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愿意帮他们修复守护法阵,已经是仁至义尽,他们并没有义务帮助塞伦关抵御兽潮,他们甚至应该趁兽潮到来之前出城,避开兽潮造成的损害……
“但是……”萨万特垂在手边的拳忍不住攥紧,“我是勇者啊,我怎么能亲眼看着魔物肆虐,而不守护受难的普通人呢?”
勇者的使命本是讨伐魔王,但他想,从第一代勇者接过圣剑开始,讨伐魔王的初衷,始终是为了守护受魔物侵袭的人们。
“可是我不能为了自己的想法,让大家一起冒险……”
萨万特话音未落,便看见浮光身后,莉莉安娜和铃兰同样登上塔楼。
“在说什么呢?”铃兰大大咧咧地拍着萨万特的后背,“我们当然会陪你一起啊!毕竟我们都是勇者的辅佐者呢!”
“咳、咳咳……”
高处寒风凛冽,萨万特呛了风,被迫咽下没说完的担忧。
莉莉安娜也点点头:“放心吧,我们也想帮助这里的人们。”
她们一路上收获的善意,也将化为薪火相传的守护。
浮光看着他们眼里的坚定,只是轻轻道:“那就去做吧。”
第96章
自高耸的城墙往远处看,可以清晰地看见远处白茫茫的雪原上,一片暗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塞伦关的方向蔓延。
黑压压的一片,像白雪之上浓郁的乌云,像侵吞着沙滩的浪花。
数不胜数的魔兽,汇成了争分夺秒向塞伦关疾驰而来的兽潮。
——时间不多了。
萨万特几人已然决定为抵御兽潮出一份力,马不停蹄地分散到城墙上下,帮助尼古拉家族的卫兵们进行着准备工作。
兽潮当前,坚固的城墙是最艰险也是最关键的第一道防线。
没有人清楚兽潮之中究竟有多少魔兽,在自然无情的洪流前,即便是大魔法师,若想一人消灭源源不断的兽潮,恐怕也只有耗尽魔力这一个结局。
他们并没有一人抵御千军万马的能力,拥有的那点魔力放在兽潮面前也不够看。
他们能做的,只是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脚踏实地贡献属于自己的一份力量。
北域体制松散,塞伦关虽然没有名义上的城主,但尼古拉家族实际上履行着城主的职责。尼古拉家族的卫兵,实际上也是这座城塞的守卫。
吸血鬼“蓄养”着此处的人类,也守护着他们。
因此,尼古拉家族招募卫兵与血仆的时候,生活在塞伦关的人类往往十分积极。
眼下,这些卫兵成为了守护在塞伦关的第一道防线。
分散在城墙上的众人迅速搭建一架架重型巨弩,北域居住着许多精通锻造技术和武器制造的矮人,他们制造的重弩射程极远,威力巨大。
城墙之外,卫兵们争分夺秒地挖开覆着厚雪的土地,开凿出一整条足以令魔兽跌落的深堑,并前前后后铺上锐利的尖刺。
城中的混乱还在继续,慌乱的人群骤然意识到,就算逃,他们又能够逃到哪里去呢?
绝望在他们之中蔓延,他们除了站在原地哭喊、痛骂、愤恨之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兽潮侵入他们的家园,夺走他们的生命,什么都做不到。
……但是,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吗?
城墙之上,寒风将浮光肩上的黑发吹起,宛如无声的号角。
他抬起双手,骤然一挥,魔力将布阵的材料包裹着,齐齐漂浮在空中。
象征坚不可摧的雪原黑石磨成粉末,化作在时光中不易磨蚀的墨,魔力交错,天空顺从地成为浮光布阵的画布,寒风也乖巧地停留。
风停了,金色的魔力混合黑石粉末在空中流动,化为巨大的暗金色河流,吸引着地面而来的目光。
“那是什么……?”
“是谁在那里?”
数枚涌动着魔力的水晶被浮光一一嵌入节点,冰泪蚕的银丝在魔力的控制下,缓缓为流沙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最后一节丝线首尾相连,浮光双手捧起一枚拳头大小的魔核放入法阵中心,暗色的魔核中涌动着不竭的力量。
那是雪原之上,最强大的族群暗影冰狼之王的魔核。
随后,浮光指尖轻点,白金色的魔力毫无顾忌地倾泻而出,涌入魔核之中!
霎时,宛如清晨第一缕灿烂至极的天光于城墙上炸开,吸引着全城的目光。
强光之下,所有人清晰地看到,立于城墙之上的黑发精灵,由于魔力毫无保留的使用,黑色的长发正一寸一寸,缓缓褪为雪一样的银白。
北域崇尚暗之力,却也忍不住被这缕明亮的光而攫取全部心神。
包裹着阵纹的魔力终于散开,化为细碎的光点,自空中落下,漂浮于街道上拥挤的人群之中。
那光点似乎还带着掌心的温暖,让人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
城墙之上,浮光的黑发已经完全恢复为原本银白的颜色,如同雪原上最干净的一捧雪,在光芒之下却更加明亮而澄澈。
不知是谁小声在人群中道:“那是尼古拉大人请来的精灵大魔法师,是来用魔法守护塞伦关的!”
“是来帮我们的吗?”
“我们……有救了?”
人群停下了推搡与冲撞,他们虽然看不懂魔法,却只是静下来,恍然般望着遥远又近在咫尺的城墙。
他们日夜将其当作平常的风景,却忘了,那高耸的城墙,不就是他们亲手堆砌?
北域的人民向来坚强,他们的城墙是自己亲手垒起,他们的家园是亲自用双手开拓守护。
真正能救他们的,不是浮光,是他们自己。
如今城墙还尚未倒下,他们为何被恐惧操纵?他们的先祖以身守护自己的亲人、友人、家园,他们同样可以做到。
普通人在庞大的洪流之中,或许总会难以控制地迷茫、退缩,但若有一束光照破这混乱,便能看到——
人们畏惧,却也有从淤泥中站起来的力量。
每个人的力量十分微弱,但混乱之后,他们选择携手,共同承担着无可避免的恐惧,却也共同汇集着足以攥住希望的力量。
——如同那站在城墙上的精灵一般。
他们没有准备崭新的武器,便抄起身边触手可及的用具,就地磨起刀剑。
另一些人自发地朝着城墙外聚集,帮助卫兵将阻挡魔兽的沟壑挖得更深更长。
城墙上,光芒散去之后,庞大的阵纹已经被彻底收进作为核心的魔核之中。
魔核在浮光手中,缓缓变成了一枚灰扑扑的平平无奇的核桃模样。
他来到城墙下某个不引人瞩目的角落,将“核桃”送入深深的地下。
无形的法阵以魔核为媒介融入土地之中,魔兽踏入此处时将被削弱自身的力量,上方的城墙也变得更加坚固。
尼古拉宅邸的地下暗室之中,暗淡的那一块阵纹已然重新点亮,甚至蔓延到其他纹路之中,焕发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而在宅邸之内——
“咚咚。”
维尔特不请自来,轻轻敲响客房的门。屋内,躺在床上的暗精灵若有所感,缓缓睁开了眼睛。
维文拉开门,本以为是宅邸内的仆从,却没想到是那个白日出现在浮光身后,黑发蓝眼的男人。
维文打量着维尔特,他看上去应该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但是气息却深不可测。
不过跟在伊斐黎瑞特身边的人,想必也不简单。
“您是?”
“打扰。”维尔特彬彬有礼,“我叫维尔特,想向你们打听一些是。”
维文:“……”
维尔特?该不会是那个连在北域都鼎鼎有名的魔王维尔特吧?
维文僵硬着让维尔特进了房间,艾西已经从床上坐起,手里拿着水杯,看上去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
“艾西!你醒了……”
艾西比维文年长许多,见有客人来,他挥挥手让维文稍后再关心自己的事。
他径直向维尔特看去:“魔王大人,又见面了。”
维尔特挑起眉:“你见过我?”
一旁的维文同样瞪大眼。他在雪原的暗精灵中算是年轻人,跟着艾西学习魔法、狩猎等等知识已经有些年头了。
他竟然不知道,艾西还见过这一任的魔王!
艾西缓缓颔首,嗓音中还透着些虚弱与沙哑:“一百年前,您登上艾特纳利斯雪山之前,我们在雪原见过。”
“我也大概能猜到,您想要问我什么。咳咳……”
维尔特好整以暇地倚坐在红色的丝绒椅上,等着艾西的话。
“您想问的是,艾特纳利斯雪山上究竟有什么对吧?”
维尔特并不意外,从容地肯定了他的猜测。
既然要登上雪山,信息自然越多越好。他知道暗精灵深入雪原,或许会知道有关艾特纳利斯雪山的秘密。
如果是一百年前的他,也会这么想。
维文听了他们的对话已然瞪大双眼。
什么?魔王要登上艾特纳利斯雪山?!而且还已经去过了?
艾西又抿了一口玻璃杯中的温水,即便尼古拉宅邸温暖如春,寒冬依旧让杯中的水温飞速流逝,口中的水泛着凉意。
“遗憾的是,这百年间我并不能给您新的答案。”艾西垂眸,“暗精灵们也没有真正登上过雪山之巅,族内最强大的暗精灵曾经抵达过山腰,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魔物、没有生灵,只有雪,永恒的雪。”
他的声音轻而平静,如同某种规则般的宣告。
“艾特纳利斯,在精灵语中意为‘永恒’。”
“山腰之上,云雾笼罩,不知那位暗精灵是因为魔力不足以支撑他继续攀登,还是某种力量拒绝他前往更高的地方,或者像您一样……”
艾西看向那透露着陌生的幽蓝色眼眸,语气中是十分的笃定。
“您登上了雪山之巅,却失去了这段记忆。”
维尔特在记忆中翻捡着,好似重新将百年前被忘却的思路一点点捋清。
他缓缓道:“我之所以认为登上雪山之巅,就能够接触到天幕之上隐秘的法则,是因为……”
*
城墙之上,萨万特和铃兰、莉莉安娜合力安装好一台重弩,终于直起酸痛的腰背,可供省力的魔力早已耗尽,他们也进入短暂的休息时间,等待沉重的手臂可以重新抬起。
兽潮每分每秒都在靠近,没有人会喊苦喊累,他们都想再多准备一点点,或许就能多拯救一条生命。
几人苦中作乐,一边拼合机栝,一边望着远处溶于云雾夜幕的雪山。
“雪山之上,到底有什么呢……?”莉莉安娜忍不住好奇。
萨万特摇头晃脑,他熟悉作为研究课题的创世传说,自然也记得有关艾特纳利斯雪山的描述:
“那是离天际最近的地方,更是因为传说那里是守护着创世神法则至宝的……”
“——永恒神廷。”——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最近又开始超级忙TT请两天假周四更新!感谢大家一直追更呀(别忘记我qwq!)
第97章
大地震颤,塞伦关的灯火彻夜未熄,在清晨稀薄的曙光降临之时,人们感受到了兽潮的靠近。
“快起来!兽潮来了!”
在城墙上下浅眠的人们打起精神,纷纷起身向远处望去。
北域的夜很长,即使清晨光线依旧黯淡,但依旧能够看清浓云一般的魔兽铺天盖地笼罩于白雪之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塞伦关靠近。
“至少不是大半夜来的……”铃兰忍不住喃喃。
三个年轻人躺在塔楼避风处凑合着休息了小半夜,夜晚是魔兽活跃的时间,而对于人类来说,暗夜却限制着视野与行动。
这场令人焦心的等待终究没有落到最坏的结果。
卫兵们快速分散在重弩处,迅速调整底座角度,齐齐对准远处的魔兽。
“——发射!”
箭矢如雨一般射出,特制的长箭将最前方的魔兽钉在原地。
眼看魔兽前进的趋势遭到阻挡,紧张的人们不由地面露喜色。
矮人特制的弩.箭尖锐无比,箭头由多种坚硬的矿石熔铸,能够轻而易举地刺穿魔兽结实坚硬的躯壳皮毛。
冲在最前面的第一批魔兽倒下,可是很快后排的魔兽却又越过同类的尸体,执着地向塞伦关靠近。
“没事的,还有我们挖出的深堑!”
众人紧紧盯着城外的覆盖着尖刺的深沟,失去理智的魔兽推搡着,只能一味地前进,很快便被尖刺刺穿,坠入深堑之中,失去了气息。
可魔兽看上去无穷无尽,很快,就连深沟也被魔兽的尸体填满,无畏的魔兽们踏过被尸体填平的土地,继续朝着塞伦关前进。
浮光立于城墙之上,他的身后站着北域的诸位魔法师们。
见魔兽逼近,他们举起法杖,开始吟唱咒语。
地底钻出无数藤蔓将魔兽束缚绞杀,雪水化为尖锐冰棱将魔兽一一刺穿,岩石骤然砸下将魔兽砸碎。
铃兰站在前方,她双手持剑点亮火焰流星,猛地落入魔兽群之中,掀起巨大的爆炸声。
“轰——!”
即使是白雪倾覆,火光依旧冲天而起,骤然掀腾的热浪夹杂着血腥气,却让城墙上下的人们皆感受到一阵春风般的温度。
他们事先埋在深壕之下的炸.药粉被铃兰引爆,堆叠的魔兽尸体化为灰烬,让深堑重新发挥作用。
城墙下方,狼人们对天长嚎,黑暗生物们迎着晨光,将漏网之鱼一一斩杀,不允许任何魔物靠近。
一旦魔兽越过壕沟,他们便共同构筑着下一道防线。
城墙之内,血红色的光芒淡淡升起,将塞伦关笼罩,如同一轮白日血月笼罩上空。
暂且退回城墙内休息的狼人们皮毛上的血痕以肉眼可见的趋势恢复着,魔法师们也感觉到体内的魔力不竭地涌动。
那是吸血鬼三兄弟正在催动着,笼罩塞伦关的守护法阵。
他们镇守宅邸,源源不断的血色.魔力灌注于被浮光修补完全的阵法之中,为每一位勇士赐予力量。
北域的来客们前所未有地清晰认识到——
——北域的温度,那是冰天雪地之中,骨与血燃烧的温度。
浮光正要出手为接触过魔兽的狼人们剔除黑雾的影响,却突然皱了皱眉。
不对劲,那些黑雾,似乎正在往雪原深处飘去?
以他的视力,可以清晰地看到,向着塞伦关袭来的大部分魔兽身上,都隐约缠绕着黑雾。
按照为艾西驱除黑雾时遇到的情况看,黑雾一旦脱离了寄生的宿主,应该会下意识选择身旁的生命体才对。
浮光积攒着魔力,并未第一时间出手,正是为了及时避免塞伦关的人们受到黑雾的侵袭。
可那些黑雾却似乎被什么牵引着,离开死去的魔兽,向雪原深处的某个方向飘去。
浮光眯了眯眼,那个方向,也正是艾特纳利斯雪山的方向。
而再看那些尚未被黑雾吞噬本能神智的兽,它们被裹挟着,发出惊恐的哀鸣。
那些兽,似乎不是因为饥饿,而是……
看上去像是在逃命?
此时,维文急急忙忙登上了城墙,朝浮光走来。
“伊斐黎瑞特阁下,我听说你们要去艾特纳利斯雪山?”
他听闻维尔特和艾西的对话,面露担忧:“虽然我相信您的实力,但是这个季节……北域真的很危险,眼下还有兽潮,您可千万别冲动啊!”
见到暗精灵走来,浮光却道:“正好,我打算去一趟雪原。”
维文抓狂:“……!!!”
这不是完全不理会他吗?!
附近正严阵以待的魔法师们听到了他们零星的交谈,也十分吃惊地望过来,眼神一言难尽。
他们知道面前的精灵是尼古拉家族请来的大帮手,但即便再强,他们也觉得这个季节去雪原是脑子有问题。
几位魔法师忍不住凑上来七嘴八舌地叮嘱劝说:“千万不要想不开在这个时候去北域啊!千万别!”
浮光:“……谢谢。”
他顶不住北域人热情的关怀,只好躲到角落准备下城墙再说,正好遇见了跟上来的维尔特和暗精灵艾西。
维尔特道:“我和你一起去雪原。”
艾西清醒之后,还是第一次见到浮光,他向浮光道谢后,缓缓开口。
“我知道您想去艾特纳利斯雪山的事情,虽然我并没有关于雪山的新线索,但雪原上发生的事,暗精灵们的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他手里拿着一封被暗属性魔力包裹的信,信封上印有精灵代表性的藤蔓与大树纹路,那是母树的标识。
信封刚拆开不久,明显是雪原的暗精灵们刚刚用魔力送到的。
他们在雪原深处有自己固定的落脚地,虽然没有回到塞伦关内,但也避开了兽潮的侵袭,目前十分安全。
而且,他们在雪原深处发现了一些别的事。
“最近,族人们似乎看见过一些陌生的黑衣人出现在雪原中。”艾西道。
浮光接过信纸,上面写明了暗精灵发现黑衣人的地点,并标注了魔力波动的方向。
他知道,那极大可能就是在北域谋划阴谋的教廷残党。
“你们的族人遇到他们了?没事吧?”
浮光他们在南国弗里特时就曾遭遇过那些黑衣人的袭击,黑衣人们实力不俗,不管是被秘药和禁忌魔法强行提升实力,还是作为教廷留存多年的底牌存在的黑衣人,都有着大魔法师附近的实力。
暗精灵也是他的同族,浮光有些担心这些传递消息的暗精灵被黑衣人发现灭口。
艾西淡定地笑笑:“伊斐黎瑞特不用担心,雪原是我们的主场,而且,他们穿的都是黑衣。”
浮光:“……”还真是。
暗精灵在雪原狩猎,自然练就了非同一般的眼力,隔着千里都能发现雪原上跑动的猎物,更别提那么明显的黑点了。
这个距离,黑衣人就算发现了他们,暗精灵们也能借助对雪原的熟悉迅速离开。
真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仗着实力肆无忌惮,还是认为计划已成,在遍地银白的雪原上也要大摇大摆地穿着黑衣。
就连雪原最强的狼群都是银白的皮毛呢!他们那么明显,除非是瞎了才看不见!
有了这份消息,浮光更有把握。
这次的兽潮绝对是教廷残党在背后推动,想要结束兽潮,光靠在塞伦关内抵抗是绝对不够的。
浮光望向城墙上耗尽魔力换班休息的魔法师们,望向城下厮杀的卫兵、兽人、甚至普通人。
塞伦关的普通人或许没有魔力,也没有黑暗生物们超群的力量和武艺,但他们大多都是在北域狩猎为生的猎人,此时也努力顶上,抄起自己的武器与魔兽厮杀。
有人手里的长刀已经豁了口,有人手上的老茧被磨破了皮,但依旧没有人退缩。
即便目前战线十分稳固,但战斗中的伤亡无可避免。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塞伦关的物资也是有限的。若兽潮没有停歇的时候,塞伦关最后也只有被攻破的结局。
或许是被想要守护此处的萨万特、铃兰和莉莉安娜感染,或许是看见了北域永不屈服的人们,浮光觉得,他同样想要让这场战斗结束得越快越好。
浮光联系了守在城墙上的众人,听到消息的萨万特、铃兰和莉莉安娜很快从城墙四处赶来。
他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众人:“我和维尔特要去雪原,解决幕后黑手。”
浮光的字典里,只有解决和彻底解决,不考虑其他可能。
大家都没有异议,他们知道,这件事由实力最强的浮光和维尔特去做最合适。
维尔特加了一句:“解决之后,我们会直接去艾特纳利斯雪山,你们就不用跟来了。”
和艾西交谈过之后,他再度意识到艾特纳利斯雪山恐怕并不简单。
浮光听后,也觉得不适合带萨万特他们前去。
维尔特当即露出得逞的眼神,看着他难掩心里美滋滋的表情,浮光简直懒得戳破。
浮光想了想,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截藤蔓,交给暗精灵们。
“这是母树的藤蔓,只有精灵能够催动。”浮光交代。
“倘若塞伦关真的要被突破了,用它守住城门和城墙,还能够支撑一段时间。”
艾西和维文郑重接过:“我们明白。”
“去吧,我们等你们回来,一路小心。”莉莉安娜道。
铃兰点头:“大家一定一起守好塞伦关的!”
萨万特依依不舍:“回来记得告诉我雪山上究竟有什么啊!你们可一定不要失去记忆啊!如果有空能留下一点调研记录……”
浮光无语:“……行了。”
漫长的时光中,他经历过许多次告别,这次是格外短暂的一次,看着三人像三只小兽望着出门捕猎的家长一样的眼神,他有些意外地不习惯。
他顿了顿,拍拍几人的脑袋:“我走了,很快回来。”——
作者有话说:久等啦~小修不标了不用重看,最近还是晚上七点八点左右更的样子
第98章
“糟了!被发现了!”
喉咙里泛起血腥气,深绿发色的暗精灵暗骂一声,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跑。
厚而蓬松的白雪被脚尖点过,留下一串微微塌陷的痕迹。
雪原上永不停歇的寒风化为无形的羽翼托着他的身躯,在雪原中疾驰。
暗精灵一边催动魔力为自己加速,一边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掏出一个深色的圆球,表面隐约刻着魔法的纹路,比手心稍小一些,看不出有什么作用。
“呵,你以为你能逃掉?”
暗精灵瞳孔猛缩,对风的感知让他本能地向侧面一闪,冰冷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强大的魔法波动从身后传来。
下一瞬,他身侧的白雪骤然炸开,地面被劈出一道极深的缝隙。
黑袍人出现在他方才所站的位置上,如同跗骨之蛆,他始终无法逃离黑袍人的追踪。
强大的攻击魔法带来的余震将他猛然震落,整个人扑倒在厚厚的雪层之中。
暗精灵遍体生寒,如果他没有躲开,刚刚被劈成两节的就是他了。
他手中握着的圆球也因此摔落在地上,接触到魔力波,骤然炸开,化为一道直抵云层的烟花。
伴随着圆球炸裂,球体内部涌现出一阵浓郁的烟雾,蔓延的灰幕彻底将暗精灵所在之处覆盖。
这是暗精灵们在危急时刻联络的信号,同样也是他们最后的保命手段。
黑袍人有些意外,这烟雾竟然能够隔绝魔力的探测,让他一时无法确定暗精灵的位置。
他对着烟雾内部冷笑一声:“拖延时间也是徒劳。”
黑袍人看得出来,那暗精灵受了伤,已经没有力气逃跑了,等烟雾散去,暗精灵还不是只能束手就擒?
计划已经实施到关键时期,不能出任何差错,为此,这只暗精灵必须灭口!
“……”
暗精灵没有回答他的话,不知是已经心如死灰,还是依旧在咬牙嘴硬。
暗精灵咬牙从空间戒指中拿出自己的里拉琴,不顾被冻僵脱力的双手,用最后一丝魔力开始弹奏。
烟雾内部缓缓传来一阵乐声。
那时是暗精灵独特的攻击手段,能够引诱敌人不知不觉被乐声控制,迷惑心神。
“切,雕虫小技。”黑袍人嗤笑一声,并未将他当回事。
他知道这是暗精灵的把戏,但眼前这个暗精灵的魔力对他来说太弱了,根本没法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他甚至不屑于将耳朵堵住。
灰沉沉的烟雾逐渐散去,已经隐隐可以看见跪倒在地的那个身影。
寒风似乎更加猛烈刺骨了,黑袍人的耐心也走到了尽头,手中缓缓凝聚的魔力,即将取走暗精灵的性命。
就在这时,那模糊跪地的身影突然抬头,大喊道:“风向变了!”
黑袍人的思绪骤然被打断,挥之不去的乐声终于抓住一丝意识怔松的空隙,骤然掌控他的心神!
他忍不住愣了一瞬,但仅仅一瞬,也足够了。
“什——”
下一秒,他手中凝聚的魔力骤然被打散,从背后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掐住他的脖子,几乎将他整个人提起。
黑袍人脚尖艰难地点着地面,转了弯的风向将他遮脸的帽兜掀起,露出因窒息而狰狞的面容。
然后,他看见了一双深邃的幽蓝色眼眸。
眼眸深处宛若鬼火摇曳,散发着瑰丽的光芒,好似一场燎原的幻觉。
对视的刹那,黑袍人的目光瞬间变得空洞,缺氧状态下,他的神志轻而易举地涣散,感受到灵魂撕裂的剧痛。
被教廷强行培养成为九阶魔法师的黑袍人,灵魂的强度无法在维尔特手下撑过片刻,便在暴戾的风暴下瞬间破碎。
烟雾彻底散去,与那黑袍人失去生息的躯体一同化为尘埃,被雪原的风卷得一干二净。
暗精灵呆呆地仰头看着维尔特,虽然他的救援信号成功且及时地引来了帮手,但是……
……这是谁啊?
他放出信号时并不抱什么希望,只想用烟雾多拖延一刻时间,倒在雪地里时还有些后悔。
追杀他的黑袍人太强了,他放出了信号,不是让同伴们来送死吗?
然而,方才在他看来无法逃脱的死局,却被眼前这人轻而易举地解决。
忽然,眼前洒落一片阴影。
“还站得起来吗?”
银白发色的精灵朝他伸出手,逆着光的脸上表情很淡,语气平静却温和。
暗精灵看见浮光的尖耳:“您,您是精灵?!”
同族的存在让他放松了许多,他告诉浮光自己名叫珀西,年纪和维文相仿,都算是族里的年轻暗精灵了。
他有些后悔:“我不该冲动的……”
他知道维文带受伤的艾西去了塞伦关,也知道留在雪原的族人们在关注一些不速之客的踪迹。
珀西本想出一份力,却太过冒进,不慎被黑袍人抓到踪迹。
“不过你做得不错。”浮光道,“回去吧。”
珀西利用烟雾拖延时间等待救援,最后用琴音影响了黑袍人,给维尔特创造了机会,一击毙命。
浮光在剧院之时也用过这招。
确认这位年轻的暗精灵没有什么大碍,过会儿应该就会有族里的前辈来接他,浮光转身向维尔特走去。
维尔特略微颔首,支配灵魂的法则比寻常探知记忆的魔法更加有效,他已经从黑袍人的灵魂里找到了需要的信息。
“等等!两位叫什么名字?我想请你们回族里,好好感谢您……”
珀西忍不住挽留,浮光摇摇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有机会的话,你会知道的。”
浮光和维尔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原里,珀西呆呆地站在原地,失落地等到了赶来的长辈。
“你没事就好……”长辈忍不住松了口气。
“救我的人究竟是谁?”珀西依旧执着。
“……”长辈欲言又止,将手中刚收到的信递给他,来自塞伦关的维文和艾西。
珀西瞪大眼。
——什、什么?!是伊斐黎瑞特大人和魔王维尔特?!
……
浮光和维尔特离开塞伦关,争分夺秒地朝着雪原深处赶去。
虽然有暗精灵们给出的大致方位,在茫茫雪原之中,依旧需要找寻蛛丝马迹。
维尔特掌握了暗之漩涡的法则后,同样能够感知到来自相似能量的波动。
浮光能够看见,空中的薄薄的黑雾,源源不断向着远处飘去就像洁白的雪上落下灰尘。
冬季天气阴沉,浅淡的黑雾散在空气里,在阴沉的底色中需要仔细观察才能捕捉。
他们循着黑雾飘荡的方向,正巧注意到珀西发射的信号就在不远处,没想到正好遇见送上门来的黑袍人,倒是更快找到了教廷残党的“大本营”。
“他们利用黑雾侵蚀魔兽令他们狂暴引发兽潮,想借兽潮直接踏破塞伦关,将整个北域都变成漩涡的养料。”
维尔特从黑袍人的记忆中得知了他们的计划。
兽潮中那些死亡的魔兽,身上的能量便已经被黑雾掠夺,成为了反哺漩涡的养料,这也便是他们一路上看见的黑雾。
可魔兽的力量驳杂,教廷残党们并不满足,他们更想要塞伦关内那些充满魔力的黑暗生物们力量,以及无数普通人的新鲜血肉。
浮光眯眼:“真是一丝一毫都不打算放过。”
越接近这片被重重结界法阵封锁的空地,四周的黑雾从远方汇聚而来,越发浓郁,几乎像是凝成实体的巨浪,奔腾着企图将人吞噬。
到了此处,黑雾已经浓郁到几乎遮天蔽日的程度,几个黑袍人守在法阵四周,在浓郁的黑雾中难辨身形。
黑衣人固然在这片荒无人烟的雪原上无所顾忌,但是更加大摇大摆的另有其人。
浮光和维尔特闪身便漂浮在半空,遥遥俯瞰。雪原之上,竟然有数个暗之漩涡,正吞噬着庞大的黑雾,散发着浓郁汹涌的能量。
“什么人?!”
维尔特哼笑一声,幽蓝色的魔力璀璨夺目。
那是同为暗之力,却更加深邃也更加纯粹的力量。
“明知故问可没什么意思,你们有资格吗?”
出声的黑袍人毫无还手之力便被碾碎,身影消失在奔腾的黑雾中。
守护漩涡的多层结界法阵瞬间被维尔特的魔力吞噬震碎,狂风呼啸,能够感受到来自漩涡的吸引力再无桎梏。
浮光没有开口,可下一秒,从黑衣人心口无声无息穿过的一根金色长箭,便是浮光最好的见面礼。
两人似乎全然没有受到漩涡的吸力影响,行动自如,魔力没有半点削弱的意思。
其余黑袍人大惊失色,反应过来抵抗神不知鬼不觉的攻击。
“马上就要完成了,不能退!必须守住!”
他们联合起来,竟然能够操纵一部分黑雾的力量,以庞大的黑雾裹住浮光的光箭,如同一只大手将其拧碎。
纵然只有浮光和维尔特两人前来,但他们配合默契,天衣无缝,竟然在教廷残党的主场不落下风。
光箭如划过黑夜的白锋,劈开沉重的黑雾,再度刺入一个黑袍人的心口。
暂时的僵持被打破,可是忽然,所有剩下的黑袍人动作齐齐停滞,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的木偶一般。
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手,以完全相同的动作刺入自己的心口,将心脏掏出。
维尔特停下动作,浮光面色微变。
“不好。”
下一刻,他们齐齐捏住自己的心脏,像断了线的风筝,以献祭般的姿态,从半空中坠落而下,掉入地面上那数个散发着吸力的漩涡之中。
他们亲手缔造了漩涡,却在最后亲自化为献祭的养料。
漩涡获得了最后的养料,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吸力,鲸吞般迅速吸收着四周缓缓涌来的黑雾,浓郁的黑雾变得浅淡,也露出了正在变化的漩涡本身——
数个漩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渊一般的整体。
浮光和维尔特被迫退后,层层漩涡深处,那无尽的黑暗中,浮光似乎看见了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是一只金红色的眼睛,仿若带着神性,那只眼睛不知从何处而来,转动片刻,牢牢锁定了他的身影。
眼睛紧紧地盯着浮光,银发碧眸的身影隐约倒影在瞳孔中,祂突然露出肉眼可见的愤恨,将那神性骤然打破。
“是你……竟然是你……”
分不清男女老少的声音,混合着如同怨鬼的呢喃,似乎想将浮光吞噬。
浮光没有见过这只眼睛,也确定自己并不认识拥有这种眼睛的人。
下一秒,维尔特上前一步,伸手捂住浮光的眼睛。
“别看祂。”——
作者有话说:有人内心:看我。
第99章
那只眼睛看见浮光之后,就陷入了某种癫狂的状态。
混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似近似远。
“哈哈……我竟没有早点想到,难怪漩涡的法则那么轻易就能被破坏……”
浮光眼神微动。
听上去,这就是教廷残党的幕后之人?
不过,这真的是“人”吗?能够藏身在漩涡之后,难道……
那是传说中的“光明神”?祂认识自己?
来自漩涡的笑声愈发尖锐凄烈,俨然是已经对浮光恨之入骨。
“你不是不想管吗?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插手?”
维尔特站在浮光身后,覆在眼前的大手带着微热的温度。
浮光看不到两人的姿势,但能感觉到维尔特的胸膛从背后支撑着他,似保护又似占有。
他整个人几乎被维尔特拢在怀抱里,鼻尖被另一个人的气息笼罩。
维尔特微微侧身,用怀抱挡住令他不悦的视线,那只眼睛投来的视线终于落到维尔特身上。
“哟,小雀儿,这么快又见面了。你居然还敢来北域。”
那漩涡之中的声音再度开口,带着极为人性化的恶意。
“千年前你就坏我好事,可惜当时没能让你灰飞烟灭,瞧瞧,你的灵魂都碎成多少片了,居然还没死心?”
“——不如放弃挣扎乖乖去死,变成我的养料,我还能让你不那么痛苦。”
维尔特眼神暗沉,懒得和祂多费口舌:“藏头露尾的东西,滚。”
浮光内心涌现一股前所未有鲜明的怒意。
他推开维尔特护在眼前的手,与那带着恶意的眼睛直白对视。
浮光眼神淡漠,骤然抬手。
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接着说:“没想到你们居然已经追来了这里。可惜,你们还是来晚一步,来不及……”
下一秒,千万道光箭凭空出现,划开黑雾组成的幕布,向着漩涡深处的金红色眼眸狠狠袭去!
金红的瞳仁瞬间缩成一道细线,漩涡之中翻腾的黑雾被催动着一齐涌了上来,竭力地试图将浮光的光箭吞噬。
攻击眼睛只是光箭的伪装,浮光趁机用足以穿透空间缝隙的光箭,将缠上来的黑雾钉死在漩涡边缘的空间上。
黑雾被漩涡中的眼瞳操纵,更多浓郁的黑雾从四面八方而来,几乎将浮光和维尔特所站之处裹成了一个球形,张牙舞爪地向浮光袭去。
维尔特立刻出手,替浮光守住背后。幽蓝的风刃替钉在漩涡四周的光箭将阻挡一一清除。
浮光毫不畏惧漩涡之中传来的恐怖威压,一步一步,朝着那只眼睛走去。
他每前进一步,黑雾就被逼退一寸,光箭连成星轨般的线,爆发出剧烈的光芒!
光芒编织成网,不断将黑雾绞杀其中。法则的纹路在星轨间流动,泛起越来越明显的波纹,如同无形的引力,强制将庞大的漩涡闭合。
漩涡的边界处,空间被割裂成细小的碎片,不安定地飘荡着。
法则之力在浮光手中如同柔软的水流,首尾相连,缓缓将那些空间碎片串起,扭曲的景象渐渐稳定。
俨然是曾在格伦西亚魔法学院时,那彻底消除漩涡的法则之阵。
浮光毫无保留,魔力如巨浪般流淌,庞大的漩涡宛如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不断缩小,眼睛中的金红也变得越来越淡,如同一道虚影。
离开前,眼睛最后道:“你们的东西在我这里,想要,就来拿吧。”
浮光没有理会他,只是冷笑:“这么简单就想走?”
在漩涡闭合的最后一刻,他同样抵达那几乎化为一道狭长缝隙的漩涡面前。
浮光亲手握着最后一只光箭,猛然刺入漩涡正中,向那只眼睛狠狠扎去。
白皙的手背青筋突起,他倾尽全力,没有松手。
“——!”
隐约间好像听见了来自眼睛的痛鸣和怒骂,听不清具体的言语,但他确定自己应该是刺中了。
黑雾逐渐散尽,漩涡彻底消失,狂暴的空间稳定下来,雪原恢复成一片白茫茫的冷寂模样。
漩涡的规模前所未有庞大,浮光放松下来,身形无法控制地晃了晃,后退一步,恰好被维尔特接到怀里。
“一百年前盯上你的,就是那只眼睛?”
浮光没有动弹,微微仰头,窥见维尔特的下颌。再往上,是紧抿的唇。
他还记得,维尔特先前说过,他登上雪山之巅时,被某种存在“盯上”了。
“多半是的。”
维尔特绷着唇线,想将自己的魔力输送给浮光,却被浮光拒绝。
“留着吧,看来我们得尽快登上艾特纳利斯雪山了。”
“听祂的意思,你被认定为魔王与祂有关。”浮光道,“祂能够操纵魔王的法则?”
“很有可能。”
对眼睛来说,时隔一百年的相遇,仅仅是“这么快”的一段时间。
浮光无法判断那眼睛已经存在了多久,但能够肯定,那绝对是某种跳跃出尘世之外的存在。
浮光沉吟,难怪之前几届魔王讨伐的对象都十分奇怪,全是实力本不足以认定为魔王的人类魔法师。
这么看,法则变化,开始认定人类魔法师,便是因为那时,认定魔王的法则已经被那只眼睛操纵了。
维尔特道:“千年前,祂应当还没有干涉人间的能力。”
千年前维尔特身为勇者,领导了光明教廷统治的覆灭,眼睛同样知情,祂甚至知道,维尔特就是青鸟……
但是,祂却什么都没有做。
也就是说,这几百年间,祂才开始逐渐干涉法则,甚至祂还需要教廷残党暗中行动,才能达成目的。
即使面前是或许经过成百上千年的布局,浮光并不相信局势已经毫无回旋之地。
那只眼睛依旧受到某种限制,否则方才不可能被浮光压着揍。
维尔特也同样,这世界上能让他畏惧的东西,怕是还没出现呢。
“虚张声势罢了,不然我们毁了祂那么多漩涡,祂怎么会那么气急败坏?”维尔特嗤笑。
“走吧。”浮光恢复了些许力气,再度催动魔法,与维尔特一起向雪山赶去。
站在艾特纳利斯雪山脚下仰望,更能看清这座全大陆最高的雪山究竟有多么巍峨。
山峦起伏,被无瑕的白雪覆盖,如同时间也在此停驻,毫无生灵存在的痕迹。
半山腰的位置,云雾不散,让山峰成了一块渺茫而庞大的虚影。
越靠近雪山四周,浮光越能够感觉到,这附近的空间越发坚固,如同凝固的蜡块。
众所周知,空间法则运行过程中,空间并非绝对一成不变。
传送法阵是基于人类对空间法则的钻研而创造的空间魔法,其本质便是在空间较为薄弱的部分,利用空间中的缝隙实现两地之间的快速转移。
然而,雪山附近的空间稳定到几乎看不见一丝裂隙,即便有,也极其微小,不足以进行任何破坏和改动。
这也意味着,他们无法通过传送魔法缩短登上雪山之巅的路程,只能老老实实地攀上雪山。
甫一踏上雪山,魔力的流转也变得缓慢,如同被冰天雪地冻结。
冬季天色总是阴沉,在雪原上赶路的途中,还会时不时迎来一阵一阵风雪。
可雪山之上却是风平浪静,这里没有风,不落雪,脚下的雪静静地躺着,就连元素也不动弹。
“这里的元素,似乎都往山巅之上去了……”浮光喃喃。
雪山之上元素十分稀薄,魔力难以恢复,浮光和维尔特也废了不少力气,才迎着风雪靠近了半山腰。
分明在塞伦关时还能看见雪山之巅的皑皑白雪,可一旦靠近,便只能看到缭绕在雪山半山腰处终年不散的白雾,将上方的风景彻底遮挡。
靠近看才发现,那白雾也和雪山上诡异的空间一样,几乎全然凝固,一动不动。
就连试探的魔力流入白雾之后,也会彻底失去掌控,感知不到任何反馈。
这是一片彻底停滞的世界,无限的寂静中仿佛只有浮光和维尔特两人。
浮光没忍住瞥了维尔特一眼。当年他是怎么上去的?
若是一个心智不够坚定的人,怕是还没走到半山腰就已经疯了。
对此,维尔特回答:“我在雪山上应该没受什么伤。”
说罢,他似乎觉得不够严谨,又顿了顿:“除了我自己弄的。”
他离开雪山后的记忆还在,除了自己窥视法则进行研究被反噬的“小伤”之外,维尔特并没有别的伤口。
至于那只眼睛,祂干涉人间的能力显然仍旧十分有限,不然维尔特可不只是被“盯上”这么简单,他根本不可能活着离开雪山。
浮光:“……”
也对,雪山上最危险的东西,除了那只眼睛,应该是维尔特自己。
“那我们只能直接进入白雾,继续往上了。”
谨慎的探索失败了,时间不多,浮光只好考虑直接进入白雾这个选项。
尽管前路一片未知,但直觉告诉浮光,这片白雾似乎并没有危险。
维尔特则略微眯眼,刚刚浮光的魔力融入白雾时,那雾气是不是动了一下?
浮光做了决定便不会犹豫,当即便要伸手。
维尔特反应过来,飞快地跨了几步,试图挡在浮光面前。至少他曾经来过一次,万一出什么事……
可浮光动作很快,指尖已经陷入那片牛奶般的白雾之中。
“等等!”
维尔特来不及阻拦,就在这时,白雾突然有了动静。
浮光葱白的指尖如同一滴雨落入池塘,瞬间搅动出不断扩散的涟漪。
白雾便像是融化了一般,在无风的空气中流动着,瞬间在浮光面前让出了一条干净的道路,似乎还蹭了蹭浮光的手指。
就好像……
——在迎接他的归来——
作者有话说:抱歉今天稍微有点晚><来了!
第100章
云消雾散,通往山巅的道路在浮光面前徐徐展开。
看不出由何种材料制成的洁白台阶向上铺展,完美无瑕,仿佛泛着光晕。
仰头看去,台阶堆叠,延伸至高处,看不清究竟有多少阶,或许与真实的雪山之巅距离等同。
可见的极限内,泛光的白阶最终抵达一处广阔的悬空平台,隐约可见平台上修筑着耸立的建筑,以浮光的眼力也看不太清晰。
浮光踏上台阶,鞋底与光滑的阶面相碰,响起清脆的回声。
这里十分安静,安静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呼吸声。
浮光回头:“……维尔特?”
下方,白雾消失无踪,也不见雪山表面的痕迹,维尔特不知所踪。浮光能感知到,穿过白雾,来到了另一个空间。
……与进入精灵母树内部空间的感觉有点相似。
浮光略微定神,他并不是特别担心。以维尔特的实力,就算像曾经试图登上雪山的暗精灵那样被排斥在外,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在路上,浮光听维尔特说起来自暗精灵的情报。
他再度望向白阶尽头的神秘平台,想起那个传说。
或许……那就是传说中,属于创世神的永恒神廷。
这座神廷为何存在于无人可及的空间内,若是为歌颂创世神的荣光,不应该立于雪山之巅,让所有人见证吗?
眼前唯有抵达终点一条道路,魔力似乎也在这片空间不起作用,浮光静静地往上走,似乎也不会感到疲倦。
脚步声以均匀的节奏响起,透着从容的韵律感,如同寂静的池塘泛起涟漪。
洁白的台阶之外,皆是无边无际的神秘深空,天顶之上不分昼夜,唯有万千星辰流转。
这里的星空与外界相似,排布着许多美丽的星座,或许是由于地处雪山之巅,看上去离自己更近了,仿佛触手可及。
浮光视线扫过,隐约能够看到深色的天幕流动着许多空间乱流,但被牢牢阻隔在台阶之外。
在他视线经过的时候,总觉得那些星星闪了闪,是错觉吗?
台阶很长,不过终究是有尽头的。浮光走了一会儿,发觉自己与终点平台的距离的确在减少,平台上的建筑也能够看得更清楚了。
——那的确是一座洁白无瑕的神廷。
整座神廷修建于白石基座上,数十根高耸的立柱环绕,星空是神廷的穹顶,星光缭绕,凝固在时间尽头。
日月似乎也没有资格凌驾于神廷之上,在此处留下光辉,祂们或许只是那千万星辰中的一小点罢了。
浮光曾经见过很多次,极盛时的光明圣殿,它坐落的台地也被冠以“圣山”之名。
无数虔诚的教众甘愿一步一俯首,踏上那雪白的“圣阶”,登上山顶祈求光明神的垂怜。可那人为建造的圣殿与山阶比不过此处千万分之一的神圣。
看清神廷模样的那一刹那,浮光一阵恍惚,隐约听见,不知何处传来青鸟的啁鸣。
那鸣声似乎在欣喜婉转地唱,又似是深沉悠远地祷告。
星轨也仿佛谱写着神明的诗歌与曲谱,在永恒之间将一切记录。
——为了青鸟的神明。
“咚、咚、咚……”
浮光不由自主再度迈开一步,脚步与心跳同频共振,仿佛意识也被鸣歌拖入幻觉之中无法抵抗。
一片混沌与黑暗中,不知过了多久,能够听到抽枝发芽的声音。
随后,越来越多的声音出现,有了云、有了风、有了雨、有了海浪与潮汐。
终于,祂睁开眼,看到天空之上,枝头郁郁葱葱,还有半透明的小花生于树干之上,摇曳着漂浮的光点。
——那是世界树与浮光花。
祂与它们相伴,俯瞰着日月轮转的世界。
风带着花朵上缭绕的光点来到祂面前,祂不由自主地,想要用什么去拢住那些光点。
或许祂知道怎么做,于是他真的伸出手,感受着光点的温度。
祂坐在枝头,不知有什么事要做,只是收集着那些光点。
世界树是基石,创造了这个世界的雏形。每一片树叶,都从世界树上抽枝发芽,它们是这个世界的元素。
风、火、雷、水、木、土,光、暗,元素自然而然的碰撞,并不需要祂做什么,便能构筑世界的万般面貌。
可是,祂却觉得有些孤独,在这之中,似乎少了什么。
手中的光点组成了一个更大一些的光团,祂灵光一闪,或者可能是想了很久,光团变得凝实,轮廓分明。
祂想往光团里加入整个世界,比如山、比如海、比如风雨霜雪。
最后,光团变成了一个鸟团子,幽蓝色的,那是眷恋的风与暗多了一丝偏爱。
祂创造了世界上从未出现过的东西,叫作灵魂。
就在那鸟形的团子有了呼吸的一瞬,天幕之上出现了一颗最为明亮的星星。
——那是属于【灵魂】的法则。
……
许久之后,天穹之中除了日月,已经有许多星星。
有了灵魂之后,大陆上也出现了生灵的身影。
鸟团子也长成了一只美丽的青鸟,立于枝头上打理羽毛,回过头望向祂的方向。
“……如果你不能离开,我便替你去看看你创造的世界。”
浮光听见自己笑着叹息,伸手抚摸那温暖的绒羽,就像属于幼鸟的羽毛逐渐蜕变,虽然还未褪尽,但已经足够乘着风,飞向远方。
“……好。”
几乎透明的指尖凝着星辰的金辉,光芒自天空洒落,点在青鸟眉心。
“祝你……永远自由。”
青鸟展开双翼,飞向祂的世界。
云卷云舒,从天空之上俯瞰的景象也并非一成不变,祂看见战火将苍绿的土地变得焦黑,清泉在魔兽肆虐之下化为血河。
青鸟奔走在世间,带来远方的消息。
“人类不敌魔兽,想要请求您的帮助。”青鸟有些为难,“可是您不能干涉……”
祂不想让自己的小鸟为难:“人类很特殊,他们是有无限潜力的种族,分明弱小短寿,却会蓬勃发展,团结一心。”
祂看见了,地面上那苦苦哀求的人们,他们围簇着一个青年,似乎呼唤他为“勇者”。
于是祂采撷一缕天光,化为圣剑让青鸟送给那名勇者。
“魔兽过于强大,人类和魔兽的差距悬殊,给予一点帮助,并不会破坏平衡。”
天空之上,又出现一颗渺小的星辰,闪烁着微光。
青鸟很高兴,带着圣剑飞向人类的领地。
过段时间,青鸟又回来,告诉祂大森林中似乎有一些灵魂碎片迷了路,只能漂浮着等待消散。
祂向一旁伸出手,摘下一朵半透明的小花,让青鸟送去。
青鸟去了,带着花朵回来,告诉祂那些小小的生灵与花朵生活在一起,名叫妖精。
那朵花是妖精们的谢礼。
祂抚摸着那朵花,不过,那只是普通的花,很快就凋谢了。
青鸟似乎很忙碌,想飞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还要经常回来看祂,每次回来都会带来许多礼物。
于是祂问:“为什么这么忙碌地奔走呢?你可以慢慢享受你的旅行,也可以不用总是回来看我。”
青鸟着急地剖白:“我想看看您的世界,让您的神名在世间传颂,这是我活着的意义!”
它飞过世界,只是为了自己的神明,如果没有祂在,一切有什么意义?
青鸟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担心……时间不够。”
送给祂的礼物总有一天归于尘土,即使在法则上,灵魂不灭,生灵□□也依旧终会衰竭消亡,万物不可免俗。
包括被祂亲手创造的青鸟。
祂沉默了,望向明灭不一的星辰。
曾经,祂希望青鸟能享受世间的美好与自由,青鸟却说,想要与祂一同亲自走进这个世界。
祂已经创造了许许多多的法则,点亮了无数繁星,可祂依旧没办法做到。
可青鸟猜得没错,时间确实不够,它已经等不到那片星辰交织的天幕彻底完成了。
“……抱歉。”
青鸟是祂第一个创造的,最特殊的灵魂,它的躯体似乎不会衰老,只是在逐渐消散。
最后的时间里,它回到了世界树上,陪伴它孤独的神明。
“说起来,地上的人们好像都有名字。”青鸟说着它的见闻。
“我的灵魂是由你创造,也能拥有一个你起的名字吗?”
祂将世界上所有的美好倾注在青鸟的灵魂,祂沉思片刻,便道。
“……维尔特,意义是世界。”
祂的世界本来一无所有,直到创造了灵魂。
——对祂而言,青鸟是世界的灵魂。
青鸟很满意。
尽管名字似乎对他们来说没什么意义,但礼尚往来,祂也让青鸟也为祂起一个名字。
青鸟看见了那诞生了灵魂光点的花朵,花瓣是半透明的莹白,泛着浅金色的碎光,在枝头摇曳。
“伊斐黎瑞特……转瞬即逝的光芒,也是那朵花的名字。”
它觉得和神明很像,与神明的生命尺度相比,青鸟的生命是何等的短暂,但它转瞬即逝的一生,却被那一束光照亮。
——从此追逐着那眩目的光,无法回头。
“……这是我最后的礼物。”
消散之前,青鸟用喙叼出自己幽蓝色的心脏。
它的躯体与灵魂一同诞生,因此灵魂也化作了实体。
“——灵魂不灭,我想永远陪着你。”
不知不觉,浮光恍然,已经走到漫长的阶梯尽头。
漫长的时间倾注在拥有七情六欲的精灵身上,令他不自觉地泪流满面。
这不是为创世神……或者说,浮光而建立的神殿。
——这是他自己,为存放青鸟的心脏修筑的永恒神廷——
作者有话说:一百章!正好也是揭秘!
抱歉最近写得比较卡更新时间不定qwq写完就会发!让大家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