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大家看到排队买认购证的人越来越少,再算一算中签率,想法才慢慢发生改变,开始觉得它不值钱。
所以认购证开售那??x?会,有不少人拿出存款大肆购买认购证。
风声变了后,有些人低价卖掉了认购证,也有些人借此挣到了几十上百万,然后拿着这笔钱去做生意,投资房产,就此发家。
很多人觉得,焦老太太只是个普通老太太,肯定没这个见识。可那一年靠认购证发财的,多的是普通人。
但焦老太太明显不想让人知道真相,每每提起那件事,总是笑呵呵地说:“运气,都是运气!”
余兰英好奇,却不是非要刨根问底,便不多问。
虽然前阵子才骨折过,但焦老太太脸上看不出阴霾,黑色长裤配大红色棉袄,映衬着红唇,看起来很喜庆。
她脸上一直挂着笑,胃口也很好,嗑嗑瓜子吃吃水果,再时不时点评一下电视里的节目。
但病痛对她并非毫无影响,看到十点,她便有些精神不济,连打几个哈欠后,她不再强撑,说回屋睡觉了,又让余兰英他们留下继续看电视。
起身走到过道,焦老太太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招呼在外面放炮的希希和厉泽进来,一人发了个红包。
今天希希不止收到了余兰英夫妻给的红包,薛静,还有四楼的邻居,都在她拜年后意思意思给了个红包。
但他们都有孩子,给的红包余兰英都还了回去,所以不觉得不好意思。
可焦老太太无儿无女,她家又和厉家情况不同,认识老太太没几天,也没救人性命,便准备推辞。
焦老太太态度却很强硬:“我喜欢希希这孩子,红包也是给她的,你们可不许替她拒绝。”说完又打一个哈欠,摆着手说,“年纪大了熬不住,我去睡觉了,你们自便。”
不等余兰英再说什么,焦老太太就回了房间。
但不过两秒,她又出来了,扒着墙壁露出半边身体说,“明天早上起床,我看到客厅有红包可是要生气的。”
薛静失笑,让两个孩子向焦老太太道谢。
“谢谢焦奶奶。”
厉泽很快道谢,希希则犹豫看向余兰英,见她点头才跟着说了声“谢谢焦奶奶”。
虽然焦老太太让他们留下继续看电视,但老人睡眠浅,她睡下后,余兰英等人自然不会留下打扰。
时间也晚了,便各自带着孩子回家。
希希玩兴奋了,到家也没睡意,想继续看电视。余兰英没有阻拦,一家子盖着棉被坐在沙发上。
一直熬到十二点,《难忘今宵》的歌声响起,才关电视回屋睡觉。
……
大年初一的早晨,余兰英是被哭喊声吵醒的。
坐起来后,她静静听了会,觉得声音有点熟悉,拍了拍同样刚睡醒的邢立骁问:“是不是隔壁闹起来了?”
邢立骁仔细凝听:“是对门的声音,但声音来源是楼下。”他拿起搭在床尾的棉袄,再穿上裤子,对余兰英说,“我去看看,你继续睡。”
说完邢立骁就出去了,余兰英却没有继续睡,明亮光线已经透过不薄的窗帘照进来,明显已经不早。
拿起手表一看,果然,八点半了。
她也拿起毛衣外套陆续穿上,顺着吵嚷的声音走到阳台。
热闹来源于旁边的车行道,隔壁张文建抱着儿子,何秀芳则跟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女人厮打着。
说两个女人厮打在一起不太准确,何秀芳想打的是女人身后的孩子,而女人一边护孩子,一边反击。
几次都没打到人,何秀芳大声骂道:“小宗桑!小赤佬!年纪轻轻勿学好,吾伲儿子假使出事体,吾跟侬全家没完没了!”
跟何秀芳打架的女人理直气壮回道:“春雷是你儿子自己要去点的,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除了两人吵架的声音,两个孩子的哭声也不小,尤其是张涛,哭得尤其凄惨。
张涛越哭,何秀芳和中年女人打得越厉害,张文建则焦急喊道:“车!谁家有车,能不能送我孩子去医院!”
围观人群中有人道:“问别人干什么?你们楼里不是有两辆车?”
“对对,厉学军和邢立骁都在家,都是邻居,他们不会不帮忙。”
他们七嘴八舌说着,就有人发现了站在阳台的邢立骁,喊他下去搭把手。
那些人转身时,余兰英夫妻已经看到了张涛的模样,他右手垂着,大拇指鲜血淋漓,结合何秀芳两人的争吵,可以猜到是被春雷给炸了。
一时间,余兰英有些怔愣,她没想到张涛真会出事。
邢立骁则低声道:“我送他们去医院?”
“嗯,路上小心。”余兰英跟何秀芳虽然不和,也不太喜欢张涛,但邢立骁都被点名了,不好再袖手旁观。
邢立骁回屋,拿上钥匙下楼。
张文建赶紧抱着儿子上车,看到何秀芳还在跟人打架,怒吼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只知道打架!你还不回去拿钱!”
何秀芳如梦初醒,恨恨瞪和她打架的母子一眼,转身跑回了家。
张涛手上血没止住,张文建没等何秀芳,让邢立骁直接开车去医院。等何秀芳下来,楼下只剩下看热闹的人。
今天是大年初一,肯定不好打车。
何秀芳想找人送自己,但楼里有车的也就厉、邢两家,邢立骁已经开车送张文建父子走了。
但厉、张两家关系也不好,如果厉学军醒得早,出来时张涛还没被送去医院,或许他们夫妻会有恻隐之心。
可送何秀芳,薛静根本不考虑。
最终,何秀芳是骑自行车去的医院。
医院离得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就能到,邢立骁也没在那一直守着的意愿,等到张涛进手术室就回来了。
玩炮炸伤手的例子不鲜见,但全国这么大,分摊到地方,这事就不常见了。
尤其今天还是年初一,小区里消息传得飞快,邢立骁回来时八栋楼下全是来打听消息的。
看到他下车,纷纷围上来打听消息。
邢立骁如实回答,说张涛在动手术,没等结果出来他就回来了。
围着的人一听,都说完了完了。
他们倒不是觉得张涛活不了,他的手指看着血淋淋,但伤不重,安危肯定没事。可手指炸成那样,估计是保不住了。
邢立骁没有多说,但情况确实如此,回家看到余兰英,他主动说道:“医生说,张涛的大拇指保不住。”
“人活着就行了。”
问余兰英同情张涛吗?
确实有点,他性格再不好,也只是个不到五岁的孩子。但这份同情很有限,因为这个结果是他自找的。
何况前几天,她还提醒过何秀芳,但好心没有得到好报。
她拍拍邢立骁的肩膀:“去洗漱吧,准备吃早饭。”
邢立骁应声,脱掉外套进了浴室。
他一走,希希就走到了余兰英面前,面带不安地问:“张涛出事了吗?”
“嗯,”余兰英没有隐瞒,说道,“他玩春雷炸伤了手。”
“很严重吗?”
“很严重。”
希希张大嘴巴:“他会死吗?”
虽然和张涛打过架,她现在也记着仇,可心还是软的,想到张涛可能会死,表情变得有些难过。
余兰英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张涛可能会失去大拇指,变得和其他孩子不一样,只道:“不会死,但是他要动手术,会在医院住一段时间。”
希希松了口气,又一脸同情道:“他好可怜。”
“原本他不必这么可怜。”余兰英摸了摸女儿脑袋问,“他受伤是什么造成的,希希知道吗?”
“因为他玩春雷?”
“对,春雷很危险,”余兰英点头,“不止春雷,你们玩的炮都很危险,点燃的炮不管炸没炸,都不要去捡。”
希希有点怵,摇头说:“我不玩炮了。”
“不玩最好。”
余兰英一家没有特意打听,但手术结果依然很快传入他们耳中,张涛的大拇指确实没有保住。
也就是说,他残疾了。
好在他的残疾并不严重,不特意关注,陌生人很难发现。失去大拇指也不会影响他上学,没有大拇指,可以练习使用其他四个手指,还可以学习左手写字,办法总比困难多一些。
但小区里有孩子的家长依然被吓坏了,不敢再让孩子玩炮,春雷更是严禁。
物业工作人员则拿着喇叭,在小区里循环号召住户注意安全,少接触鞭炮等危险物品。街道工作人员回来上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召开会议,进行安全宣传。
不过受影响最大的还是张家。
自从张涛出事,何秀芳和张文建就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后者指责前者没教好孩子,前者指责后者万事不管。
何秀芳还三天两头去找小区门口的小卖部,和让张涛去??x?看春雷的孩子父母吵架,说都是他们害了她儿子。
和何秀芳比起来,张文建情绪相对稳定,但也更干脆,直接去派出所报了案。咨询后得知这是民事案件,等过完年,便找律师起诉了小卖部老板和另一个小孩的父母。
另一个小孩的父母之前无所畏惧,被起诉后得知会影响孩子的档案,终于怂了,表示只要能和解,多少赔偿都给。
小卖部老板滑跪更早,两笔赔偿加起来有好几万,张文建便想和解。
但何秀芳不愿意,觉得几万块算什么,她儿子的前途都被毁了。又觉得张文建见钱眼开,为了钱,儿子都能不管。
于是新的一年,可以说是在隔壁越演越烈的争吵中拉开的序幕——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44章 各怀鬼胎 年后邢立骁没急着开工,因为……
年后邢立骁没急着开工, 因为年前他去医院把结扎手术给做了。
此前他们咨询过计生办工作人员和医生,虽然沪市这边计生办也主要宣传女性上环,但余兰英夫妻找上门时, 工作人员没怎么夸大结扎的坏处。
而在医生眼里, 这更不是什么大手术, 没有危害,恢复期也不长,一周左右就能恢复活动, 只是不能跑步,或者做重体力劳动。
但休息半个月到一个月,基本不会有大碍, 没有谣传的那么夸张。
过年前后换工作的人虽然多, 但这些人大多孤身一个, 行李一个人就能搬完, 再不行打量计程车, 找两个朋友就能搞定。
家庭搬家要到元宵节后,但直到三月,这种订单都很少。
邢立骁想着机不可失, 就赶在过年前做了手术,然后整个二月, 他都没有接搬家订单。至于运输订单,他也跟客户打了声招呼。
这时候的搬家公司, 很多都会捎带着做短途运输,甚至很多小公司更倾向于接后一种订单。
因为短途运输一般是跟经营单位合作,钱不一定更多,但更稳定,只要能一直合作, 单位也不倒闭,每月就能有固定的订单。
邢立骁也一样,虽然主做搬家,但也愿意跟单位合作。
但这是个人情社会,不考虑人情,很多单位也更倾向于找大的运输公司合作,所以邢立骁能接到的这类订单并不多。
就算接到一个经营单位的订单,也基本是他们常合作的公司出了岔子,一时没办法安排车来,他们又急着出货,才找小公司或者私人司机合作。
而这合作再愉快,结束之后他们也还是更愿意找长期合作的公司,至于邢立骁等小公司或者私人司机,顶多是个备选。
所以过年前,和邢立骁建立长期合作关系的单位,基本都是余兰英介绍的,或者说,那些都是她店里的供应商。
余兰英的早餐店规模不大,供应商自然也不是什么大公司,基本都是私人小老板。否则也不会余兰英介绍,他们就愿意和邢立骁合作。
也因为公司规模小,所以他们下的运输订单不多。
邢立骁那些客户中,规模稍微大点的就是厉学军的机械厂。
他们之间的合作,是厉学军主动提的。
虽然邢立骁知道,如果能跟厉学军合作,多的不说,每月几千的稳定收入是有的。但如果他为了订单求上门,两家会很难维持平等来往。
他倒是不怕什么,做生意哪能没有低声下气求人的时候,但不想余兰英为了他去讨好薛静,也不希望希希和厉泽玩耍时矮人一头。
尽管理智上,他知道厉家三口不是那种觉得你求我给你生意,就矮我一头的人,但感情上,他宁可不赚这钱。
他无欲无求,厉学军反而高看他一截。
熟悉之后又觉得他人品不错,性格也沉稳,是个能靠得住的,就主动分了部分运输订单给他。
厉学军的工厂初八就开工,之后陆续会有运输订单,邢立骁这边接不了,自然要跟他说一声。
两家住得近,邢立骁又知道厉学军不是个爱多话的,没有隐瞒,把自己动的手术给说了。
厉学军很惊讶,一是没想到邢立骁竟然会自己去动手术,二则是觉得邢家夫妻真是深藏不露。
邢立骁为什么要动手术?
答案是为了避免超生。
邢立骁只有一个女儿,按照他老家的规定,他们夫妻还能再生一个,为什么会担心超生?
答案自然是他们把户口迁到了沪市。
这些内情,邢立骁没有多说,但厉学军从国营厂出来,商场莫怕打滚好些年,知道的信息不够,也能顺着脉络想到这些。
而沪市的户口政策,厉学军比大多数普通人知道得更清楚。
虽然他用不到,但他厂里不少员工是外地人,而落户名额,也是他厂里招聘人才的重要策略。
邢立骁夫妻没有上班,生意都是刚起步,想落户只能买房。
他们一家三口全部落户,至少要买三套房。
且在落户钱,他们没有本地户口,也没有工作,基本办不下来贷款,所以他们这三套房,肯定是全款买的。
虽然他不清楚邢家另外两套房买在了哪里,但只福苑小区这一套房,全款都要快四十万。三套加起来,需要拿出的现金六七十万起步。
再加上买车、开店……
厉学军才发现,他们楼里居然来了个深藏不露的富豪。
没错,就是富豪。
六七十万听起来好像不多,唔,对普通上班族来说,这是很大的一笔钱,但对福苑小区的住户来说,这笔钱确实不太多。
算上房产、车辆,小区里资产几十万的家庭少说有几十万。
但一口气能拿出几十万现金的人,真不多。
厉学军能争小区首富,身家多的不说,两三百万是有的,但让他一口气拿出六七十万,挤一挤是有,可拿出来难免伤筋动骨。
再看邢立骁夫妻,一口气花出去这么多钱,还那么淡定,保守估计,厉学军怀疑他们手里有一百万。
虽然有猜测,但厉学军不是好事的人,也知道他们低调是为了不露富,所以这些猜测,除了薛静,他谁都没说。
薛静听后,基本同意厉学军的判断。
她的工作环境虽然相对单纯,但本身不是不谙世事的人,尤其是厉学军生意做起来后,见过的社会灰暗面并不少,很理解余兰英夫妻为什么这么低调。
所以她没有去试探余兰英,也没打算将猜测往外传,两家依旧跟平时一样来往。
至于厉学军,也没有因为邢立骁二月不接运输单而生气。
到余兰英介绍的那些供应商面前,邢立骁则没有全盘托出,只说自己年前动了个小手术,需要休养。
这些供应商听后,大多表示理解,也有人没忍住嘀咕,说他看着人高马大,身体却不怎么样。
等打听后得知他不止跟自己这么说,也暂停了和其他供应商的合作,就没多说什么,让他好好休息。
……
说是休息,但邢立骁没有真的躺家里啥都不干,他打算趁这段时间把公司筹备起来。
而要开公司,首先得有个办公地点,所以年后邢立骁一直在看场地。
他不止看自己的,也帮余兰英看。
理论上,他这公司开哪里都行,到商用办公楼租个小办公间更省钱。但有之前短暂“卧底”的经验,邢立骁知道,办公地点也可以兼顾宣传,所以他更倾向于租个沿街的店面。
一个店面是找,两个店面也是看,得知余兰英有开分店的计划,邢立骁就一起寻摸了。
而余兰英将这事交给邢立骁,也是因为她有点忙不过来。
年前邢立骁就在帮她打听驾校,经过对比筛选,过完年她就去驾校报了名。
余兰英会开车,但这技能是前世学会的,她不打算暴露这一点,所以年后忙生意之余,她还得抽空去驾校学车。
虽然她不打算在这件事上浪费太多时间,但就算是做样子,每周两三次驾校是要去的,学车周期再短也要一个月。
再加上年后店里一直很忙,她确实抽不出太多时间忙其他事。
至于店里为什么会忙,和小王生煎以及赵记面铺消停下来有点关系。
年前两家店铺就因为亏钱太多提前关门,过完一个新年,两家店铺的老板彻底冷静下来,年后再开业,手抓饼价格都恢复了原价。
本来他们恢复原价,还是比希望食光的手抓饼便宜几毛,但年后希望食光也降价了,配料还是??x?原价,但基础款从八毛降到了六毛。
虽然六毛一份还是比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卖的贵,但希望食光的手抓饼更好吃,酱汁也更齐全。
而且希望食光卫生方面做得更好,包装也更好看,用的是定做的带店铺名的油纸。另外为了吃起来更方便,她们还会将手抓饼切成两半。
价格差距大了,顾客不太会在意卫生和包装。
但当希望食光和两家店的价格差距缩小到一毛钱,对价格没那么敏感的客户,就会注意到这些。
如此一来,年前两家店铺通过价格抢走的客户,自然会有不少流回希望食光。
看着希望食光的客流一天比一天多,自家店铺的客流却在减少,两家店铺的老板当然不甘心。
可要怎么做,他们却迟迟没有拿定主意。
打价格战?
倒是能抢走希望食光的生意,可小王生煎/赵记面铺老板是个不要脸的,自家降价,他们保不齐会降更低。
跟年前一样,辛辛苦苦半个月,一毛钱没挣到,还倒亏不少的事来一次还行,次数多了他们可遭不住。
提升自家手抓饼的味道?
过年这段时间他们没少琢磨,可厨艺一道看似简单,实际上一点偏差,都能导致味道天差地别。
没有方子,他们很难做出和希望食光味道一样的手抓饼。
思来想去,两家都决定从包装着手。
他们定做了和希望食光差不多,但印着自家店铺名的包装纸,也学着希望食光,将手抓饼切开分装。
可这么做并没能为他们挽回多少顾客。
其实就算没把顾客抢回来,两家店生意也不算差,客流虽然比不上希望食光开业前,但营收没差多少。
手抓饼就是这样,看着不贵,但稍微加两样配料,客单价就起来了。
如果没经历过刚开始卖手抓饼那几天的辉煌,两家店的老板可能会满足于这个营收。但经历过后,他们的欲望膨胀了,哪怕营收好了很多,却依然觉得不满足。
尤其是对面/旁边有一家早餐店客似云来,他们心里更是难受。
但他们又怕重蹈年前的覆辙,所以挣扎过后,王大伟找上了赵记面铺的老板。
和希望食光只上午营业不同,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会一直开到晚上,不过他们都是早上顾客多,中午零星会有一点人,到了傍晚,几乎不会再有顾客。
他们会一直开着门,主要是因为夫妻店,没有雇工,也没其他营生,所以愿意在店里待着。
虽然理智上王大伟觉得,就算被希望食光的人看到他找赵老板也没什么,但他心里总有些心虚,也担心会暴露。
看着对面关门,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王大伟才左右张望着走向赵记面铺。
这会赵记面铺早没生意,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老板则开着收音机在听评书。
听到推门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王大伟脸色就是一冷,厉声问道:“你来干什么?”
他声音太大,柜台后面坐着的人被吵醒,猛地坐直看向门口。见是王大伟,她怀疑自己听错了,伸手揉了揉眼睛。
赵老板已经站起来,疾步走向门口:“走,你赶紧走,我家店铺不欢迎你。”
见赵老板跟赶瘟神一样,王大伟心情很不爽。
他对赵记面铺也很有怨言,以前的纷争不提,就说年前他手抓饼卖得好好的,要不是这个姓赵的非要掺一脚,他也不至于累死累活一分钱都没赚到还要倒贴。
再加上他们打过一架,过年这段时间他没少在心里诅咒赵记面铺关门大吉。
但王大伟没忘记自己来的目的,举起双手好声好气道:“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你别说你是来吃面的。”赵老板冷笑一声,摆明了不信。
王大伟看出赵老板是真想赶人,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就不想把流失的顾客从希望食光抢回来?”
伸手正准备推王大伟出去的赵老板顿住,但又一想,以他们两家的关系,王大伟真有办法的话,肯定是自家和希望食光的顾客一起抢。
突然找他说这事,怕是别有用心。
心里这么想,赵老板却没再向刚才一样赶人,只蔑笑着问:“除了降价,你能有什么办法从希望食光店里抢顾客?”
王大伟脸色不太好看,他确实只有这一个办法。
从他表情看出端倪,赵老板皱眉:“你真打算降价?”
那语气那表情,大有王大伟敢点头,他就揍人的意思。
王大伟连忙说:“不止我降,你也一起。”
“你想给顾客送钱你自己去,别拉上我……”
赵老板当即翻脸,可话没说完想起来,小王生煎一旦降价,受冲击最大的不会是希望食光,而是他的赵记面铺,看王大伟的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王大伟有点怵,后退半步说:“赵哥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把基础款手抓饼价格降到四毛或者三毛,这样希望食光的手抓饼比我们贵了两三毛,顾客肯定会被我们抢走不少,而我们只卖基础款手抓饼利润虽然不高,但不是没赚头,加上配料,收入肯定不会比现在差。”
听明白王大伟的意思,赵老板脸色渐渐缓和,伸手指了下店里面说:“进去说。”又让媳妇去泡茶。
两人很快在店里找桌子坐下。
捧上茶水,赵老板吹了两下浮起的茶叶才开口:“你的意思我基本明白了,但我有两个问题,一年前希望食光的基础款手抓饼卖八毛一份,我们卖五毛四毛能抢来顾客,可现在她们把价格降到了六毛,我们卖三四毛,能抢回多少顾客?”
“我认为至少能抢回一半,年前我家刚开始卖手抓饼,就是五毛一份,比他们的定价便宜三毛。定价四毛抢不回来,那我们就定价三毛,甚至再低一点,定价两毛其实也有得赚。”
想到年前,王大伟特意强调:“前提是我们两家齐心协力,不要内讧,只要能把希望食光熬垮,我们的生意就好做了。”
赵老板闻言,目光微闪。
跟王大伟合作搞垮希望食光,对他是有好处的。
或者说,他能得到的好处,比王大伟要大得多。因为他家做的手抓饼,味道比小王生煎卖得好。
所以当他们通过低价,将顾客从希望食光那里抢来,瓜分顾客的时候,他比王大伟更占优势。
如果希望食光像王大伟说的一样,被他们两家挤兑倒闭,他说不定能直接把希望食光盘下来,到那时,他可以打着希望食光的招牌卖手抓饼,小王生煎更没办法跟他争。
当然,王大伟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八成会用现在对付希望食光的办法对付他。
可价格战他又不是没打过,之前两败俱伤,不代表手握希望食光后,依然会两败俱伤。而只要把小王生煎也挤兑倒闭,这条街上就只剩下他一家早餐店。
到那时,店里的营收至少能翻三四倍。
赵老板越想越激动,面上却皱着眉说:“还有第二个问题,年后希望食光降过一次价,他们能从八毛降到六毛,就可能从六毛降到四毛,你怎么确定我们能把姓余的熬垮。”
王大伟说:“我认为她不会再降价。”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年前我们两家店抢着降价的时候,希望食光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都没顾客了,她还硬挺着不降价。年后过来,希望食光是降价了,但才降了两毛钱,比我们的售价高一毛,你觉得她这么定价,是认为我们年后会涨价吗?”
赵老板思索片刻,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认为不是,”王大伟说,“我觉得她是既想把客户抢回去,又不想亏钱,所以扭扭捏捏便宜两毛。”
“但她把客户抢回去了。”
王大伟脸色一僵:“那是歪打正着,反正我觉得余兰英这个人不够爽气,降价都抠抠搜搜,只要我们豁得出去,肯定能把希望食光挤兑关门。”
什么是豁得出去?
答案是和年前一样,四毛不够卖三毛,三毛不行卖两毛,不计成本地降价。
而这,正是王大伟刚提起这主意时,赵老板想到的。当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谈到现在,想到希望食光倒闭后自己能称霸这条街,他没办法再抗拒这办法。
他挣扎着说:“希望食光不止卖手抓饼,万一我们豁出去了,它一直没倒闭,反而把我们拖垮了怎么办?”
“不可能,我算过,光靠卖包子馒头,希望食光一天营收能有一百五都算??x?多的,这家店周日还不开门,一个月下来四千都难挣到。”
王大伟毫不犹豫否定赵老板的话,“我们这条街上的商铺,光租金一个月都要两千五,余兰英还招了两个人,按照她之前贴出来的招聘启事,每月光工资就要去掉一千,再算成本,只卖包子馒头挣的钱根本不够花。”
赵老板没算过这些,但王大伟说的这些必要支出他都知道,心里加减完,就知道他不是无理由推测。
王大伟继续说:“我找人打听过,姓余的是外地人,虽然买了房,但买完就没多少钱了,她男人那辆车都是贷款买的。年前她男人动过手术,说不是大问题,可你想想,什么小问题需要动手术,又让他在有贷款的情况下,休息快一个月?”
“你的意思是?”
王大伟呵笑一声:“我觉得她男人病得估计不轻,现在说是停一个月,等这个月过完,还能不能继续干活都是问题。家里有病人,还有贷款,店铺又挣不到钱,你觉得余兰英能熬得过我们?”
赵老板若有所思:“不能。”
“没错,只要我们能撑住,不内讧,我相信要不了一个月,希望食光就会关门大吉。”王大伟盯着赵老板,缓缓开口道,“机会摆在面前,就看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了。”
几乎王大伟话音刚落,赵老板便说:“我跟你合作。”
……
达成一致后,王大伟和赵老板很快商量好基础款手抓饼的定价。
隔天早上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开门后,都用喇叭播放起了新的宣传语:“新品手抓饼……加蛋加菜基础款低至三毛五……”
两毛五的价格差距下,年后因为希望食光降价而回去的顾客,纷纷再次转投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
希望食光客流再次暴跌,但王大伟也没讨到多少好,因为味道不如赵记面铺,后者承接的客流远比小王生煎多很多。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到这时候,王大伟依然忍不住黑了脸。但他转念一想,想把希望食光挤兑关门,他们的价格肯定还要往下降,甚至可能跟年前一样,卖一张饼就要亏几毛钱。
而人的欲望会慢慢增长,尝到甜头后,姓赵的会比他更想让希望食光关门,到那时候,赵记面铺生意越好,亏损也会越多。
等希望食光倒闭,他想办法搞到手抓饼的方子,再对付赵记面铺会容易许多。
王大伟想着,抬头看向长队尽头笑容满面的赵老板,冷哼一声想:
笑吧,等希望食光倒闭,有你哭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
第45章 杂粮煎饼 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联手的消……
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联手的消息, 是隔壁本帮菜馆的老板娘告诉余兰英的。
“侬伲想呀,年前头伊两家打得结棍唻,老长一段辰光, 看到对方就面孔板板, 眼乌珠对眼乌珠, 哪能晓得昨日姓王个居然跑赵记面铺去了。”
老板娘撇撇嘴,手指悬在空中点啊点:“顶要紧个呀,伊出来辰光, 姓赵个居然朝外头送,侬伲讲怪勿怪啦?”
林红来沪时间短,听不懂本地话, 老板娘说的时候, 她在旁边一个劲地问陈桂茹:“她说的什么意思?”
陈桂茹压低声音解释:“意思是王老板和赵老板年前打过架, 不对付, 但昨天王老板去了赵记面铺, 而且出门赵老板还很殷勤地送他。”
听到两人的交谈,老板娘对林红说:“小红呀,你想在这里扎根, 本地话是一定要学的呀,可以不会说, 但一定要能听懂,不然走出去, 和其他人天都不好聊的呀。”
她这话是用普通话讲的,林红听懂了,脸颊变得有点热。
余兰英说:“她一直在学本地话,只是时间短,待久了就好了。”
“也是。”老板娘说着, 又揣测道,“姓王的前脚上赵记面铺的门,今天两家便一起降价,抢你们店里生意,这不是狼狈为奸是什么?”
她挺喜欢余兰英,不单是因为余兰英总在她家里订工作餐,也因为她每次来买早饭,余兰英都会给她抹零,甚至打折。
和余兰英比起来,王大伟和赵老板就没那么会做人了。
别说到她家吃饭,她常在希望食光买早饭后,那两人看到她都没什么好脸色。年前两家做活动,她也去排队买手抓饼,结果两家都说她是同行,她买要原价。
把她气的呀。
这不,琢磨出来两家没憋好屁,她就来找余兰英告状了。
其实老板娘来上眼药前,余兰英就想到了两家联手的事,两家同时搞一样的活动,总不可能是那么巧,心有灵犀了吧?
既然不是巧合,其中必然有猫腻。
但余兰英也承老板娘的情,让陈桂茹做了份豪华版手抓饼给她。
“哎呦哎呦!你这也太客气了,”老板娘眉开眼笑,嘴上却说,“我也没帮上忙,怎么好意思收你的吃的。”
“今天备的手抓饼剩了一大半没卖出去,他们两家做活动,这些今天估计是卖不出去了,放着也是要扔掉,不如送给街坊邻居。”余兰英笑着说,“你丈夫是不是也爱吃手抓饼,给他也带一份?”
老板娘笑得更高兴:“还是你会做生意,不过,那两家联手降价,你不跟他们打擂台?”
“不打。”
“唔,”老板娘面露思索,“这样的话,你们以后生意怕是不太好做。”
“没事,我熬得住。”
见余兰英心里主意,老板娘不再多说,很快带着手抓饼走了。
她走后,陈桂茹问:“老板,我们要推出杂粮煎饼了吗?”
余兰英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自然是等王赵两家继续降价。
这时候网络还不发达,消息传播没那么快,所以新推出的食物从一家独有,到满街都是的过程很慢。
但年前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打擂台,大大缩短了这个时间。
当时两家每天都能吸引上千名人次来排队买手抓饼,虽然其中有不少重复排队的顾客,但吸引来的人依然不少。
之前希望食光生意再好,每天客单量也不过三四百,分摊到各个时段,也就早高峰能排起二三十人的队。
而当时,就已经有不少人眼热,想借着希望食光招工来偷师。
等到赵王两家打擂台时,大多数时间,门口长队都在五十人以上,非常壮观。
虽然这些人大多是被白送手抓饼的活动吸引来的,可这也说明手抓饼很受欢迎,过年这段时间,研究手抓饼的人自然更多。
开年重新营业,福苑小区门口的四家早餐店,有两家开始卖手抓饼。而从小区到日报大厦这一路,基本每两家早餐店,就有一家有售手抓饼。
也许刚开年没有那么多,但随着时间推移,同行陆续加入卖手抓饼,很多早餐店的老板都开始坐不住了。
不止早餐店,街边卖手抓饼的摊贩也多了起来。
在价格方便,路边的摊贩比开早餐店的更有优势,他们不用租商铺,这时候城市管理也没那么严,很多地方摆摊不需要交钱。
而他们生意规模虽然小,进货量却未必会低于早餐店,只要摆摊的地方热闹,做出来的食物也好吃,早点摊也能排长队。
对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来说,三毛五一份基础款手抓饼,利润已经很微薄。可对路边的摊贩来说,情况并非如此。
甚至很多定价就是这么低。
只是日报大厦这里客流有限,来这里卖早点的摊贩不多,再看这里有三家卖手抓饼的,那些有意卖这个的,都避开了这里。
余兰英想,既然两家联手打价格战,那就把水搅得再混一些吧。
这天结束营业,回家经过一个路边的摆摊点时,余兰英拦住了一个过路人,拿出十块钱,让他去最里面的手抓饼摊买张手抓饼,并跟老板说几句话。
路人觉得余兰英莫名其妙,但看着钱又有点心动,问:“你想让我跟他说什么?”
“你跟他说,他想要挣钱,最好换个地方摆摊,同样的手抓饼,日报大厦那边一份要卖三毛五,每天都能排长队,可他卖三毛二一份,也没什么顾客。这不是因为他做的手抓饼不好吃,而是这里另一家手抓饼味道更好,位置也比他靠前,他拿什么跟人争?”
路人一听,上下打量余兰英一眼,疑惑她既然是为了那名摊贩好,为什么不自己去跟他说这些话。
但看着手里??x?的钱,他把话咽了回去,按照余兰英说的走到那个摊位前,点手抓饼,吃一口,再复述余兰英的话。
那人听后怔愣许久,突然走到另一家卖手抓饼的摊位前,买了一份手抓饼。
吃完后,他就推着摊子走了。
隔天早上,日报大厦公交站旁边,多了一个卖手抓饼的摊子。
……
“老板,门口来了个卖手抓饼的摊贩,”林红从外面进来,“我看了,他的基础款手抓饼只卖三毛二,配料价格也比那两家便宜。”
余兰英还没说话,陈桂茹便惊喜道:“真的?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的生意岂不是不好做了?”
要是那两家没有联手对付她们希望食光,突然来个便宜一大截的手抓饼摊子,她们肯定很不爽。
但现在嘛,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们巴不得新来的摊贩把那两家用低价抢走的顾客,都给抢走。
“小王生煎的生意肯定不好做,赵记面铺嘛,”林红皱着眉说,“得看那人做的手抓饼好不好吃。”
去小王生煎的顾客大多不怎么注重味道,见他们两家价格便宜,赵记面铺排队的人又多,才会退而求其次选择它。
新来的摊贩价格更便宜,要是排队的人不多,这些人肯定会弃小王生煎选择新摊贩。
但赵记面铺的顾客,在意价格的同时,也更看重味道,才几分钱的差距,想从他们手里抢顾客没那么容易。
想到这些,陈桂茹眼珠子转了转:“要不,我们去买一份手抓饼回来尝尝?”
她们自家的手抓饼生意下滑严重,却去照顾别人生意……林红有点犹豫,看向余兰英。
余兰英只是笑道:“去吧。”
林红不再纠结,去买了份手抓饼,回来分成三份,让余兰英和陈桂茹都尝一尝。
“味道不错啊。”才嚼咽两下,陈桂茹便惊讶说道,“这饼比小王生煎的可好吃多了。”
林红问:“跟赵记面铺比呢?”
“差不多,不同的风味。”陈桂茹停顿几秒,补充道,“但比我们家卖的差一点。”
“肯定比我们家差,我们家可是第一个卖手抓饼的。”林红一脸自信,又笑着说,“我看赵记面铺也悬了。”
……
王大伟也在开业前看到了公交站旁边多出的手抓饼摊,还注意到了对方价格比他家卖的便宜几分。
但他没太在意,几分钱的差距太小了。
他也不认为一个小摊贩,手艺能比他这个开了好些年早餐店的强,自然不觉得现有的顾客会被抢走。
他在意的,只有希望食光和赵记面铺。
但随着早高峰的步伐渐渐临近,王大伟才发现他想错了。
新来的早点摊对希望食光和赵记面铺的影响都不大,前者就算了,剩下的顾客本身就不怎么在意那两三毛,他和姓赵的联手都没把它的生意全抢过来,新来的摊贩自然不行。
可赵记面铺凭什么?
本来希望食光流失的客户,大多去了那里,现在新的摊贩出现,赵记面铺顾客流失得居然不多。
倒是他的店,之前早高峰的客流量在一百五上下,新摊贩一来,骤降到了一百上下。
这还只是早上,到午高峰,小王生煎基本没人买手抓饼了,倒是新摊贩那里围着一圈人,显然,他店里的客户都流去了摊贩那里。
王大伟终于坐不住,找人去手抓饼摊买了个饼。
饼皮外酥内软,还有嚼头,酱汁鲜香可口,鸡蛋和生菜虽然没什么特别,但组合在一起,让人吃了一口还想再吃一口。
可手抓饼味道虽好,王大伟依然越吃表情越扭曲。
他真想不通为什么,赵记面铺的手抓饼比他做的好吃就算了,毕竟店铺开了好些年,老板也有厨艺底子。
可这个卖手抓饼的摊贩,他凭什么?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本来王大伟和赵老板商量先定价三毛五,一是想试探余兰英,看她会不会降价,二也是想趁现在多赚点钱,为后面继续降价做准备。
现在冒出个程咬金,希望食光的客流量没有降到谷底,他的生意要先做不下去了。
王大伟想着,下午就去了赵记面铺,跟赵老板说继续降价的事。
赵老板听后,眼里流光转动。
都在一条街上,他自然知道又来了个手抓饼摊贩,且对方定价比他们两家便宜。
但和早上刚看到摊贩时王大伟的想法一样,他也没把人看在眼里,因为这天他的生意并没有受影响。
再加上他才挣了几天钱,后面真把基础款手抓饼售价压到一毛一份,甚至跟之前一样白送,肯定要花不少钱。
虽然王大伟说希望食光撑不了多久,可万一呢?
他不趁现在多赚点钱,到时候没把人拖死,自己扛不住了怎么办?
何况他想挤兑的从来都不止希望食光,之前愿意和王大伟联手,是不想跟他打价格战,亏得底掉。
现在来了个摊贩,要是那人能跟王大伟杠起来,说不定不用他出手,小王生煎就要倒闭了。
等小王生煎倒闭,他再想办法把那个摊贩赶走,最后用降价方式把希望食光挤兑关门,这条街依然只剩下他这一家早餐店。
而且小王生煎和手抓饼摊打擂台的时候,希望食光的生意也会受影响。
按照王大伟说的,余兰英背着贷款,老公又有病,他们的擂台战结束后,希望食光肯定撑不了多久。
所以笑到最后的,只有可能是他。
想到这里,赵老板打哈哈道:“王老板,你的担忧我能理解,但那个摆摊的比我们便宜的可不止基础款手抓饼,想做到比他便宜,我们就没利润了。没利润,就赚不到钱,没有钱,我们拿什么去熬希望食光?”
王大伟咬牙,想说这么下去希望食光还没倒闭,我就要熬不下去关门大吉了。但又不想在姓赵的面前暴露处境,只好咬着牙问:“你这是想反悔,不想合作了?”
“我没有不想合作。”赵老板矢口否认,“但我有我的困难,按你说的现在就降价,我很难办啊。”
见他只说为难,却拿不出一个合理的说法,王大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冷笑一声说:“姓赵的你别得意,你以为放任那个摆摊的在这做生意,只有我的生意受影响?我告诉你,你笑不了几天!”
赵老板仍是呵呵笑,显然半分不信他的话。
谈判破裂,王大伟摔门离开。
隔天早上,小王生煎的基础款手抓饼降至两毛一份。
赵老板以为,小王生煎手抓饼降价后,受影响最大的应该是新来的摊贩。却没想到摊贩生意没怎么受影响,自家店铺客流却急速下降。
也不对,摊贩的顾客中是有不少被小王生煎吸引走了,但他店里的顾客,分两拨流向了王老板和摊贩那。
眼看三天不到,自家店铺的早高峰客流就从三四百降到了两位数,赵老板急了。
这天早上,他拦住一个已经成为手抓饼摊常客的老顾客,询问对方选择路边摊的原因。
那名顾客脸皮薄,委婉说了原因,总结起来就两个,一是手抓饼摊便宜,二是两家味道差不多。
赵老板听完,回去就让媳妇到手抓饼摊排队。
尝过以后他知道,小王生煎被挤兑倒闭后,自己很难迅速挤走那名摊贩。要真如此,他别说渔翁得利,店能不能开下去都是问题。
于是这天下午,他腆着脸找上了王大伟。
听完他的来意,王大伟冷笑三声,讥讽他终于知道怕了?也想断然拒绝他的合作请求,可张开嘴,又克制住了。
他确实恶心赵老板,也看出了这人没安好心,可不跟姓赵的合作,就算他成功把手抓饼摊挤兑走,最后也可能是姓赵的捡漏。
不如借此机会耗一耗赵记面铺,等手抓饼摊走了,他们两家店处在同一起跑线,不管是继续合作对付希望食光,还是撕破脸互相打擂台,他都不用担心熬不过姓赵的。
盘算完,王大伟拿腔拿调说:“既然老赵你这么有诚心,我再信你一次。”
次日,两家店一起降价。
为了能快刀斩乱麻,他们不但把基础款手抓饼降到了一毛钱,配料也降到了和手抓饼摊一个价。
小王生煎降价时,手抓饼摊的老板只担心了半个早高峰就淡定了下来。
他和赵、王二人不同,才开始摆摊,在之前的早餐点生意还很差,没那么大野心。一天能卖出去一百五十??x?份手抓饼,他就很心满意足了。
何况小王生煎降价后,他每天的客单量也有两百多。
但这天来到摆摊的地方,得知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全面降价,他慌了。
他刚下岗,存款不多,根本没办法跟他们打擂台。
可他又心存期待,想两家店的活动不会做太长时间,客流大的摆摊地点又不好找,就想再看看。
可一天、两天、三天过去,两家店也没有结束活动的迹象。他却在附近寻摸到了另一个客流还行的摆摊点,终于下定决心换地方摆摊。
卖手抓饼的摊贩离开后,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没有立刻把价格涨回来,他们打算一鼓作气,熬死希望食光。
为此,他们再次调整了售价。
但他们没跟之前一样莽,直接白送手抓饼。
吃过一次亏,他们看明白了,这么做看着生意很好,但吸引来的客流都是无效的,活动一结束,这些顾客就算了。
就算是做活动,他们也得设置一旦门槛。
只有这样,才能在挤垮希望食光的同时,尽量降低亏损。
所以这一次他们没有盯着基础款手抓饼降价,而是推出了基础款加肉松,和基础款加鸡柳两款特价手抓饼。
而这两款手抓饼,售价仅需两毛五。
他们这么干,果然再次从希望食光抢走了一批顾客。
虽然这次也有消息灵通的人想来占便宜,但得知要出钱买,来的人没那么多,复购率也没有那么高。
赵、王两人数数家底,再算一下每日亏损,都对挤垮希望食光这事信心倍增。
……
小王生煎和赵记面铺的活动一做就是半个月,两家店铺老板的心情也从信心满满,渐渐变成了紧张焦急。
连着半个多月的活动,虽然不至于让他们把家底都填进去,但存款确实耗得差不多了。
要是余兰英表现出慌张,降价,或者延长开业时间,赵、王两人都能好受点。可希望食光不但没降价,还每天早早关门。
虽然他们知道,希望食光提前关门不是因为生意好,而是因为她们备的货越来越少,所以她们关门越早,他们应该越放心。
坚持不降价也是,这恰好说明王大伟猜对了,一切也正如他们预料的那样发展着。
但现实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越来越忍不住胡思乱想。
他们会想王大伟真的猜对了吗?余兰英不降价真的是因为不会做生意吗?她也真的缺钱,会扛不住他们的降价策略吗?
越是胡思乱想,两人越忍不住提心吊胆。
怕什么来什么,新一周的周一,希望食光依然没有降价,也没有倒闭,但她们推出了新品杂粮煎饼。
杂粮煎饼的吃法和手抓饼很像,也是饼皮刷酱汁包裹鸡蛋、肉松等配料,但口感区别不小。
它的冰皮是用调好的糊糊直接摊出来的,上面刮一层鸡蛋,再撒上黑白芝麻,外层入口薄而酥脆,中间则略带韧劲,嚼咽后能尝到谷物的香气。
此外配料还多了一样馃子,吃着更加酥脆,配上鸡蛋生菜,脆而不腻,再抹酱汁点缀,口感更有层次。
基本上,爱吃手抓饼的,也会喜欢吃杂粮煎饼。
希望食光推出杂粮煎饼头一天,客流增幅还不大,一是非北方人很多不知道杂粮煎饼是什么;二是它定价和手抓饼刚推出时一样,加蛋、生菜和薄脆的基础款,售价八毛一份。
当然,和之前一样,新品前三天依然有八折活动,但这样一份基础款杂粮煎饼也要六毛四一份,比另外两家卖的手抓饼贵不少。
所以首日早高峰入店买杂粮煎饼的,除了比较死忠的顾客,就是一些比较爱吃,相抵来说对价格也没那么敏感的顾客。
但杂粮煎饼和手抓饼再像,它也不是一种东西。
而沪市属于南方,附近公司员工中外地人占比虽然不少,但外地人中也是以南方人为主,所以杂粮煎饼对他们来说属于比较新鲜的吃食。
对于新鲜的吃食,大家总是比较包容,味道好的情况下,也会愿意为它花钱。
因此早高峰客流增幅虽然不明显,但到午高峰,希望食光客流是前一天中午的两倍不止。当然,最近希望食光客流下滑厉害,就算翻倍,增长也不多。
但经过一天的发酵,次日早上,希望食光客流量暴增。
至此,赵、王二人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