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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抄抄 姜可颂 21668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哥嫂

再怎么不期待,周末还是很快就到了。

再怎么不情愿,老宅还是要回去的。

沈臣豫懒洋洋地单手拎着车钥匙斜倚门框,阳光落在他肩头,在深灰色的毛衣上染出柔和的光晕。盛庭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整理围巾,他围了又拆、拆了又围,像是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沈臣豫站在一侧看了盛庭好一会儿,结果Omega还是烦躁了一张漂亮地可以说是晃眼的脸站在玄关低头理围巾。

“……”沈臣豫又杵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在盛庭第不知道几次解开围巾准备重新开始系围巾的时候忍不住了。

“回老宅而已,你紧张什么。”沈臣豫甩了甩钥匙收回自己的大衣口袋,两步走到盛庭身前,挡开盛庭自己伸起来的手,挑起对方灰色的羊绒围巾,替他三两下在脖子上系好,他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盛庭的下巴,“还是说——”

他故意让鼻息洒在盛庭的耳侧:“你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瞒着我?”

盛庭的指尖在羊绒布料上掐出褶皱。

他盯着沈臣豫的目光变得冷冽且讽刺,一字一顿地回敬了回去:“那你还是担心你自己的品行吧。”

“……”

“……”

沈臣豫的大衣口袋突然传来手机的震动嗡鸣,两人的注意力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沈臣豫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沈璟瑄。

而电话那头见没人应答便挂了电话,转手留了个短信:你俩快点吧,12点半开饭。

而沈臣豫看了眼手机屏幕,已然11:53.

沈臣豫:“……”

盛庭:“……”

“……你们家规矩真多。”盛庭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让自己的脖子更加舒服一些,“果真是封建大家族。”

沈臣豫随手回了沈璟瑄一句消息,就把手机收回了口袋中。

他好整以暇地看向盛庭。

Omega身上的信息素是暴雨的冷冽缠着花香的甜腻,今天盛庭没有喷阻隔剂,就任由这股暧昧的信息素气味留在自己身上。

玄关处的玻璃映出两人的影子,在某个角度诡异地依偎纠缠着。

“需要我提醒你吗?”沈臣豫指尖点了点盛庭心口,“当年是谁非要嫁给谁。”

盛庭扯了扯唇角,一把拍开沈臣豫的手。

面色淡淡。

“现在知道怕了?”沈臣豫笑了,露出一寸锋利又恣肆的犬齿,“当年把我按在床上的时候,某人可是威风得很。”

玄关玻璃映出盛庭妖冶的面容,细细碎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闪着漂亮的光,像撒了把碎钻,甚至晕染出了几分温柔的错觉。

沈臣豫倚着门框,静静盯着盛庭,等待着Omega的回应。

盛庭从镜子里横他一眼:“我从来,没有,后悔。”

沈臣豫突然伸手掐住他的鼻尖,在盛庭面色即将变得很烦躁之际收回了手:“这不是胆子大得很么。”

暴雨信息素瞬间刺破虞美人的甜香。

“连我这么个标记了你的Alpha都不怕,你怕顾却?”

Alpha的话音尾调在这次带了些调侃。

盛庭听得出来沈臣豫是在另类地安慰他。

虽然方式贱了点。

但,盛庭又不得不承认在心里承认,是有用的。

于是盛庭反手攥住沈臣豫的腕骨,干脆一把拽着人拉开了大门:“那么,现在可以走了吗?”

“我的,丈夫?”

他挑了挑眉,故意用黏腻的甜蜜语气道。

沈臣豫唇角抽了一下,但还是跟着盛庭出了门,正当他想反握住盛庭的手时,盛庭却拍开了他的手,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维持在了一个正常的社交距离。

“合作共赢罢了。”

“你别多想。”

Omega摆摆手,留下一个不回头的背影——

中式庄园的玄关在沈臣豫和盛庭踏入时骤然发亮,暖白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钉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盛庭站在沈臣豫的身侧,距离比起平时来说更加微微靠向自己的Alpha,显示出一种别样的亲密。

出来迎接两人的是老管家。

老人的表情在常年如一日的恭敬温和之中带了一丝微妙。

还未等沈臣豫和盛庭有所反应,紧接着在他身后就走出来一道修长英气的身影。

在辨认出来者身份的瞬间,盛庭的眸子下意识一僵。

“弟妹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顾却的目光落在盛庭摘了围巾的颈侧,未愈的咬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扎眼

“……大嫂。”盛庭回过神后勉强对顾却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沈臣豫在此刻也开口应声:“大嫂。”

Alpha乌色的长发及颈,几缕碎发垂在瘦削的颧骨边,眼尾的细纹看得出些许岁月的痕迹,整个人的气质都裹着硝烟淬炼出的凌厉。

顾却的面容冷峻而英俊,眸色淡淡的看起来有些倦色,很明显,在这个家里他情绪并不高。

至于原因嘛,也是显而易见了。

“大哥已经回来了吗?”沈臣豫适时地开口问道。

顾却面色冷淡地点点头:“在里边关心小孩呢。”

“璟瑄最近表现挺好的。”沈臣豫加了一句。

“知道。”顾却转过身,不像是想和沈臣豫和盛庭多聊的模样,“我去打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晃了晃,从盛庭身边越过,走向了庭院。

盛庭在顾却走过身侧时不动声色地往沈臣豫身边靠了靠。

引得Alpha侧目看了他一眼。

盛庭抬眸瞪了一眼,像是撇清关系一般往旁边站了半步。

沈臣豫挑眉。

管家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作没看到——

餐厅里的氛围倒是还算融洽。

管家推开餐厅雕花铜门把手,水晶灯的暖光溢出,盛庭站在沈臣豫身侧,安安静静地收敛了身上的一切锋芒。

“呀,咱们家小少爷舍得回来了?”沈孟瑾红唇一抿,逮着许久没见到的弟弟就开起了玩笑。

沈臣豫看了姐姐一眼:“脏水别乱泼。”

“我说错你了?”沈孟瑾不满。

“某人回得比我还不勤快吧。”沈臣豫拉着盛庭走进去,没有再和沈孟瑾打太极,径直走到了另一位长发美人身前。

“二嫂。”

沈孟瑾的妻子是一位长相甜美的Omega,说来比自己还小一岁,还在读研究生。

“小臣小庭好久不见啦。”

但是Omega出身大家,又惯于和沈孟瑾的朋友亲人们打交道,面对年纪比自己还大一些的弟弟和弟媳完全不怵,每次见沈臣豫和盛庭态度都十分亲密。

“大哥去训孩子了。”二嫂笑了笑,像是知道两人在想什么一样,主动解释道,“他们在书房。”

“哦对了,今天就我们噢。”沈孟瑾在后边补充道,“爷爷他们去度假了,这个月大哥管我们。”

“……”沈臣豫皱了皱脸。

“爸妈呢?”盛庭随口问道。

也不过是找个话题,他和这家子各种权贵归根结底没什么共同话题的。

盛家虽然也不错,但是在这种位于权力中心的老家族面前还是不够看的,说实在的,要不是与关系沈臣豫的这层,在场的人平日里见到他根本就不会多看他一眼。

“忙呢,最近上面不是在开会嘛。”二嫂笑吟吟道,“要是妈在就好了,她肯定不忍心看沈璟瑄挨批。我都有点饿了,大哥什么时候放过小侄子。”

“该吃吃。”沈孟瑾走过来站在自家Omega身后,手搭在了对方肩膀上,“他其实没什么规矩的。”

“那嫂子也还没回来啊。”Omega摇摇头,“还是等等吧。”

“不用等他。”

沈孟江冷冽的声音裹着雪茄烟气砸过来。

这位Alpha出现的瞬间,在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面对他的方向,足见对他的敬重。

Alpha腰背挺拔,身着一身低调的黑色大衣,抬手时隐约能窥见内搭衬衫下精悍的肌肉线条。

眉骨那道浅疤被金丝眼镜遮去大半,下颌线凌厉如刀,被他注视过的人,无不会因那种浸淫权力场淬炼出的目光所震慑。

和顾却是一类人,毋庸置疑。

沈臣豫在转身的瞬间不动声色地挡住盛庭半边身子。

沈璟瑄从沈孟江身后冒出来,面色冷淡里透露出一丝烦躁,看起来是被训了。

“大哥对璟瑄说什么了?”沈孟瑾适时地笑眯眯打趣,“给咱们孩子脸色臭的。”

“来,璟瑄来姑姑这里,别理你爸了。”沈孟瑾张开双臂,让沈璟瑄过来。

“别惯着他。”沈孟江冷哼一声,雪茄烟草味的Alpha信息素随着话音漾开,他抬手松了松领口。

Alpha就连腕骨凸起的弧度都透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连在场的Alpha都为这种压迫感而凛了凛面色。

盛庭面色有些苍白地颤了颤,沈臣豫的手掌这时不动声色地撑住他的后腰,暴雨信息素悄悄安抚住Omega紊乱的腺体波动。

“你收收在单位里的味儿,这里没你的敌人。”沈孟瑾拉过沈璟瑄后对沈孟江不满地撇了撇嘴。

“……”

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的Alpha没再应声。

“哥你和孩子说话也该有个限度。”沈臣豫扶在盛庭腰上的手动了动,“你搞得像你自己当年不出格一样。”

他故意停顿,看着沈孟江面色的微妙变化:“沈璟瑄这不是像你么。”

沈璟瑄的球鞋刚往姑姑方向挪了半寸,沈孟江再看了他一眼,这下也没说话。

“哥你当时……”沈臣豫指尖在盛庭后腰画圈,唇角勾了勾,“可比璟瑄浑多了。”

“小叔说得对。”沈璟瑄突然意味不明地笑着开口,“毕竟您当年往婚戒里装追踪器监视爹爹时——”

少年唇角掀了掀,有意无意道:“可比我逃课疯多了。”

“……”

“……”

这话就连盛庭听了都抬眸看了一眼。

顾却的皮鞋尖刚踏入餐厅时,沈璟瑄最后那个"疯"字的尾音正巧落地。

他的目光瞬间变得很凌厉。

手机在顾却手掌间被攥紧,顶级Alpha的信息素裹着硝烟味在室内炸开。沈臣豫的掌心也瞬间扣住盛庭的手,为Omega分担一些Alpha信息素的压力。

“沈璟瑄。”

Alpha开口语气淡淡,但听到人耳朵里,多少带了点隐匿的威胁。

沈璟瑄在看到顾却的那一刻就闭上了嘴,和传统的家庭很像,他不怎么怕他爸,反倒是很害怕他爹。

这话他敢在沈孟江面前说,但不会在顾却面前说。

偏偏今天很不巧地被顾却听到了。

“……”

真是要死呐。

第42章 好笑

“你爸到底怎么教你的。”

“现在说话都这么不顾及后果么。”

顾却在面无表情盯了沈璟瑄几秒后勾了勾唇,虽然好像是在笑,但周身的气场却莫名令他人寒蝉若禁。

即使的确感到生气和被冒犯,他也没有在众人面前为难沈璟瑄,只是意有所指地把过错影射到另一个人身上。一来他不想为难儿子,二来是真的想恶心沈孟江。

“……”

“……”

“……”

“……”

“……”

顾却这话一出口,在场的除了沈孟江谁都没话可以接。

自知理亏的沈璟瑄低下头回避视线往沈孟瑾身后再退了半步,眼观鼻鼻观心,不再于这个随时都可以炸了的场子上找存在感。

沈臣豫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功成身退”的罪魁祸首一眼。

沈璟瑄只当没看见。

此刻整个餐厅内的氛围在沉默中朝着诡异和恐怖的方向发酵了起来。

换句话说,在场的其他人都是炮灰道具,只是沈孟江和顾却对峙游戏中的一环,两位Alpha抬抬手就能把他们捏死。

最终还是顾却在似笑非笑看了一言不发的沈孟江一会儿后抿了一下唇:“放心,我并不介意你在婚戒里装追踪器的事情。”

“我只是更爱惜我的枪。”

他笑了笑,一下子收了半屋子凌厉且极具压迫感的硝烟味Alpha信息素:“吃饭吧,别干站着。”

这话说来还有几分亲和力。

“……”沈孟江亦是冷眼旁观了顾却所有的情绪变化,他从头到尾没有发表半句感言,像是有意避开和顾却的接触一般。

“……别干站着了。”沈孟瑾见气氛稍有缓和,也主动出来打圆场,毕竟她也知道当下这个场合,她不出来说话大概是没有人会站出来了。

她对自家这几个人的性格还是太了解了。

沈孟江对上顾却就是三战爆发。

自己老婆笑嘻嘻只想装傻。

沈臣豫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还是别开口了。

盛庭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沈璟瑄更是算了,搅屎棍。

靠谱的只剩下了自己——顶天立地的大女人啊。

“让陈阿姨上菜吧。”沈孟瑾对门口处守候的管家使了个眼色,试图通过一些外力的干涉改变一下现场的气氛。

管家心领神会,随时待命着让佣人们端菜进来。

“璟瑄坐姑姑这边。”沈孟瑾揽住沈璟瑄的肩膀,强行将他按在自己和沈孟江的中间——离顾却最远的座位,免得死小子再说什么话触他爹霉头。

沈臣豫和盛庭无声地对视一眼,各自垂下眸子落座。

端着各色菜肴的佣人们鱼贯而入,在大圆桌上摆好菜肴后,恭敬无声地退下。

盛庭盯着在灯光照射下看起来分外可口的菜肴,只觉得嘴里没有滋味。

“翡翠虾仁都要要凉了。”

当几人各自心怀鬼胎地落座后,顾却看了眼自己面前精致盏碟里的虾仁,轻描淡写地慢悠悠开口。

一时也无人开口。

毕竟长辈不在,这位难搞的Alpha正是整个餐桌上唯二的话事者之一。

他们怎么能在他面前开口。

沈臣豫的目光投向面色淡淡的沈孟江。

“家宴么,不必在意这些细节,都是家人。”沈孟江终于在一片死寂之中开了口,淡淡按下了顾却的挑刺。

沈孟瑾摸了摸自己的翡翠耳坠,垂下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却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缓缓放下筷子,指尖在骨瓷碗沿划了浅浅的半弧,忽然低笑出声:“这话倒让我想不明白了,当初我来的时候,有人可是告诉我,在家里连银叉摆放角度都要讲究的。”

沈孟江的眸子沉了沉,他当然听得出顾却在影射什么——当年他们结婚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他母亲为了给顾却立威,确实做了一些略显过分的事情。

但顾却向来不喜欢提及这些事情,今天怎么倒是挑起了话头,偏要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怎么不说话了,沈孟江。”顾却玩味地盯着沈孟江笑了笑,意味不明。

沈孟江自然不打算接话。

顾却了然对方的意思,本也没有要他接话的意思,继而他的目光顺势慢悠悠掠过了几人,最终落在了盛庭面上:“盛庭呢,想必你也对此感同身受吧。”

“……”

怎么话题就扯到自己身上了。

盛庭一句粗口忍在了喉咙里,唇角抽了抽。

这个家里顾却除了看不惯沈孟江接下来第二个怕不就是他了。

盛庭缓缓放下筷子,完美地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和情绪以后才抬起眸开口:“我那时候倒是没有这些规矩,不太清楚。”

他说话时眼尾微挑,唇角的弧度温和无害。

沈臣豫垂眸望了一眼盛庭,指腹缓慢摩挲着鎏金瓷盘边缘。盛庭嫁进沈家这些年,其实除了一开始,倒也没吃过太多的委屈。

主要盛庭本人也是个不会自己找苦吃的主儿。

在本质上难伺候得很。

他余光瞥见沈孟瑾耳坠上的翡翠正折射出冷光,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对方和自己提起的一件事情。

沈臣豫忽而目光顿了顿。

“虾仁再不吃真的要凉了。”忽然,沈璟瑄夹起虾仁放进口中,突然抬眼盯住盛庭,“小婶,这道菜火候正好,快尝尝吧。”

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聊家常。

“我记得小庭喜欢吃桂鱼来着。”二嫂这时笑吟吟接了话,涂着裸粉色甲油的手按在桌布上,“今天厨房也特地为你准备了,快吃吧。”

她说话时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像是在想着什么。

盛庭望着Omega面上甜美的笑容,心中有了几分隐隐不对劲的感觉:“……二嫂费心了。”

她微笑着转向沈臣豫:“小臣,这时候该给老婆夹菜啊,对吧?”

沈臣豫与Omega对视了一瞬,继而面不改色地开始夹菜。

盛庭狐疑地接过沈臣豫递来的碗时,感受到Alpha的指尖在自己手心上轻轻一按,他微不可查地一顿,多留了个心眼。

窗外暮色渐浓,水晶吊灯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

盛庭忽然觉得这餐桌像极了一个巨型的棋盘,而他们都是被无形丝线牵着的棋子,他每次回老宅的时候,都有一种荒诞感和不真实感。

在这里,人可以不为人。

在这里,人本就不是人。

“盛庭和你结婚多久了?”顾却蓦地开口轻笑,只是这次是对着沈臣豫去的,“妈可是托我来问你们些话。”

他说话时眼尾扫过盛庭,眼底没什么含笑的情绪。

“四年。”沈臣豫答得毫不拖泥带水。

顾却点点头,像是接收到了这个信息,但也没有下文了,面上的表情看不出他接下来想要干什么。

一侧的沈孟瑾转过头,翡翠耳坠晃了晃,语气幽幽:“沈璟瑄这个独苗啊,独太久了。”

“……”

盛庭垂眸盯着汤碗里晃动的油花,呼吸一滞。

围猎。

他感受到了一种围猎,来自这家人的压迫感。

盛庭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最近在筹备手上的项目。”沈臣豫忽然将一筷子鱼肉放进盛庭碟中,“盛庭自己也比较忙,一直东奔西跑的,本来就瘦,身体也吃不消。”

他说话时,手掌轻轻覆在盛庭的手背上,俨然是一种维护的姿态。

见状,顾却微微侧目。

沈孟瑾和妻子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惊讶和暧昧之意。

沈璟瑄给自己嘴里塞了口菜,觉得很有滋味。

沈孟江面不改色,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看到。

顾却拿起酒杯,他的目光浅浅地掠过沈臣豫无名指上的戒指:“臣豫这是?”

“我们目前没有要孩子的打算。”沈臣豫沉静地开口,一锤定音。

顾却微微挑起眉,没再说话。

但是眼中多了几分近乎于认可的情绪。

“研究所的项目确实需要精力。”沈孟江忽然开口,他望向沈臣豫和盛庭,“事业为重。”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沈臣豫和盛庭在桌上交握的手。

沈孟瑾手腕上的桌子在桌上敲出细碎声响:“小庭身体不好也不是个事儿。”

她忽然转头对盛庭笑,耳垂上的翡翠折射出盈亮的光:“妈那边认识个中医,调理身体很有一手。”

盛庭对沈孟瑾微微笑了笑,知道这是在转移话题,他眼里也有了一分柔和:“好的。”

继而忽然闻到沈臣豫身上若有若无的雨水气息,他的身体不知何时靠了过来,带着Alpha体温和信息素的气息袭来。

沈臣豫附在他耳边煞有介事地说了声:“不如我来。”

盛庭抿了抿唇。

一时觉得忍笑也有点难。

“那就劳烦姐费心了。”沈臣豫回过身后将温热的果汁推到盛庭面前,又故意对盛庭道,“今天开始喝热的,养身。”

盛庭盯着面前被换了的酒杯:“……”

沈璟瑄忽然笑出声。

看起来被笑到了。

在被沈孟江冷冷淡淡看了一眼后他又不得不收住了笑。

为什么不让笑。

不好笑吗。

他觉得好笑极了,是今晚第一声发自内心的笑。

第43章 抱我一下

水晶吊灯的光影在顾却的眼眸中流转,他背倚着门廊处的大理石柱,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袖扣,整个人的身影被月色勾勒地修长挺拔。

盛庭站在顾却的两步开外,月光在他的衣服上织出一片细碎的纹理,他腕上的手表在银白月色的照耀下泛着冷光。

“嫂子找我有事?”

寒风中,盛庭主动开口,声音轻得像飘在夜风里抓不住的雪。

他知道顾却今天要找他,便没等顾却开口,主动在饭后跟着对方的脚步出来了。

说话时,他的目光落在顾却身上,面对一个久经沙场的凌厉冷酷的Alpha,盛庭并不落在下风,反倒是维持了一贯的不卑不亢。

他从不在高位者面前露怯。

顾却指尖的动作顿了顿,似乎是没有料到盛庭会这么直接地开门见山,他站在原地注视了盛庭一会儿后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抬眸望向盛庭,唇边伴随了几分弧度,但眼底看不见半分真实的笑意:“没事就不能和你聊一聊家常么?”

“……你真的把我当成是家人么?”盛庭抿了抿唇,他盯着顾却的目光里存了几分冷冷清清的戏谑,开口也没客气。

他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那一类人。

他知道,顾却也不是。

果不其然,顾却听了盛庭这话,真心实意地笑了。

就性格来说,他其实很欣赏盛庭。

这是个敢爱敢恨的Omega。

“你我都明白,我和沈孟江的婚姻完全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开口时,顾却的目光缓慢地飘落在远处,语气悠悠,“如今顾沈两家利益一体,我做事就算不为沈家,也得为自家利益考虑。”

他说话时,双臂环抱,指尖在大衣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动。

盛庭望着顾却漂亮的指尖,忽然想起在多年以前,这双手上应当是有醒目的枪茧的。只是如今,渐渐看不见了。

此刻就连顾却面上原本那层冷冽都渐渐地柔软了下来,袒露出原本属于他的、最内层的那一层简单纯粹的英气。

这时候的顾却是认真的。

于是盛庭冷艳妖冶的脸蛋上也凝起一层严肃之色:“那我究竟又是怎么危害了顾家的利益,惹得您平日里处处看我不顺?”

顾却凝眸望向盛庭,他看着盛庭那一张实在挑不出错的漂亮脸蛋好一会儿。

最终,他缓缓地迈开步子,凑近盛庭,用指尖挑起盛庭的下巴,唇角微勾:“你对顾家什么态度我不清楚,但是你的存在对于沈家,实在是个定时炸弹。”

盛庭被迫微微抬起下巴,他盯着顾却的眸子,感到好笑。

“所以你认为我嫁给沈臣豫是另有目的?”他眯起眼,轻声反问,“就像你维护沈家,其实是在维护自己的利益?也是别有目的?”

顾却瞳孔微微收缩,盛庭突然的言辞锋利让他略有一瞬惊讶。

“大嫂,推己及人用在这里,似乎不太对吧。”在顾却出神的瞬间,盛庭忽然抬手欲抓起顾却的手腕,却在触及Alpha皮肤前一寸被对方躲避——顾却身为军人的条件反射比盛庭这个非练家子要快。

“你和沈孟江彼此尴尬、彼此憎恶是你们的事情,不必带入到其他人的关系之中。”他盯着顾却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唇角微微扬起,“我和沈臣豫不是你们。”

玻璃上的倒影将两人对峙的姿态尽数描绘,月光在剑拔弩张的气氛里平添几分诡异怪诞。

顾却垂眸凝视着盛庭,忽然注意到对方因为动作力度而不慎扯开的领口——隐约露出了半个看起来挺新鲜的齿痕。

“我并没有要伤害沈臣豫的心思。”盛庭忽然退后两步,与顾却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距离,他说话时目光灼灼,“但真正的定时炸弹,恐怕也其实与我有点关系?”

玻璃上映出盛庭此刻唇角勾起的弧度。

“盛群做的事,请不要都撇到我身上。”

闻得此言,顾却终于微微眯起了眼,眼中开始染上真正认真的情绪,他喉结微微滚动:“他知道你和沈臣豫一条战线?”

“……也对,你和他之间已经很僵了。”顾却又在反问之后自问自答,他看着盛庭的眸中掺杂了几分思忖,“他至今恐怕还在遗憾没能把你得手。”

盛庭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盯着顾却的眼神瞬间变得很警惕。

“……你很清楚我和盛群的关系。”盛庭下意识眯着眼睛后退半步,月光在他的脸上晕开浅色的光影,他心中的弦瞬间绷紧,“你怎么知道的。”

这甚至是仅他自己、盛群、苏蕾月三人知道的秘密,就连同在盛家的屋檐下朝夕相处多年的盛昊宇都不曾发现这个秘密。

顾却是怎么知道的?

是盛群?

还是苏蕾月?

还是别的他不知道的渠道?

盛庭的眸色寸寸变得幽深起来。

“沈臣豫都和你说了?关于他的车祸?”顾却也答非所问,通过他所得到的消息和盛庭目前的反应来看,沈臣豫确实没有在提防盛庭,于是他并不回答盛庭的问题,反而是揪着盛庭追问不放。

盛庭:“……”

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压抑下自己的情绪:“大嫂既然这么清楚,又何必问我?”

顾却盯着盛庭的眸子,见盛庭面上压抑的怒气,思忖了一下以后,蓦地笑起来:“你果然有趣。”

盛庭不客气地打断他:“有趣有什么用,再有趣,也入不得您的法眼。”

“不。”顾却轻轻摇了摇头,他此刻目光中的情绪有些复杂,盛庭并不能看得很清。

“你……”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完,反而是另起了一个句子,

“既然不恨沈臣豫,就和他好好过下去吧。”顾却最后作结,“我大概能猜到你当初设计要嫁给他是做什么。”

盛庭呼吸错了一拍。

“……如果你是个坚定的实用主义者,就当我没说过。”

“至于盛群……”

“尽早和他和划清界限。”

顾却最后看了盛庭一眼:“还有。”

“我和沈孟江之间究竟如何,轮不到他人插嘴。”——

“大嫂和你说什么了。”

见盛庭冷了一张脸回房间并随手大力摔上了门,原本正在翻阅一本期刊的沈臣豫从悠闲的等待之中抬眸。

见沈臣豫眸中毫不掩饰的那一抹揶揄,盛庭感觉方才和顾却相处时勉强压抑的火气瞬间复燃且直冲上天灵盖,急需发泄。

“呵呵。”

于是盛庭径直把脱下的大衣往沈臣豫那张欠扁的俊脸上扔。

沈臣豫从善如流地接过被盛庭大力、故意往脸上扔的大衣,在怀里慢条斯理地收好,情绪颇为稳定地淡淡道:“这么生气做什么。”

“你说什么风凉话呢?”盛庭听了更来气,身上又没了外套,四下一望,只能随手抓了个沙发上的抱枕又朝着沈臣豫的脸砸过去。

沈臣豫接过抱枕,试图说服盛庭:“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咱家也就大嫂那一关不好过了。”

语气是那么云淡风轻。

盛庭故作微讶:“只有他吗?”

沈臣豫故作比盛庭还震惊:“还有别人吗?”

盛庭冷笑。

沈臣豫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其实还好,大家平时也见不上面。”

盛庭在原地哽了一会儿,这话沈臣豫倒是没说错,不过这么极其偶尔的见一次面就得折寿三年五载的,思及此,盛庭气不打一处来,又无力辩解,最后只狠狠瞪了沈臣豫一眼。

“……说认真的。”

见盛庭不打算再开口的样子,沈臣豫正经起来挽回局面:“他说什么了?”

“哈,怎么,现在开始担心了?”

盛庭的嘲讽声腔沈臣豫异常熟悉。

盛庭再抬起头时,映入沈臣豫眼帘的正是一张嘴角下压,满是不耐烦和嫌弃的妖冶脸蛋。

盛庭撇了一眼沈臣豫,轻声嗤笑道:“你嫂子虽然人不在你哥那儿,但心还是在你家啊。”

“两位简直是商业联姻的典范啊。”

沈臣豫眉梢轻挑,似是对盛庭的话感兴趣。

盛庭一双上挑的凌厉凤眼直视沈臣豫漆黑深邃的眸子:“他跟我说,我没资格评论他和沈孟江之间的事情。”

说这话时,盛庭的白眼都要翻到沈臣豫脸上去了。

沈臣豫无奈,按照惯例,他知道这种时候的盛庭得顺着哄:“他们两个口是心非怪你和他们较什么劲儿。”

“……”

盛庭轻哼一声,虽然表情看起来还是很不爽,但态度上显然是认同沈臣豫这句话的,于是语气也好了一些:“他应该比较清楚盛群那边的情况,他是来点我的。”

盛庭凝视沈臣豫。

闻言,沈臣豫微微皱眉,眼中有几分思忖之色。

“那你呢?怎么回他的?”

沈臣豫却也话锋一转,把问题又还给了盛庭。

盛庭一怔。

他自然也没有想到沈臣豫一下子就带过了关于顾却的事情,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自己身上。

“……”

盛庭沉默。

继而选择装傻。

他顿了一下以后忽而蹦出了一句话:“你抱我一下。”

“……什么?”

沈臣豫怀疑自己听错了。

“过来,抱我一下。”盛庭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沈臣豫感觉眼前的盛庭很不真实,“抱我一下”从他嘴里出来有些罕见,“扇你一下”似乎才应该是正确答案。

但是在盛庭越发不耐烦非眼神中他还是起身缓慢地走过去伸出手臂,把盛庭拉进了怀里,双手犹豫了一下还是环抱上Omega的后背。

因为身高的差距,沈臣豫的下巴正抵着盛庭的头顶一侧。

有些尴尬。

或许是因为靠的太近的信息素作祟。

又或许是一些别的原因。

盛庭在沈臣豫的颈侧蹭了蹭,感受到沈臣豫温热的皮肤和脉搏隐隐跳动的触感。

他很缓慢地闭了闭眼睛,继而伸出双手,在沈臣豫怀里寻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把自己严丝合缝地嵌了进去。

他到底在沈臣豫身上索求些什么?

庇护?

慰藉?

安全感?

……

……

至少他此刻可以确定,不完全是前者。

沈臣豫面上原本很茫然被动的表情更加无措了——盛庭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窗外月明星凉。

室内亮着暖黄色的光,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投下温馨的光影。

正当沈臣豫试图调整自己的姿势试探盛庭接下来的动作时,Omega忽然毫无征兆地把他推开,自己兀自去洗漱了。

徒留沈臣豫在原地保持着被推开时双臂张开的姿势。

像个卡bug的人机。

第44章 他怎么在这里

次日。

盛庭办公室。

助理将会议记录递给盛庭过目。

“牧文团队最新提交的规划里将原本谈好的慢旅行综艺录制改为一部流行题材的网剧拍摄。”

原本正在翻阅财报的盛庭手上动作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助理瞟了一眼老板的面色,很有眼色地选择闭嘴。

果不其然,盛庭脸色不怎么好看地冷冷抬眸道:“网剧?”

助理低头:“是的。”

“谁拍板的?”

“……”

盛庭放下手上的文件夹往桌上大力一拍,沉声冷笑:“他经纪人谁?老唐?他现在眼光这么差了?让他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我要一个说服我的理由,下班之前发我邮箱。”

“好的。”

助理已经十分熟悉处理这种场面——cos机器人。

在盛庭即将又开口抨击这个听起来很完蛋的经纪人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盛庭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以后,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更难看了。

助理在看到手机屏幕上“母亲”二字时很识趣地退下了,顺带替老板把门好好地关上——免得一些不该他听到的话术漏了出去。

盛庭强忍着心头的怒气接通了电话,他指尖揉着眉心,缓缓闭上眼睛,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疲惫:“妈。”

电话那头的女声听来含着微微的怒气:“小七,你知不知道老爷子要给盛昊宇股份?”

“……”

盛庭闭了闭眼,深深吸气,竭力控制语气:“……妈,他是盛群亲儿子、老爷子亲孙子,成年了以后分到点股份,也很正常吧。”

为什么母亲总在这件事情上耿耿于怀?

盛昊宇不分股份,难不成他来分?

真当盛家都是傻子么?

听到盛庭丝毫不着急的语气,苏蕾月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妈这不是为你着想么?咱们母子在盛家吃了那么多苦,为的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小七,这种事情不需要妈妈提醒你吧。”

苏蕾月的声音听起来带了点委屈。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盛庭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些年在盛家寄人篱下吃的苦他怎么不知道,他可太清楚其中苦楚了。

他所受的委屈一点也不比苏蕾月少。

苏蕾月的声音这才听起来有些缓和:“既然你很清楚,那就做点什么,懂吗?你不能坐以待毙,就任凭他们把我们排除在外边?”

盛庭简直要忍不住笑出声。

要他做点什么。

他又该做点什么呢?

盛昊宇又做错了什么呢?

真正做错了事情的人,又为什么高高挂起,什么代价都不必付出呢?

“不能坐以待毙……么?”盛庭低声喃喃,似乎是回应,又似乎是自言自语。

苏蕾月道:“等到事情尘埃落定,咱们就来不及了,小七,你比妈妈有能力,你背靠沈家,你一定比我有办法的。”

“……”

“当然,妈也会在盛家留心,你放心,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苏蕾月听得出来盛庭兴致不高,于是也便不再占用盛庭的时间,“反正,这个事情你放心上,家里有动向了我随时通知你。”

盛庭动了动手指,将电话挂断。

他盯着黑屏了的手机屏幕,面色沉沉。

良久,他拿起内线电话:“下午《鸣玉》的考察,我要亲自去一趟,你帮我安排。”——

盛庭面色冷冷清清地站着。

眼前监视器屏幕泛着冷光,场务小跑着穿过略显混乱的片场,带起的风掀动他熨得笔挺的西装下摆。

“第三镜第四次!”场记板啪地合拢。

宋严吊在五米高的威亚上,一侧的鼓风机哗啦作响。血包在玄铁铠甲的胸口洇开一片暗红,他面上噙着一抹不屑的冷笑,反手抹了把嘴角人造血浆,剑锋在补光灯的映照下划出半弧寒光。

盛庭双手抱臂,盯着监视器屏幕,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和情绪。

他记得上周三见到宋严的时候,对方后颈处有一道被威亚绳磨破的伤口,想必那个伤口现在应该还贴着肤色胶布,藏在对方身上这副沉重的铠甲之下。

鼓风机再度轰鸣的刹那,宋严随着威亚的下降而落地,那瞬间,他感到自己左肩传来熟悉的钝痛。他不受控制地踉跄半步,剑尖插进铺满黄沙的地面,喉间滚出的闷哼混着风声,与剧本里描绘的将军看到战场流血漂卤时的悲鸣严丝合缝。

“卡!”

副导演刚要喊医护人员,却见监视器前的导演突然前倾身体,双目放光。

画面里,宋严染血的手指正痉挛般扣进沙地,指缝间漏下的细沙流动,那双眼中流露出猩红的悲痛。

“好!”导演情不自禁地一掌拍在桌上,“就是这种破碎感!”

“宋老师这一条演得太好了!”

继而他回过神来恭维盛庭:“盛总啊,不愧是您带的演员,天赋、努力,都相当不一般。”

盛庭礼貌性地点点头:“也是您带的好。”

两人礼节性寒暄了两句以后导演还有事便打了个招呼先走了,场务们开始收拾器材,盛庭这才把注意力都集中到宋严身上。

宋严卸了铠甲朝他走来,戏服中衣被汗浸成深灰。盛庭示意助理从公文包抽出止痛贴,递给宋严时,瞥见他锁骨处被威亚绳勒出的紫红瘀痕,在苍白皮肤上分外扎眼。

宋严接过止痛贴时,指腹在铝箔包装边缘蹭了蹭:“威亚师刚才收了三档转速。”

他仰头灌下半瓶电解质水,喉结的颤动牵动锁骨瘀痕:“但王导要的踉跄效果反而更真实。”

盛庭抽走他拿去的止痛贴,自己撕开,给宋严大力按上,引得对方一声闷哼:“你倒是敬业啊。”

“不能让盛总白签我不是?”宋严笑着把玩手上的空水瓶。

“你们器材组调试器材还得再严谨一些。”盛庭用指尖敲了敲手上卷成卷的剧本,“你摔的时候……”

盛庭的话音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震动打断,锁屏界面弹出微信新消息——【你晚点问问盛昊宇】。

自然是来自母亲

宋严扫过屏幕的眼神凝滞半秒,随即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止痛贴:“又什么事儿啊。”

“找个地方聊一聊。”盛庭锁屏手机,收回口袋中,对宋严道。

宋严看了盛庭一会儿,看得出好友眼底的烦躁,于是干脆地点点头:“好。”——

“今天是什么风把盛总吹过来了?”

等到换好衣服卸了妆造以后,宋严把盛庭带到了所在影视基地内部一家的咖啡馆,因为大多数的顾客都是圈内人士的缘故,这家店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一般来说演员们在这里聊私事都比较放心。

正巧这个点店的人也不多,盛庭和宋严坐在一个四周无人的靠窗位置。

“看起来又和你家那些糟心事有关系。”想起刚才那一条微信消息和盛庭脸色的变化,宋严已经对整体情况猜测的大差不差。

“……”盛庭面无表情地喝咖啡。

“你脸色看起来很臭,我好像没有欠你五百万吧。”宋严开玩笑道,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

盛庭面色依然不悦。

宋严:“……”

他无奈:“到底怎么了啊,跟我说说呢。”

盛庭放下咖啡杯,腰杆的弧度笔直而优雅,他微微垂眸盯着眼前的咖啡,眸子底部是一片宁静的汹涌的海。

“妈不希望盛昊宇分到股份。”盛庭淡淡开口,“她让我想办法。”

“……”宋严思忖了一瞬,有些不解,“你能想什么办法。”

“是啊,我能想什么办法。”盛庭耸肩。

“……说真的,她是不是要的太多了。”宋严眨了眨眼,“说实在的,你那个弟弟,也还算省心了。”

“……”盛庭不置可否。

“而且……若真的清算……”宋严微微皱眉,把话往委婉里讲道,“其实还是早早脱身为好吧……”

“她……”

就在盛庭准备开口时,店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新进门的客人发出的响动打断了他的话。

两人一起把不满的目光投去——随后眼中都染上了惊讶之色——

“……那个人是谁?”盛庭眼瞳微眯,面色变得有些危险。

看清来者后,盛庭和宋严的面色各有各的精彩。

盛庭正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一群人中的某一道熟悉身影,宋严亦是挑了挑眉:“那不是你老公……”

“我问他旁边那个。”盛庭蹙眉。

沈臣豫?

沈臣豫怎么会来这里?

他来做什么?

宋严眯了眯眼仔细辨认道:“那个好像是李郝李导吧,旁边的感觉是剧组人员。”

盛庭:“李郝?”

宋严点头:“是。”

“他和沈臣豫认识?”

“啊?”

宋严心道那我怎么知道,姓沈的是你家Alpha又不是我家的,你都不知道他认不认识李郝,那我要是知道了那还像话吗?

盛庭眯起眼似是对宋严的墨迹不耐烦:“你认识李郝?”

宋严:“额……合作过……算认识……吧?”

盛庭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眸色深深,许久没有说话。

第45章 顾问

沈臣豫在被这位过分热情的导演拉进咖啡店时闭了闭眼,在心里狠狠咒骂了一声沈孟瑾——什么烂摊子非要交给他?

明知道他最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她一定是故意的。

但在被拉着坐下后,沈臣豫还是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面部表情,腰背挺直,露出一个较为礼貌的笑。

那没办法,再不善交际也毕竟是沈家嫡出的小少爷,从小最不缺的就是专业礼仪训练,堆金积玉浇铸出的气质绝非常人所及。

就连李郝这样常年浸淫娱乐圈的见了,都难免眼前一亮。

因为手上的这部大制作和官方有些合作,他知道那边会派人来,没料到派来的竟然是这么一位人物。

对方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毛呢西装,一眼望过去就能感受到其上佳的质感,这位Alpha的穿搭尽显品位,内搭是一件看起来版型很好的浅灰色羊绒衫,显得那张俊美冷脸十足贵气。

怎么偏偏就是个顾问呢?

这张脸不应该上大荧幕吗?

李郝在心中如是盘算道。

“沈教授,实在是麻烦你了。”强压下心中十分想要拉沈臣豫来演戏的冲动,李郝笑着向沈臣豫点了点头。

“哪里的话,是我分内之事。”沈臣豫笑得很平淡,但这个笑里也看不出错。

他们这一桌坐了六个人,除了沈臣豫和导演以外,还有几位副导演和编剧,互相之间都是已经磨合过的剧组工作人员。

他们每人面前都放着一沓剧本相关的的资料。

“沈教授,您放心,咱们在剧本围读的时候会麻烦您来给我们演员讲两句,包括后续可能会在一些宣传方面记录到您的一些画面,其余的事情不怎么会麻烦您。”

“不用这么客气,李导演您决定就好,一切为剧组服务。”沈臣豫客气点头,对方虽然太过热情,但至少看起来没有坏心,他自然能表现出尊重。

对于沈臣豫这样谦谦君子的表现,李郝在心中更是给出肯定,这位沈教授好像面对什么都很淡定,这也是知识与涵养带来的吗?

“那您先看一下剧本,我们也不是这方面专业的人才,还得靠您帮衬看一下有没有违背逻辑的地方。”李郝导演侧身跟沈臣豫商量,“市场要求文艺工作者要有文化,在这种专业领域啊,咱们也不能闹笑话。”

“在来之前我已经大致看一些,基本上没有出什么问题,您可以放心。有一些临床上的细节需要修改,我已经做好了一个文档发到您的邮箱,有什么需要为剧本服务的地方您和编剧都可以畅所欲言,不用担心。”

“好好。”李导演高兴极了,连连点头,“那真是太好了……”

“哎呀,本来我们还在选角呢,现在见您之后真是更难选了。”李郝这话也是发自肺腑,没有夸张,“感觉男主角这个角色在见了您之后真的很难再选其他人。”

“是啊,沈教授,刚见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自己笔下的人物走进了现实。”编剧也笑了。

沈臣豫轻描淡写地翻了翻手上的剧本资料,唇角弧度淡淡:“几位谬赞了。”

“可惜你也不是圈内人,研究所的工作也很忙,不然还真想请您出山来演绎一番,效果绝对好。”

“……术业有专攻,演戏我的确做不来。”沈臣豫笑了笑,“而且这里似乎有感情线,家里管的严,不太方便。”

“……啊,居然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存在。”导演听了也是发笑,“的确这也是个问题,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哎呀,我家老婆也这样。”

沈臣豫含笑地点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入交谈下去。

之后这张桌子上的话题沈臣豫并没有过多的参与,他只是在一旁安静地聆听,他们的谈话内容都是剧组之内比较专业的事情,导演和编剧们聊得比较深入,沈臣豫作为一个外行人,最多也只不过是在一旁简单地听一听,毕竟他不是业内人士,也无意深度参与这个项目,今天会出现在这里也全都是卖自己姐姐一个面子。

他百无聊赖地、有一下没一下地翻阅着自己手边摆了一沓的纸张时,突然感觉到有一阵带有些许微妙情绪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的鼻尖似乎还能嗅到一些似有若无的、熟悉的香味。

并且顺着这一阵香味在他的神经系统引发一系列的刺激之后,他的脑海中竟然隐隐浮现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臣豫下意识的顺着这种直觉的方向望去——

他的瞳孔在瞬间微微紧缩。?

盛庭?

盛庭和宋严?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臣豫和盛庭不知已经看了他多久的一双眸子对上,并且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些可以说得上是很微妙的情绪。

导演自然也注意到了沈臣豫这边的动静,毕竟这位从一开始就表现的十分淡然的沈教授突然面上出现了这些强烈起伏的情绪,他不注意到才怪。

于是,顺着沈臣豫的视线望去,他正看到了表情同样看起来有些怪诞的两张堪称一绝的脸——盛庭和宋严。

这两位倒都是老朋友了。

这看样子,怎么这位上面派下来的沈教授还和这两位有交情呢?

那可真是很有意思了。

于是导演眼珠子一转,瞬间计上心来:“……那不是盛总吗?宋严老师也在。”

他又状似无意地把目光投向沈臣豫,目光小心地试探着沈臣豫的脸色:“沈教授认识?”

“呃……”沈臣豫难得当机,他是真的没有想过会在这个地方遇见盛庭。

他也并不认为这是沈孟瑾刻意的安排——他姐并没有神通广大这个程度。

而且看盛庭的脸色,也不像是刻意为之。

“沈教授,大忙人,今天有幸见你一面,算不算我三生有幸啊?”

异常熟悉的嘲讽声腔在他身后缓缓响起,声音冷清又掺杂着几分玩味,沈臣豫微顿转头,映入眼帘的正是盛庭那张满是讥讽的漂亮脸蛋。

那双凤眸微微眯起,上挑的眼尾含着的尽是讽刺。

“嗯?”

盛庭闲庭信步地踱来,站在了沈臣豫身后,见他表情僵硬,轻嗤一声:“见到我很惊讶?”

沈臣豫回过神来以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确实。”

“我以为你会心虚呢?”宋严在一侧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笑。

盛庭眉梢轻挑,视线落在沈臣豫身上:“你什么时候把业务拓展到娱乐圈了?你要开展这业务不应该先和我说吗?”

沈臣豫无奈:“是我二姐安排我过来的。”

“……”盛庭缓慢眨了眨眼,似在思忖之中利益关联,“二姐……”

“盛总。”李郝在一旁察言观色了许久,终于找到了空隙来和盛庭打个招呼。

“李导。”回过神后的盛庭对李郝礼貌点点头,“今天很巧。”

“是啊,盛总怎么来这了?看样子还是和宋老师一起来的?”李郝的目光在盛庭和宋严之间游走。

宋严轻笑:“是啊,只是和盛总来喝杯咖啡,没想到这么巧。”

在场的都是人精,谁都能听出宋严这话到底是在点谁。

于是众人的视线和注意力又都落回了沈臣豫的身上。

盛庭维持着那一抹半笑不笑的微笑,视线打量了一下沈臣豫,又转向李郝。唇角微勾:“李导,今天赶巧了,我还想和您聊一聊《万里鹏程》这个项目的事情。”

沈臣豫微微皱眉,凝视盛庭。

“这不是真巧了么?”李郝笑了,他哪里看不出来这两人之间一定有点什么故事,只是在当下这个场合,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显得过于微妙,并且给偶遇的故事带来了一点有趣的加持,“我和沈教授就是在聊这个项目。”

盛庭瞥了一眼沈臣豫,唇边的微笑渐渐消失——表情说明了一切情绪。

他直勾勾地看着沈臣豫:“哦?”

沈臣豫:“……”

自从回到老宅以后,盛庭对他的态度就变得很微妙,就像是呕气一般。但他又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又得罪了这尊大佛,总归不能是盛庭把其他人的情绪迁怒在自己身上吧?

那么那天那个拥抱又算什么?

逗小狗吗?

都说Omega情绪阴晴不定,他家这个恐怕是其中翘楚。

他真是越来越摸不透盛庭的性子了。

于是,赶在他家Omega为了让他在外面丢人说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言之前,他一把攥住了盛庭的手腕,在对方错愣的目光中,对其余人笑了笑:“我们有些事情要聊一下。”

“失陪。”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姿态强硬地把人拉走了。

第46章 两清?

两个人是就这么干脆地走了,徒留其他不明所以的人在原地尴尬地面面相觑。

《万里鹏程》剧组的工作人员们只能把目光投向在场似乎唯一了解内情的宋严,但是说实话,宋严其实也没有很了解这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总觉沈臣豫和盛庭变得和最开始结婚的时候不一样了。

况且他也不会把他们的情况披露给外人。

于是宋严只能对其他人耸耸肩,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我也不太清楚,他们以前是同学来着,可能叙旧吧。”

“咱们坐下来等会儿吧。”为了转移注意力,宋严干脆坐下来对几人摆摆手,“正巧了,我也想想和剧组毛遂自荐一下,有个角色我很感兴趣。”——

盛庭也没有料到沈臣豫会突然把他拉走。

在公共场合这行为不合礼数、也会带来很多的后患,沈臣豫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那些人会怎么看待他们?

盛庭回过神后奋力地甩开了沈臣豫握着他的手,随后对着脸色同样谈不上好看的沈臣豫怒目而视。

沈臣豫的眼风扫了盛庭一眼,沉默地看着他。

盛庭也没管沈臣豫,只是揉着自己被攥疼了的手腕,垂着眸一言不发。

沈臣豫维持着看他的姿势。

盛庭无言,沈臣豫也沉默着。

两人维持着这股诡异的死寂,保持着对立的站位没动。

直到最后是沈臣豫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语气平静道:“刚刚不是有很多话跟我说吗?”

语气是平稳的,但这并不影响话很难听。

盛庭这才停下了揉自己手腕的动作,过了会儿,抬眼看了沈臣豫一下:“难道我见到了你,不应该和你打招呼?”

他当然知道这并不是沈臣豫想要听的。

沈臣豫也并不意外盛庭的不坦然,也没有在此刻动怒,只是沉着嗓音:“那好,现在换我和你有话说。”

他忍了很久,今天偶遇既然是一个契机,不妨在此刻和盛庭说清楚。

他不喜欢不确定的事情、不稳定的状态。

而盛庭,就是他生活中所有不确定、不稳定的源头。

沈臣豫是凭着自己的直觉把盛庭往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拉,此处的确僻静,是一个完全没有人会经过的角落,不远处庭院中那棵树都显着一种落寂之感,树上挂着的彩灯早已经不亮了,甚至还落了一层灰,原本应该是为着烘托节日的气氛而置,此刻却无比寂寞冷清。

环境是静的,但盛庭的心并不静,他甚至能感觉到些许慌张。

“我……”我们之间有什么话说?

“你想说什么?是觉得我们之间没话说吗?”

盛庭还没有开口就被沈臣豫打断,对方率先一步预判了他所要说出口的话,并且打断了他。

沈臣豫的神色冷清,本就很深的瞳色此刻更是幽深地令人有些惧怕。

被打断了的盛庭微微张了张口,似有反驳,但最终也没有说话,只是保持了沉默,好在他平时里也惯常喜欢冷脸,所以此刻冷着脸也令人看不出情绪上的波澜。

“这些天为什么回避我?”沈臣豫问地很直接,且不给盛庭回避的机会。

“……”

盛庭站在沈臣豫对面,垂着眸,静默着,一时也没有要开口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见盛庭故作沉默,沈臣豫抬手,强迫性地捏住Omega尖瘦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与自己对视,他平静地看进盛庭的那双上挑的、漂亮的眼睛里:“今天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盛庭不自然地避开了沈臣豫锋利的视线,答非所问:“你问了两个问题。”

“那我要第一个问题的回答。”沈臣豫也顺着他来,他有的是耐心。

盛庭闭了闭眼。

这些天为什么回避沈臣豫?

他能说什么?

说自己动摇了的那颗心?

说他不想面对沈臣豫?

他能说吗?

他当然不能说。

首先,这份动摇就已经违逆了自己的初心,就连他自己都在审判自己、唾弃自己。

其次,他并不能从沈臣豫偶尔招猫逗狗一般的、随意施舍一般的温柔里看出对方是否对自己真的存有感情。

他不会拿自己的尊严去赌这种事情。

就算他对沈臣豫有所动心,在眼下的关系里,他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

就算是要说,那个人也该是沈臣豫,而不是他盛庭。

……

……

盛庭也没有刻意去挣脱开沈臣豫钳制自己的力道,只是在对方的手中动了动下巴,让自己不被掐得那么难受,继而在唇角扯出一个笑:“这些天……我在反思自己,这些年,我到底从你身上得到了一些什么?”

“……”

沈臣豫看着他,像审判一般,眼眸中似乎有思忖之意,语气沉静:“所以呢,你反思的结果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