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豫来得正好。”盛群转动着拇指上的扳指,眸色深深,“小庭正说和你关系好呢。”
盛庭眼皮猛地一跳,他皱起眉瞪着盛群,面色不太好看,身体紧绷,覆在沈臣豫手上的手下意识收紧。
看到盛庭的反应,始作俑者反而温和地笑问:“不是吗?”
他的笑意越温柔,盛庭的身体绷得越紧。
盛群嘴角最终垂了下来,变得有些阴沉。
说实话,他或许是整个盛家最中意盛庭的。
漂亮、锋利,却又是个Omega。
这种矛盾的美在盛庭身上杂糅地无比完美,他像是维纳斯的遗物,美的化身。
在自己的精心呵护下成长,本该是自己最完美的作品,也理应归自己所有。
可是……
沈臣豫的手忽然牵住Omega手,转而更加得寸进尺地与盛庭十指相扣。
“是吗?”沈臣豫的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盛庭手上细腻的皮肤,“我还以为他要回来告状呢。”
“毕竟盛庭平日里在家总说我不好,我觉着在我这里哄不好,在家总归有人宠吧。”这话说的点到为止且意有所指,又让在场的所有人陷入沉默,有几人互相传递着眼神进行暗中交流,显然没有想到沈臣豫居然会公开维护盛庭。
突然的沉默让水晶吊灯的光都似乎暗了三分。
盛庭听见自己心脏猛然跳错的那一拍。
盛昊宇的汤匙突然脱离了手,在桌上砸出了一道突兀的声响,众人的目光都望向他,他只得尴尬地笑笑:“呃……这个汤有点烫……哈哈……”
汤勺残余的汤汁在桌布上留下了污渍,少年慌乱地擦拭起来。
看到盛昊宇上不了台面的模样,盛群干脆眼不见为净,转头看到沈臣豫和盛庭时,他摩挲扳指的动作停滞。他凝视着沈臣豫扣住盛庭的那只手,目光掠过盛庭的表情。
“臣豫说笑了。”盛群默了一瞬后,忽然转动餐桌转盘,桌上的菜色缓慢地转动着,“小庭在沈家要是太娇纵,我这个做父亲的……”佛跳墙汤盅精准停在沈臣豫面前,“自然要负责的。”
“负责?”沈臣豫闻言笑了一下,仿佛是听到了很好笑的事情,面上神情分外冷淡,“那倒是不用了。”
“我和盛庭……”
在沈臣豫还未慢条斯理把话说完的时候,盛庭却突然脆生生开口打断了Alpha:“我和沈臣豫很好,不劳盛叔叔费心了。”
盛群的笑容僵就此在了面上。
见状,盛庭突然笑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笑是要出事了:“盛叔叔……”
“小七!”苏蕾月突然发声,她面色很沉,甚至可以说得上严肃,“不要再说了!”
苏蕾月的翡翠镯子随着她的动作撞在桌子边缘,碎玉掉落在地上发出一声声脆响,吸引了全场的目光——苏蕾月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如此失态过。
盛庭看着母亲的神情,忍不住蹙起眉。
“小七……”苏蕾月鲜红色的指甲掐进掌心,随后逼得自己露出一个挑不出错的笑,“今天是个好日子,不是吗?”
“……”盛庭沉着脸,一时无话。
他此刻不知自己是否该配合母亲上演家庭和睦的假戏。
“是啊,今天是个好日子。”沈臣豫却在此刻幽幽地开口,面上全然是四两拨千斤的清闲,“所以今天我们才有机会在这里吃饭,不是吗?”
“只是诸位好像,也不是真心实意请我们来吃饭的。”
这话的尾音却相当冷了。
Alpha的信息素带着威胁,压迫全场。
在众人心有余悸的面面相觑之中,沈臣豫径直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与地砖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他一把带着还处于放空状态的盛庭也站了起来,强硬地牵着人转身就走。
“哦对了,最后,和诸位道一声中秋快乐。”直到两人走到了差不多快要出餐厅的时候,沈臣豫搂住盛庭的肩膀带着人转过身,“这份团圆礼……”
他俯身凑在盛庭耳边,暴雨信息素席卷全场:“老婆,喜欢吗?”
第26章 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其实留心观察几下就能发现,近来盛庭的身型越发清减了,本来也没几两肉,如今更是瘦得都不大健康,好像风一吹就要折断了一般。
沈臣豫迟迟地意识到盛庭最近好像是一直都没有食欲。
他其实不在意盛庭体重消减,盛庭并不是靠皮囊吃饭的人、他也更不会因为盛庭好不好看而改变对他的看法,瘦与不瘦、是否有碍观瞻都与他无关。
只是看到原本心气那么高的Omega现如今生活这么艰难、落寂,他作为一个正常人,也难免会有些唏嘘。
沈臣豫的指节叩在方向盘上,脆响声的频率与车载导航自动播放的音乐节奏诡异地同步。车窗外路灯洒下的霓虹光影一道一道在盛庭侧脸切割出破碎的光影,似是在揉抚他的眉眼。
“冷?”Alpha突然发问,随手调高空温度,动作自然、熟稔得令盛庭一愣,并且随后,心口涌上了无尽的悸。
盛庭的瞳孔猛地收缩,指尖陷进真皮座椅,整个人的状态在无声中紧绷起来。
后视镜里,沈臣豫解开的领口处,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而滚动起伏,他瞥了一眼后视镜里明显不在状态的盛庭,淡淡道:“你手在抖。”
盛庭下意识猛地攥紧安全带,沈臣豫的右手越过中控台,指腹擦过他冰凉的腕骨,盛庭想都不想地甩开手。
“别碰我!”盛庭捂住自己的手腕,大力地摩挲着被沈臣豫触摸过的那片皮肤,面色惨白。
对于他太过激烈的反应,沈臣豫反应平平,只继续把手收回去,平静地开车,仿佛方才所发生的一些不过是一种虚假的幻象。
盛庭看见挡风玻璃中映出的沈臣豫的侧脸,那个面无表情的、冷淡的、锋利的Alpha。
沈臣豫。
他们曾经的关系谈不上很糟糕,但也绝对称不上好,说是怨侣也好,宿敌也罢,但终究是被婚姻死死绑在了一起。
车外夜深露重,但在车内却并不那么寒冷,空调正规律地输送着暖风,只有一种无形的阴寒感,带起他后颈腺体处隐隐的刺痛。
在一个红灯路口,盛庭在沉默了许久以后终于开口:
“玩我很有意思?”
沈臣豫对盛庭带刺的疑问置若罔闻,连目光都不曾给他分去半点。
而盛庭几乎能在自己的耳畔听到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他在这个场合下太过被动,目前沈臣豫身上的不确定性太大,他完全没有把握。
这种被把玩股掌之间的感觉让盛庭浑身不自在,见沈臣豫淡淡的装死,他咬牙追问:“你什么时候记起来的?”
红灯倒计时在两人的沉默中结束,绿灯亮起,车辆起步,盛庭死死盯着沈臣豫依然没有表情的侧脸,咬紧了牙关。
“从你把主意打到我身上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Alpha的面容冷淡,平静如一面波涛宁静的海,说出来的话却直白残忍到令盛庭呼吸一滞。
盛庭的腺体应激性地渗出虞美人花香,与车厢内沈臣豫不知从何时开始蔓延的暴雨信息素交织。
“盛庭,你之前为什么不说你被盛群注射过违禁药物的事情。”沈臣豫突然把车停在了路边,毫无征兆地开口,他转过来看了面色已经十分难看的盛庭一眼,眼中一片深邃的宁静,
盛庭闻言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臣豫,他的神情在一片苍白之中还带了几分微妙,对比沈臣豫眼中纯粹的平静来说,盛庭表现出来的平静更像是暴风雨过后一片废墟残垣上的死寂。
盛庭先是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很讽刺地开口:“告不告诉你有什么区别吗?这对于你来说重要吗?”
“还是说,这个故事让你开始同情我?沈大善人?”这话说起来像是在讽刺沈臣豫,然而盛庭的字里行间,嘲讽的对象却像是他自己。
面对盛庭带刺的回应,沈臣豫依然非常平静,他只是无喜无悲地看着盛庭,一双眼中古井无波,他看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盛庭,一时也说不上来到底自己是出于什么想法而说出这些话,他把这些都归于本能。
“你在刻意回避这件事情。”沈臣豫开口,异常直白地指出,“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也许正如盛庭所说,他今天的所作所为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出于同情,但在同情之外还有更多吗?应该也是有的。只是他也不愿深思。
毕竟相处了这么多年,他很清楚盛庭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和怜悯。
况且对方在某些特定情境和事件中,确实不值得同情和怜悯。
但是对于被注射违禁药物这件事情,对方是不折不扣的受害者。
他不像盛庭,他的情绪总是直白的,对于盛庭现在虚张声势的反应和回避,他是有些恼的:“你不必对我弯弯绕绕,我没兴趣。”
盛庭在沈臣豫的严肃之下,沉默了。他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分明他们可以像之前一样吵几句再不欢而散将问题糊弄过去,再两败俱伤地转移话题粉饰太平,这些都是他们已经烂熟于心的事。
“沈臣豫,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是一个同情心泛滥的人?你不该恨我吗?难道你也坚信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的大道理?”
盛庭笑了笑,整个人又松懈下来,有些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呈现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姿态,重新看向沈臣豫,戏谑着反问。
“不。”一直保持沉默的沈臣豫却突然开口回答了盛庭的这句话,“是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
盛庭蹙眉,似在思考沈臣豫说这话的用意,继而开口依然带刺:“那很好,你说的没错,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不出你的意料,我就是这么一个可恨又可悲的人。”
“这我认了。”
“沈臣豫,我希望你可以一直保持这种认知。”
“你记住,我永远都不需要你的同情。”
盛庭目光灼灼,一双凌厉的凤眼中流出凛凛的冷光。
沈臣豫却也只是淡淡一笑,眼里的情绪更是寡淡,反显得盛庭很激动:“盛庭,你好像搞错了一些事情,我并不是在同情你,我只是在可怜你。”
“就像在路边看到一只被遗弃的流浪狗一样,人类的本能会有同理心。”
沈臣豫对盛庭挑了挑眉,表情淡淡,却也看得出挑衅。
但也一下子把两人紧张的氛围消除了。
盛庭简直气笑了,他怎么能够指望沈臣豫这张嘴里说出什么好话?不把自己气得半死就算不错了。
沈臣豫也收下了表情的挑衅,转而平静陈述道:“我不会忘记你对吴雨宁做的一切,盛庭,他会永远定死在你的耻辱柱上。”
“彼此彼此,沈臣豫,在你的利用价值没有被榨干之前,我也是不会放过你的。”盛庭扯了扯嘴角,眼中亦生起了几分挑衅。
“我原本想着你失忆了,我们从头开始的话,我好像还能对你好一点。”
“但是现在看来是没有这个必要了,你就是块贱骨头,根本配不得别人半点好,你只配我那样对你。”
盛庭冷笑道。
“话别说太早,到底谁对付谁,可还说不准。”沈臣豫回以一笑,“我记得之前过得更惨的人好像是你。”
继而他亦正色道:“我不是想要同情你,也不是想要借此贬低你,更不是就此理解你之前的所作所为。”
“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我一直都知道Omega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很难,所以我也想试着去改变一些什么。”
看到盛庭有些发愣的表情,沈臣豫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多了,于是补充道:“今天我可能话说的有点多,能表达的意思也不够明确,毕竟我的表达水平也就到这儿了。”
“总之,今天帮你是出于我本人的自主意愿,你不要有负担。”
说完这句话,沈臣豫也没等盛庭的回答,便转过头,继续启动引擎,开车启动离去。
豪华型SUV在路上高速行驶,车内除了正在播放的舒缓音乐以外,两个人再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
他们都沉默了,脸上的表情都很平静。
但是盛庭知道自己是强装出来的,沈臣豫方才的那些话给他了很大的触动。
他简直被沈臣豫这昙花一现的关爱恍了神,或许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对方,他只单纯地认为沈臣豫恨他,却没想到,他竟是那样一个公平的人——就事论事,不论AO。
那正是他一直向往的东西。
盛庭在路灯明暗交替的光影中中看清后视镜中沈臣豫的瞳孔,冷清,平静,深邃如海。
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温暖。
“盛庭。”
沈臣豫忽然又开口。
盛庭抬眸。
“你是不是,更喜欢失忆的那个我一点?”
盛庭皱起了整张脸:“……哈?”
沈臣豫面上看不出情绪,只是后视镜里映出的眸子里有几分玩味:“不是吗?”
完全就是在揶揄自己吧!
盛庭眼不见为净地回头。
半点温暖都没有!
沈臣豫还是那个讨人厌的沈臣豫!
第27章 你是在作茧自缚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正放映着PPT,盛庭望着投影屏上的表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中的钢笔。
合作企业的主讲人正在讲解PPT上展示的资信报告,而对方的项目领导正坐在自己的正对面。
他可太熟悉那个人了。
“盛总对我们公司这款智能腺体监测系统的方案怎么看?”美丽温婉的Omega将钢笔抵在下颌,婚戒在蓝光屏映照下泛起冷调的银辉,他笑地恬静无害,“我以为你会很感兴趣。”
盛庭的瞳孔在镜片后细微收缩,他微微凝神,静静望着对面的Omega。
正因为这种尴尬的熟悉,令他反而开口有些犹豫,他不由得想起四年前那个雨夜,他亲手把吴雨宁送进了囚笼。
只是好在那个人如此费劲手段地想要得到他,是因为真的爱他。
“吴总果然了解我,我的确很感兴趣。”盛庭滑动了一下鼠标滚轮,切换到了前面几张介绍系统工作原理的PPT,“腕戴式的设计的确很便利,我们之前一直不启用智能系统的原因就是市面上的产品基本上都是颈环,对于在公开场合露面的工作而言,不够美观。”
“你担心腕戴式不如颈带式监测的数据准确。”对方依然面露沉着的微笑,解释了盛庭的言下之意。
“是。”盛庭也不拐弯抹角。
“在市面上技术不成熟之前,腕戴式的性能的确是不如颈带式的,我之前也一直在用颈环,你也知道的。”说这话时,对方的表情看上去就有些意味深长了。
“但是颈环的质量性能也参差不齐,我过去有被掉包监测颈环的经历,在事发的开始我还没有察觉。但事实证明,不同的产品的确是不同的。”
他笑了笑,眉眼温和。
在场的人除了盛庭没人知道吴雨宁在暗示什么。
盛庭捏着钢笔的指节骤然收紧,他紧紧盯着面前的人,对方今天穿了铅灰色的西装,很职业很修身的套装,领口却别着一个有些不衬这套衣服的胸针,是由蓝宝石切割成的雨滴,很别致的款式,盛庭知道,这是他十八岁生日时沈臣豫送的礼物。
“你知道吗?”吴雨宁突然敲了敲手中的钢笔,“我这些年一直在投入这方面的研究,就是出于我自己的经历。”
“想要来和盛总合作,也是因为这个行业的Omega面临的环境更加危险更加复杂,更需要保护。”
他对盛庭勾了勾唇角:“盛总觉得呢。”
在吴雨宁的注视下,盛庭面色略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却一时无言。
“当然,我们也带了样品来,会后盛总也可以,自己感受一下。”吴雨宁对身旁的人送了个眼神,那人就搬上来一个黑色方盒,打开后可以看见其中花环型形状的手环,“就像运动手环,戴上它,终端就可以监测信息素波动,即使是在手腕上,准确度也不逊于传统的颈环。”
盛庭从助理手中接过方盒,取出手环拿在手中打量了几下,随后慢悠悠抬头望向吴雨宁:“吴总不如多给些样品让我先在公司做个体验计划?得好用我才能和你长期合作啊。”
“这没问题。”吴雨宁依旧笑盈盈,“如果盛总要亲自尝试我也举双手支持。”
盛庭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但他也不想在公共场合给彼此难堪,于是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地推诿了一声:“多谢吴总好意,这,我暂时不需要。”
吴雨宁不置可否地耸耸肩,也没有强硬要求下去。
只余下会议室里双方的员工感到很困惑,为什么这两位照理说完全没有交集的老总一见面就这么暗戳戳的针锋相对——
会议结束后吴雨宁提出想和盛庭单独聊聊。
Omega脸上的笑容温和无害,但是盛庭还是感到了本能的抵触。
只是出于礼貌,他还是点了点头。
只是当两人真正在办公室独处的时候,盛庭就后悔了,在这个略显私密的环境中,他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
窗外是城市的繁华景象,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吴雨宁的胸针上折射出刺眼的光,晃地盛庭眼睛有些疼。
“章昀天知道这枚胸针的来历吗?”盛庭盯着那枚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的蓝宝石胸针,突然问道。
章昀天是吴雨宁现在的丈夫。
吴雨宁端茶杯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了闪光,他继续端起骨瓷杯抿了口茶,垂下目光,平静地看着茶汤里浮动的茶梗:“你知道沈臣豫有这对胸针的另一枚吗。”
中央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盛庭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指甲深陷进掌心,留下白色的勒痕。
“当年我很缺钱,阴差阳错被你当作人情送给他,我很崩溃,但也认了。”吴雨宁突然挑起盛庭桌上的一张纸,漫不经心地看着那张纸在指尖上停留了两秒钟就飘扬着落了下去,“他待我很好,这些年来从未怠慢过我,现在想来,我其实命很好。”
说这些话时,吴雨宁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像是在诉说一个和自己关系不大的故事。
但接下来他忽然抬起眼望向盛庭,眼中的情绪不可谓不凌厉:“那你呢,你费尽心思做了那么多,你得偿所愿了吗?”
吴雨宁手中的钢笔随着他的动作在实木桌上敲出重重的闷响,他凝视着盛庭,眼眸深深。
盛庭被问得呼吸一窒,他目光深了深,眼中似有话说,但最终回避了吴雨宁的问题,选择了沉默。
吴雨宁也料到盛庭的回避,他不在意,只自顾自道:“那时候虽然家里贷款压力很大,但我也从来没有想要向沈臣豫要钱。”
说着,他又突然自嘲地笑了一下,“我向他开不了口。”
盛庭缓缓蹙眉,有些犹疑吴雨宁想表达的意思。
“从章昀天床上醒来的第二天,他就解决了我的债务问题。”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吴雨宁说着说着就突然笑了,“这些年,我渐渐地,不再那么恨你。我甚至在想,如果当年我真的和沈臣豫在一起,我或许反倒不会有现在安逸的生活。”
六百米高空的窗外呼啸着大风,盛庭望向吴雨宁的双眼也逐渐盛满了复杂的情绪,他仿佛透过眼前的人,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如今的生活当然很讽刺,但平心而论,他庆幸自己的生活中出现了沈臣豫,即使现如今他在生活中也遭受了诸多耻辱,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当初算计了沈臣豫的事实。
“但是盛庭。”吴雨宁从方才的失态中回过神来以后,便深深地把目光钉死在了盛庭的身上,“沈臣豫对你好吗?”
他的语气忽然就凌厉了起来。
“你并没有得偿所愿。”
他的语气很笃定。
在吴雨宁目光直射之下,盛庭张了张口,却也没能真的反驳出声。
“你这是在作茧自缚。”
吴雨宁一字一顿,微微眯着眼睛,像是叹息,又像是预言。
第28章 段静
盛昊宇:【哥,下班有空吗,我想来找你吃个饭】
盛昊宇:【中秋那顿饭是家里人太冲动了,我想和你好好解释一下】
盛昊宇:【我也很不喜欢二叔他们家那种风气的】
盛昊宇:【妈说给你发消息打电话都不回,她也很担心你呀】
盛昊宇:【拜托拜托,理我一下吧】
盛庭看到微信的新消息时,盛昊宇的篮球偶像的头像就顶着中间镶嵌了数字5的小红圈排在第一个。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这段聊天记录一会儿,本想拒绝,忽而又想到这也算是一个机会,或他许可以从盛昊宇口中打探到一些事情,随后权衡了一下利弊,便就顺势同意了盛昊宇的邀请。
于是他回复了个时间,让盛昊宇选好餐厅发给自己。
那头盛昊宇像是蹲守在手机面前似的,直接秒回。
盛庭便也由着他去了,反正在家里他也不会和沈臣豫一起吃饭,他总觉得两个人在家一起吃饭是很私密的事情,总觉得不该是他和沈臣豫可以一起做的事情。
沈臣豫那边对食物没有追求,晚饭随便对付个单位楼下的便利店对他来说就够了,所以一直也没有回家吃饭的自觉,只有周末阿姨会来备餐,他们才有可能一起吃饭。
“……”
盛庭先怀疑了一秒自己诡异的脑回路,怀疑自己在刚才那一瞬间是不是被夺舍了,他居然想要和沈臣豫发个消息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真是疯了。
一定是信息素的影响,一定是。
信息素使人降智——
盛昊宇也相当懂得投其所好,选择了一家盛庭很喜欢的日料店作为请客地点。
两人所在的是一个二人包厢,包厢里的暖光灯投下细碎的光,把环境衬托地分外温馨。
盛庭品了一口店内的乌龙茶,等待着坐在自己身侧的盛昊宇开口,他的Alpha弟弟现在就像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正在他的对面踌躇不定。
在注意到盛庭的目光后,盛昊宇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双手握紧了水杯,抬头道:“哥,对不起,我不知道二叔他们还是这么……”
“没事。”盛庭说这话也不是在敷衍,他对于那些人说什么做什么是真的无所谓,即使他也不是很喜欢盛昊宇,但是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为难他,盛昊宇在那个家里也是受害者。
“妈怎么样,她过得好吗。”盛庭转动着茶杯,目光落在清澈的茶汤上,似无意地开口,“和盛叔叔关系还好吗?”
盛昊宇捏着茶杯的手一顿。
继而他叹息道:“妈那种聪明人怎么可能过得不好?她应该是家里过得最好的人了。”
“其实现在想想,爸妈这种没有感情基础完全建立在利益关系上的婚姻,才真正长久。”盛昊宇幽幽道,他在尚且憧憬爱情的年纪被迫接受了这个在自己家里看清冷暖的现实。
“……”盛庭却微微撇了撇唇角,“也有个例。”
“……”盛昊宇一滞,立马意识到自己嘴笨又说错话了,立马开始找补,“哥……我不是……”
“没关系。”盛庭缓缓摇了摇头,拿起筷子伸向桌上漂亮的金枪鱼刺身,见盛昊宇还是不开窍的表情,他的筷子停留在刺生上空悬停半秒,“愣着干什么,吃饭。”
“啊……哦……好的!”意识到这是盛庭在给自己台阶下,十分感动,觉得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立马也笑起来,“这家店还是哥你以前带我去的,去过一次就爱上了。”
盛庭挑挑眉,当然,他虽不怎么爱吃东西,但是吃口比较挑剔。
尝了几口菜色后,盛庭停住了筷子,他决定开口:
“盛昊宇,你知道自己还有基因上的母亲吗?”
关于段静的问题,才是他今天愿意来和盛昊宇吃饭的原因。
刚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鹅肝寿司的盛昊宇冷不丁被问询,立马匆忙咽下,再喝了口水缓了一会儿:“……啊我知道的。但是这也没什么吧……我又没见过她,她也不可能再来见我,我心中的妈妈就是我们的妈妈啊,哥,其实我在心里一直觉得你就是我亲哥的。”
年轻的Alpha说得很真诚,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完全没有在说假话的意思。
而这也正是他在心中所一直奉行的原则,他就认为盛庭是他的哥哥。
“……”盛庭一时也有些接不住盛昊宇突然的真诚直球,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与盛昊宇搞好亲情显然不是他今天来吃饭的目的。
“我……我知道你把我和妈都当做自己的家人,但是家里其他人呢,至少盛叔叔就没有把妈当作家人,他心中的妻子一直都是段静,不是吗。”
说完这话,盛庭紧紧盯着盛昊宇的双眼,试图在他的眼中抓住一些情绪。
盛昊宇闻言,目光也是闪了闪,变得落寂起来。
“我知道的……哥,我知道的。”盛昊宇轻轻叹了口气,喝了口茶水。
“我问过父亲,他说我还小,不懂爱。”他的目光飘忽在远处,似乎是真的在思考一些久远的爱恋,“他说,段女士对于他来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人,他之所以能够走上现在这条道路,完全是因为遇到了段女士。”
“什么意思?”盛庭皱眉,这完全在他的信息收集范围之外。
穿和服的服务生恰在此时推门而入,雪蟹火锅的托盘被端了上来。
盛昊宇看了一眼端上餐桌的他特别喜欢的菜肴,此刻却没了胃口。
等到服务生退下以后,他才缓缓开口。
“妈在我分化的时候和我说过,ABO是这个世界最拙劣的规则。”盛昊宇的筷子在他面前的山葵泥前停留,“她说家里的老家伙永远不懂信息素对于不同性别的真正意义。”
盛昊宇顿了顿:“后来和爸聊过以后,我才对这句话有了实感。爸对于段女士的迷恋,就不是出于信息素。”
盛庭瞳孔微微紧缩。
“爸是学公共卫生的,在遇到段女士以前,他只是个做医疗器械生意的,是段女士,在做信息素方面的研究。”盛昊宇把山葵泥抹在三文鱼切片上,“一开始把公司做起来的,是段女士。”
雪蟹火锅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织出一片朦胧,盛庭盯着沸腾汤水里上浮的气泡,瞳孔在蒸汽中紧缩——段静的资料被保护地非常好,大抵是因为沈孟江实验失败的缘故,他可以理解上面要封口。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段静居然是研究信息素学的,甚至她才是盛群的启蒙老师。
这是怎么回事?
她都是学这个的,为什么还会去参与实验接受腺体改造?
她是疯了还是傻了?
“段女士或许是一位很有魅力的Omega。”盛昊宇夹起蟹腿,放在盛庭的碗里,动作自然,“父亲为她着迷,即使到了现在,他每年在忌日的时候都会去扫墓。”
盛庭看着碗里漂亮的蟹腿,维持了沉默。
“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段女士,但是父亲口中的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Omega。”盛昊宇为自己盛了一碗汤,“但是上天不公,对世上的好人反倒苛刻,让她早早逝去。”
包厢的和纸移门传来轻轻的敲响,身穿和服的服务生端着甜点杏仁豆腐走来,放在两人面前的桌上。
“她是,怎么走的。”盛庭顿了顿,直到包间里再度只剩下两人,他才开口。
“父亲不愿和我细说这个话题。”盛昊宇缓缓摇了摇头,“他只说,是腺体病变。”
盛庭皱眉:“腺体病变?这很难致死……”
盛昊宇点点头,眼中也有疑惑:“是的,我也觉得有点怪,但是父亲和段女士既然都可以说是这方面的专家,那他们应该比我懂。”
“……会不会是医疗事故?”盛庭试探道。
“这我不知道诶,父亲也没说。”盛昊宇倒像是开窍了一般,“不过哥你这个想法也有道理。”
“……”盛庭沉默了,话到此处,如果盛昊宇不是存心隐瞒,那么他能得到的信息也的确到此为止了,再追问下去,反而不太好。
盛昊宇喝了口汤,发出赞叹的声音,又给自己夹了点菜,想来也是聊饿了。
在盛庭也沉默吃菜的时候,他忽然发问了:“哥你知道沈哥他们研究所现在的进展吗?沈哥有没有在家说起过什么?”
盛庭微微一愣:“什么?”
“就是我们公司中标了一个和他们研究所合作的项目,是研发抑制剂的。”盛昊宇解释道,“因为业内有风声说沈哥他们研究所在做的东西相当先进,我们都挺好奇的。”
对于盛昊宇知道沈臣豫的项目,盛庭并不意外,而且沈家那边的倾向也是沈臣豫的车祸甚至也是由于项目的问题所导致的。
只是沈臣豫素来在他面前闭口不谈这些问题,他想知道,也不得其法。
“……我不太清楚。”盛庭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故意把话中的遗憾放大,像是真的作为一个妻子为不能和丈夫有共同话题感到一点悲伤,“毕竟我不是这个领域的人,他不喜欢和我聊工作。”
“啊……”盛昊宇也并不意外,意识到哥哥语气中淡淡的哀伤他立马找补,“没事的哥,我也就随便问问。”
盛庭垂下眸,敛起眼底的算计,点点头。
“唉……”盛昊宇这时又叹息,“说起这个,爸最近老想让我去相亲,他给我介绍的都是些他生意伙伴的儿女,我倒是也不想和一个行业的人一起过日子啊……”
盛庭闻言笑而不语,将海胆寿司放入口中。
“我懂沈哥的意思,工作就是要和生活分开的……我也不想下了班还和老婆聊工作。”少年Alpha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
橙黄卵粒在舌尖爆开,盛庭品味了一会海胆的鲜味,慢慢下咽。
味道不错。
第29章 易感期
和盛昊宇吃完饭已经快要九点半,盛庭到家的时间已经过了十点。
客厅没亮灯。
盛庭放手提包的手顿了一下。
沈臣豫难道还没回来?
这个点倒是有些少见。
盛庭迟疑着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但是当他才走了几步,整个人就突然僵住了,像是被钉死在了原地一般,完全无法动弹。
暴雨。
整间屋子里似乎在下一场暴雨。
虞美人在这场雨中无处可逃。
盛庭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方才与盛昊宇还喝了几口酒,酒精似乎加重了Alpha信息素对他身体的影响,他被Alpha信息素的压制地完全不能动,自己的信息素也是被带着躁动不止,连呼吸也开始渐渐变得错乱。
“沈……”
不等盛庭把话说完,身后忽然伸过来的一双手臂已经扣住他的腰大力将他拽到了一旁的沙发上死死压住。
沈臣豫对着他的嘴唇撕咬,Alpha胡乱的撕咬更像是一种发泄,盛庭很明显感到Alpha的尖齿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鲜血独有的铁锈味在自己的唇齿间蔓延。
这个或许可以称得上是吻的吻充满攻击性,盛庭在呼吸困难之余想着沈臣豫就是纯粹在胡乱撕咬,嘴唇被啃得生疼,他能明显感觉到Alpha在发泄,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沈臣豫的易感期。
就如同这四年来自己经历过的沈臣豫的每一个易感期一样,Alpha对他总是毫不怜惜的,他能感到自己的腿间抵着令他害怕的东西,身上的衣服也正在被胡乱拽着,两人的动作之中不存在任何的暧昧,只有主导者单方面的掠夺。
盛庭被高等级Alpha信息素压制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感受着发疯的沈臣豫在他身上肆意地撕咬,似乎是嫌弃沙发上地空间不够他施展,又一把扛起盛庭往卧室地方向走。
盛庭虽然很不喜欢这个姿势并且被Alpha扛在肩上自己的胃部很不舒服,但是他的挣扎面对对方的力道显得聊胜于无,只让自己无端地浪费体力。
被沈臣豫一把甩在床上,脑袋不出意外地大力撞上了床头,盛庭被磕地生疼,本能地闭起眼感到吃痛。
沈臣豫房间的小灯是开着的。
即使尚且年轻,盛庭也一直都很注重养生和保养,多年不晒太阳的身体在灯光下又白又滑,因为肤色太白,淡蓝色血管都透着皮肤泛起青湛的颜色,看上去有很强病态感。
沈臣豫就是在这样令人血脉喷张的美景中俯下了身。
他的眸光灰暗,是凭借着本能在行动。
盛庭被掐住脖子拎起来的时候才睁开了眼睛,在还没回过神来、目光有些恍惚涣散的时候,突然被后脖颈腺体处的疼痛逼地叫出了声——标记,毫无事前预警的标记。
也是沈臣豫在床上惯有的习惯,只是因为太过于痛苦,所以盛庭四年都没能接受。
在刺痛暂时还未消除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又被沈臣豫大力地扯掉,沈臣豫一手握住盛庭的脚掌,因为Omega的挣扎只好转为反手扣住他的脚踝,顺势可以扯掉最碍事的裤子。
盛庭再屈辱和抵触都已经无法开口反驳,因为沈臣豫这个混蛋总是不做准备的,被撕开的疼痛瞬间吞没了他的意识,双腿绷得很紧,继而又无力地垂下来。
他已经无力辱骂了。
人要怎么和疯狗讲道理?
他倒是希望自己早点昏过去,这样就不用面对让他崩溃的现实了——
沈臣豫比盛庭先醒。
在一睁眼看到近在咫尺的、Omega漂亮的、精致的,但处处透着疲倦的脸时,他愣了一下。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昨晚易感期来得突然,对盛庭做了什么。
自从结婚以后,他再也没有用过抑制剂,盛庭比抑制剂好用很多。
昨晚自己那样失去意识其实也是罕见的情况,但主要也还是盛庭回来太晚了——自己干等了两个多小时,失控的信息素一步步走向崩溃的边缘,疯狂一寸一寸蚕食着自己的神智。
“……”
盛庭露在被子外面的皮肤上遍布了触目惊心的痕迹,沈臣豫虽说已经是见惯不怪,但现如今对于盛庭的态度,他已经不再如同从前那样,纯粹地憎恨了。
他对盛庭的感情很复杂,恨是有的,恨盛庭傲慢,恨他扭曲了自己本该更幸福的人生,所以在婚后他也不想让盛庭好过,乐于看他崩溃,虽然事实上盛庭是个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他极少在沈臣豫面前表现脆弱。
但他并没有讨厌盛庭到要他死的地步,他只是想要完完全全地支配对方,让盛庭在自己的控制下过得差一点,他要盛庭的疼痛绝望都要是他给的。
这或许可以归结于Alpha对标记过的Omega的占有欲。
就在沈臣豫凝望着盛庭的睡眼时,那一双凤眼突然睁开,沈臣豫突然地被瞪了一眼,一时语塞。
“看什么?”说完这三个字盛庭就一脸不爽和悔恨地闭了眼,这把破锣嗓子他也是不开口也罢,丢人的是自己。
“你瘦了。”沈臣豫盯着盛庭的双眸,目光认真,在盛庭看来竟然有几分温柔的错觉。
“……”盛庭原本准备讽刺对方的诸多说辞被突然的一句“你瘦了”堵在了喉咙口,一双上挑的凤眼中原本准备好的讽刺都在一瞬间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席卷了大脑的很纯粹的懵懂。
沈臣豫却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或许在Omega听来有多么暧昧,兀自继续道:“你最近是在减肥吗?”
因为他记得自己从盛昊宇口中听说过,盛庭对于自己的身材要求非常严苛,如果胖了,就会控制饮食逼迫自己加倍瘦下来。
“……”盛庭张了张口,一时完全愣在了原地。
他不明白沈臣豫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假孕以后身体免疫能力会下降,如果一直保持较低的体重,容易生病。”沈臣豫突然开始向盛庭科普,最后,他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对Omega生zhi腔来说……”
盛庭的表情瞬间凝滞,眼中原本罕见的懵懂也一瞬间消失,嘴角崩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显得有些冰冷,他一把捂住沈臣豫的嘴:“我心里有数,不劳你费心。”
沈臣豫微微眯了眯眼,眼中的情绪也变得有些不满,对于盛庭的不领情他也不爽。
“我没有很瘦。也不是刻意在控制体重。”盛庭却罕见地解释了,他收回手,目光平淡且平静,投向不远处的窗外,天气阴沉沉的,在下雨,“我比任何人都更在乎我的健康,你放心好了。”
沈臣豫歪了歪头,不置可否,显然对此发言持有保留意见。
“下雨了。”
盛庭的目光渺然地停留在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沈臣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了窗户上缓缓下流的水柱。
看了一会儿,盛庭躺下,转过头望向沈臣豫,半开玩笑半是认真了说了句:“我讨厌下雨。”——
宝们女生节快乐呀
第30章 试探
两人出房门洗漱完毕以后发现阿姨已经来备好了本周全新的早餐。
正午的阳光穿过玻璃,在餐桌洒下漂亮的窗影,照在标准的西式早餐上,让食物看起来分外精致诱人。
培根、鸡蛋、芦笋、面包、能量奶昔。
沈臣豫的那一份是炒蛋,盛庭的那一份是单面煎蛋,这是这个家里不成文的规矩。
盛庭漫不经心用叉尖戳破溏心蛋,蛋黄流淌到法棍切片上,盛庭拿起来,小口地咬了一口。
沈臣豫则先喝了一口阿姨榨好的能量奶昔,喝完皱了皱眉:“有点甜。”
盛庭头也不抬:“是代糖。”
“那也很甜。”沈臣豫不喜欢很甜的东西。
“爱吃吃。”盛庭没有惯着他的习惯,“矫情。”
沈臣豫被盛庭怼默了,叉了一口炒蛋往嘴里塞。
“昨天晚上盛昊宇问我知不知道你实验室的项目。”盛庭用刀切开培根,焦脆的断面切开很漂亮,是一块质量上好的培根。
沈臣豫停下准备打开新闻播客的手,有些惊讶地望向盛庭:“盛昊宇?”
盛庭正在咀嚼培根,焦香的油脂在味蕾绽放,他品鉴着美味的早餐,并没有很想立刻搭理沈臣豫,觉得吊他一会儿也很不错。
沈臣豫倒也不急,也从容地开始给法棍抹黄油,边吃早饭边等待盛庭开口。
等到盛庭慢悠悠咽下口中的培根,再喝了口奶昔以后,他才施舍般开了口:“他说你们研究所有什么高级东西是全业界瞩目,他们公司刚中标,想和你们在合作之前好好了解一下。”
盛庭故意把话说得真假掺半。
沈臣豫闻言用法棍酥脆的外壳敲了敲洁白的瓷盘,黄油刀折射的冷光映在他眼底:“你什么时候开始替盛家当说客了?”
盛庭用叉子将煎蛋黏稠的蛋液平均地抹在法棍面包片上,再慢条斯理地放下叉子:“这话说得,你如今还不清楚我到底向不向着盛家?”
他掀起眼皮,目光扫过Alpha无名指上的婚戒:“只是他昨天来安慰我,还挺真诚,我也不好意思拂了他的意。”
空气里弥漫着培根焦化的油脂香,沈臣豫的深色的虹膜在晨光中呈现出很罕见的清亮。他忽然倾身越过餐桌,指尖捏住Omega的下颌:“你现在说谎话都不打草稿?你会觉得盛昊宇真诚?”
盛庭顺势放下手中的法棍,微微笑着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随着他眼睛的眨动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我的亲弟弟不真诚,难道你真诚?”
沉默。
一张脸昳丽含笑,一张脸冷淡阴郁。
两双含着截然不同情绪的眸子对视着。
对视了半晌后,沈臣豫捏在盛庭下颌的手忽然动了,拇指重重碾过盛庭的唇珠,他微微眯起眼,眸中情绪不明:“他们要什么?”
暴雨信息素突然在室内暴涨,餐刀因为沈臣豫的动作而在瓷盘上划出刺耳声响:“不对,你知道他们在找什么。”
盛庭的瞳孔骤然收缩,昨夜被犬齿刺穿的腺体开始隐隐作痛。他猛地拍开Alpha桎梏在他下颌的手,银叉在餐盘上撞出清脆的颤音:“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臣豫缓缓收回手,收拾好因为方才动乱而受到冲击的餐具,他拿起刀叉,继续优雅地切起培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手机铃声突兀地炸响,盛庭瞥见来电显示时脸色骤变。沈臣豫敏锐地捕捉到他的变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盛群。
在盛庭颤抖着指尖要挂断之前,沈臣豫一把抢过手机按下免提,随后扔在一旁,那边的盛庭已经在怒气冲冲在用眼神和口型骂他。
但沈臣豫无所谓,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接下来尴尬的不是他,于是心情不错地继续慢条斯理享用自己的早饭。
“……盛叔叔。”盛庭很勉强地开口,盛群独有的优雅温柔的声线从电话中传来,“小庭,听昊宇说,你们昨天吃饭的时候聊到了臣豫手上的项目……”
沈臣豫淡淡瞥了盛庭一眼,看见对方垂在餐桌上的那只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还没等到沈臣豫切完那一根芦笋,Omega忽然伸手扯住他的领带,带着凉气的吻重重落在Alpha唇上,混着培根咸香的喘息喷洒在彼此唇间,盛庭的动作突然到连沈臣豫都没有反应过来。
盛庭亲吻地很用力,甚至故意发出了黏腻的声音,生怕电话那头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继而他一把松开沈臣豫,把人推回位置上,盯着沈臣豫的眸子,一字一顿道:“……爸,我和臣豫正在培养感情呢。”
电话那头传来沉默的电流声,盛庭在挂断的瞬间被沈臣豫的信息素压制住,整个人都面色苍白了下来,一下子脱力地歪倒在餐桌上,身体的冲击撞倒了放在手边的奶昔杯子,绿色的液体从桌子流到了地砖。
“研究所核心数据不会外传。”Alpha轻笑了一声,手上的刀叉缓缓在瓷盘上磨出略显刺耳的声音,“即使是枕边人,也不会的。”
盛庭无力地感受沈臣豫的信息素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刚被标记过,身体里的信息素含量太高,此刻完全就是沈臣豫的掌中之物。他无力望着窗外细碎的阳光,忽然吃吃地笑起来:“我也算枕边人……”
门铃骤响,家政阿姨的惊呼穿透玄关。沈臣豫转头看见沈璟瑄拎着书包站在门口,少年Alpha的目光扫过餐桌一片狼藉,淡定地掏出手机:“小叔,你们在玩什么餐桌play吗?”
盛庭感受到沈臣豫撤去了压迫,于是他漫不经心地在桌上把自己撑起来,对少年半开玩笑道:“来得正好,我和你小叔正聊着抑制剂呢,你要不要替你同桌来听听?”
沈臣豫望向盛庭的目光瞬间带起了锋利和警告。
盛庭撇撇嘴,“切”了一声,也不管了。
沈璟瑄漫不经心地倚在玄关处,冷光将他眉骨描摹出锋利的轮廓,他懒洋洋道:“我爹让我来投奔你们——”
少年Alpha的视线扫过盛庭裸露在外的皮肤,挑了挑眉。
“不过看起来好像不太方便呢。”
盛庭正在切培根的刀刃与骨瓷盘突然碰撞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看到对方妖冶的脸上那一抹隐藏很深的无语和嗔怒,但碍于场合还是不得不忍下来、故作轻松的表情,沈臣豫的唇翘了翘,莫名感到愉快。
于是他毫无作为罪魁祸首的自觉,屈指叩了叩餐桌:“去找你姑姑。”
这明显逐客呢。
“阿姨,麻烦待会收拾一下这边。”继而他对一旁有些尴尬的阿姨道。
阿姨获救一般点点头。
沈璟瑄暧昧的目光故意在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会儿,盛庭很明显如坐针毡,沈臣豫虽然面色平淡但显然也并不欢迎,直到收到了沈臣豫冷飕飕的眼刀才放弃了继续调侃,摆了摆手去投奔他亲爱的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