助元素灵光的触碰，获取法阵运行的信息。
他肉眼观察过，阵纹本身并没有损坏，那么问题只能出现在承受阵纹的载体上。
浮光自然不可能在整片辽阔的土地上绘制阵法，墙壁上的阵纹需要施加在整片关塞土地之上的媒介。
在塞伦关建立之初，他便让尼古拉家族在塞伦关各地布置了投射法阵魔力的媒介物。
有的深埋于土地之中、有的可能是城中高高悬挂的装饰、有的只是人们习以为常的街边雕塑……
尼古拉家族安排了仆从定期检查城内的建筑完善情况，城中心的街道华美整洁，也有需要维护阵法的缘故。
普通人不懂其中秘密，只以为是血族富裕，注重奢华，殊不知那些齐整的地砖下，藏着守护他们千年的宝藏。
浮光思考一瞬，想起这块阵法的控制范围：“这个法阵是什么时候损坏的？”
卢修斯回应：“唔……应该就是上个月。”
时间并不算久，只是一块细小的损伤，因此他们还没有着急寻找浮光。
“上个月城墙那边有发生什么意外吗？”
赫德思考片刻：“好像……是有几头零星的魔兽撞坏了一部分城墙，之后这一小块法阵便暗了。”
浮光再度确认了出现问题的阵纹，没错，这里确实是城墙防御有关的阵纹。
冬日最为寒冷的时候，便会有魔物企图突破塞伦关。
为了避免城墙受到损坏，他在法阵里添加了加固城墙防御力相关的功能。
“几头魔兽就可以损伤法阵？”维尔特挑眉。
那千年来，这个法阵岂不是早就千疮百孔了吗？
他的言外之意使在场的吸血鬼们陷入沉默。
好一会儿赫德才开口：“其实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今年冬天，那些魔兽似乎来得太早了……”
“因为今年冬天比往常冷？”浮光问。
他还记得刚进入城镇的时候，那个店主说过的话。
加德纳摇摇头：“不，就算今年冬天的确比往常寒冷，但一个月前，初冬的温度也还不至于让魔物攻击塞伦关。”
浮光也陷入沉思。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法阵年久失修，恰好被魔兽撞到了法阵媒介存在的地方？
不管怎样，法阵的问题并不难解决，浮光让卢修斯他们去准备自己需要的材料。
夜已深了，他们一行人都是作息阳间的种族，需要休息。
吸血鬼们不吝啬享受，为客人们一人准备了一间客房，床铺舒适柔软。
只有维尔特闪过一丝微妙的不悦和遗憾。
浮光度过了睡眠质量美好的夜晚，醒来还有丰盛美味的食物可以享用。
第二天中午，血仆们便按照吸血鬼们的吩咐为浮光准备好了他需要的材料。
白日的吸血鬼宅邸如黑夜般沉寂，就在这时，一阵奔跑的响动打破了这份寂静。
“不好了！”
一位血仆惊慌地从门外跑来。
“雪原的暗精灵大人们带来了消息，兽潮就要来了！”
第94章
大白天的,几位吸血鬼被迫从梦乡中醒来，匆匆换上得体的衣装赶往议事厅。
“什么？兽潮？！”
听了血族的报告，三位血族对视一眼，皆是不可置信。
塞伦关北面辽阔的雪原上,在冬天最为寒冷的时间点,成群结队的魔物便会聚集起来,向南方前进。
它们本能地袭击更为温暖的塞伦关，食物的香气从高高的城墙后面传来,驱使着它们冲破城墙,获得能够抵御风雪的温暖巢穴与美味的血肉。
那便是兽潮。
北域的大地被冰雪冰封,魔物自古食人,人与魔物,是不死不休的战斗。
北域人民历代与兽潮抗争,垒起高而坚固的城墙,将魔物拒于城外。
“这个时间，往年冬天从没出现过兽潮！”
“对啊，最近的气温不应该会让魔物这么着急南迁啊……”
浮光坐在长桌后方,指节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陷入沉思。
不仅魔兽撞坏了城墙媒介，眼下兽潮也说来就来？还有这么巧合的事？
浮光变为深碧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暗沉的光泽。
他们来到北域这两日气温稳定,无风无雪。兽潮侵袭塞伦关,怎么会挑这个时候？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先前魔物的尸体还在吗？”浮光问。
会不会是那些魔兽有什么特别之处？
血仆为难地摇摇头，委婉地说：“抱歉大人，魔兽的尸体早就被回收完毕了……”
冰天雪地中物资缺乏，猎人们猎杀的魔兽尸体堪称他们最为宝贵的财富。
兽皮可以制成过冬的裘袄、兽肉可以充当充饥的营养、还有魔兽的鳞角骨血……都是制作武器盾甲的素材。
即便自己不需要，还能换取一笔不小的钱财，因此,甚至常常有人去城墙下捡落单魔兽的尸体，那可是香饽饽！
那几只魔兽当天就被扒皮抽筋，连白骨都被一抢而空了。
浮光只好放弃了这条线索。
议事厅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如风般轻而有力的脚步声。
下一秒，看似沉重的大门便被什么人从外侧一脚踢开。
“都过了中午了，那群吸血鬼难道还没醒？”
一道透着怒意的嗓音顺着大门被破开的声音传来。
浮光朝门外看去——
冲进来的，是一位墨发尖耳的青年，他的眼睛是深棕色，像深深覆盖的积雪之下，冰原湿润的土壤。
浮光抬头，正巧与他对视。
仅仅对视一眼，身为同族的感知便告诉浮光，眼前是他的同族——一只暗精灵。
直到此时，暗精灵身后才传来一阵凌乱的步伐，是被他甩开的引路仆从。
血仆十分崩溃：“维文大人！请稍等……”
被称作维文的棕眼暗精灵恍若未闻，只是静静打量着浮光。
他缓缓挑眉：“暗精灵？我怎么没有在北域见过你？”
暗精灵严格来说并不属于黑暗生物，他们也属于精灵族，只是与大森林中栖居的精灵族有外貌上的不同。
作为精灵族中独特的一支，暗精灵的体色或发色往往都是较为深沉的颜色。
如同浮光变为黑发之后，眼眸同样由浅绿变成了深绿色，像夜晚寂静茂密的幽深丛林。
浮光只是说：“这很奇怪吗？”
维文想了想，很轻松地接受了：“也对。”
暗精灵大多都有些性情孤僻，离群索居，许多暗精灵选择离开了大森林在北域生活，也有一些选择独自居住在精灵族领地之外、大森林的深处。
北域的暗精灵同样并不喜欢长久住在塞伦关中，他们是森林里天生的猎手，雪原自然不在话下，一般常年在雪原深处狩猎魔物。
或许浮光就是某个独自生活的同族吧。
长桌另一侧，吸血鬼挥挥手让血仆退下，解救了为难的仆从。
赫德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抱怨：“这可是中午诶，对我们吸血鬼来说，现在可是熟睡时间。更何况，我们这不是已经来了吗？”
维文收回目光，冲着吸血鬼冷笑：“等你们的时间，魔物都能踏平塞伦关了！”
尽管暗精灵们平日并不镇守于塞伦关中，但他们是雪原上最好的信使。暗精灵们与吸血鬼同为北域强大的种族，始终保持着联系。
以往，如果冬日里有兽潮的迹象，暗精灵们都会在第一时间给塞伦关传递消息。但维文亲自前来，还是头一回。
几只吸血鬼对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大哥卢修斯面容变得严肃，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件事，维文神色微冷：“那些魔物有问题。”
浮光暗道果然。
半个月前，暗精灵们在雪原中猎到几只魔兽。
那几只都是雪原中常见的魔兽，但比暗精灵们以往所知的更强。
不过暗精灵们实力强大，依旧顺利将它们解决，并未当回事。
魔兽族群中总会存在一些变异的个体，这是很正常的现象。
但没想到，三天前，他们却发现，变异的并非零星的魔兽。
今年冬天比以往更冷，他们的确做好了会有兽潮的心理预期，暗精灵们并未离开塞伦关太远，并且定期巡视周边的区域，以第一时间察觉兽潮来袭的线索。
他们没有想到，兽潮居然来得这么快！
而且，那些成群结队、完全丧失理智的魔兽竟然都是他们见过的那种变异种！
“它们的变异非常明显，比寻常体型大很多，我甚至还看见一只鬼眼熊长出了两个头……”维文脸色发青。
“而且它们似乎被‘污染’了，皮毛根本无法利用。”
污染？
浮光眉心一跳，立刻追问道：“什么样的污染？”
据维文所说，他们最先捕获变异魔兽时，察觉到它们身上似乎有一些暗元素活动的痕迹。
不过北域本就暗元素充裕，才吸引许多黑暗生物聚集在此，暗精灵们只当是魔兽意外沾上的，将魔兽的獠牙制成魔法道具。
却没想到使用魔法道具时，那变异魔兽的獠牙却直接吞噬了那位暗精灵的魔力，甚至引起了反噬！
“艾西现在还昏迷不醒……”维文咬牙切齿，“医生也判断不出是什么原因。”
察觉到情况非同一般，维文甚至不惜使用了紧急时期才能启用的传送法阵，直接带着昏迷的同伴回到塞伦关传递消息。
听完他的话，室内一片寂静。
变异魔兽不仅拥有远超平时的躯体实力，甚至还能吞噬魔力，如果这种变异魔兽袭击塞伦关……那么守护塞伦关千年的城墙，真的有可能被打破！
加德纳语气干巴巴的：“可、可是……已经有城墙被打破了。”
霎时，似乎有什么在浮光脑海里连成一条顺畅的线索，他骤然站起身，来到暗精灵面前：
“变异魔兽身上‘污染’，是不是缠绕的黑雾形状？”
维文有些惊讶地点头：“对，你怎么知道……”
浮光身后，维尔特也察觉到什么，眼中划过一丝讶异与了然。
难道是……？
浮光回过头望向吸血鬼们：“先前破坏城墙的魔兽尸体是否已经流入市场？”
卢修斯愣愣地点点头，下意识回答：“很有可能。”
浮光道：“赶紧派人寻找拥有暗属性波动、表面可能附有黑雾的魔兽制品，记得不要直接触碰，接触过商品的人也要一一确认。”
吸血鬼们一时被他强大的气势震慑，仿佛他们都是浮光的属下一般，不由自主地听从了他的指令，毫无反抗之意。
“带我去见你的同伴。”
浮光再度转头面向维文，音色清冷，却带着令人信任的确信感。
“我能治好他。”
他原本以为这个陌生的同族只是尼古拉家族的客人，没想到他不仅能旁听如此重要的会议，竟然还主动开口，那三个吸血鬼也没有阻止之意。
“这……”
正当维文疑惑地略微偏头，侧向尼古拉吸血鬼们的方向时，卢修斯适时起身抬手。
“咳，方才忘了跟你介绍，这位是伊斐黎瑞特，塞伦关的护城法阵，就是由他建造的。”
浮光略微颔首，向他伸出手：“你好，我是伊斐黎瑞特，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的通用语名字，浮光。”
“我只是来这里帮尼古拉家族修补阵法的罢了。”
“喔，好、好的，我叫维文……”
听见他的话，维文眼神发直，颤抖着手，本能地与他相握，片刻后才仿若回过神来，一个激灵重新从头到尾打量了浮光一圈。
“你、你居然是……伊斐黎瑞特？！”
即使暗精灵并不长居大森林中，但他们确确实实同为精灵母树所生，每五十年精灵族的苏生庆典时，他们也会回到精灵族领地拜访母树。
因此，他们自然听说过，自己这位大名鼎鼎的同族，伊斐黎瑞特的名字！
维文只有三百岁，在精灵族中算是年轻，他没想到，自己居然亲眼见到了精灵族里传说一般的人物！
“没、没问题的！伊斐黎瑞特大人，您是知道什么吗？！”
“只是没想到，伊斐黎瑞特大人居然也是暗精灵吗？您平时也单独生活在外吗？上次苏生庆典的时候没能见到您……”
身为雪原猎人的冷硬瞬间化为了崇拜，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像闪着激动的星星一般。
方才还肆无忌惮怼着吸血鬼们的维文吞吞吐吐，舌头像是打了结，又忍不住冒出更多问题。
浮光无奈地摇摇头，到底还是耐心地回复了这位同族的小后辈：“我只是为了方便在北域行走改变了发色，上次苏生庆典我还在沉睡，至于魔兽……”
他顿了顿，语气发冷：“——我怀疑这与暗之漩涡有关。”
第95章
“——暗之漩涡？”
在场的吸血鬼与暗精灵都十分惊奇,北域也算是暗元素最为活跃的地方了，怎么没听说过？
浮光同他们介绍了光明教廷残党与暗之漩涡的关系。
听过维文的描述，浮光瞬间便想起在格伦西亚魔法学院的历练中，他在大森林遇到的吸血藤巨人。
那吸血藤明显是受到暗之漩涡的影响产生了变异,身缠黑雾,并且能够利用黑雾侵蚀他人的魔力。
如果那些都是受到暗之漩涡影响而变异的黑雾魔兽,难怪能够侵蚀他留下的法阵，将媒介破坏掉。
而更坏的猜测是,或许媒介被破坏,也并非偶然……
“切,光明神的走狗果然是一群小人,是打算用暗之漩涡栽赃我们？”加德纳撇撇嘴。
“距离兽潮抵达塞伦关还有多久？”浮光看向维文。
维文道：“大概还有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算不上长,但依旧能够做很多事了。
卢修斯立刻去安排人手进行兽潮防御的准备,并命令他们尽快查出市场上被污染的魔兽制品下落,进行回收。
浮光不确定接触黑雾是否会对人体产生影响，以防万一，还是让他们将可能接触过黑雾魔兽的人暂且集中。
“可是……我们要如何确定谁接触过黑雾？”赫德有些迟疑。
维尔特适时走过来：“检测暗元素的波动,你们应该做得到吧？”
在格伦西亚魔法学院时，由于漩涡的暗元素属性，魔王大人身上飞来一口大锅,被教廷残党污蔑为始作俑者。
那时浮光和萨万特通过暗翼蝠排查暗灵矿的气息,成功找出了制造暗之漩涡的真凶。
眼下只需要排查具有暗元素波动的黑雾，北域的黑暗生物们拥有天生的暗元素亲和度，人工检测比在格伦西亚魔法学院时方便多了。
面对魔王，吸血鬼们哪里敢说做不到？
黑暗生物们乖乖点头，只好亲身上阵，马不停蹄地去排查了。
“现在带我去看看你的同伴吧。”浮光对维文道。
维文是个急性子,领着浮光便向外冲。暗精灵们同样被安排在尼古拉宅邸的客房中。
靠近客房，维文反而放慢脚步，像是害怕打扰了谁的美梦，轻手轻脚的模样与方才直接踹门的样子大不相同。
维文轻轻推开门，浮光看见了一位躺在床上陷入沉睡的暗精灵。
浮光跟着维文走进房间，站在床边观察着被称呼为“艾西”的暗精灵。
房间里的窗帘被束起，午后的阳光落入吸血鬼宅邸暗色的房间中，可冬日的阳光没有丝毫温度，落在暗精灵无知无觉的脸上，更显得他脸色苍白。
冰冷的阳光之下，浮光看见了艾西眉心缭绕着淡淡的黑雾。
浮光指尖缓缓凝聚出白金色的光之力，比苍白阳光更加温暖。
他在艾西眉心轻轻一点，黑雾瞬间被温和的光芒驱散，可片刻之后便卷土重来。艾西方才舒展的眉头重新紧紧攥起，似乎依旧忍受着痛苦。
看来，黑雾的根源还藏在他的身体里。
暗精灵对暗元素的亲和力很高，此时艾西体内的魔力俨然已经成为了黑雾的补品。黑雾缠绕在艾西体内，如同寄生虫一样吸食着他的魔力、甚至生命力。
浮光点在艾西眉心的手指源源不断地向他身体中输入纯净的光元素能量，将藏在他体内的黑雾一一逼出驱散。
“咳、咳咳！”
闭眼躺在床上的精灵终于有了反应伴随着他干咳的动作，有细微的黑雾从他体内飘出。
眼看同伴有了醒来的希望，维文忍不住上前一步。
可就在这时，细小的黑雾在空气中晃了晃，猛地向维文的方向扑来。
黑雾畏惧着浮光，俨然把维文当作了下一个寄生者。
“小心！”
浮光迅速伸出另一只手拦在维文身前，空气中的光元素下意识听从浮光的指令，织成一张细密的、白金色的网。
黑雾躲避不及，一头撞在网中，被白金色的光芒彻底净化。
浮光淡淡回头瞥他一眼：“难道你在雪原狩猎时也这么冲动吗？”
维文这才意识到，潜意识里，他因为浮光的存在而放松了警惕，险些陷入了危险之中，还要浮光出手搭救，羞愧地低下头。
艾西体内的黑雾彻底驱散，面色也重新放松下来，应当再休息片刻就能醒来。
浮光让维文在房间中继续照顾同伴，他还要趁兽潮袭来之前将法阵修补完毕，重新制作被损坏的媒介。
还有城中可能接触过黑雾的人……根据艾西身上的表现看，如果被寄生的人不能为黑雾提供暗属性的魔力，那么被汲取的，便极有可能是他们的生命。
必须尽快将他们体内的黑雾也彻底祛除，防止黑雾扩散到更多的人身上。
然而，浮光推开门，却听到宅邸外传来一阵喧闹骚乱的动静。
……发生什么了？
由远及近，是血仆慌乱的脚步。
“兽潮！兽潮就要来了！”
浮光瞳孔猛缩。
怎么会这么快？不是说还有三天吗？
不知什么时候跟来的维尔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看来，魔兽背后有人刻意引导。”
见浮光看过来，维尔特还是那般风轻云淡的模样。
“塞伦关外地形复杂，魔兽行动依靠本能，三天的预估并没有错，可如果有人为他们指出最短的路呢？”
对他而言，塞伦关是否做好了抵御兽潮的准备，又会在兽潮中产生多大的损失与伤亡，维尔特并不关心。
比起那些，他对教廷在北域的小动作更感兴趣。
“……有点意思。”
北域地广人稀，消息不通，暗之力却又如此充盈，哪里还有比此处更好搜集暗之力的场所呢？
维尔特简直不用猜都知道教廷在打什么算盘。如果他们没有来北域，这里便是教廷残党最大的底牌。
北域简直就像一个无人看管的粮仓，可供收割者尽情攫取。
可惜这张底牌已经暴露了。
只是……
浮光和维尔特不约而同地想到，教廷残党不惜在全大陆制造暗之漩涡收集能量，这些能量究竟能够做什么呢？
难道真的能够让所谓的光明神降临世间不成？可他们收集的不是暗元素吗？
“他们动作挺快，已经找到了那些被黑雾污染的武器，沾染黑雾的人也已经集中起来，我已经去处理过了，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维尔特处理黑雾的方法与浮光不同，浮光可以运用光元素之力，而对于魔王而言，处理这些暗之漩涡里诞生的黑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自己制造的漩涡反过来去吞噬那些黑雾中的能量。
维尔特直接大摇大摆地在城中设置了一个小型的暗之漩涡，身上沾染了黑雾的人待在漩涡附近，他们体内的黑雾便会被漩涡的吸力牵引着离开人体，进入漩涡。
吸血鬼们站在旁边，都能察觉到自己的暗元素魔力都蠢蠢欲动着，快要被漩涡吸走，只好心惊胆战地绕着这块地方走。
不过和浮光直接利用光之力净化黑雾相比，这种让黑雾自行脱离的方法速度更慢，对人体的损伤显然要大得多。
不过维尔特并不在意，他愿意出手已经是大发慈悲，照维尔特的观点，他们是自作自受，如果不是贪图城墙下白捡的魔兽，又怎会沾上黑雾？
浮光无奈，但时间前所未有地紧迫，他的确没空一个个净化。
兽潮眼看就要抵达塞伦关，媒介的修复毫无疑问排在第一位。
“我要亲自去城墙。”他冷静地宣告。
“你确定？”
几乎是瞬间，一旁的维尔特就撕裂了淡定从容的伪装，面色难以克制地阴沉下来。
浮光瞥了他一眼：“你是不够信任我的实力吗？”
“……”
维尔特看上去很想说些什么，忽然，感受到脸侧传来轻柔的触感——
浮光伸出手，随意又轻巧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没有用力，如同一片羽毛的触碰，指尖还带着不久前释放过光之力的，阳光般温暖的浅香。
这分明是个有些轻视的动作，却让维尔特升腾起暴戾又难以克制的欲念，想将这一缕照进深渊的光彻底禁锢在掌心，无法逃离。
浮光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似的，喉间溢出一丝轻笑，冷淡的音色透出一抹勾人的玩味。
由于灵魂融合的缘故，维尔特的魔力一直处在并未完全恢复的状态。
维尔特有一种预感，只有真正登上雪山之巅找到自己遗落的那块灵魂碎片后，他才能彻底恢复力量。
甚至……得到更多。
“不过……现在是你该乖乖在安全的地方等我才对。”
说罢，浮光迈开步伐甩下维尔特，转身向宅邸外走去。
前往城墙的路上，城内已是一片慌乱。
“兽潮、是兽潮要来了！”
接着是人群的叫喊：“怎么可能？这还没到最冷的日子呢！”
“尼古拉大人呢？他们有说什么吗？”
“糟了，完全没有准备……这该怎么办？”
“快跑、快跑啊！”
有怀疑、有愤怒、有惊恐、有逃离。
来到城墙上，浮光远远便看见，萨万特正站在塔楼中，远远望着城中混乱的场面，十分纠结。
浮光从他身后的楼梯走来，轻声道：“你想救他们，对吗？”
萨万特忍不住点了点头。
坦白来说，他们来到北域的目的只是前往艾特纳利斯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