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给我抄抄 姜可颂 16012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接受

Omega的发qing期很长,一般会持续3~4天,重则一周。

但是往往在一个夜晚的疯狂以后,清晨醒来会得到片刻宁静。

盛庭沉默地侧躺盯着渗了几缕光的窗帘,平静接受了他又在发qing期和沈臣豫睡到一起的事实。

后颈的腺体处此刻并没有了灼烧的胀痛,反而是一阵被咬破以后留下外伤的隐隐作痛。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和花香混杂以后的气味,该说不说,是种有点清新的好闻。

盛庭下一秒就在脑海中否认了自己这个荒谬的想法,面无表情地直接掀开被子跳下了床。

而睡在他身旁的沈臣豫也被他没有收敛的动作带醒,虽然有些被吵醒的不满,但还是撑起脑袋来看他,一眼就看见了盛庭略显狼狈的背影。

“你还是发qing的时候更像个Omega。”

他打了个哈欠,随口道。

“……你闭嘴。”盛庭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拉了拉身上勉强挂着的衣服,没好气道,“昨天就当是意外。”

好像盛庭在他心中就是这么个翻脸不认人的,所以对于盛庭的反应沈臣豫没有不满,毕竟自己昨晚吃得不错。

“合法的,哪有什么意不意外之说。”沈臣豫懒洋洋地躺下去,闭着眼睛专挑盛庭不爱听的,张口就来。

盛庭回了一声冷笑:“是啊,睡都睡腻了,哪有什么意外之说。”

盛庭一大早看见沈臣豫就来气,他是很想冲上去掐住沈臣豫的脖子让他嘴里说不出这种垃圾的风凉话,但他现在更迫切的需求是给自己去扎一针抑制剂。

见盛庭要走,沈臣豫侧过头问他:“你发情期还没结束。”

“关你屁事。”

“我好歹也是你的”

在即将听到一些恶心人的发言之前,盛庭回过身来制止了沈臣豫继续说下去。

“省省吧沈臣豫,你这么装作关心我你自己不恶心吗?”盛庭冷笑,“你别告诉我你失了个忆就会因为做艾而爱上我。”

说完,盛庭就走远了。

沈臣豫则躺回去,并不把盛庭的这些垃圾话当回事,或许是前些日子加班到太晚,他今早起来头脑有些混沌,又被盛庭劈头盖脸气了一通,现在急需的是休息——

盛庭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时,里边正坐了一位Omega。

而在盛庭面色不怎么好看地进入办公室时,Omega却面露了难色,暴雨般冷冽、压迫极强的Alpha信息素从盛庭的领口溢出来,铺天盖地地像是要压垮他。

“你怎么被沈臣豫的信息素腌入味了?”宋严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煞有介事地看着盛庭,“不是怨侣吗?”

他故意扇了扇空气:“怨到床上去了?”

盛庭不理他的调侃,只将手上拿着的合同甩在盛庭面前的桌面,后腰在靠到桌沿时眉梢微不可察地一颤,面色更加难看了几分:“给你的合同,顺便送你《满庭芳》的二番。”

“盛总大气。”宋严眉眼弯弯,露出一个刻意的、谄媚的笑,但在Omega面上却看不出恶心,只余下漂亮。

盛庭看了宋严这样子来气,他烦躁地解开袖扣往上拉,却看见露出手腕内侧的咬痕,眼神更黑了两分,继而面无表情地扣好。

“不过有条件。”

“老板请说。”

“你不能再装Alpha。”

宋严眯起眼:“哈?”

“我不会给你营销Alpha人设的。”盛庭白了宋严一眼,“你少打那种东西,对身体不好。”

“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我的人就是你吧?”宋严却不以为意,继而又作出“幡然醒悟”的模样,“噢我忘了,你现在有你家沈臣豫了。”

盛庭冷冷睨他一眼。

“不过你的小老公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宋严吹了个口哨,“真不怕他恢复记忆?”

盛庭摩挲了两下手上的婚戒,眼神微微闪烁:“四年都过来了,有什么可怕的。”

“我要的一直都很明确,沈臣豫他清楚。”盛庭的婚戒闪过冷冷的寒光,“只是如今,我还想搞清楚一些事情。”

“沈孟江那个项目级别是绝密,即使是我也搞不到更多信息。”宋严蹙眉,“你应该从沈臣豫或者盛群下手。”

“我知道。”盛庭走了几步,从柜子里取出一份文件,扔到宋严手上:“你看看。”

宋严接过纸张,快速浏览着,指尖在其中一张纸上悬停,面色变得相当凝重:“这是……段静的体检报告?”

“我妈弄到手的。”

宋严的瞳孔倒映着腺体坏死的字样,他一字一句地看着详细的报告,眯起眼:“她被腺体改造了?”

“是沈孟江那个实验?”

盛庭则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杯咖啡:“很震撼?”

盛庭的婚戒在咖啡杯沿敲出冷冽的脆响:“段静甚至是自愿签的同意书。”他顿了顿,“盛群也支持。”

“这再怎么说也是中央领导的项目啊……上面这么疯?”宋严扯开领口,像是有些烦躁,“盛群那么精明的人就任由自己白月光老婆去参与这种实验?”

盛庭冷冷地笑了一声:“他肯定有自己的算盘,他不是那种因为感情会放弃利益的人。而且这个实验的背后水太深了,我们还碰不到最深层次的东西。”

宋严微微点头,眼神深沉:“是啊……沈孟江……”

“……”盛庭见宋严表情的变化,不由得打趣出声,“你还没放下呢?”

“哈?”宋严眸色森冷地瞪了盛庭一眼。

“你对顾却那点少男心事?”盛庭却满脸不以为意,他早领教过了顾却的手段,“你是不是瞎,他有什么好的?”

“喂喂喂——谁小时候没个暗恋的邻家哥哥了。”

“可人家小孩都上高中了。”

“……我现在对他不是那种感情,我主要还是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想为你两肋插刀好吧。”

“是吗。”

“那不然呢?我还去破坏他的家庭吗?”

“像你做的出来的事。”

“……”宋严一整个被噎住,“他儿子都那么大了我早死心了好吧。”

“你最好是。”

“喂……”

盛庭在宋严幽怨的目光下终于笑了,宋严也看出来其中没心没肺的成分,也最终无奈笑了。

他把报告放回桌上,思忖片刻后说:“我这段时间回家会继续查一查段静和沈孟江的实验之间的事情,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沈臣豫你看着办,盛家那里,你多和苏阿姨通通气。”

“好。”——

我一直在想满庭芳的二番是小天师还是世子哈哈哈哈

第22章 小婶

这天又轮到了沈臣豫去接侄子放学,这个小混蛋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学来的坏毛病,说是刚刚月考完大脑急需补充糖分,非要拉沈臣豫去一家网红bunch去吃一个限量的蛋糕。

沈臣豫是个宠孩子的,两个人在店里坐下以后,外面一直阴沉沉的天终于下起了雨,两人于是干脆就在店里坐下了,沈臣豫盯着电脑,沈璟瑄玩着手游,各做各手上的事情,竟然看起来还有几分宁静致远的平和。

“你怎么想到要来吃这家店?”复杂的实验报告令沈臣豫眼睛发酸,他抬头想要休息一下,就看见坐在对面漫不经心玩手游的沈璟瑄,侄子面前摆了三个蛋糕,已经光盘了一个半。

“怎么,不和你胃口?”沈璟瑄挑眉。

“那倒没有,只是很奇怪你居然会喜欢这种东西。”沈臣豫喝了口咖啡,“我记得你小时候不喜欢这些。”

“人总是会变的嘛。”沈璟瑄这才从手游里抬起头,放下手机,面不改色地开始阴阳怪气,“你不也是吗?”

“我又怎么了?”

“我只是从不爱吃甜品变得爱吃甜品,你可是从不喜欢一个人直接到娶他为妻。”

“……”

大眼瞪小眼,一双眼睛是破防后的冷,一双眼是得逞后装的无辜。

沈璟瑄这张嘴怕是舔一下自己的嘴唇都要被毒死。

沈臣豫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对方,只能无奈咽下这口气,继而脑海中又闪现了一个画面:“你先别说我了,你老实交代,补课班那个同学是谁?”

“我同桌啊,一起补课有个认识的不好吗。”沈璟瑄脸上完全没有一点心虚,目光和话语都非常坦荡。

“你同桌?你还和学校里的人玩得挺好?”沈臣豫却眼中狐疑。

“你都能跟同学正常相处,却不允许我有玩得好的?”

“……”被小孩子气到了。

停战。

店门外的雨声越来越大,风也不断呼啸,玻璃门上挂着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咚作响,沈璟瑄抬眸望了一眼又开了的门,瞬间眯起了眼。

“诶——”

他推了推沈臣豫。

沈臣豫正在看一页数据,突然被打扰瞪了他一眼。

“小婶。”

“?”

沈璟瑄见沈臣豫一脸不开窍,干脆挥了挥手大声道:“小婶!”

正在看宋严发来微信的盛庭循声望去:“……”

惊讶、不解、倒霉,无语——怕什么来什么。

“过来坐!”

沈璟瑄完全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臣豫回头,在看见盛庭的那一瞬也是整个人都沉默了,他在侄子审视的、似笑非笑的目光中僵住,回头看向侄子的目光变得不那么友善。

沈璟瑄耸了耸肩,表情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玻璃幕墙外的雨丝依然大到肉眼可见,盛庭搅动着冷萃咖啡里的球形冰,杯壁倒映出头顶暖黄的光,沈臣豫盯着电脑屏幕依然面不改色地看着数据,倒是沈璟瑄开始认真地吃着提拉米苏,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最上面的那一层可可粉。

“小婶怎么来这里了。”他状似无意地开口。

“……你们怎么来这里了。”盛庭很无语,显然他此刻更关心这个问题。

“还不是你侄子非要吃什么甜品。”沈臣豫亦是一脸的无语,头也不抬。

“哈?到底是谁侄子?”沈璟瑄还没开口为自己抱打不平,盛庭已经先忍不了。

“确切来说是我们的。”沈臣豫回答,面色平平,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你能不能有点礼貌?说话都不抬头看人的吗?”盛庭大力放下咖啡杯,玻璃碰撞的声响入耳很尖锐,本来见到沈臣豫就烦,对方这话更是听得他恼火,“至少给我一点点尊重吧?”

“你以前不是说不稀罕我的尊重么?”沈臣豫终于抬眸,开口却是漫不经心的嗤笑。

“你……”盛庭猛得被噎住,一时也不知道继续反驳什么。

“你们……”一直在慢吞吞吃提拉米苏的沈璟瑄轻轻啧了一下,神情有点意思,“你们这还真像在吵架的夫妻。”

“我们可不就是么?”盛庭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下。

沈臣豫只冷哼了一声。

穿着黑色连帽卫衣,用帽子笼住眉眼的宋严在单手插兜推门而入,环顾四周后撞见的就是这幅荒诞画面。

他像是断了电的机器人一样僵直在了原地。

他向盛庭发微信询问自己是不是老眼昏花了,但是在看到疑似盛庭的那个人手机屏幕亮起消息提示的时候又自己打自己脸。

“宋严哥?坐这里。”沈璟瑄是认识宋严的,见到那么个打扮略显眼的人杵在那里看他们三人,心中也了然了盛庭今日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沈臣豫和沈璟瑄一开始坐的是四人座。

盛庭已经被沈璟瑄安排着“自愿”坐在了沈臣豫身旁,宋严只得拉开盛庭对面的椅子、沈璟瑄旁边的位置,金属椅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出短促的锐响。

他用眼神示意一脸吃了苍蝇表情的盛庭:怎么回事?

盛庭沉默着拒绝回答。

“宋严哥你怎么回来了?”沈璟瑄一整个carry全场,这会儿终于放过了沈臣豫和盛庭,一转攻势来玩新出场的NPC宋严了。

宋严是他爹爹在部队时侯就认识的人,两家算是世交,在回爹爹家参与一些必要的场合的时候他见过对方,也打过招呼,两人也是认识。

宋严面对这个看起来就一肚子坏水、偏偏又遗传到了顾却美貌的儿子也是很无力,看着这张长得有五分像自己情窦初开时暗恋对象的脸,只能打哈哈:“这不是……来投奔老朋友么。”

“冰美式。”宋严对赶来的服务员道,在沈璟瑄故做的恍然大悟的表情中笑笑,“真是好久不见了,你都长这么大了。”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说完他自己就后悔了,甚至想扇自己一巴掌,这是什么尴尬又老土的对白?中国千百年来的尴尬长幼见面都是这么样子的。

自己作为演员演了那么多的戏,看过那么多的剧本,在要用到时竟然就说出这么几句干巴巴没有营养的对白。

宋严此刻真的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

太尴尬了。

沈臣豫和盛庭出了同款无语又嫌弃的表情。

反倒是这段尴尬对白里的另一个当事人十分泰然自若,沈璟瑄笑得云淡风轻:“上初中的时候你好像就出国了,爹爹还跟我说起过你。”

“他说我什么?”

宋严这话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说完他又想扇自己巴掌——对顾却的态度还是太殷勤了。

果不其然,他又看到了沈臣豫和盛庭露出了同款无语又嫌弃的表情。

宋严:“……”

他在心里已经把沈璟瑄这个死小子揍了千八百遍,但是面上还是要笑嘻嘻地给自己找补:“哎呀……我和你爹爹也很久没见了,当时在部队里他很关照我,我一直很感谢他的……”

沈璟瑄保持了笑眯眯的神情,仿佛真的对宋严这些很烂很尴尬的套话很感兴趣。

“你现在是上高中吗?打算考哪个学校?未来想做什么呀?”

为避免自己再度陷入被动,宋严决定先发制人先下手为强,发出了一问三连的灵魂拷问,他知道现在的小孩就不喜欢听这些,介于刚刚这个死小子跟自己唱反调,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让他好过。

沈璟瑄明显也没有料到宋严会突然问三个问题出来,但是他下一秒就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依旧笑眯眯的,回答的四两拨千斤,完全没有被宋严带偏:“我现在高二,考哪个学校大概是顺其自然,未来的话……应该会听我爸的安排。”

“一切也都说不准,像您不也是一开始在军队,后来大跨度转行进了娱乐圈?”沈璟瑄笑眯眯的,一张英俊的脸上却满是令宋严不寒而栗的底色。

他顿了顿:“我爸还是希望我多跟小叔学学的。”

沈臣豫被Q,这才加入了这场对话,他先似笑非笑地看了沈璟瑄一眼:“这话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

“哪有啊小叔,我可崇拜你了,你可是大科学家。”沈璟瑄再开口听起来更阴阳了。

沈臣豫听出来了沈璟瑄是有意想要在场某个人不好看,于是也顺着他故意道:“不敢当不敢当,那还是指望你成为未来的科学家,为这个抑制剂研究发光发热。”

“唉,希望吧。”

两个姓沈的就像唱双簧一样,你一言我一句,字字句句都戳在了当下另外两个现场的Omega的心坎上。

宋严搅动着服务生送上来的咖啡,垂着眸面色有些冷淡,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璟瑄却忽然按住盛庭搅拌咖啡的手:“别喝冰美式啊,来尝尝这个——”

“心意我领了。”宋严反扣住少年的手腕,“但是我们AO授受不亲,大侄子。”

这话说得冷淡又疏离。

沈璟瑄抽回手的动作却也完全没有半点被拒绝的尴尬,他还是一样的落落大方:“明白了,长幼有序,对吧?”

“宋允章让我向你问好。”少年将一张叠起来的亲子鉴定报告单塞进宋严口袋,“毕竟他是我的好同桌”

“而你是他血缘上的,家人。”

“……”

宋严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第23章 冤家

咖啡的香气混着店里简餐的食物气味,分明是很温暖的氛围和气息,但在沈璟瑄慢悠悠的几句话音落地后,四人间原本还算融洽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沈臣豫的指尖在咖啡杯沿顿住,盛庭斜倚在皮质沙发的动作也有一瞬间的僵硬,与沈臣豫的眸色有微妙的相似。

在场只剩下沈璟瑄还挂着事不关己的轻松笑容,显然这也是他所想要看到的场景。

宋严微微眯起眼凝望着那个浑小子——小恶魔。

顾却的孩子怎么会是这样的?

“……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面,宋先生?”沈臣豫忽然出声,Alpha的鞋尖不动声色抵住盛庭脚踝,阻止他欲开口的动作。

“……在你和盛庭的喜宴上,有幸来过。”宋严被沈臣豫一打岔,也是回过神来面色变得好看了些许,他以为这个自己不怎么喜欢的Alpha是在给他找台阶,“你可能没什么印象,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

“这样。”沈臣豫点点头,面上没有别的表情和情绪,也没再说别的话,一下子又令宋严有些摸不着头脑。

盛庭也狐疑地看了一眼沈臣豫,不明白对方这又是抽了哪门子风。

沈璟瑄的目光则一直流连在不远处的甜品柜,少年清冽的嗓音打断了三人意味不明但十足尴尬的沉默:“宋先生——你看那边的蛋糕切块的分层都好别致——”

他指尖指向其中一块芒果糯米千层的漂亮切块,语气慢悠悠的:“看起来很好吃,我们要不要点一块。”

宋严看不明白沈璟瑄,一如他看不懂沈臣豫,于是谨慎道:“你想吃?”

少年漫不经心地摇摇头,把问题还回来:“你想吃吗?”

“我……芒果过敏。”宋严顿了顿,他不明白沈璟瑄是要干什么,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啊……”沈璟瑄闻言似乎是很惊讶,表现出一个敷衍且演技拙劣的表情,“芒果过敏原来是你家的遗传病吗?我还以为他是个例呢。”

宋严却皱眉,听出了沈璟瑄的言下之意:“……宋允章?”

“他哥哥送他的生日蛋糕总是芒果的诶。”沈璟瑄幽幽道,盯着宋严的目光看不出情绪。

说完这句话,沈璟瑄又不说话了,只兀自盯着宋严。

宋严沉默了片刻,他算是听明白了这个小混蛋就是在点他,于是嗤笑了一声:“怎么?宋允章是你什么人你那么护着他?”

他抬手喝了一口咖啡,像是给自己润喉。

“你们沈家门楣清高自然是不知道我们这种小家子里的破事儿,你不懂亲爸用亲妈的钱养小情人和私生子的痛苦。”

咖啡勺撞在骨瓷盘上,发出冷冽的脆响,玻璃窗墙映出他眼中的不屑。

宋严冷笑,他的模样映在沈璟瑄的双眸:“怎么,是谁把宋允章塞给你了?还是宋允章向你自荐枕席了?看来他Omega的身份也没给他带来什么坏处,还真是继承家族衣钵啊。”

他的刀尖突然插进沈璟瑄面前提拉米苏:“就像他祖父把亲女儿送到已婚Alpha床上那样熟练。”

空气骤然凝固。

沈璟瑄捏着叉子的手骤然收紧。

沈臣豫和盛庭则都在此刻有了些了然,他们都对沈璟瑄同桌有点印象,没想到这背后牵扯还挺多。

只是——这两人身份又较为特殊,任由他们如此针锋相对下去,后果太不可控。沈臣豫了解沈璟瑄,盛庭了解宋严。

正当沈璟瑄眼里噙着懒洋洋的餍足正要再开口时,沈臣豫开口了。

“小孩子少碰危险物品。”沈臣豫的脚跟碾住沈璟瑄鞋尖,另一只手按下盛庭欲抬起的手腕,“你也是,你也还小?”

被他按住的两个人都只好作罢。

此刻窗外的雨下地正暴烈,击打着玻璃窗,只余下头顶的灯散发着暖光。

宋严却笑了一声不打算咽下这口气,他扯开领口,整个人变得更加锋利:“小孩,我敬你是顾大哥的儿子、我朋友的侄子,但你未免也太不尊重我了。来,既然你这么想聊,不如跟我聊聊当年你爸那点破事?”

Omega笑得张扬又恶劣:“他到底怎么和顾却结婚的,那故事可比我和宋允章的有趣多了。”

沈璟瑄如鹰隼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面色不善的宋严,继而笑了,笑声混着室外突然炸响的雷声,少年撑着下巴换了个更加悠闲的姿势:“宋先生你还是这么不禁逗,我跟你开玩笑呢。”

宋严握着咖啡杯的手骤然收紧。

他面色无比难看。

“该走了沈璟瑄。”沈臣豫眼见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紧张到了箭在弦上的成程度,即将到要闹得很难看,立马出声及时止损。

盛庭面色也不太好看,但难得和沈臣豫到了统一战线:“宋严……代言的事等到了公司里再和你说吧。”

宋严虽然心中还是存在不满,但看在盛庭的面子上也不再多说,只是最后瞪了一眼沈璟瑄表示不满——

车窗玻璃外,暴雨拍打出朦胧的色块,流下如柱的水流。

沈臣豫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没什么节奏地敲,他在等红灯。后视镜里,沈璟瑄双手拿着手机,少年看似专注在打游戏。

“你和宋严是在中学认识的?”沈臣豫的疑问切开雨幕,“他现在做这行和你也有关吧。”

坐在副驾驶的盛庭眉尾一挑:“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

红灯转绿。

起步时轮胎碾过水洼,沈臣豫目视前方:“我认识宋严的时候,应当是在中学之后。”

“那时候我和大哥去军部,在那边遇到了他,他还没分化,在预备队,和现在不太一样。”

盛庭的面色褪去方才的戏谑,记忆如暴雨倒灌进入他的脑海——和他一所高中的,和他一起与Alpha打架的宋严,那个意气风发的宋严,现在一去不复返。

“他那个弟弟也是Omega?”沈臣豫突然发问,余光瞥向后视镜,沈璟瑄打游戏的动作完全不停,像是没听见。

当然这也更像是掩耳盗铃故意听不见,你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沈璟瑄。”于是沈臣豫沉声喊道。

沈璟瑄这才施舍般挤了一句:“嗯。”

“真的是私生子?”

“是啊。”

“他隐瞒了性别?”

“嗯。”

“他是你朋友?”

“算是吧。”

“……”

见沈璟瑄惜字如金实在不像要配合的模样,沈臣豫也不多问了,只继续开车。

“宋严没错,宋允章也没错。”盛庭却恍惚般开了口,他盯着窗外,“他们都是受害者……”

“三百年前沈家初代家主娶了七个Omega。”盛庭唇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像是讽刺,又像是唏嘘,“最后活下来的那位,在丈夫葬礼当天烧了宗祠,后人都说她疯了。”

沈臣豫的婚戒在方向盘上折射出冷光,他的眸色闪了闪,但依然目视前方,选择了沉默。

沈璟瑄的游戏机突然发出刺耳的失败警报,少年皱眉退出界面。

“知道为什么Omega的腺体移植手术永远需要亲属签字吗?”盛庭的指甲在车窗凝雾上画出几道随意的曲线,“因为那些老东西要确保……”

“他们对Omega的绝对控制。”

玻璃窗映出盛庭冷笑的倒影:“所谓世家大族,千百年来不都是啃噬着Omega的血肉建立起来的?”

“没有Omega可以幸免。”

“从来没有。”

Omega的幽幽叹息之下,两个Alpha都沉默了。

沈臣豫眸色暗了暗,但依然开着车目视前方,沈璟瑄从游戏里抬头看了一眼盛庭,继而低头继续。

暴雨在挡风玻璃上扭曲,雨刮器高速地运作,雨声吞没了车厢的一片死寂。

沈臣豫的余光倒映着盛庭妖冶漂亮、却又苍白的脸,忽然轻笑:“可是为此殉道者,千年来,也不曾间断。”

“不是吗,盛庭?”

第24章 家宴

盛家的家宴定在了中秋节放假前的那一个晚上,因为考虑到中秋节沈家有自己的安排,他们不想与沈家起冲突。

盛庭这天准备在正常的时间下班,临下班前,他转着办公椅正在看宋严突然发来的消息轰炸——一段很离谱的营销号爆料,视频里出现了那天四人在店里偶遇的的片段,但是被恶意放到视频里的只有宋严和沈璟瑄两人,营销号在疯狂给宋严造谣说是他谈了个小男朋友。

宋严:【太晦气了太晦气了】

宋严:【造我黄谣就算了 偏偏要是你那个侄子】

宋严:【毛都没长齐呢我真是要死了】

宋严:【我跟那小子八字不合】

宋严:【你替你侄子付我精神损失费】

宋严:【现在立刻马上替我公关!!!】

宋严:【我再也不想看到这段视频!】

宋严:【我真的要死了】

盛庭正准备笑话宋严,手机突然响了,是沈臣豫的电话,于是他边把手机夹在肩头,边发消息给宋严的团队让他们处理谣言。

“打电话干嘛?我快下班了”

沈臣豫那头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继而就是沈臣豫含着几分烦躁的话语:“今晚临时要改实验参数,监察组下周一要检查。”

说着他像是手上出现了一些失误,快速且有序的键盘敲击的声音突然停止,进而变成了很大声的键盘敲击声,应该是对方在大力按删除键。

盛庭闻言皱眉瞥了眼电脑显示屏上的时间:“现在六点十七分,家里七点半开席,你来得及吗?”

沈臣豫啧了一声又“啪啪啪”地开始大力敲键盘:“……现在说不准,大概率来不及,你替我应付。”

盛庭唇角一撇:“你让我跟那群老古董解释什么?沈臣豫手上的项目已经到达了临门一脚的地步,以至于完全抽不开身来吃个饭?我们要支持大科学家?”

沈臣豫对于盛廷的冷嘲热讽全盘接收,电话那头又传来了点击鼠标声的声音:“你多说几句肺腑之言不就能堵住你那个嘴碎叔叔的嘴了。”

“你就拿出你平时气我的那种态势就好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终于有一点真心实意的笑意,毫不掩饰对盛庭的揶揄。

盛庭闻言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扯松领带:“你嘴里能不能说两句好话……不过二叔去年确实被我气得卡了口鱼刺进医院了……行吧,需要给你留点菜么?我猜我妈给你煲汤了。”

沈臣豫那边像是在和同事说话,过了十几秒钟才回道:”不用,我让小陈在车里给你准备了一些礼盒,你一起带过去……“

盛庭指尖敲着桌子,思忖了两下:“如果我十点前回不来……”

“如果你十点前回不来,我来捞人。”沈臣豫话接得流利且没有感情,手上敲键盘的动作不停。

“……难得有点默契。”盛庭挑了挑眉,没想到今天的沈臣豫那么上道。

“那先这样,我这边有点忙。”

“行。”

盛庭挂了电话后盯着自己眼前,直接跟他说不用来了,便下了班独自一人去了。

反正沈臣豫来不来的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区别,家里的人不会因为沈臣豫回家吃了个饭就对自己的态度有所改观,顶多就是当着沈臣豫的面稍微装一装所谓的亲情,于他而言最多是能落得片刻的清闲,毕竟他更熟悉的家人还是那种对他不关心的人。

特有的腐朽的气息从老宅玄关漫出,水晶吊灯将他的影子钉在地砖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痕。

“臣豫呢?没来?”一身贴身丝绸旗袍的苏蕾月抚着手腕上翡翠镯子微笑着向盛庭迎过来,目光却一直注视着盛庭空空如也的身后,她试图从盛庭的表情中看出一些东西,“还是待会来?”

“……”盛庭显然不想谈论这个问题,并没有给她一个准确的答复,只是向跟在妈妈后面的盛昊宇身上,“回来这么早。”

盛昊宇接过兄长手中提着的礼盒:“哥你也是的,回家还带什么礼物。”

“中秋,该送一点。”盛庭只点点头,面色冷淡,很明显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浪费时间。

“盛叔叔呢?”出于礼貌他开了口。

“爸在书房接电话。”盛昊宇与盛庭并肩一起往餐厅的方向走,他和沈臣豫聊过以后就对两人很有期待,但是今天的场面显然不是他所期冀看到的,此刻他眼中的关心不假,“哥你身体最近没事吧?我听公司里的人说你最近很忙。”

“我没事。”

“那就好,今天妈给你准备了很多你爱吃的。”盛昊宇笑起来,“待会儿你可要多吃点,不然妈看了都要伤心。”

“……”盛庭微不可查地皱起眉,苏蕾月能做什么食物,她自从嫁进盛家以后一向自诩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妇人。

两人在有的没的聊了一会儿之后,一阵Alpha的信息素向他们压来,盛庭的腺体突然刺痛——熟悉的压迫感向他袭来。

盛庭面色刚变得难看,耳边就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小庭回来了?”

盛庭略显僵硬地转头望向身后,盛群正看着他,保养相当得体的脸上带着一抹堪称为何的笑意:“臣豫没来吗?”

他说话的声音温柔,但盛庭的神经却瞬间绷紧了。

盛群说着就要走过来搭他的肩,盛庭难看着一张脸立马退后两步,满脸抗拒地退到一个安全距离。

盛群也不生气,只四两拨千斤地开口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过日子啊,就是不踏实。”

他语气温柔,像是真正的长辈一般教育盛庭。

“你们之间出了问题你可以回来说说,家里担心你的,我和你妈妈都希望你好。”

盛群最后还是走过来摸盛庭的发尾,指尖差点就摸到了盛庭的后颈,面对盛庭下意识的躲闪他也不恼,幽暗的双眸里有一点点虚假的温柔。

盛庭站在原地,敌视地盯着他。

这时候苏蕾月才笑着走过来打哈哈:“小两口又闹别扭了?”

她是一个长袖善舞的女人,不然怎么能带着小小的盛庭嫁进豪门,她见形式不对,立马走到盛庭旁边拍了拍他的手臂,笑得很甜美,像是一个溺爱儿子的妈妈:“那也不能什么都不说啊,妈妈今天给他准备了那么多东西,他一下子不来,妈妈也会伤心的。”

“……”盛庭虽然往母亲身侧靠了靠,但依然冷着一张脸。

“好啦,好不容易今天家里人一起吃个饭,不要闹得不愉快。”苏蕾月最后拍了一下盛庭的后背,像是一种最后的无声威胁,“笑一笑,小七,我们去吃饭吧。”

“……”

“……是啊哥,走吧走吧,大家都好久没见你了。”盛昊宇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现在场面的不对劲了,赶紧走过来也开始打哈哈。

他看了一眼面色很微妙的父亲,又看了一眼笑得有些虚假的母亲,最后看他面色非常冷淡的哥哥,觉得这个家里真是一刻也呆不住了——在哥哥离开家以后,他也日渐体会到了,这个家的确是一个吸食年轻人精气的地方。

他完全可以理解盛庭为什么不喜欢这个家。

如果他可以选择的话,他也不会选择留下来,只是他作为一个既得利益者,没资格说这种话罢了。

等到各怀心思的几人装作平安无事地走到餐厅的时候,大圆桌上已经坐了几个人,盛庭一眼看过去,不出意外就是那么几个没什么意思的老面孔,反正他不怎么喜欢,很明显那些人从前就不给他好脸色看,也没有必要尊老爱幼。

本就是一段可笑的、寡淡到几乎没有的亲情罢了。

紫檀木转盘上摆着色泽鲜艳、看起来就技艺复杂的很多菜色,那一锅蒸腾着热气的佛跳墙想必就是母亲精心准备的,可惜,精心准备的菜品并没有等来那位尊贵的食客。

盛庭坐着,完全没有食欲。

水晶吊灯的光将二叔母脖子上的珍珠映得光亮,黏腻的嗓音混着汤匙刮碗的锐响:“小庭如今攀了高枝,难不成还忘了这个家里的养育之恩了?连家都懒得回了?”

盛庭刚拿起的筷子立马就放下了,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很锋利。

“叔母有话不妨直说。”盛庭眯起眼,语气冰凉。

二叔母的勺子敲响瓷盘:“要我说,Omega就该安分点。”

她斜睨着盛庭:“之前不是很机灵么?怎么现在爬床都爬不明白了。”

“你嘴巴……”

盛昊宇在盛庭骂出口之前在桌下猛踢盛庭小腿,额角渗出冷汗,盛庭看了一脸紧张的盛昊宇一眼,继而慢条斯理地在碗中舀了舀:“叔母说笑,上个月我替您填的理财窟窿,不也很明白?”

这件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只当一个丑闻想要装作糊涂遮掩过去,谁知道盛庭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突然掀开了那一块遮羞布。

“你怎么说话的!盛家教你的规矩都教到狗肚子里了?”二叔母丢了脸面立马气急,放下筷子就要指着盛庭骂。

这时候苏蕾月舀起桂花羹的汤勺却突然倾斜,甜汤泼在桌布上:“哎呀,这汤里加了空运来的新鲜桂花呢。”

这很显然是要打个岔,但是盛庭显然不领情。

“规矩?”盛庭冷笑,“您是指往Omega腺体注射违禁药品的家规?”

满座寂静。

没人想到盛庭会在这时候把这件事提出来。

沈臣豫的暴雨信息素骤然从盛庭的腺体压来,在坐的所有人都面色一变,尤其是盛群,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盛庭的冷笑碾碎满地死寂:“诸位是不是忘了——”

他的戒指敲了敲桌面:“我也不欠你们什么。”

“够了!”二叔拍案而起,怒喝盛庭,“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年就该让你”

“就该让我什么?”盛庭忽然轻笑,“就该把我送给那些个Alpha?还是就该让我去死?” 话音落地,一片死寂,玻璃映出众人神色各异却都很难看的脸。

盛昊宇突然起身,少年清瘦的脊背却绷得很直:“哥,今天是中秋…… ”

盛庭在满室死寂中端起酒杯,笑得如花般美艳动人:“是啊,我今天可不就是来祝大家中秋快乐么。”

说出口的话含笑,但落入旁人的耳朵却又冷如寒霜。

他仰头,一饮而尽杯中酒:“这份养育之恩……”

“该清算了。”

……

……

“你不要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和沈臣豫根本就关系不好,他恨不得明天就跟你离婚吧?”二叔怒起,觉得盛庭的发言过于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遂一掌拍在的黄花梨桌面上,佛跳墙汤汁被振出来,“你一个嫁出去的Omega在家里发什么疯?你婆家又不护你,不知道你有什么脸面在这里我们耍威风!”

字里行间都是对盛庭、对Omega的轻视。

“我在沈家过得怎么样?跟你们有关系吗?”盛庭听来这些迂腐不堪的破防之言只觉得眼前之人拙劣。

“一个不受老公待见的Omega也好意思回家撒野,真是给你脸……”

二叔接下来难听的大骂还没说出口,餐厅的门突然被打开,暴雨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压地满室全都面色一变——高级别的Alpha的信息素,对于低于他等级的人来说,有着刻在骨血里的压制。

对于这种气味和压迫,盛庭简直再熟悉不过了,他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颤。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

“我和盛庭这是千年修来的缘分。”

“二叔,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怎么会不待见他呢。”——

下一章就要入V啦

第25章 老婆,喜欢吗

沈臣豫推开餐厅的门,漫不经心的两三句话像是古刹钟鸣,震碎了在场原本所有的剑拔弩张。他身穿的黑色风衣上还沾着实验室的寒气,左手无名指上是一枚朴素但扎眼的婚戒,这一对戒指的另一枚正在盛庭手上。

他很确信自己对于在场的绝大部分人来说,是个不速之客。

“盛家的待人之道倒是别致。”英俊高挑的Alpha闲庭信步地缓缓走到盛庭的身后,双手放在盛庭的肩膀上,轻轻俯身凑到盛庭的脸颊边笑了一下,好一派温柔丈夫的模样,如果忽略盛庭僵硬的身体。

继而沈臣豫好整以暇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边,屈指叩了叩桌面,慢条斯理地开口:“我和我老婆的家事,再怎么有矛盾,也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

说着,他寡淡又冷漠的目光环视过全场每一张脸,不出意外,方才还在大放厥词的两人都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不同于其他人心中各自的暗潮汹涌,在听到沈臣豫口中的“老婆”二字时,盛庭只面色难看地浑身再度一僵。

沈臣豫从来都不喜欢他,自然不会把他当作自己真正的妻子,他往常只会在想要讥讽他、羞辱他时候叫他老婆,这两个字从沈臣豫口中出来的时候,他总会感到一阵由骨子里生出的恶寒。

他总会想起那些不被Alpha当作人的日日夜夜。

他再怎么劝慰自己,在那种时刻自己就是个死人,就当是两眼一闭,被翻来覆去使劲儿折腾的人不是自己,但这种自欺欺人也并不能令他感到真正的释然,毕竟就算当作被狗咬了一口,伤害也是实打实留在自己身上的。

他是人,他会痛的。

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有的时候和沈臣豫对上眼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他会觉得沈臣豫好像在厌恶和冷漠之外会有一些微妙的情绪。

这种感觉很难用语言形容,毕竟他们是一对充满算计和憎恨的假夫妻。

其实他们应该憎恨彼此、不断给对方找不快,他们不应该有任何共同话题,事实却不然。

他们在生活中,其实总会有一些莫名的默契。

“抱歉,我来晚了。”

沈臣豫这种虚假的柔情蜜意在他失忆以后已经很不多见了,习惯了现在心理年龄更小、思想更加单纯的沈臣豫的盛庭反倒是一下子没有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回归到从前跟沈臣豫虚与委蛇的状态,所以在当下这个场合演技更加拙劣的演员是他。

沈臣豫泰然自若,像个没事人一样在盛庭的身侧坐下。

完全没有在意在场各人各异的神色。

打破沉默的是苏蕾月,她腕子上的翡翠镯子撞在骨瓷碗上,发出一声很突兀的脆响。盛庭循声抬眸,看见母亲脸上止不住高兴的笑容。

“臣豫来了?”苏蕾月像新办喜事一样满脸洋溢着高兴,“咱们都多久没见面了,小七是个不懂事的,也不想着带你回来走动走动,以后要把这里当自己家,常回来看看。”

她虽说得热络,但实际上心里没底沈臣豫这个金龟婿到底会不会接她的话茬,毕竟她很清楚沈臣豫和盛庭之间糟糕的关系。

“好的,岳母。”

沈臣豫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又像晴天霹雳一样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劈傻了,包括回过神来以后笑得十足灿烂的苏蕾月和面色已经彻底僵硬了的盛庭,当然,这两人的异样都比不上已经完全黑脸的盛群。

沈臣豫今天这是在演哪一出?

他以前从来没有叫过苏蕾月岳母——难不成是被表演型人格控制了吗?

这两个字就连跟他过了四年的盛庭都接不住。

他有些庆幸自己以前没有把沈臣豫带回盛家——谁知道他能这么疯。

沈臣豫完全掌控了全场,他从容地换了一个眼神,对盛庭笑了笑,在外人看来,那是温柔、是关爱,是对妻子的一种宠溺,但是在盛庭看来完全是一种带着讽刺的挑衅——你怎么接不住我的戏?还得练啊。

盛庭的脾气在沈臣豫这里总是一点就着。

他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面对沈臣豫,当然不能在演技这方面落入下风,他好歹是个掌管传媒公司的人,而对面那只是一个连情商都没有的理工科Alpha,他凭什么在这方面超越自己?

“妈,你别老是跟小臣说这些,他平时很忙。”盛庭一秒切换一张完美妻子的皮囊,“他今天也是因为加班,才耽误了点时间。”

“刚刚我带的那些礼物啊,就是他挑的呢。”

说着,他还亲呢地拍了一下沈臣豫放在桌上的手,笑意盈盈地看过去和他对视,两个人活脱脱一对模范恩爱夫妻的模样。

这把全场唯二知道两个人在不久前还在针锋相对的盛昊宇看乐了。

盛庭是哥哥也是嫂子,沈臣豫是兄弟又是哥夫,亲上加亲——他肯定是希望两个人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