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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我抄抄 姜可颂 18229 字 4个月前

第61章 我是他爱人

阳光在楼宇间折射出刺目白光,中央空调送来的冷气在室内循环蔓延,却压不住办公室里凝滞的火药味。

盛庭垂眸,面无表情地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排期表,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触控笔,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指尖把玩着,平板电脑屏幕上,青年演员名字旁已经被他划出猩红的斜杠。

“盛总,我这档期实在调不开,下周三我要去拍时尚杂志封面。”演员攥着衬衫下摆的手已经渗出冷汗,他已经被盛庭冷暴力晾了五分钟,“《费加罗》金九刊,团队说这是提升时尚资源的关键机会”

“关键机会?”盛庭终于抬起头,冷笑一声,凤眼微微眯起,目光像淬了冰的刀。他随手将平板合上,在桌上大力拍出“砰”的声响,力道震得咖啡杯里的咖啡都震出来了些许,深色的咖啡液溅在一侧《鹧鸪天》项目企划书上,晕开深色的墨痕。

“你以为你现在的热度是天上掉的?”盛庭扯了扯领带,让自己的呼吸更加顺畅一些,他被气到了,莫名有些难受,“从你爆火到现在,公司给你砸了多少资源?买热搜、压黑稿、对接卫视晚会——”

他顿了顿,为自己换了一口气:“现在你说要推了 S 级古偶剧的试镜?去拍杂志?”

演员咽了口口水,额角的冷汗顺着精心打理的发型滑落:“盛总,我、我经纪人说时尚资源能”

“你经纪人?”盛庭笑出声,笑声混着冷气出风口的嗡鸣,像毒蛇吐信般森冷。

他慢条斯理地翻开一侧的文件夹,抽出叠照片甩在桌面——全是演员在剧组迟到、片场玩手机的抓拍。

演员脸色一僵,讪讪低下头。

“你知不知道《鹧鸪天》的导演是谁?你觉得一本时尚杂志能带给你的和S级项目能带给你的,是一个量级么?”

办公室陷入死寂,只有中央空调的嗡鸣和演员急促的喘息声还在耳畔回荡。

盛庭看了他一眼,冷色道:“回去告诉你的经纪人,要么明天带着档期调整方案来见我,要么”

他顿住,目光扫过演员面色不好看的脸:“我不介意让他知道,毁掉一个艺人,比捧红他更容易。”

演员惨白着脸朝盛庭鞠了个九十度躬,转身时自己绊了自己一下。盛庭望着对方仓皇逃离的背影,一口气没喘过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助理闻声冲进来时,正看见盛庭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把《鹧鸪天》的备选演员名单整理好。”盛庭喘了两口气,面色略显苍白,声音带着病态的沙哑,不忘对助理吩咐下去。

助理虽然听着盛庭的吩咐,但更多的注意力是在担心盛庭的身体状态:“盛总,您昨晚又通宵了吧?您看起来状态不太妙……”

“我还挺好的。”盛庭摆了摆手,拿起手机欲打个电话,“给我订今晚飞……”

话未说完,眼前突然炸开刺目的白光,大脑中一片漆黑,手机 “啪嗒” 摔在地毯上。

助理惊恐地看着盛庭缓缓躺倒在桌子上:“盛总!”——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助理攥着缴费单的手指微微发颤,急诊室的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医生推了推眼镜,病历夹上的金属夹泛着冷光:“患者信息素紊乱导致多器官功能负荷,最近是不是长期处于高强度工作?”

“你是患者什么人?”

医生面对的正是为首的助理。

而在助理的身后,还站了一排秘书室的其他人和几位与盛庭关系较好的高管,都面露难色十分担忧。

助理刚要开口说 “我是他同事”,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混着皮鞋与瓷砖相撞的脆响。

他的肩膀被人按住了,回过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宽大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助理微微睁大了眼睛。

沈臣豫的风衣还沾着寒气,领带有些松散地歪斜着,完全失去了他平日里的从容与淡然,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那周身气质里透出的沉着与笃定,还是让助理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这个Alpha的出现让他感到安心。

沈臣豫目光像箭直直钉在医生脸上。他扯开西装袖口,金属腕表在灯光下划出冷冽的弧光,他看起来风尘仆仆:“您和我说吧,我是他爱人。”

“……”

“……”

除了见过沈臣豫且知道沈臣豫身份的助理,其他每一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在那一刻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

医生公事公办:“你是他的Alpha?”

沈臣豫冷静下来后面色沉静,认真答道:“是。”

医生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众人,对他点点说:“去办公室说吧。”——

沈臣豫再度出现就是被护士带到了盛庭的病房。

回来的时候,病房外坐了几个人、站了一排人,见到他来面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他们本就对盛庭有些怵,如今见到了盛庭的Alpha,又是一个这样优越的人物,只是看着就觉得太过于有距离感——想必是个比盛庭还不好惹的。

助理作为唯一和沈臣豫说上过话的人,略显为难地在众人目光示意下“挺身而出”:“沈先生……”

而助理身后的所有人也顺着这话殷切地把目光投了过来,视线底色是热切的八卦——比起盛庭的病情,他们此刻更加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是关于沈臣豫和盛庭之间婚姻关系的问题。

可惜沈臣豫完全没有回答他们问题的心情,只无视他们眼底的迫切,对助理点点头,随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滚。”

他刚刚把门推开,就对上了一双冷冰冰的眼睛。

盛庭整个人在病号服里显得相当清瘦苍白。

消毒水的气味在密闭病房里凝滞,他已经转醒,一只手上吊着水,LED 顶灯在病号服上投下青白的光,将他卧坐在床头的身影拉得单薄如纸。

但这也完全没能掩饰住他周身的冷清与凌厉。

恐怕这分凌厉是仅冲着沈臣豫来的。

沈臣豫面不改色地关上门,金属咔嗒声里,病床上那抹清冷的目光正顺着输液管爬上来,像淬了冰。

盛庭的声音混着监护仪的滴答声,尾音轻得像片随时会碎的玻璃:“你来做什么。”

他偏头避开沈臣豫伸来的手,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冷。

沈臣豫的指尖悬在半空,他望着对方眼下青黑的阴影:“医生说你最近用了太多抑制剂。”

他的手一动,略带着些强硬地握住盛庭因输液而冰凉的手,温热的掌心覆上Omega冰凉的掌心:“再这么下去,你更撑不住。”

盛庭猛地抽回手,输液管在床头撞出清脆的响。

盛庭的病号服随着他的动作而领口滑落,露出清瘦的锁骨,Omega垂眸避开了沈臣豫的目光:“与你无关。”

他抓起枕边的平板,屏幕亮起的瞬间,《鹧鸪天》的选角方案在指尖疯狂翻动:“你只要管好沈家的破事,少来管我的——”

“就这么着急和我划清界限么。”

消毒水的气味里,沈臣豫的叹息像片融化的雪,落在盛庭紧绷的肩线上。他望着对方指腹在平板边缘掐出的白痕,低声道:“还没离婚呢。”

病床上的 Omega 呼吸骤然一滞。

盛庭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输液管里的药水顺着静脉带来刺骨的凉。

他盯着屏幕的视线猛地顿住,继而像是忍了一会儿又没忍住,抬眸猛地对上沈臣豫的视线。

冷光在盛庭锁骨凹陷处积成寒潭,漂亮的锁骨随着盛庭的呼吸而起伏着。

“……”

沈臣豫这回却先回避了视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西装袖口,掩不住喉结剧烈的滚动:“你知道你身体的情况么。”

Alpha的声音沉闷而低沉,尾音消失在监护仪的滴答声里。

“……”

盛庭再开口时,声音冷淡:“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

沈臣豫缓缓在床边的陪护椅上坐下,他望向盛庭:“医生说,你的腺体已经临近……”

“够了。” 盛庭猛地合上平板,屏幕的蓝光在眼底碎成星子。

“即使是这样你也还是坚持要离婚么?”

第62章 表白

“……”

盛庭垂眸,不打算回答沈臣豫这个唐突的问题。

这是一种回避。

沈臣豫理解到了他的意思,无声地给他递了杯水。

盛庭看了玻璃杯一会儿,最终还是接过了沈臣豫递来的水。

此刻他身体的不适稍微减轻了一些,整个人有一种缓慢松弛下来的倦怠感。

“……换我问你一个问题吧。”

盛庭喝了一口水后,抬眸,冷静道。

沈臣豫在触及盛庭那双眸子里溢出来的目光时,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自己必须得好好回答。

于是他下意识挺了挺脊背:“好。”

这话也回答得郑重。

“我们的婚姻始于——我的算计。是我骗取了你的标记和你的婚姻。”说这话时,盛庭的神情看起来认真至极,不是反省,也不是骄傲,只是最冷静的陈述事实。

“但如果你不是Alpha,我也不是Omega,我们之间不存在标记,你所说的感情,还会存在吗?”

“……”

沈臣豫默了几秒,面色认真似是在思忖盛庭的问题。

他像是不理解盛庭的问题,皱起眉发问:“可是我们之间没有如果。”

盛庭眸色不变:“我就要你回答如果。”

沈臣豫盯着盛庭此刻澄明的眸子:“你很在意这个问题?”

“是。”盛庭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请你,务必,认真回答我。”

沈臣豫注视着盛庭。

盛庭亦注视着沈臣豫。

两人沉默地彼此注视着,直到沈臣豫思考了好一会儿以后,忽然笑了。

盛庭皱眉,语气不满:“你笑什么。”

“不是……”沈臣豫撑起一只手,微微俯下身一只手托腮,嘴角微微翘起,“我发现我可能的确还不够了解你,我说真的。”

盛庭依旧皱着眉,面上的狐疑之色却越发浓郁。

……沈臣豫在笑什么?

他什么时候这么爱笑了?

在盛庭即将骂他之前,沈臣豫及时开口道:“我们以前没事都可以吵起来,你今天居然不和我吵,我很惊讶。”

“所以?”盛庭挑眉,语气略显不悦,“你想我和你吵?”

“不。”沈臣豫摇了摇头。

他看着盛庭的眼睛,认真道:“无关Alpha和Omega之间生理性的吸引、无关信息素的匹配度。”

“我很确定,我不会被一个在路上突然遇见的、性别为Omega的人所吸引,更不会对他产生感情。”

“你也知道的。在我们结婚的最初那段时间,我们彼此对彼此都是抱着几乎为痛恨的感情在相处。那时候我们的匹配度就很高,但我可以确定,当时我不喜欢你。而你,也不喜欢我。”沈臣豫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指腹碾过皮革上的纹路,像是在沿着记忆的脉络追溯。

“感情是相处出来的,这是我们共同验证的道理。”他直白道,喉结在灯光下轻轻滚动,“与我相处了四年的人是你——盛庭。这个人只是你。”

“无关性别、无关信息素匹配度。”

“对我而言,特殊的就只是你这个人罢了。”

“……”

盛庭的手指捏紧玻璃杯,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杯壁上摩挲。

“所以,”沈臣豫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挑了挑眉,“这是我的回答,那么,你的反馈呢?”

“……”

盛庭审视的视线在沈臣豫脸上落下,最后停留在他的眸子中。

“好,我接受你这个解释。”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像是在为自己接下来的问题做准备,沈臣豫注意到盛庭捏着杯子的手依然没有放松。

于是沈臣豫也有些紧张地正了正精神。

“话是你这么说的没错,沈臣豫。”盛庭顿了顿,此刻他的目光里带着些许的探究之意,“但是正如你所说的,我们的关系在一开始其实是不正常的,日后也无法回归正常。”

“日后你对我的喜欢能有几分?”

“日后我对你的喜欢又能有几分?”

“我们的生活大抵还是像现在这样——你我各自不着家、对彼此也不那么上心,沈臣豫,我不会倾注自己的全部感情在任何人身上。包括你。”

沈臣豫面不改色,语气冷静无比,毫不犹豫答道:“我知道。”

“这也正是我被你所吸引的一点——你把自己看得很重、不为外人所动,这是好事。”

沈臣豫动了动指头,似在思忖:“这同样也是我对于生活、婚姻的态度。我们其实,很相像,也很合适。”

盛庭定定地注视着沈臣豫,在原地长久地无言。

“考虑一下么?”沈臣豫同样望进盛庭的眸子里,“我们维持现在的婚姻关系、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但是逐渐地……我们都需要改变,这或许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我们要把彼此当作真正休戚与共的家人。”

“我之前对你的确不妥,是我不对,我会改正,我保证我会改……”

话说到最后,沈臣豫难得也语塞了,他面上的情绪很难得地带了很多不确定的不笃定——一改常态。

……真是……

沈臣豫何时这么反常了。

面对踌躇的沈臣豫,盛庭反倒是有些自适起来。

沈臣豫注意到盛庭游移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由地抿了抿唇。

盛庭挑眉。

倒是没怎么见过沈臣豫在自己面前这么……小心翼翼的模样。

“你……你觉得怎么样。”盛庭听见沈臣豫用更轻的声音试探着开口。

他们的视线不可避免地在空中碰撞,视线相触的瞬间,两人都不自然地一顿。

“……”

“”

两人僵了几秒,谁都没有说话,而后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

盛庭咬了咬牙,感到很不自然——怎么忽然搞得像是中学生在学校里被表白了一样,这么不知所措、心脏这样不听自己使唤。

他仿佛能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脏在胸腔十分剧烈地跳动。

这份沉默似乎有延长到地老天荒的趋势。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间凝滞,盛庭的视线不由地停留在沈臣豫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说起来,那枚素圈婚戒还是他自己挑的,因为沈臣豫当时很不满这段婚姻,对所有的事情都很不上心,他为了维持表面关系,还抽了时间特地去定制了戒指。

而这一枚此刻正在对方手指上、在光的映照下泛着光。沈臣豫的喉结滚动,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边缘,金属表面被磨得发亮,像段被反复擦拭的旧时光。

盛庭目光收回。

落在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他也戴着戒指。

他们就这样在纠缠之中,默默地把戒指戴了四年。

没有感情的人,真的会把戒指戴四年么?

……

……

沈臣豫的指尖停在戒指上,突然注意到盛庭的目光。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意识到盛庭是在看什么之后,他的喉结再次滚动,像咽下了句没说出口的话。

“其实……” 沈臣豫的声音突然响起,惊得盛庭睫毛一颤,“我也想了很久。”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唇角扬起自嘲的笑:“我妈还嘲笑我来着。”

盛庭的呼吸骤然一滞。

此刻沈臣豫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柔软。

好像是他所没有见过的表情。

“……她笑你什么?”盛庭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些隐藏的颤。

沈臣豫抬起眼,眼中的坦诚与笑意近乎笨拙:“笑我打脸,明明一开始结婚不情不愿的,到了要离婚的时候又不情不愿了。”

“……”

盛庭的指尖无意识地绞紧被角。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间,觉得声音很干涩,“你母亲什么态度。”

沈臣豫的唇角勾了勾:“她让我为自己的婚姻负责。”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句叹息:“她说,她可以理解你利用完我就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说那是她当年想做却一直没能做的。”

沈臣豫的目光飘向病房的玻璃窗:“家里的婚姻,都是用利益捆绑起来的,感情……我看不懂他们的真假,也无法在自己身上类比。”

“直到我妈问我,和你分不分床睡。”

他转头时,睫毛上似乎沾着细碎的光:“……我也记不得是从哪天开始,你在身边时,我睡得很安稳。”

“……”

盛庭睫羽剧烈地颤抖了两下。

他愣愣望着沈臣豫唇角的笑意。

“沈臣豫,你……”盛庭的声音略显沙哑,他别过脸去,不想去看沈臣豫坦荡的表情,“你这样说话,很像在……”

“在表白?”沈臣豫接过话头,突然轻笑出声,目光亮晶晶的。

沈臣豫望着盛庭放在膝头的手,突然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指尖——如同触碰某种禁忌。

盛庭的手指骤然收紧,猛地抬头,撞进对方眼底翻涌的情绪——那是种混合着忐忑、期待与小心翼翼的光,在沈臣豫一向寡淡的脸上,好看地惊人。

盛庭的手指却在与沈臣豫的指尖接触的瞬间一颤,随后渐渐地放松,任由Alpha的指尖沿着指缝滑动。

沈臣豫弯了弯唇角:

“可我,就是在表白啊。”

第63章 承诺

盛庭微微张着口,正在愣在原地之时,突然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

一道华丽典雅的女声随之传来。

“听说你晕倒在公司了……”

盛庭愣愣地看着一身优雅旗袍、狐裘坎肩的周素英出现,张了张口略显无措。

“……妈?”

沈臣豫也是愣在原地了——周素英怎么会来见盛庭?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而周素英不管两人面上各自的错愕,盈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总体转了一圈后忽然又落在了某一处,变得有几分玩味。

沈臣豫一怔,他突然意识到周素英是在看什么——自己和盛庭的两只手还维持着指尖相触的姿势。

在盛庭意识到要把手抽回来的一瞬间,沈臣豫下意识握了上去,且大力攥得更紧,不给盛庭挣脱的机会。盛庭瞪过去,使劲甩了几下,居然没甩开。

沈臣豫虽然没反应过来周素英出现在此处的原因,但比起盛庭而言他显然更加自适,过了大概有半分钟,他终于松开了盛庭的手,起身对周素英道:“你怎么来了。”

“我就不能来了?”周素英面对儿子略显冷漠的质问只是平淡笑笑。

周素英双手环保在胸前,指尖一下一下地轻叩着手臂,翡翠镯子在腕间晃出温润的光,目光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转了两圈,唇角笑意更深:“怎么,嫌我来得不是时候?”

她踩着优雅缓慢的款步上前,绛紫旗袍上的金线牡丹随着动作流光溢彩,却比不过看向盛庭时眼底那抹难得的柔软:“听说我儿媳妇病了,当婆婆的来看看都不行?”

闻言,盛庭的脊背瞬间僵了起来,在周素英的注视下,甚至下意识往被子里缩了缩。

沈臣豫却已经反应过来,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将盛庭护在身后;“你向来讨厌医院,今天倒是……”

话音未落,周素英已经兀自优雅地坐在了沈臣豫方才坐过的位置上。

周素英指尖轻拎旗袍的开衩处,她以手肘为轴划出优雅的弧,翡翠镯子顺着小臂滑至腕骨,在雪白的腕间压出半弧温润的痕。

周素英的目光从沈臣豫身上转到盛庭身上,不着痕迹地轻轻洇开。

是个很合眼缘的漂亮孩子。

即使一开始因为很多因素导致她对这个孩子的印象不好,但在见到盛庭的第一眼,她就觉得对方长得实在是漂亮。

尤其是那双像淬了冰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挑,眼底的情绪很深、很沉,像望不见底的深潭,藏着从幼时便开始堆积的霜。

“我来便来了。”周素英淡淡瞥了一眼沈臣豫,不欲回答他的问题。

她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盛庭身上。

“你出去。”

她的目光盯着盛庭,话却是在和沈臣豫说。

沈臣豫一怔,眉心蹙起,似乎还有话说。

但周素英摆了摆手止住了他继续开口争辩的机会:“我想和盛庭好好聊一聊。”

她对沈臣豫眨了眨眼:“这是属于Omega之间的话题,你留着干嘛。”

沈臣豫:“……”

沈臣豫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望见周素英不容置疑的目光,喉间滚过未说出口的争辩,却被自己咽了下去。周素英指尖轻叩座椅扶手,翡翠镯子与皮质纹理相撞,发出闷闷的响——那是沈家主母训诫时的习惯动作,他从小听到大。

“……我就在门外。” 沈臣豫最终妥协,起身时衣摆擦过盛庭输过液的手,他下意识伸手护住对方手背,却被盛庭收回手避开。走出病房前,他回头望了眼,盛庭正面色沉静地面对自己的母亲,没分给他半个眼神。

病房的门 “咔嗒” 合上,周素英的脊背也没有松下半寸。

她望着盛庭紧绷的肩线,忽然想起沈臣豫十岁被自己罚跪的时候,后背也是这样绷成笔直的线。

她的目光渐渐柔软下来。

“别紧张。” 她解开坎肩,露出里面绛紫色真丝旗袍,唇角的弧度温和,“我来,不是刻意来找你不快的。”

她说得坦诚而平和。

在周素英眼中,盛庭像株长在阴影里的兰草,叶片上凝结着经年不化的霜,却在根部缠着带刺的藤蔓——那是他用自己的血、长久的恨慢慢织就的保护色。

而她也看得清楚,这株兰草的花茎里,藏着无与伦比的韧性,就像此刻他攥紧平板的姿势,指尖都攥地发白,却又在望向沈臣豫时,睫毛投下的阴影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动摇。

“我是想请你,” 周素英望着盛庭的眼睛,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帮我一个忙。”

盛庭的神色一凛。

整个人都警惕起来,在周素英眼里,像一只突然浑身毛都竖起来的漂亮猫咪。

她唇角抿出一个笑:“下个月冬至,家里要祭祖。”

周素英将从手包里掏出来的宣纸摊开在床头柜上,翡翠戒指轻轻在纸上扣了扣:“我想让你亲手把这张图纸贴在祠堂的族谱墙上。”

“届时会有不少有份量的客人来。”

她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却在盛庭绷紧的肩线上压下千钧重量:“按照沈家规矩,只有主母才能为新迁入的牌位描红。”

“……”

盛庭的指尖在被子上掐出月牙痕,方才输液的那只手似乎又感受到了输液管里的药水顺着静脉流入而带来刺骨的凉。

他的呼吸一滞。

“……为什么是我?” 盛庭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像片被风吹动的枯叶。

他呼吸有些乱:“不对……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选择我?”

偏偏在他和沈臣豫闹离婚的节骨眼上选择他。

周素英但笑不语,没有立刻回答盛庭的问题。

她只是将目光落在盛庭的颈间。

“我看到你的腺体检查报告了。”她开口道。

“……”盛庭面色一僵,不自然地回避了周素英的目光。

“我一向不喜欢玩零和游戏。”周素英的声音入耳听起来相当循循善诱,“你是个商人,应当比我更加清楚其中利弊。”

“你的腺体情况很糟糕,我也不希望看到更加糟糕的情况。你现在的情况,就算离婚了,你也依然需要沈臣豫的信息素。”周素英缓慢而清晰地诉说着不争的事实。

盛庭面色不大好看。

“你帮我这个忙。”周素英笑了笑,“日后我会给你提供,沈臣豫的信息素。”

“……”

盛庭的喉结剧烈滚动,平板 “啪嗒” 掉在床单上。

他眼中的震动不假。

“你觉得怎么样?”

周素英笑盈盈道。

盛庭却感到自己的心似乎跌倒了谷底。

“……为什么是我。”他忽然开口,指腹碾过平板边缘冰冷的金属,他抬眼时,目光撞上周素英腕间的翡翠镯,那抹幽绿在冷光里泛着诡异的光,他一字一顿道,“请您说实话。”

“我有段静当时参与实验的部分资料。”周素英眨了眨眼,指尖摩挲着扶手上的皮纹,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盛庭面上,“但缺了她进入实验室前的腺体检测报告——那被盛群保管了。”

“……”

盛庭的手指骤然掐进掌心,他缓缓皱起眉。

“你要我去盛群那里得到这些。”

他的声音像浸了冰的刀,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冷,却在尾音处不可察觉地发颤。

“他很欣赏你。”周素英眼中亦没有波澜。

“……”盛庭面色渐渐凝重。

“你要在冬至……”盛庭的面色越发凝重。

“是你要。”周素英笑盈盈打断盛庭的话,指尖轻轻叩击扶手,唇角的笑容神秘而迷人。 “这些资料不仅是沈家的前尘,更是你摆脱他的证据。”她的声音放软,像在哄个固执的孩子,“而盛群……”

她顿住,目光飘向窗外:“他一直在等你主动走进他的牢笼。”

“……”

随着周素英话音的落地,盛庭的目光已经彻底麻木。

“沈臣豫不知道我今天来和你说这些。” 周素英指尖掠过鬓角碎发,翡翠镯子顺着小臂滑至腕骨,在雪白的肌肤上压出半弧温润的痕。

她起身时,坎肩微微落下肩头,坎肩上的金线绣花在灯光下流转:“想清楚了就告诉臣豫。”

她走到门口忽然驻足回头,目光穿过病房的白,落在盛庭的眸中。

“我老了。”她的声音轻得像片即将飘落的玉兰花瓣。

“沈家需要新的内务的主持人,而沈臣豫……”她顿住,望向病房门口,喉结微微滚动,声音轻得像句叹息,“他需要一个能与他并肩的人。”

“……”

盛庭的手指无意识蜷起,呼吸一滞。

他张了张口,却无法给周素英一个回答。

周素英笑了笑,也不强求。

她的笑里带着长辈独有的、令人战栗的温柔。

房门 “咔嗒” 合上的瞬间,盛庭的指尖滑进被角,触到没有温度的被子。监护仪的滴答声里,他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灯光,目光再次下坠时,看见了那张躺在床头柜上的、薄薄的、周素英留下的宣纸。

他静静望着那张宣纸,最终缓缓抬手,把它拾起,夹进了平板里。

第64章 可笑的婚姻罢了

病房的门被推开。

沈臣豫面上的表情不可谓不严肃,一进门,他的眼神急忙地望向盛庭,似乎在从他的表情中寻找证据——这里发生了的、他所不知道的事情的一些证明。

看着沈臣豫当下的这个表情,盛庭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周素英果然什么都没有和他说。

周素英果然什么都舍不得和他说。

不愧是生下了沈家三个Alpha的女人,能把这个难搞的儿子制得服服贴贴。

“我妈说什么了?”见到盛庭的脸上并没有露出象征着烦躁或是痛苦的表情,沈臣豫先是松了一口气,既而又继续追问。

刚才在外面,他同样问周素英这个问题,他妈只是对他很神秘地笑一下,完全没有要回答这个问题的意思。

“不得不说,你挺厉害的。”盛庭挑了挑眉,煞有介事地望向沈臣豫。

他故意没有把话说全,乐于看着沈臣豫被自己说得提心吊胆的模样。

“她什么时候也成你的说客了。”盛庭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沈臣豫道。

“……”

沈臣豫闻言也是眯起了眼睛,盛庭的言下之意,周素英方才是在帮着他说话?

“什么意思?”

但是,因为对于盛庭性格的了解,沈臣豫现在也没有把握这个Omega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假话,大概率只是说一些边界感很模糊的话在敷衍他。

“字面意思。”盛庭抿了抿唇,对沈臣豫露出一个看不出差错的笑容,“你看她什么时候对我这样和颜悦色过?”

“原来也不过是沾了你的光罢了。”

盛庭莞尔一笑,摆手:“你真是有个好妈妈。”

“……”沈臣豫一时分不清盛行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反讽。

“冬至要祭祖。”盛庭终于收了自己脸上那些漫不经心的情绪,正色地望向沈臣豫,“她想要在今年承认我。”

“……”

沈臣豫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你的说客,还能是什么。”他笑了笑,像是自嘲。

“……她……”沈臣豫张了张口,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母亲一向是有自己想法的人,她对于自己这段婚姻也一直颇有说辞,虽然前些天坦白过后他们在某种意义上似乎是达到了一些共识。

但总体来说,他依然不懂她是怎么想的。

至少她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关于这个冬至的安排。

“不过她人还怪好的,这次倒是给了我选择的余地。”盛庭笑着抿了抿唇,只是沈臣豫实在很难从这个笑里看到几分真实的笑意。

“她还给了我考虑的时间呢,沈臣豫。”

他语气凉凉的,连带着目光也凉飕飕的。

病房随着话音落地陷入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

沈臣豫望着Omega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他张了张口,却听见盛庭继续道:

“所以现在,即使是你的母亲,好像也有些想要站在我这边。”

窗外的云层突然遮住阳光,病房陷入短暂的昏暗。沈臣豫望着盛庭在病床上的身影,第一次觉得那道脊背的坚强似乎是坚不可摧。的消毒水的气味里,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而盛庭望向他的目光,像面破碎却又强行拼上的镜子,映出这段婚姻里所有未说出口的痛苦与挣扎。

“好像所有人都觉得这段可笑的婚姻,总得有个像样的结局。”——

送走了沈臣豫之后,盛庭询问了一下主治医生,他是否可以自由活动,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他拿出了手机,从通讯录中找到了一个从来没有与对方交流过的电话号码,沉默了一会儿后还是拨通了电话。

电话在忙音了十几秒之后,还是接通了。

“……是,想和你见一面,有事情想和你说。”

在听到对方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而又给予的肯定答复,盛庭垂了垂眸。

这并不出所料。

他知道他们该谈谈的。

甚至或许早早就该聊一聊了——

让助理送来一套新的、妥帖的衣服后,盛庭一个人赴约。

水晶吊灯的光在欧式穹顶闪烁出万千光斑,盛庭被侍者引到包间时,顾却正倚着大理石桌凝视窗外的江景。

他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风衣,面部线条被冷光削得凌厉,周身的Alpha气场强得可怕,但是出于礼貌,他又把自己的信息素收敛地很好。

“听说你刚进的医院。”听到响动,顾却回头,不咸不淡地打量了盛庭一圈,唇角扯出一抹没什么感情的弧度。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坐。”

盛庭亦不卑不亢地在顾却对面坐下。

“今天突然想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见盛庭坐下后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完全没有开口的欲望,顾却像是难得心情不错,主动开口问询。

“今年冬至祭祖。”盛庭死死盯着顾却脸上的表情,一字一顿地开口,目光一瞬不落地盯着对方,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的变化。

但是顾却面上却非常淡定,他只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也知道了。”

语气非常自然平淡。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盛庭接下来这些话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了。

“我该知道一些什么?”顾却依然平淡,语气却听来有些好笑,像是完全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今年祭祖不是周女士。”盛庭盯着顾却的眼睛,冷冷道。

“好像有所耳闻。”顾却面不改色,似乎盛庭只是说出了一件太过于稀疏平常的事情。

“你果然知道。”盛庭却已经从顾却寥寥的反应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在对方这些云淡风轻面前,他就显得有些急躁了,“……为什么是我。”

盛庭皱起眉,继续不依不饶地质问顾却:“或者说,为什么不是你。”

面对盛庭劈头盖脸的质问,顾却也并不恼怒,只是在对面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漂亮Omega难得的失态,再开口时依然是语气平平:“你对自己这么不自信吗?”

“我还以为你会坦然接受。”这话的尾音又有些玩味。

“……”

盛庭直接被哽住了,一口气郁结在胸口也不好在此刻对顾却发出来。

一来,这位的确是他的长辈、是他的嫂子,即使再不喜欢他,也不好表现得太不尊重,二来,对方是一个实打实的Alpha,真发生了冲突,自己在对方面前绝对是占不到便宜的。

于是被气到了的盛庭只能把目光从对方那张讨厌的脸上移开,最终他飘忽的目光落在顾却腕间的黑色皮质手环上——是一个监测信息素水平的手环。

只有信息素水平不稳定的Alpha或是Omega才需要佩戴这种医用级手环。

看来对方的身体其实也不怎么好。

盛庭一下子又没话了,细细想来,顾却这些年过得又怎么不算差呢。

作为沈家长孙的妻子,他的婚姻是宗脉联姻的政治产物,他身为一个级别很高的Alpha,他被迫成为另一个Alpha的妻子,并给他生了一个孩子,盛庭自认为这已经是对于一个Alpha最大的侮辱了。

更何况顾却过去是一个那么骄傲、优秀的人。

更何况,他和沈孟江之前还是那么要好的兄弟。

如今两个人落得这样的下场,谁看了不说一句唏嘘。

“……你也没必要惊讶,是谁也不会是我的。”见盛庭没了声音,顾却才缓缓地开口,“我也猜到了是你,这没什么意外的。”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

“……为什么不能是你?”盛庭听了却开始皱眉,“不是你也至少应该是二嫂吧,怎么也不该轮到我。”

“单论夫妻关系,沈臣豫和我也很差吧,虽然比不上你们。”盛庭说话也不客气。

顾却闻言轻笑出声,声线像磨砂玻璃划过金属。他倒了两杯茶,琥珀色茶液在瓷杯里晃出涟漪:“听说妈今天也来找过你。”

他的手指敲了敲杯壁,腕骨处露出的皮肤苍白:“你知道的,她所做的事情一向是说一不二的。”

盛庭的指甲掐进掌心,他很讨厌顾却这种云淡风轻的感觉。

和沈家的每一个人给他的感觉都一样,盛庭最讨厌的就是这一家子不把所有事情放在眼里的高高在上。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顾却怎么又不算是沈孟江的绝配?

“你当年嫁进沈家。” 他盯着顾却的脸,“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接替周女士的位置么?”

“……”

顾却眨眼的频率一顿,盛庭仿佛看到他的睫毛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继而Alpha指腹缓缓摩挲着杯口:“……这个位置,在很多年以前,我是想过的。”

他忽然抬眼,瞳孔是淬了冰的灰色:“但那也是替我妹妹想的。”

“……”

“……”

盛庭呼吸一窒。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

顾却喝了口茶,带着一种劝慰式的笑容:“这没什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本来她才应该是沈孟江的妻子。”

盛庭沉默了一下,很轻点点头,模糊道:“算是吧。”

“……如果是她,那么她配得上这个位置,也能坐得住这位置。”顾却淡淡道,“我不行。”

盛庭从顾却脸上看出一丝勉强,顾却也从盛庭脸上读出一丝诧异,两个人各有心思地安静了片刻。

“我做不到全心全意为沈家。”顾却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或许从前的我也可以,但现在真的不行。”

盛庭张了张口,他试探着道:“因为……婚姻?”

顾却轻轻摇了摇头,他此刻对盛庭也没有什么敌意,也并不觉得这些事情有多么的难以启齿,便无所谓地说了:“有一些吧。”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做不到于和从前一样相处了。”

盛庭认真地看着他。

顾却看见他这副表情,笑了笑:“我们从前太好了,那是我们生命中最好的一段时光,我是真的把他当成一辈子的好朋友、好兄弟。”

“当时我们两家有意结亲的时候,我也很高兴,希望可以成为我的家人。”

话说到此处,盛庭发现眼前这个冷硬的Alpha面上其实是带着几分柔软的、怀念的表情。

他沉默了。

紧接着顾却轻飘飘地说:“但或许正是因为我们当时太年轻了,把很多事情都想得太简单,也没有想过未来会那么戏剧性。”

“……是你妥协了?”盛庭问。

“是我们。”顾却说。

“我们都要往前走的,就算我们不想,背后的利益、背后的其他人要推着我们往前走。”这些话他现在说来,已经平淡地没有了半分情绪。

“……你生了孩子。”盛庭皱起眉,他的语气开始变得很复杂,“这已经不止是……妥协了?”

最后三个字因已经轻到他自己都快听不清。

“……我一开始并没有恨透了他。”顾却沉默良久,才继续开口,“那时候我没有妥协。”

“从受孕到生产,是那十个月让我恨透了他。”他轻描淡写的十个月,盛庭难以想象,那会是多么无以言表的痛苦。

“当然……璟瑄是无辜的,他是我的孩子,我当然会爱他。至于其他的,我不想管了。”

“……”

“……”

两个人一时无言。

“……总之,你比我合适。”顾却如此作结。

他不想再聊其他的事情。

尤其是关于他自己的事情。

“……”顾却从自己的独白中走出来,他抬眸望向盛庭,似在探究,“你不愿意?”

“……”盛庭脸色微微一变。

顾却看出了他沉默的弦外之音。

“我知道了。”他点点头,也不欲深究,就算平时见得少,他也很清楚弟弟和弟媳妇之间那种勉强的关系。

话到此处,好像该说的也说完了,有些事情不必讲得太开,在这个家庭里,他们都不是完全的自由人,也要给彼此留下一些余地。

但在顾却马上就要走出房门前,盛庭忽然说道:“你会到场的吧,冬至。”

顾却顿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希望我去?”

盛庭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你会去的,对吧。”

“……会的。”顾却说。

“那你,还是准备去这样下去吗?”盛庭顿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道,“你们现在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可笑的婚姻罢了。”顾却想了想,凉凉地说。

第65章 谁要离婚

旋转门的黄铜把手在阳光下泛着暖,顾却刚踏出会所,便被站在台阶上的身影钉在原地。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璟瑄鬓边的短发被风掀起碎角,校服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冷硬锁骨。

“……沈璟瑄?”顾却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错愕,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扣,那枚袖扣此刻正硌着掌心。

少年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黝黑瞳孔在暖光下泛着冷冽。

“爹爹。”沈璟瑄开口时,声线像磨砂玻璃划过金属,却在尾音处轻得几乎听不见。

顾却缓缓皱起眉:“你怎么在这?”

他注意到沈璟瑄身上穿的校服,他当然也记得今天是工作日,沈璟瑄作为一个高中生,这个点不应该在学校里认真地读书,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找他?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

想到这些背后的问题,他不由地在声音里带了一些严厉的问责。

沈璟瑄的手指攥紧书包带,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面对顾却的质问,他只是站在原地,盯着爹爹冷酷的眼睛,开口道:“下周五……”

他顿住,目光扫过顾却不动声色攥起来的手:“是我生日。”

“……”

空气突然凝固,远处喷泉的水声在耳中放大。

顾却望着少年紧绷的肩线,盯着儿子不可谓不吸睛的面容——实在是太像沈孟江了。

沈璟瑄早在出生以后稍微能够看出一点面部轮廓的时候,就完全像是和沈孟江从一个模子里出来——甚至在他的脸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自己参与的痕迹。

这或许是他一直不太愿意面对沈璟瑄的原因之一。

实在是和沈孟江太像了。

就连现在冷着脸的模样,也和沈孟江几乎一模一样——同样的冷硬姿态,同样的倔强沉默。天气很冷,少年穿的比较单薄,他却定定站在原地,像块被钉在时光里的寒铁。

……

……

顾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沈璟瑄的生日。

他当然会记得。

他怎么会不记得?

可是……

“礼物。”顾却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会让人送到家里。”

“就只是这样吗?”沈璟瑄冷漠的声音打断他,少年Alpha的声音低下来,落在顾却耳朵里竟然有几分刺耳的意味,“一份昂贵的礼物?”

他忽然上前半步,校服布料在寒风中被吹出清越的响。

顾却望着少年眼底翻涌的冷冽、攥紧书包带的姿势,忽而觉得,他又是那么单薄,像同样处在这个年纪的自己。

居然在这个时候,能从沈璟瑄的身上看到一些自己的影子。

这瞬间,他感到心中五味杂陈。

“……不算昂贵。” 顾却不由自主地伸手,指尖悬在沈璟瑄肩线上方,最终落在他的肩上,没什么力道,“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顿住,喉结微微滚动:“今年……你是十八岁了。”

沈璟瑄的瞳孔猛地收缩,望着顾却的目光骤然变得幽深起来:“原来你记得……”

这一点认知让他在此刻觉得有一些讽刺。

按照顾却平日里对他不管不问的态度、和他父亲要老死不相往来的厌恶,他还以为自己在他那里完全就是一个多余的累赘呢。

原来他也记得。

“……我当然记得。”顾却却仿佛听到了沈璟瑄未尽的言下之意,语气有一些唏嘘,“我怎么会不记得……”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沈璟瑄皱起眉,毫不犹犹豫豫地打断他。

“……”

顾却先是被哽了一下,既而皱起了眉,盯着沈璟瑄:“你听谁说的?”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沈璟瑄却冷了一张脸,很执着地看着顾却,希望即刻能从对方这里得到回答。

“……没有的事。”顾却的声音低下来,他捏住少年的肩膀,“你是不是听见了我和你爸吵?”

沈璟瑄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想起前几天在书房听见的动静。

但这并不是他今天来找顾却的原因。

“……我们没有要离婚。”顾却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有些无奈,虽然这是安保非常好的地方,身边的人早在看到自己和沈璟瑄开始对话的时候都走远了,他总觉得这个话题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和沈璟瑄聊,“你很清楚的,我和……我们不会离婚的。”

沈璟瑄警惕的目光实实地盯着顾却,似乎是在观察他的表情、判断他是否在说谎。

得到了自己的判断以后,少年的眉心骤然放松,攥着书包带的指尖也略微放松:“所以,要离婚的不是你们?”

而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面上的表情略微有一些惊讶,但这份惊讶也不是很多:“所以是……”

他这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远远传来的另一道声音打断:“沈璟瑄?”

沈璟瑄和顾却的目光都随着这一道声音望过去——

正是面色略显惊讶的盛庭。

沈璟瑄卡在了原地。

盛庭一时间也看不懂为什么眼前这两个人面上的表情都如此古怪和微妙。

三个人面色古怪地互相面面相觑。

沈璟瑄:“……”

顾却:“……”

盛庭:“……?”

盛庭望着两人诡异的面色,略有些感到不妙。

正在这一段诡异的沉默之中,顾却的喉间忽然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笑:“沈璟瑄这个浑小子又逃课,我教训他呢。”

“……” 沈璟瑄别过脸去,态度依然有些古怪地和盛庭打了声招呼,“小婶……”

他算是知道自己这回是找错人了。

虽然说找错人……

他好像又在某种意义上没有找错?

“……你……”盛庭也很奇怪沈璟瑄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但是看到他和顾却站在一起,又好像可以理解,“来找你爹爹啊?”

“……算是。”沈璟瑄默了默,自己感到有一些尴尬,也算是来找顾却,最后又算是来找盛庭。

“你怎么知道你爹爹在这里啊?”盛庭也不过是随口一问,在这个场合,他一下子也说不出什么场面话,想到说什么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