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蛋。”沈臣豫也不客气,扯了扯嘴角不想搭理他。
“哈哈哈哈哈哈……”
这段对话倒真是有了点两人在读研时的默契了,那时候也是如此,没有外界的干扰和影响,都只是怀揣着一心科研的理想在做事。
人是感性动物,总是会喜欢怀念从前。
区别只是到没到那个时候罢了。
“我们居然也到了追忆青春的年纪了啊……”似是情到浓处,席秉渊幽幽感慨了一声。
“打住——”沈臣豫适时地打断了席秉渊接下来的话,把话题扯回了他们的正轨上,“你什么时间能回来。”
“怎么?”席秉渊听了这话也不再吊儿郎当,开始认真。
“借用一点你的信息素。”
“哈?”
“实验要用,你是难得的顶级A,让我薅点信息素。”沈臣豫说得眼睛都不眨。
“你自己不也是?”席秉渊听乐了,“你家里不是一抓一大把?”
“我要没标记过Omega的。”沈臣豫似笑非笑,“你这种感情洁癖正合适。而且我还不用担心你有所隐瞒导致我的实验失败。”
席秉渊:“……”不像在夸他。
“约个时间。”沈臣豫当机立断。
“行……就当我舍命陪君子……”席秉渊虽感无奈但也没有拒绝,“你还是要走信息素这条路吗,我其实还是觉得研究腺体更容易出成功。”
“……”沈臣豫默了默,再开口时语气较为轻缓,“风险系数不一样。我赌不起。”
席秉渊闻言嗤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事情:“你会赌不起?你不是有名的亡命徒?到底是谁赌不起?”
“用腺体做活体实验太激进了……我哥那次实验的失败已经给家里带来了打击,我可以承受失败,但沈家不可以。”沈臣豫垂下眸,目光闪了闪,“而且现在也没有第二个顾却可以救场。”
“……”席秉渊也清楚沈臣豫所言是有道理的,个人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总是渺小的,沈臣豫再肆意,其实也走不出家里搭好的框架,“生物真是本世纪发展最差的学科啊……十几年了,信息素抑制剂的研究还是没有进展。”
“基因改造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不论是从前还是现在,这种违反自然规律的事情,总归是不好说的。”沈臣豫说话时语气平平,并没有掺杂多余的感情,他只是陈述着自己认知中的事实。
“但你还在坚持。”席秉渊算是很了解沈臣豫的人,他知道自己这位朋友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和坚持的理想。
说实话,他在一开始了解到对方的思想观念时是很震惊的。
“我虽然不太浪漫,但也算有一点理想主义吧。”沈臣豫抿了抿唇也没有否认。
“何止是一点,你太谦虚了。”席秉渊在电话那头发笑,“你要是个Omega,我其实可以理解你。但你明明是一个顶级的Alpha。”
“顶不顶级、A不A、O不O有什么区别,人类社会发展至今这种无用的分化还没有被进化掉就证明为一种落后。”
“我不认为性别、信息素,可以改变和决定一个人。”
沈臣豫如实道。
“这种想法就很罕见。”席秉渊说话也不客气,“至少我认为性别的分化是有意义的。”
“我知道。”沈臣豫也很清楚自己的想法对于绝大多数Alpha来说是很奇怪的。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实验颇有受到一些微词的原因。
信息素和抑制剂一直都是很有前景的研究方向。
在追求平权的当今社会中,AO的性别对立被放大,恶意的舆论引导着社会宣扬Omega要拒绝被Alpha的信息素压制,冲破生理束缚,为自己争取更多的权益。
于是新型抑制剂的研发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Omega抑制剂最初的作用只是为了减少Omega发情期的痛苦,而不是让Omega变成Beta或是Alpha。”沈臣豫道,“我坚持这个想法。”
“腺体与信息素千万年来进化演变成现在的匹配机制是自然选择的结果,AO之间相互牵制也是一种生理上的平衡,信息素的匹配机制也依然是如今婚检的重要指标,我觉得信息素和腺体有其存在的必要性。”
“我不主张从根源处解决信息素。”
沈臣豫一字一句道。
“虽然我对分化持保留意见,但我尊重自然选择。”
“我哥当初是受到了上面的命令要他牵头做项目,但他个人的意见也与我相似。”沈臣豫敲了敲键盘按下了发送键,“事实证明,我们的思路没错。”
“……但有些人,连这一点让步都不愿意做出来。”席秉渊接上了沈臣豫的话,“他们还是要你的命。”
沈臣豫撇了撇唇角,事实的确如此。
“我觉得你可以和盛庭说清楚。他应该会站在你这边。”席秉渊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的确是在很真诚地建议。
虽然夫妻可能有些勉强,但沈臣豫需要一个战友。
“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沈臣豫拒绝地也相当干脆。
“你心里还有那个吴雨宁?”
“……”沈臣豫沉默了一下,“和他没有关系。”
“说实话,我觉得啊,非要说合适的话,其实盛庭更合适。”席秉渊这话也是出于肺腑。
“你身边其实更适合一个盛庭那样锋利的人。”席秉渊分析地理性,“你太淡了,你需要一个盛庭把你拉回这个现实世界。”
“我总觉得你之前活得像个机器,缺少了一些感性。”
“我觉得在结婚之后,你有变得更像一个活生生的人。”
“……”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之前不太像一个人?”
沈臣豫当然听得出来席秉渊字里行间的关心,但他此刻不想聊与盛庭有关的话题,于是只在沉默后用开玩笑的语气反问。
席秉渊也听出来了沈臣豫在故意转移话题,他们有这样的默契,于是便也遂了他的意:“嗯,怎么不是呢?”
他也开起了玩笑。
两个人一起笑了。
“等我哥回来,我再去探一探盛群那边的情况。”
“你要和你的老丈人好好聊一下了?”
“是啊……”沈臣豫缓缓伸了个懒腰,慢悠悠道,“他都要我的命了,那还了得。”
“孽缘啊,孽缘。”
“而且我总觉得……”这话没有说完,被沈臣豫自己咽在了口中。
而且他总觉得,盛群和盛庭之间,应当还有一些其他的矛盾。
否则他并不认为,盛庭会做出牺牲自己的事情嫁给他。
他明明那么讨厌Alpha。
如果说Omega身上总有种安定的味道,那么盛庭身上是截然相反的冷气。
盛庭从来不是个乖顺的、沉静的Omega。
他的妻子恶毒、冷冽、不择手段。
但也有自己藏于心的,不为人知的痛苦与秘密。
他对此,有些好奇。
第37章 也挺好的
“……”
“你什么毛病。”
初冬的阳光从树影的罅隙穿越而下,洒落在并肩行走在街道上的两个Alpha身上。
沈臣豫的皮鞋踩过落叶,略无语地对沈璟瑄道:“高中生还要被请家长?”
“……这不怪我。”沈璟瑄提起这事也很无语,不过是替宋允章买抑制剂迟到了半节课,怎么就被班主任抓包了。
“怪你同桌?”沈臣豫知道怎么拿捏侄子,故意道。
“……”沈璟瑄瞪了一眼他小叔,不想说话了。
“喂,你不敢告诉家里其他人拉我来当垫背的我还不能说话了?”沈臣豫撞了一下都快和自己一样高的小侄子的肩。
“那你都来了我也丢完人了你还想干什么。”沈璟瑄撇嘴。
“你——”
沈臣豫在侄子身上总能找回被席秉渊刁难的快乐。
沈臣豫吊儿郎当的揶揄被迎面走来的人打断,四目相对的瞬间,沈臣豫含笑的视线瞬间凝滞,对面的Omega温婉美好地一如当年。
“好久不见。”吴雨宁的指尖拂过被风扬起的一缕碎发,他的语调轻缓,眼里是一片宁静的温和。
沈璟瑄不动声色地眯起了眼睛,觉得当下这个情景很有趣。
沈臣豫望着来人,面色缓缓地归于一片略显沉闷的静。
少年余光瞥过小叔表情的变化后,转而盯着眼前的Omega浅笑,适时地开口:“吴老师是我们学校特聘的,专家老师。”
沈臣豫闻言瞥了沈璟瑄一眼:“……”
“你们……认识?”沈璟瑄唇角勾了勾,目光有些刻意地落在沈臣豫的婚戒上。
“都是过去的事了。”沈臣豫在吴雨宁开口前按住了沈璟瑄的肩膀,他手上不着痕迹地用力,“是高中同学。”
吴雨宁原本维持着浅笑的瞳孔突然僵住,眼底似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他垂在身侧的手顿时收紧,有些艰难地附和着沈臣豫的话:“是……是高中同学……”
“原来老师是小叔的高中同学啊……”沈璟瑄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在面色各异的两人之间游走了一圈,最终意味不明地落在了快要碎掉的吴雨宁身上,“第一次知道呢。”
“小叔在家里很少提及以前。”
“……”
“……”
沈臣豫再看了沈璟瑄一眼,目光里有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毕竟高中也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吴雨宁勉强地接上沈璟瑄的话,他的指尖揪紧了身侧的衣摆,“我们也很久没见了。”
“啊,已经久到,各自为家了,是吗。”少年望了眼吴雨宁手上的婚戒,语气淡淡,但入耳却实在薄凉。
沈璟瑄的眼中映出吴雨宁表情的僵硬。
吴雨宁没有料到这次的相遇会让自己这么难堪,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毕竟年纪到了……”
沈臣豫在沈璟瑄开口前压住了他的肩膀,上前半步挡在沈璟瑄身前:“倒是没有想到你居然有心回高中给孩子们当老师,最近过的好吗?”
他把话说得很客气,就像是普通的高中同学多年以后再相遇。
“……总归是安定下来了。”吴雨宁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时尾音轻颤,目光掠过沈臣豫无名指上冰冷的戒圈。
那里本该是他的位置——如果当年没有盛庭从中作梗的话。
沈璟瑄突然轻笑出声。
少年修长的指节敲了敲手机屏幕,像是在和微信好友聊天。
他正迎上沈臣豫望过来的视线,随口道:“宋允章问我最后一节课还去不去。”
“你还去?”沈臣豫何等了解沈璟瑄。
“那当然是——”
“不去了。”
沈璟瑄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课有什么好上的。”
“小婶都不会多余问我这个问题。”他随口吐槽了沈臣豫一句后看到了对面已经面色苍白的Omega,变本加厉道,“我下次找他来。”
吴雨宁面色已经变得相当勉强。
“够了。”沈臣豫拍了拍沈璟瑄的肩膀,声音很沉,“回车里吧。”
沈璟瑄顺从地点头,他戏也看得差不多了,经过吴雨宁时突然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道:“老师身上的Alpha信息素味道,蛮高级的。”
吴雨宁猛地一怔,面色变得苍白如纸。
沈臣豫也皱了皱眉,虽然已经习惯了沈璟瑄这张可以把所有人都毒死的嘴,但看到吴雨宁那么苍白的脸色,还是觉得沈璟瑄有些过分了。
“……”沈臣豫欲开口向吴雨宁说声抱歉,却先被Omega拦了下来。
“不怪孩子。”吴雨宁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今天是我……唐突了。”
“……”沈臣豫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话。
“你们……”
就在沈臣豫要与吴雨宁擦肩而过时,对方复又开了口。
“我前段时间见过他。”
树影光线的残影中,沈臣豫吴雨宁落寂的神情收入眼中。
“你们现在一切都好吗?”
……
……
“……”沈臣豫默了一下。
“他……是我的法定伴侣。”他道。
“……你认真的?”吴雨宁的声音有些虚无。
“我认了。”沈臣豫微微垂眸。
“……”
“事已至此。”
“……好。”
吴雨宁最终咽了一口气,他在唇角扯了一下,沈臣豫认了,把他也只能认了——
“小叔。”等到追上放缓了步伐在等待的沈璟瑄时,少年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沈臣豫,眼里颇是兴致。
他兀自走在沈臣豫边上也不说话,只用微妙的目光瞧他,沈臣豫看了他几眼,不打算回应、但架不住死小子一直凑在旁边碍眼,终于沈臣豫先败下阵来,瞪了沈璟瑄一眼,咳了声清嗓子:“想问就问。”
沈璟瑄笑弯了眉眼,得逞一般靠得更近:“那我不客气了,”
沈臣豫面色平静地“嗯”了声。
“你不喜欢他了。”
“谁?”
“刚那个。”
沈臣豫停下脚步看着沈璟瑄,微微眯起眼:“你好像知道得很清楚。”
“你谈恋爱、和谁谈,在家里不可能是秘密的。而且分得那么仓促、结得那么荒唐,哪有人不会好奇。”
沈璟瑄在沈臣豫面前一向坦诚,他见多了失败的感情和婚姻,所以看法反倒是会更加成熟和坦荡。
沈臣豫也没道理要搪塞沈璟瑄:“我从来没想过背叛我的婚姻。”
沈璟瑄挑眉。
“很惊讶?”见沈璟瑄终于露出意料之外的表情,沈臣豫笑了。
“有一点。”沈璟瑄回过头来跟上沈臣豫的脚步缓慢向前走,两人并肩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我知道你是最随遇而安的那一类人,和谁过日子不是过。”
沈臣豫面色很平静,垂着眸静静听沈璟瑄点评。
“虽然你们……荒谬了一点……”沈璟瑄说得也委婉,“但日子过得下去。”
“甚至啊,我在见过你俩过日子以后,我就很难想象你和别人过日子了。”
沈臣豫挑了挑眉,面色微妙,但没有给出具体回应。
沈璟瑄伸出胳膊揽过沈臣豫的肩膀:“不过这位吴老师,到底怎么说啊。”
沈臣豫见沈璟瑄面上越来越微妙的表情,忍不住推了小混蛋一把:“你这么八卦啊。”
沈璟瑄望着沈臣豫手上扎眼的婚戒:“人之常情。”
“……有过一段。”沈臣豫思考了一会儿后,简单道,“但是,错过了。”
沈璟瑄看了沈臣豫一会儿,见他小叔面色平静的确不像是还有话说的样子,皱起脸:“就这?”
沈臣豫哪里会遂他的意:“你还想听什么?”
“……”
沈璟瑄闭了闭眼:“爱说不说。”
“……”
沈臣豫叹了口气:“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都过去了。”
“我对现在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沈臣豫低头,望向自己的手。
“盛庭……”
“也挺好的。”——
突然忘记定时了!!
第38章 恶心你
沈璟瑄斜倚在客厅的象牙白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铜制打火机——那是他离开学校之前从宋允章的校服口袋里顺来的。
他不知道宋允章随身带着打火机是做什么。
他抽烟么?
他又为什么要抽烟呢。
宋允章总是在回避他。
落地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的夜色,盛庭懒洋洋蜷在沙发里看着一份剧本,纸张缓慢翻页发出的声音与空调运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给这个环境平添些许生活感的温馨。
“小婶。”少年突然开口,打火机“咔嗒”一声窜起蓝焰,“Omega在青春期用处方抑制剂会对身体产生不可逆的影响吗。”
翻阅纸张的动作骤然停在半空,盛庭缓缓眨了眨眼,纤长的睫羽微微颤动。
见盛庭有反应,沈璟瑄挪了个位置坐到盛庭的身侧,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他举给盛庭看,画面里是一个标识为英文的抑制剂盒,其中还剩下了几管还没用的抑制剂。
“宋允章一直在用。”
沈璟瑄面色冷冽地盯着手机屏幕,出口的话音低而沉。
盛庭的指尖在纸页上无意识掐出褶皱。
他凝视着照片里装着淡紫色液体的玻璃管,记忆突然被扯回起初分化后的夜晚——相似的玻璃管曾被注入针管扎进他的腺体。
“青春期用这种抑制剂……”盛庭微微皱了皱眉,随后淡淡收回了目光,“会像我一样。”
“这辈子都洗不掉第一个标记。”
他说得那么简单,仿佛在说一个和自己完全没有关系的事情。
沈璟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起方才与小叔聊起婚姻话题时对方那一句似乎出现得很莫名的“我认了”。
原来在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层关系?
为什么这两个人在此之前对此只字不提?
“良沈制药的抑制剂更温和。”盛庭合上手中的剧本,垂下眸,“你家的产品都没什么问题。”
沈璟瑄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中抑制剂的照片上。
“宋允章现在还在用这款吗……”盛庭幽幽翘起二郎腿,令人看不清他的目光,“我之前和他提过这个不行。”
沈璟瑄抿着唇,眸色深深,不语。
沈臣豫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一直以来沈璟瑄和他的相处比起叔侄更像兄弟,因为他大哥大嫂在沈璟瑄成长中的缺席,作为小叔叔的他更像承担了一个亦兄亦友的角色,连带着沈璟瑄与盛庭的相处模式也较为自然,虽然平日里总会有些针锋相对的姿态,但总体而言,两人是平等的。
他知道沈璟瑄对盛庭的态度也远比面上表现出来的要好。
似乎是沈璟瑄吃瘪的表情太妙,仰躺在沙发上的盛庭笑了两声,他像被沈璟瑄的表情逗笑了,他懒洋洋地晃了晃手中的剧本,对沈璟瑄挑了挑眉:“这么关心人家Omega?”
沈璟瑄目光深深,似乎是不悦,但又被说中了心思,只能忍着不好说什么:“……”
他不明白盛庭当下的轻描淡写是缘何而起。
分明他已经是一个被抑制剂害惨了的Omega,他的腺体已经受到了不可逆的危害,他和自己并不相爱的Alpha在一起,两个人得过且过地互相折磨了四年,并且这种伤害会一直维持下去伴随他终身。
他甚至连自己的发情期都无法自己掌控。
他为什么还能笑得这样云淡风轻——总不能因为他小叔是个好人吧?
沈璟瑄荒谬地想。
沈臣豫越过沈璟瑄的脸庞,看向一侧笑得难得温和的盛庭,这罕见又荒诞的一幕莫名有些取悦到他了。
“你问盛庭抑制剂的事情,问错人了吧。”沈臣豫脱下围裙,四两拨千斤道,“盛庭可给不了你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盛庭闻言笑了一声,撑起身子,往沈臣豫的方向睨了一眼:“你说风凉话呢。”
沈臣豫缓缓走过来,亦是意味不明地笑了:“事实如此。”
盛庭也没和他计较,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以至于甚至宽容地选择了谅解丈夫无伤大雅的‘调侃’:“确实,我也没得选。”
沈臣豫挑眉。
正对上盛庭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璟瑄微微眯起眼,觉得氛围突然变得莫名奇妙了起来。
他难以形容此刻沈臣豫和盛庭两人眼中的情绪,他们之间看起来甚至有几分默契的温柔缱绻,乍一看还真像一对相濡以沫的夫妻。
沈璟瑄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上的打火机,他突然意识到,宋允章身边的空气中偶尔会浮起的苦杏仁味。
宋允章的味道是苦涩的。
盛庭看起来妖冶锋利,却是一个甜味儿虞美人信息素的Omega。
宋允章看起来平淡稳定,却是一个苦杏仁味儿的Omega。
和本人,都不太像呢。
“吃饭。”沈臣豫对坐在沙发上无动于衷的两人下令。
“走吧。”盛庭对沈璟瑄抬眼示意了一下,“你小叔难得下厨。”
“沾你的光。”盛庭煞有介事地加了一句。
“小叔做饭能吃吗。”沈璟瑄也不领情,故作狐疑地看了沈臣豫一眼。
“哎。”沈臣豫转身的动作一顿,瞪了便宜侄子一眼。
“你同桌要在你们班继续读书,一定不能是Omega吗?”在饭桌上坐下以后,盛庭主动发问。
沈臣豫在盛庭身侧坐下。
摆放筷子时,金属银与瓷碗边缘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班是唯一的全A班。”沈璟瑄盯着餐桌中央那盆虞美人插花——大抵是盛庭的品味,花瓣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红,“刚分班的时候,他还没分化,那时候他在装Alpha。”
“他为什么执着于这个班?”盛庭用银匙缓缓搅动着碗里的汤,他突然抬眸看向沈璟瑄,“是他自己的想法吗?”
“……”
沈璟瑄刚拿起的汤匙悬在半空。
“……好像是他母亲的坚持。”他喝了口汤,垂下眸缓缓道。
“……”
“……”
这话一出,沈臣豫和盛庭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
银匙磕在碗沿发出细碎的颤音,盛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银匙柄上的花纹,他垂着眸,继而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他母亲想进宋家。”沈臣豫这时接话,淡淡开口,“宋严和他母亲,肯定不同意。”
沈璟瑄的筷子微微顿住,但也没有辩解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本人没有问题,宋严这些年都看在眼里,他对宋允章没有很大的敌意。”盛庭?道,“他对宋允章的态度,其实一直都很矛盾。我们都知道做错了的不是宋允章。”
沈璟瑄闻言抬眸望他。
“……他母亲或许是把自己没能实现的愿望压在了他的身上吧。”盛庭缓慢地咽下一口烩饭,“他只是承担了不该由自己背负的压力和期望。”
“你……”盛庭张了张口,似乎是想给沈璟瑄提些建议,但最终又被自己咽了下去。
身不由己的事情。
他也没有替别人决定或是改变命运的能力。
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一直都是现实在推着他走,很多事情,都是无能为力的。
沈臣豫看了沉默的盛庭一眼,没有多说话。
三人陷入了一阵沉默。
最终是沈臣豫再开了口:“你希望他怎样。”
“……”沈璟瑄似是思忖了一瞬,他的眸中清亮而沉静,“我希望他健康。”
他说得平淡,却也实实在在地认真。
盛庭都抬眸为这句话动容了一瞬。
“Omega的腺体和信息素状况总是不稳定的,滥用抑制剂肯定是不好的,就像你小婶。”沈臣豫忽而点到了盛庭,但他面色平静地都不像在聊自己的妻子,像是仅仅只是在说一个简单的事实例子,“他们不论在遇见Alpha之前还是之后的生活都会很难。”
“别说的我好像很惨一样。”盛庭不满似地皱起眉,“惹我不高兴了你也别想安生过日子。”
“你要牺牲自己的安生来恶心我?”沈臣豫听到盛庭半吊子的威胁全然没有反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盛总,没必要委屈自己,不值当……”
盛庭侧过头皱了皱脸:“真是受宠若惊,你竟然还能替我着想,那我确实不想委屈自己。”
夫妻关系已经维持了四年,对彼此的行事做派都无比了解,盛庭知道沈臣豫只是习惯性地和他拌嘴。
两个人在嘴上都不愿意落在下风。
或许床上也是如此。
沈璟瑄挑眉,思维飘远来一瞬。
他驭艳微搞不懂这俩人。
一直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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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别在我床上提无关的人
“你爸周末要回来了。”
沈臣豫与盛庭结束了方才的戏谑之后,把目光转向了在一旁吃瓜的沈璟瑄。
恶人把坏事做尽,完全没有放过这张桌子上的任何一个人。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沈臣豫挑起一边眉毛,“不要摆出这幅表情,那是你爸妈。”
“……”沈璟瑄表情恹恹,看起来对此兴致不高。
“他回来多久啊。”
他爸他爹一直都处于分居状态,为了面子和两家利益的关系,即使感情烂的要命也一直坚持没有离婚,只是实打实地分居,偶尔各自抚养一下孩子,必要的时候合体一下证明他们还互相认识。
沈璟瑄作为联系两个人的孩子夹在中间,其实不太好做,虽然他也已经能很好适应这种糟糕的成长环境就是了,他早在很小的时候就被迫学会了自洽。
“一个月的样子吧。”沈臣豫回答道,他顿了顿,又看了沈璟瑄一眼,“你爹爹估计也会回来。”
“知道了。”沈璟瑄此刻面上没什么表情,完全兴致平平。
他爸他爹齐集一堂实在不是什么好事,虽然他也不遭罪就是了,只是看那两个人别扭相处还真挺没意思的,糟心。
盛庭在一侧听着,眉心亦是越蹙越紧。
他当然希望可以见到沈孟江了解一些事情,但他和顾却处不来。
顾却出于某些莫名的原因对他很有敌意。
“哎,小婶,我记得我爹说过,这次回来想找你问一些事情。”
沈璟瑄忽然开口。
盛庭手上的银叉在骨瓷盘上划出刺耳声响。
沈臣豫顺势看了盛庭一眼。
盛庭只能面不改色地垂眸换了个手搅动着碗里的汤,强迫自己回应道:“……是吗。”
他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莫不是沈璟瑄又在开玩笑,顾却找他又能有什么事。
沈璟瑄面色沉静,他很清楚自己不在开玩笑,但是对于盛庭沉默的质疑,他也没话可说。
“听说哥这次带着基因管理局的视察令回来的。”沈臣豫缓慢地搅了搅碗里的汤,状似无意地看了盛庭一眼,“可能会有点动作。”
盛庭拿着汤匙的手一顿。
“……”
盛庭抿了抿唇,本不打算开口,但迫于沈臣豫的目光,他还是象征性地回了一声:“……这样么。”
“你可以,先和盛昊宇提一下。”见盛庭装死,沈臣豫干脆明示了一下。
盛庭抬眸看了沈臣豫一眼,面色潦草地略略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孟江回来,带着上头的视察令回来,那得是多大的动作。
这座城市又要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他能不能趁机扳倒盛群,换自己的自由?
或许他已经等这个时机太久了,又或许,他已经完全准备好了要迎接这一切。
但是现在他不知道。
那场风雨没有真正来临之前,没有人可以预言究竟会发生什么。
沈臣豫将盛庭的表情变化看在眼中,但也并没有在饭桌上发表更多的意见,他已经说完了自己想要说的话,接下来的一些事情,也不方便在沈璟瑄面前提及——
吃好饭沈璟瑄就自己回客房了,这套房子的客房基本上就是为他而准备的,小孩放学不想回老宅的时候总会来这边住。
除了吃个饭多一些换洗衣物,对沈臣豫和盛庭的生活基本上没有影响,更何况这些事情有阿姨来做,根本不劳屋主费心。
他们三个的时间大多凑不到一块儿。
沈臣豫收拾完桌上和厨房中的残局后,盛庭已经洗漱完坐在落地窗边的椅子上,看面色似乎在思忖,完全没有在意沈臣豫进门的动作。
沈臣豫微微垂眸,遮住漆黑眸中深邃的情绪,他大抵也猜得到对方难得面色这么难看是在担忧什么,抿唇片刻,嗓音无波无澜:“你怕大嫂做什么。”
沈臣豫一直都不解这个问题。
“……”
盛庭被无端打断了思绪,抬眸看了一眼沈臣豫,面露不满。
继而,像是嫌弃对方话太难听似的,扯了扯嘴角:“你不如去问一问那尊大佛对我敌意这么重是为什么。”
沈臣豫不置可否,只兀自走到衣帽间去换了身衣服。
盛庭兴致平平地换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侧脸,也不去想顾却了。
方才沈璟瑄给他发了个微信,说今天沈臣豫见过吴雨宁。
沈臣豫怎么会见到吴雨宁?
吴雨宁又和沈臣豫说了些什么?
沈臣豫的反应是什么。
他很在意。
但……
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
……
“你最近挺忙?”沈臣豫闲下来以后却没给盛庭闲暇思忖的机会,他慢悠悠踱步到床边缓缓落座,正坐在盛庭的对面。
盛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倒是少见这人主动来和自己闲聊,总不能来主动坦诚今天见了老相好?
“我看到了,宋严签约。”沈臣豫开口语气淡定,贴心地为盛庭解惑他坐下来闲聊的原因。
居然是说这个。
盛庭顿了一下以后点点头,眉目倨傲清冷,但又分外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是啊,连你都看到了,看来公司没白做宣传。”
“……”
沈臣豫已经习惯了盛庭对自己惯常的冷嘲热讽,他略略抬了抬眸子。
“怎么说呢,也是之前的约定吧。”盛庭随手拆开一旁桌子上的药袋,看了看说明书,“说好了他回来发展就签我们公司的。”
盛庭慢条斯理从药袋里抽出一片膏药:“替我赚钱不亏的。”
沈臣豫站起来,顺手接过盛庭手上的膏药,站到他的身侧:“贴哪里。”
“腰上。”
盛庭顺势转过身,动作和语气流畅自然,宋严看到了怕是要眼睛都掉在地上。
“怎么伤到腰了。”沈臣豫皱了皱眉,手上撕开膏药贴的动作不停。
“去练习室看练习生的时候扭到了。”盛庭扯了扯嘴角,提起这事的原委,就连他自己都很无语。
暖黄的壁灯在卧室晕开柔软的光影,盛庭后腰的肤色一片冷白。
沈臣豫撕开膏药包装时带起细微的声响,川芎混合苦艾的药味瞬间落入盛庭的鼻腔,他不满地动了动身体。
“别动。”
Alpha的指节抵住Omega的腰椎,皮肤略凉的触感落在腰部,盛庭的脊背瞬间绷成弓弦,声音闷闷的:“你找准一点……”
尾音被突然按压的剧痛碾碎在唇齿之间。
沈臣豫的掌心精准覆盖到受伤处,挑了挑眉,冰冷的膏药贴上温热的皮肤:“我准得很。”
说着,他恶趣味地屈指弹了弹膏药边缘。
不出意外被盛庭一把拍掉了手。
沈臣豫遂又抬起了手。
盛庭见他伸手就要来掐自己下巴,撇过头去拿手挡了一下,但力度过于微不足道,还是被Alpha更加有力的手掐住了胳膊。
沈臣豫双手稳稳地撑住了他的身体。
被牵制住的盛庭抬眸静静看着他。
沈臣豫顺势捏住了盛庭的下巴。
在他的视角下,妖冶昳丽的Omega纤长的睫毛轻颤,似一只垂死的蝶,而盛庭面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轻佻开口:“怎么,今天突然想对我,兽性大发?”
沈臣豫只是盯着他,没有理这些挑衅。
“我还以为你见过了初恋……”盛庭的指尖顺着沈臣豫的腰腹往下移动,终于在要探入禁区的时候被沈臣豫一把抓住。
“和他没关系。”
“是么。”
“你嫉妒他?”
“怎么可能。”
“那你在意他做什么?”
“我没有……”
“那是因为你在意我?”沈臣豫笑得玩味。
他没有多余去问盛庭是怎么知道他今天见过吴雨宁的事,是什么渠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都无所谓,他不在意这些,他也问心无愧。
他知道自己的妻子不是善茬。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的。
盛庭见到沈臣豫面上的戏谑则彻底冷了脸,没惯着他,对沈臣豫扯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难看笑容:
“就算我的婚姻再怎么失败,也不该容忍我的Alpha出轨,对吧。”
“这是原则。”
“也是底线。”
沈臣豫握着盛庭手指的手顿了顿:“……”
盛庭面上的自嘲和落寂都不在说谎,他很在意婚姻的忠诚,这也好像是他唯一可以在婚姻中索取的东西。
沈臣豫的思忖慢了半拍。
盛庭却仿佛透过他的脸看出他的想法,淡淡笑了笑:“你在可怜我。”
沈臣豫目光一顿,刚想说些什么否定盛庭的自嘲,盛庭却忽然一把拽住了沈臣豫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缠:“你……”
盛庭盯着沈臣豫薄凉沉寂的眸子道:“你可以可怜我。”
下一瞬,他闭上眼,用嘴唇贴上了那一张温度亦薄凉的唇。
他们之间的亲吻很少,大部分充满了火药味,很少会有这样温柔缱绻的。
盛庭在从前的吻中闭上眼睛是为了刻意逃避沈臣豫的面容,他不愿在这种时刻认清眼前这个Alpha是沈臣豫。
但这一次,似乎是唯一一次,他闭上双眼,像个普通的、爱着自己丈夫的妻子那样,小心翼翼地想要去触碰对方,想把自己全然交于对方。
任他主宰,任他生杀予夺。
这是妻子对丈夫的、也是Omega对Alpha的臣伏。
沈臣豫在盛庭吻上来的那一刻下意识掐住了盛庭的腰和后颈,在沉默了一瞬以后加深了这个吻。
盛庭忽然意识到他的Alpha只用一双手就能把他托起来,他挂在沈臣豫身上没有支点,不得不搂紧了对方。
沈臣豫吻得很重。
像是要把盛庭吃拆入腹。
盛庭艰难地喘息。
终于要在呼吸不过来的时候被Alpha堪堪松开。
“……技术好差。”他略显狼狈地喘了两口气,擦了一把唇角,恶声恶气道。
沈臣豫笑笑,耸耸肩没有理对方口舌上的威风,直接把盛庭推倒在一侧的床上——他总能在别处讨回来的。
盛庭跌得头脑一昏,但还是撑起了身体对沈臣豫笑:“说到你痛处了?”
“到底是谁的痛处。”沈臣豫勾唇微笑,却带着不容置辩的强硬。
“……”盛庭盯着沈臣豫,面色谈不上好看。
沈臣豫也深深地注视着盛庭。
两人以一个暧昧的姿势僵持着。
最终,沈臣豫缓缓俯下身,指尖落在盛庭的扣子上。
“……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闭眼之前,盛庭听到Alpha这样说。
“……我知道。”
他按住Alpha的后脖颈,急躁地吻上去,堵住那张还在张合的唇:“不要在我的床上提起无关的人。”
第40章 戏弄
这天不是两人的特殊时期,自然没有闹得很凶。
盛庭这种体力废都没有在最后昏过去可见沈臣豫在时间和力度上的收敛,事后沈臣豫抱着盛庭去浴室做清理,盛庭懒洋洋地被Alpha抱在怀里,半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浴室氤氲的水雾里,盛庭攀着沈臣豫的肩,似虞美人攀缘着高墙绽放。沈臣豫的指腹按在Omega尾椎处,轻轻地揉捏。
“吴雨宁在沈璟瑄学校当老师,今天我去学校的时候偶然碰到了。”
沈臣豫垂下眸,轻声开口。
盛庭猛地攥住沈臣豫衣领的边缘,他抬眸,视线如影般缠上沈臣豫:“哦?”
“我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在沈璟瑄的学校。”沈臣豫表情淡淡,擦拭了一下盛庭看起来有些狰狞的后脖颈。
盛庭眯了眯眼,给自己在浴缸里寻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懒懒地抬手玩了一下水:“谁知道呢。章昀天给安排的吧,他对吴雨宁好像挺认真的。”
“你当时为什么把他安排给章昀天,你有更多别的选项吧。”沈臣豫贴在盛庭后腰的手缓慢地顿住,他看向盛庭。
“……”
盛庭默了一下。
他的目光隔着朦胧的光影和水汽落在沈臣豫俊朗锋利的面上,他在确信沈臣豫说这话时不带有任何情绪以后,才缓缓开口:“……不全是我安排的。”
“不全是?”沈臣豫挑了挑眉,手上揉按的动作缓慢地继续。
他看上去只是想和盛庭平静地聊一聊过去的话题,不像是在挑事。
盛庭定定地看了沈臣豫一会儿,确定自己在对方眼中没有看到兴师问罪的情绪后,缓慢移开了视线。
“是章昀天主动找我的。”盛庭抬起一只手,悬在空中挡住了对他而言有些刺眼的光线,慢吞吞地道来,“原本,我也没想到我可以这么顺利把他赶走。”
说完这话,他对沈臣豫扯出一个略显恶劣玩味的笑容,在那张妖冶的面上平添了几丝潋滟的风情:“你看,就连老天也在帮我。”
“我怎么不算是幸运呢。”
面对盛庭刻意的挑衅沈臣豫依然不动如山,他的表情没有变化,眸子里依然一片沉静,他按下盛庭的手,塞回浴缸的温水里,在收回手时,指尖似有若无划过盛庭后颈肿胀的腺体:“老实点,别着凉。”
浴室氤氲的水雾里浮着虞美人和雨水交织的气味,盛庭后颈的腺体在方才沈臣豫指尖抚过时突突地跳动了一下,红肿斑驳的皮肤下透出更加甜腻的花香。
“……但我不知道章昀天为什么那么中意吴雨宁。”盛庭不自然地避开了沈臣豫的目光,缓声道,“他那时候给我的感觉是,好像非他不可一样。”
“他说他曾经对吴雨宁一见钟情,只可惜那时候你们已经两情相悦。”
沈臣豫的掌心突然压住盛庭的腰窝。
盛庭奇怪地抬眸。
沈臣豫皱起眉头。
“是这么个故事吗?”盛庭挑眉,“俗气得在短剧市场都卖不出去。”
沈臣豫眸色略深,维持着不语的神情。
“是吴雨宁吸引力太强?还是说,衬托得你吸引力更强?”盛庭懒洋洋笑了笑,恶劣的本性在此刻又胜过了理性,忍不住开始挑衅沈臣豫,“真是绝对的男主角啊,沈臣豫。”
“盛庭,你讲话是真难听。”
沈臣豫开口,语气十分平静。
他已经习惯了盛庭偶尔冒出来的恶劣情绪,他可以对盛庭的小脾气照单全收。
盛庭玩味地笑出声:“能有多难听?那还是比不上你们的故事难听。”
“章昀天和我是一届的校友。”沈臣豫顿了一下,开口说。
盛庭愣了愣,眨眼的频率都慢了半拍。
“他暗不暗恋吴雨宁我不知道。”沈臣豫突然抓住盛庭的手腕,“但那时候,他父亲在中央和我哥存在竞争是真的。”
“什么”
还未等盛庭回过神,沈臣豫一把拉起了水中的Omega,两个人的距离突然贴得极近,近到盛庭都能看见沈臣豫那双眸子里暗藏的危险。
盛庭本能地一怵。
“章昀天帮你,或许是因为他爱吴雨宁,但他一定想要的,是毁掉我的生活。”沈臣豫唇角的弧度讥诮,眼里完全看不见笑意,整个人的气质冷得就像他的信息素,“他以为把吴雨宁换走,把你安插到我身边,能妨碍到我。”
沈臣豫笑了一声,似有讽刺。
“却没有想到,我们其实相处得不错。”
盛庭面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
章昀天和沈臣豫之间还有嫌隙?
甚至可以上升到两个家族之间的斗争?
那这两个人、这两家人未免也隐藏得太好了一点,即使他作为半个内人,也没有听到过半点风声。
“……”
盛庭皱眉,自己原先的信息网正在脑海中重构。
“那……吴雨宁知道么?”
沈臣豫闻言只是看着盛庭,眸色浅凉又简单:“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情。”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清楚。
也在言语之间撇清了自己和吴雨宁的关系。
盛庭缓慢咬紧了自己的下唇,没有接腔,只是陷入了自己的思忖之中。
“别想了。”沈臣豫从一侧拿起浴巾给盛庭披上,将大片苍白的肤色遮掩好,“先把自己的事情搞定再去关心别人。”
他指尖划过Omega侧颈处的咬痕,那是方才新添的痕迹:“我哥回来,免不了又是很多事情。”
盛庭的瞳孔在蒸汽中微微收缩。
的确。
沈孟江这个周末就回来了。
盛庭低下头时,湿透的黑发垂落,发尾扫过沈臣豫的脖子,Omega染着信息素的发丝贴上Alpha跳动的颈动脉。
沈臣豫眸色微微沉,他抬手摸了摸盛庭的湿发,另一只手扣住盛庭手腕按在浴缸边缘挡住盛庭就要直接走的动作:“吹头发。”
盛庭的不满卡在喉间。
他的眸色有一瞬间的错愣。
沈臣豫的表情则十足自然:“容易感冒。”
“我吹还是你自己吹?”临了,他还多问了一句。
“……我自己来吧。”盛庭狐疑地盯着沈臣豫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很防备似地退后了半步,抬手搂紧自己身上的浴巾。
沈臣豫也没意见,点了点头后自己便出去了。
留下盛庭站在原地盯着那一道高俊的背影陷入沉思——
两人闹完也不早了,盛庭吹好头发时沈臣豫也换好了睡衣,两人没再多说什么,便都睡了。
次日沈臣豫起身时盛庭已经穿戴好了衣物。
沈臣豫走出卧室时盛庭正巧在沙发上落座,抬手把领带松了松,见了沈臣豫挑起的一侧眉,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道:“上班。”
沈臣豫煞有介事点点头:“盛总真是敬业。”
盛庭听出了沈臣豫字里行间的揶揄,动作一顿,抬眸看了刚起床的Alpha一眼,语气凉凉道:“你虽然不需要我养,但还有一公司的人等着我发工资。”
“……”
沈臣豫默了一下。
他觉得盛庭这话听起来有些古怪。
落地窗前的虞美人在晨光中舒展花瓣,殷红美丽。沈臣豫的目光不自觉钉死在那一抹艳色之上。
盛庭扯松的领带滑过锁骨下方暧昧的红痕,见沈臣豫沉默的样子,他心情不错地抿了抿唇角:“当然,我的钱包也够多养你一个。”
沈臣豫:“……”
感觉自己被Omega戏弄了。
他再开口时给自己找回了场子,沈臣豫目光略显玩味地盯着盛庭:“我仰仗你自然没问题……”
“但是盛总也得先过我家长辈那一关不是?”
沈臣豫看到盛庭肉眼可见变差的脸色后,唇角扬了扬。
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