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51章

西初感慨这流音真倒霉的时候, 又听到别人说是因为昨晚有宫人在打扫的时候没打扫干净,在地上泼了一桶的水,昨日夜里又比往常黑, 流音一觉踩了一上去,摔了一跤。

听到这里,西初心中咯噔一下, 想起自己昨晚不小心摔的那一跤,还没想出个子丑寅卯来,又听她们说在床上躺了半日的流音醒来后便召集起了昨日的宫人, 说是要找出昨日的那个宫人, 若是没找到,便要将所有人都狠狠惩罚一顿。

西初这下连饭都不敢吃了,她丢下碗筷,立马往前跑, 早上被她虚虚绑起来的拐杖在这种时候十分的碍眼, 带着它跑了两三步后, 西初将它解开丢到了地上,急忙朝着长乐宫跑去。

她大概知道那桶水是谁倒的了, 昨晚她离开的时候十分不凑巧摔了一跤,那水泼了她一身也留了一地,大晚上的她看见地上一滩水当然也不会有其他宫人发现,谁能想到大宫女流音大晚上不睡觉。

这件事的起因在她,她理应站出去,虽然长乐宫的宫人她看不起, 但也不能让别人平白背了锅受了罚。

不然夜里会因为良心不安睡不着的。

西初自觉自己已经用尽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跑回来了, 但她还是听到了惨叫声,西初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是因为那声音听着实在是太凄惨了,她害怕了,二是自己来晚了,害的无辜人受了惩罚,良心不安。

被打一顿不算什么,毕竟痛一痛就过去了,但良心上的痛很难消的。

西初越想越难过,她这个小宫女本来就当的凄惨了,现在还要背上一笔良心的债。

再怎么难过还是不能让替她受伤的宫女挨打下去,西初急忙冲了过去,穿过了走廊就看见了广场上趴在长凳上面的宫女,两名人高马大的女侍卫拿着棍杖正打着她,那一下一下地看着就可怕,西初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头一热,冲了过去,拦了一下,棍杖正巧打在了她的手臂上,西初疼得差点叫出声来,但还是将疼痛藏了下去,她高声喊着:“流音姐姐,昨夜是奴婢的错,与其他姐姐无关,您莫要生气。”

棍子没有落下,寂静在这一方小小世界中流转,西初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流音的气急败坏,她略为迟疑,一扭过头先瞧见的是轮椅上的一双腿,西初一惊,再往上,是七皇女那张没什么好脸色的脸。

此时那张脸正以着极其古怪的表情看着自己,西初瞧见她的嘴皮子微动,发出了一个气音,带着疑惑的。

“哦?”

西初惊呆了,她的大脑还来不及转动,西初急忙趴下脑袋,大喊:“参见七殿下。”

不是说流音在惩罚昨天没有干活的宫女吗?为什么是七皇女在这里?难道七皇女终于也受不了这些整天慢待她的宫女,终于不当病猫开始当老虎了?

七皇女的目光从趴在地上的西初身上扫过,她抬眼落到了刚刚在西初护在了身下的长凳上的人,她嘴角扯起一抹恶意的笑,道:“流音,你要惩罚的人来了。”

“殿,殿下饶命。”

无比虚弱的声音从西初的身旁响起,西初眨了下眼,有些恍惚,她呆滞地抬起头想要去看长凳上的人,下一秒她就被人抬了起来,七皇女狠厉的声音落了下来,“打!”

女侍卫的棍杖精准无比地落在了长凳上趴着的宫女的腿上,被架起来的那一刻西初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咔嚓的一声,很响。

西初感觉自己的腿也有点疼,她吓得闭上了眼。

直到七皇女说了一句停下,西初这才敢张开眼。

长凳上趴着的并不是西初所以为的被拉出来给她当替罪羊的小宫女,而是原本在西初的脑海里手持着凶悍剧本的大宫女流音,此时杖刑一停,流音昏倒在了长凳上,后背还渗出了骇人的鲜血。

西初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了。

她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是说流音在处罚昨晚的宫女吗?怎么宫女没被处罚流音反而是被处罚的那个?

“将她带回去,若是还活着,过几日便给她寻个太医瞧瞧,毕竟本宫也不是什么心狠手辣之人,若是活不过……”七皇女恶魔般的话语又落了下来,她犹豫了会儿,又说:“毕竟她对本宫这般忠心耿耿,本宫也不能慢待了她不是。去,寻个太医来,吊着一口气便好,若是这都活不下来,那便丢去浮风宫门前。”

“是。”

七皇女一走,便有宫人上前将流音抬回了自己房中,西初还瘫坐在地上,没有回过神来。

与她一同的还有几个跪在殿前的宫人们,她们皆是瑟瑟发抖,半天都不敢起身。

发生了什么事?

西初倒是想问,不过应该没人会回答她。

没人会回答她的西初忽然听到了边上有个宫女低声说着:“流音姐姐昨夜摔了一跤,她躺了一晌午,早上殿下起来时便寻不到人,奴婢们便去寻她,流音姐姐正因昨夜的事情气恼着,让奴婢们召集昨日来过回云殿的宫人们,说若是寻不到犯事的宫人,便要将我们统统都罚一顿,将我们的腿打瘸。”

她这一说,其他人纷纷开始了低声哭泣,“那时候,殿下正好来了,流音姐姐可能是气坏了,什么胡话都往外说了。”

西初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对自己说的,她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她说什么了?”

宫女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她小声说着:“那会儿,流音姐姐气笑了,威胁着我们说:“你们看到我身后的回云殿了吗?你们可知七殿下原也是如你们一般有着两条健全的腿的,可七殿下不听话啊,就跟你们一样啊,七殿下现如今虽是个废人了,可陛下愿意养着她,她终究还是西晴的七皇女,而你们呢?你们就算是废了,也与七殿下这个废人不同。”奴婢们当时又怕又惊,殿下当时便在流音姐姐的身后。”

西初仿佛看到了流音放着狠话,一堆宫女们瑟瑟发抖,流音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们,没想到是因为她后面出现的正主害怕,这种戏剧性让人过于害怕。西初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还完好的腿,她在七皇女面前说了那么多次都没被她打瘸,难不成是因为她有光环护体吗?

西初思考了一会儿人生,回过神来时,周围的宫女都离开了,只剩下了刚刚给西初解释的那名宫女,西初疑惑了一下,“你怎么还不走?”

宫女避开了西初的眼,不敢与西初的视线对上,她低声说着:“看你出了神,便在这里等一下你。”

她这样子分明是在害怕她的脸,西初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刚刚突然闯过来落在自己胳膊上的疼痛因为她的这一举动起了些反应,西初疼得皱起了眉头,她缓缓放下手,又问:“你怕我,为何还要等我?”

“昨日清扫回云殿的,是奴婢。若不是发生了今天这档子事,断腿躺在床上的恐怕便是我了。”

“……对不起。”

“我并不是要怪你。”宫女连忙解释着,一着急她又与西初的脸对上,这一瞧又害怕地扭过了头,“你还是不要瞧我吧,我看着还是很害怕。”

西初:……哦!

她躲躲闪闪的,声音又小,听着还有几分的怯懦。

不过人倒是不坏,也没有因为这件事责怪到西初的身上,西初多少还是有些开心的,这还是她在长乐宫中,第四个敢与她说话的,前三个分别是七皇女,大宫女散夏,大宫女流音。

两个大宫女是因为工作上不得不和她说话,七皇女的性格古怪,不像正常人,这么说来,这个人应该可以算得上是第一个人。

西初不由得好奇打量起了她来。

“你刚刚那般着急过来挡了那一下,我便知你不是什么坏人,昨日应也不是故意为之的,若未发生殿下那事,我被流音姐姐处罚了,你怕是会跟刚刚那样闯过来替我挡上一下。”

面前的宫女生的普普通通的,不丑不美,是许许多多人中非常普通的长相,不会让人觉得难看或是丑,也不会太过好看。

西晴虽说是女儿国,男主内女主外,有着虎背熊腰的女子在,却也有着娇小玲珑的女子在。

如她,如回云殿中的七皇女,都是这般。

西初正感慨着,又听到宫女说:“这宫中人皆凉薄,你虽生的丑,却有着一副好心肠。”

西初:……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不高兴,这算是被夸了还是被骂了?总之也算不上吧。

“之前你生得这般可怖,我也不敢与你接近,你莫要怪我,若你生得普通,我是你这般模样,你怕也会跟我现在这般。”

“我叫洲漠,平日里负责回云殿的工作,宫中好人不多,你若是愿意,我可以与你说会话……不过有人时你切莫要靠近我,大家都不敢和你交好,若是我与你交好了,往后怕是会被其他人排斥。”

西初听着很是微妙,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人,不能说她坏,也不能说她好,她只是活的明白,这种知道为自己打算的人,其实挺招人羡慕的。想了一些,西初点点头,同她说了声好。

同时跟她说起自己的姓名:“我叫西初。”

西初本着交朋友的心态向着她释放自己的友善,洲漠却被吓了一跳,她连忙捂住西初的嘴:“西?你怎能叫这个名字,往后可莫要在他人面前说起了,你叫,你叫东,东初。”

西初:……

你好,遇到了个新朋友,刚说了名字就被她强行改了名该怎么办?

第52章

西初突然有了一个可以在没人的时候聊会天的朋友, 虽然西初感觉这并没有什么用,但不管怎么讲,这是她顶着一张毁容脸交到的朋友, 西初感觉有点美滋滋。

如果七皇女没有派人找她的话,西初的美滋滋估计能够持续好几天,然而七皇女残酷无情地毁去了西初的快乐。

步入回云殿中时, 西初还有着满腔的不安惶恐,但心里头又有个声音在说着,对方分明只是一个孩子, 她又为何要这么慌张, 这样子说出去被人听到了都会觉得好笑的吧,一个大人害怕一个孩子,多不像样!

……但是七皇女又不是一般的小孩!她是能够说一句话就让你瘸腿的小孩!害怕没毛病!

西初安慰着自己的害怕是有道理的,不管是谁遇到她这种情况都得怂, 除非是真大佬, 她只是个小菜鸡, 害怕是理所当然的。

害怕的西初走进了殿中,七皇女没在前殿, 她在寝室中。

在睡觉的地方应该不会有什么血腥的场面发生,西初安慰着自己,迈出去的脚步也变得从容了一些。

见到了坐在轮椅上的七皇女,西初率先低下了头,同时弯腰喊着:“参见七殿下。”

“本宫以为你已经瘸到无法行走了,正打算让人去抬你过来, 没想到你双腿完好啊。”

西初心中咯噔一下, 糟糕,她忘记自己现在的人设是个小瘸子了, 她抬起头下意识露出了个讨好的笑容,笑容刚一显,七皇女又说:“丑死了,整日就知道笑笑笑,你难不成自己没照过镜子吗?”

“奴婢生的丑,不敢照。”西初一默,没敢正面对上七皇女的嘲讽,她只得委委屈屈摆露小白花的可怜表情,转头又想小白花的模样会不会太出格了招骂。

“你也知道自己丑的不能见人,倒是整日对本宫这么笑,你是故意的?”七皇女冷哼一声,脸色算不得好。

西初,“……”

西初不敢做声,怕自己越说七皇女说的越多,她安安静静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倒是让七皇女觉得没趣,过了好一会儿,七皇女一甩手,冷哼道:“流音瘸了,你今日便调回回云殿。”

西初十分老实地低头:“……是。”

挨了一顿骂,西初又变回了守夜的宫女,西初觉得七皇女真是个善变的小女孩,但一想到七皇女今天刚把大宫女的腿打折了,她就什么都不敢说了。是个不好相处的皇女,前几天她还感觉七皇女是个小可怜,今天突然化身大魔王把流音的腿打瘸了,是个狠人。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西初要安分守夜。

流音断了腿,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说了七皇女今天的凶悍,西初愣是没瞧见另一个大宫女散夏。

在门口等了很久,西初寻思着自己是不是该进去把大宫女的活给干了,毕竟不熄灯七皇女没法睡觉,蠢蠢欲动的心刚挑起这么一点想法,在双手要推开那扇门前,西初又打消了念头。

刚刚才说了要安分守夜,怎么可以进去呢?

不可以。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夜宫女,怎么可以干了大宫女的事情,被传出去了指不定大宫女会觉得她这个小宫女居然趁她腿瘸试图上位呢!

西初连忙后退,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今天的守夜工作来的突然,西初也没个准备,坐在台阶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干嘛好。

报时的宫人报了几次时,西初听着打了好几个哈欠,昏昏欲睡时忽然听到了道声音。

“东初!”

她正欲回头,那道声音的后话立马跟了上来:“你别回头,如今夜已深,若是再瞧见你这张脸,我怕是待会也不敢回去了。”

西初扭了半个头,因着她的话不知道该转回来还是转过去,她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嫌弃,也不是第一次被嫌弃,七皇女也很嫌弃她,总是说她长得丑吓人……但是七皇女的嫌弃好像和洲漠的嫌弃不一样?

“你就这样吧,别看我,一时半会的我也不敢看你,过些时日我也不知看久了会不会习惯,若是习惯了你这副长相的话,那大概不是什么好事吧。你怎么在这里?原先守夜的并不是你吧?”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一堆话中有一大半是在攻击西初的长相,因为言语里真的没什么恶意,只是普普通通在说着一个事实,反而让西初觉得心情复杂。

她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这人的话只听一点就好,“殿下觉得我工作态度良好。”

长篇大论的洲漠忽然静了下来,西初没听到声,洲漠也不让她转头,西初也不知她是不是离开了,正欲出声喊上她一句,憋了半天的洲漠忽然来了一句:“七殿下可真喜欢你。”

西初:……?

西初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转过了头。

“我可是第一次瞧见七殿下这么亲近——”洲漠的后话卡在了喉间,她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双手,一手往前挡住了西初,厉声尖叫着:“你别看我!”

这反应好像长得丑的那个人是她而不是西初一样。

西初看过挺多电视的,电视上都是长得丑害怕被看到才会发出这种惊恐的尖叫声,为什么放到她身上来就完全变了,是因为遇到的人不同?

西初心中复杂,甚至叹了口气,如果现在坐在洲漠面前的人不是西初本人而是原身的话,大概会被她的态度伤到吧?毕竟没有小姑娘会喜欢别人说自己丑。

捂着眼睛的洲漠很是不解地说着:“你还是二殿下送来的人,居然能得七殿下的青睐,可真是不易,难不成七殿下就喜欢你这种长得丑的?”

字字诛心。

西初决定不理会她了。

西初站了起来,走开两步重新坐下。

夜风习习,西初听到了衣物摩擦的声音,洲漠站了起来,往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两人距离被拉近了一些。没一会儿,西初便听到了洲漠那轻轻的声音在自己的耳旁响起,很近,近到西初现在只要扭一下头,便能贴近。

她下意识又往边上挪了挪。

“诶诶诶,你生气了?对不起嘛,我也不是故意要这么说的。你不喜欢我说实话我往后不说了便是,不过我觉得比起满口谎言违心称赞你的,倒不如我这么个说你丑的人真诚。”

说的很有道理,但西初还是不想理她。

安静坐了好一会儿,洲漠自觉没趣就起身离开了。

她走后,西初感伤地回头看了眼,虽然不太喜欢洲漠的话,但是漫漫长夜,无所事事,要是洲漠再坚持两三个时辰和她说话,说不定她就会重新理她了。

西初叹气,西初双手撑着自己的脸颊重重叹了一口气。

“本宫倒是不知你这丑家伙居然还有人喜欢。”

七皇女不太开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西初一惊,她急忙站起,感觉自己幻听了,见到了真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西初感觉命运扼住了自己的后颈,她想起了上一次七皇女这么神出鬼没时发生了什么事,以及那件事引发的一连串的后续。

西初屏住了呼吸,急忙行礼道:“见过七殿下。”

七皇女很不高兴地皱起了眉,“本宫问你话呢。”

七皇女刚刚说了什么?刚刚那句话是在问吗?哪有人问话是那种不屑的语气的?

西初一个恍惚,不确定地回答着:“……大概是她喜好特别吧。”

七皇女嘀咕一句,“丑人多作怪。”

西初很想回以她一个真诚的微笑。

“殿下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歇下?”你个小瘸子是怎么从床上爬到轮椅上的?西初更想问这个。

七皇女一哼,“你没有熄灯。”

西初一梗,她解释着:“奴婢以为那是流音姐姐,”

七皇女不高兴地打断了西初的话,她眯起了双眼,“你想和她一块?”

西初从中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她立马服软改口道:“……奴婢这便去熄灯。”

推着七皇女进殿中,七皇女又说:“往后你不可以与他人多说话。”

西初也没敢问为什么,乖乖认下:“是。”

七皇女却说:“你生得这般丑,本宫见不得你吓到人。”

这听上去像是在解释着,西初觉得奇怪,但还是继续应下:“是。”

七皇女继续解释着:“若是长乐宫中有人被你吓到了,本宫便没人使唤了。”

“……是。”

将七皇女抱到了床榻上,小心替七皇女掖了下被子,西初将殿中的大半烛火都熄了,回身要将寝室中的烛火熄掉时,西初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声:“殿下可要留灯?”

以前大丫鬟也会留一盏灯,不过是在外室,不会影响到她睡觉。

西初没干过这种话,不知道该不该留,留几盏。

床上的人一直没回答,西初以为她是睡着了,就打算自己拿主意了,她鼓起腮帮子吹熄了灯,那道声音响了起来,“本宫不惧黑。”

殿中暗了下来。

呼吸声因为这黑暗都被放大了一些,西初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同时还有着另一道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西初犹豫着又将灯点了起来,她举着灯走到了床边,七皇女正瞪着眼睛,她一过来,那双瞪着的眼睛立即改由瞪向她。

西初讪讪,后退了半步,“奴婢有些怕黑,能让奴婢点着灯吗?”

七皇女看着她好一会儿,最后哼了一声,扭过头,“真是没用。”

第53章

说着西初没用的七皇女最后让西初留在了屋里, 而不是将西初打发出去外面守夜,西初在心里哼哼两声,乖乖留了下来。

西初将灯放远了一些, 免得屋里太亮,七皇女会因为光线问题睡不着,同时也是不想离七皇女太近。

她刚将灯放下, 床上的七皇女立马出声喊着:“过来。”

西初只得过去。

七皇女又吩咐:“手伸出来。”

西初乖乖伸出了左手,手伸出,抬眼对上七皇女那有些看不清的双眼, 西初又将另一只手伸了出去, 不知道七皇女要的哪只手,现在她两只手都伸出去了,七皇女总没话说了吧。

七皇女盯着西初的左手看了会,微一出神西初就将自己的右手也伸了出来, 七皇女的嘴唇微微嚅动, 西初听见她在说:“自作聪明。”

这声音小的厉害, 如果不是这里头现下太过安静了,西初的耳力又很好的缘故, 西初压根就不会听到这句话。

西初差点就将两只手都收回来了,不过她不敢,就算她敢也来不及了。

七皇女抓住了她的左手,在她手上的烧伤疤痕上抚摸着。

七皇女小心翼翼地触摸让西初觉得有点痒,想要收回自己的手,也不知道七皇女什么癖好, 喜欢摸凹凸不平的皮肤。

昏暗的寝室中, 西初只瞧见了七皇女垂落的眼睑,她盯着自己的手,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西初也不敢动,更不敢发出大声的喘息,生怕惊扰到了面前这位七皇女的沉思。

等了许久,七皇女才松开了手,她抬眼看向西初,傲慢地扬起了下巴,“生得这般丑陋。”

西初:……哦!

七皇女捏着被子躺下道:“本宫要睡了。”

西初屈膝,恭敬道:“奴婢告退。”

她抬手就要将纱帐放下,床榻上的七皇女眉一挑,又道:“本宫让你退下了吗?”

西初脸上的假笑一僵,她转过面,问:“不知殿下还有何吩咐?”

七皇女从被褥里伸出了小手,道:“手。”

西初不懂她干嘛,但是连着两次都说了手,西初怀疑她并不是想看自己的手,只是想用自己的丑陋来衬托自己的美貌,这么一想,刚刚七皇女的古怪行径也有了解释。

小小年纪,就这么喜欢拿别人的短处衬托自己的长处,长大后如果长残了肯定巴不得自己身边的宫女都毁容了。

西初想着。

她不敢多说,低下脑袋就开始说瞎话,“殿下的手生得圆润可爱,如此白嫩的手,奴婢也是平生以来第一次见。”

室内的烛光昏暗,西初也瞧不清。

不过小孩子的手大多白嫩柔软,更别提是这种锦衣玉食的皇女了。

七皇女没说话,西初听到些衣物摩擦的声音,再然后,西初感觉到了手腕上有些热意,以及被什么抓住的异样感,她的眼睫毛轻颤,目光落到了自己的手腕上,七皇女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抓着她的手,很烫,像是一团火,要将她的肌肤烫穿,烧出一个洞来。

感觉似曾相识。

再一呼吸,滚烫的感觉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那只是她的错觉。

即便是错觉,西初还是挣了两下,没能挣开,七皇女不开心的声音从纱帐后传来,“不许动。”

西初没动了。

她站在床边,七皇女抓着她的手腕。

抓了一会儿,七皇女松了下手,西初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七皇女说:“你蹲下来。”

西初沉默了下,西初乖乖听话蹲下了身,七皇女又一次抓住了她的手腕,西初懵,她眼睁睁看着七皇女抓着她的手,然后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躺好,而她,蹲在床边被七皇女握着手。

西初:……

她在搞什么?她还是小宝宝吗?需要抓着点什么东西才能睡着的小宝宝?

那么之前她不在的时候这个小宝宝怎么睡觉的???

西初蹲了一会儿,感觉脚蹲麻了,她喊了两声殿下,企图问问她能不能让自己换个姿势,她喊了两声,七皇女都没搭理她,西初掀开了纱帐,入目的是一张熟睡的脸庞。

七皇女睡着了。

西初再度沉默。

她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从蹲改由跪坐,然后将那只被七皇女抓着的手放到了床上,如果允许的话西初更想将手抽出来。

七皇女睡着了,西初被她抓着什么事情也不能看,只能跪坐在床边看着她睡觉,这多少会让人升起一点不怀好意的感觉。

就好比,现在。

七皇女睡得舒服,而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七皇女睡觉。

上天不公。

西初伸出了另一只手。

指腹触及七皇女的脸颊时,西初听到了自己跳的厉害的心跳声,很是慌张的声音,干坏事时东张西望害怕被发现时的那种慌张感包裹住了西初的全身,西初的手指不敢再动,想着要不要就这样算了吧时,西初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戳了一下,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西初的慌张被七皇女柔软的脸蛋征服,她戳了一下又一下,刚刚的不安变作了大胆,西初的大拇指也落到了七皇女的脸颊上,食指与大拇指轻轻一捏,七皇女的嘴角跟着被拉扯。

西初的眼睛一亮,还打算动手时,处于睡梦中的七皇女动了下,抬起手打掉了西初的手。

啪的一下,被打掉的手虽然不疼,这声音在这黑夜之中却让人害怕许多,西初的心脏一下子就被提到了嗓子眼,害怕七皇女会突然醒来。

好在,她紧张盯了好一会儿七皇女都没醒过来。

西初松了口气,乖乖收回了自己的手,没打算折腾七皇女的手自己的小心脏了,她单手撑着下巴,无聊地数着七皇女被子上绣着的大鸟的尾翎。

红色的鸟,栖在了一棵树上。

西晴的代表物是凤凰,想来这只鸟就是凤凰,不过这种具有代表物的东西不是只有帝王才能用的吗?为什么七皇女一个不知道是受宠还是不受宠的小皇女也能用上呢?

西初费解。

或许她不能用自己所认知的事情来猜测这个世界的事情?

数过了被子上的图案,西初开始数被子上的褶皱,一条、两条、三条、四只羊、五只羊、六只七皇女、七只小瘸子、八只会说丑死了、九只会说闭上嘴、十只会说再废话把你腿打断……

“腿打断……”

西初睡着了。

夜里起了风,风吹打在窗户,发出磨人的声响来,床上的人抓着自己抓住的那只手,微微蜷缩起了身体,轻轻念叨着什么。

“雨……雨……”

西初的手一个没撑住自己的下颚,她的脑袋狠狠地朝着床沿磕去,正巧磕了额头一下,西初被疼醒了,她龇牙咧嘴捂着自己的额头,惨叫声刚冒出了个头,目光一扫到床上的七皇女,后半的声被咽了回去。

西初吸着凉气,思绪被疼痛吸走。

耳边还不停地传来风拍击窗户的声音,西初抽身一看,有扇窗户她没有关好。西初揉着自己的额头,起身,抽出了自己一直被七皇女抱着的手往着打开的窗户前走去。

今天的风有点大,听着呼呼的声响感觉像是快要下雨了。

这闷热的天气如果能下点雨也是好事,西晴是正常的国家,有着正常的天气,想来应该会看到下雨天这种正常日子吧?

关了窗,西初抱着胳膊走了回去,一回去就看到七皇女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不停地发出呜呜声。

像是在做噩梦,西初急忙蹲下,伸出手拍抚着她的身体,轻声哄着:“不怕不怕。”

做起了噩梦的七皇女双手不停地挥舞着,还时不时扯动自己身上盖着的被子,口中还念叨着:“……宁。”

她这突然的动作让西初顿时就忙了起来,把被子给七皇女盖上,她没一会儿就扯掉,盖上就扯掉,好在七皇女是个小残废,不然今晚能用脚踢被子来捍卫主权。

最后一次给七皇女盖上被子,西初没有立即移开,双手压在两侧让七皇女不能扯开被子。

七皇女磨蹭了一会儿,停歇了下来,西初松了开口,正要坐回去,刚一动,底下的七皇女睁开了眼。

突然的,西初吓了一跳,顿时结巴了起来,“那个,我,我,我,那个,你,你刚刚……”

七皇女没说话,一双眼睛盯着西初,西初也不敢看她,心里慌张极了,就想着解释,结果自己越解释越是没法好好说话,那句要解释的话明明就在心里头念了好几遍了,可是这几句话一放到嘴里就好像烫舌头,西初怎么都没法说出来。

她朝着西初伸出了手,然后一把抓住了西初的手腕,西初愣住了,焦急的情绪被冻结了起来,她懵着眨了下眼,七皇女带着她的手腕往被窝里藏去,藏严实了这才心满意足闭上了眼。

西初全程都是懵的。

被吓懵的。

西初一晚上都没睡着。

早晨听到公鸡打鸣,她撑着一脸茫然扫向了还在床榻上的七皇女。

想着,她是应该叫醒七皇女还是等七皇女自然醒?

之前她都是到早上就自己回去睡觉了的。

在?第一次在床边守夜,手还被抓着,业务不太熟,她该怎么做?

第54章

西初还没想出个答案来, 七皇女已经睁开了她的双眼,等西初游走的思绪回过神,对上的便是七皇女那双漆黑的双眼。

她正盯着自己。

这让西初想起了曾经和床头前摆放着的人偶对视。

一双如墨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看久了后脊总会发凉。

西初嘴角微微扯动,她后退了半步,略显僵硬的笑容中透着几分的害怕。

她不喜欢人偶, 甚至很讨厌和人偶在一室独处。

小时候还是很喜欢的,漂漂亮亮的,最爱的就是自己拿着个小剪刀剪着不要的衣服给小人偶做衣服。

后来稍微大了一点, 不小心看到了什么灵异故事, 鬼怪故事,夜里睡不着,有光从窗户外头透进来照到床头的人偶,她从被窝里悄悄看过去, 对上那双眼睛时, 便感觉那里坐着的小人偶下一秒就会开始动起来, 然后发出诡异的笑容。

哪怕现实里她所幻想的事情并不会发生,但不代表她会因为不会发生的现实不害怕屋里的人偶。

就像现在。

七皇女盯着她的时候, 像极了西初记忆里令人害怕的人偶。

七皇女从床上坐了起来,与人偶一般精致的脸被注入了生气,突然就变得生动了起来,西初看着她挑了下眉,逼近了几分,“你发什么呆?本宫要梳洗。”

刚刚让西初害怕的感觉一下子消失不见, 西初呆了那么一下, 思绪在脑中转了一圈,想着是自己没事找事, 自己吓自己,回过神来,她匆匆低头应道:“哦哦,奴婢这便去。”

西初推开回云殿的门,外头是阴沉的一片,快要下雨了,可能是下一秒,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几十分钟。

半只脚刚迈出回云殿的大门,左手方向忽然有一队人走了过来,为首的是长乐宫的另一位大宫女散夏,她身后跟着几个宫女,每人手上都端着东西,距离太远,西初也看不见,等她们到了自己的面前,西初退居一边,听到散夏对她吩咐道:“你退下吧。”

西初点头应了声好,垂落的余光扫到那些人朝着内室走去,里头的七皇女不太高兴的声音传了过来,具体说了什么倒也没听清。

西初乖乖退了下去。

“她呢?”

“她守了殿下一夜,奴婢让她先下去休息了。”散夏恭顺说着,她伺候着七皇女穿上外衫,在七皇女的配合中,早晨的这些小事倒是很快便完成了,几名跟着她一道过来的宫女端着东西陆续退下。

散夏也退到了一边,她问:“殿下可是喜欢她?殿下一直不愿与其他殿下们接触,虽说那小宫女身份低贱,可好歹能够讨得殿下欢心,殿下便是喜欢她在身边,留着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七皇女没吭声,她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嘴角一直带着温婉笑意的大宫女。对上她略显冷漠的双眼,大宫女始终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半点都不曾退怯。

对视了一会儿,七皇女觉得没趣,啧了一声便移开了视线,她朝着大宫女伸出了双手。

散夏走上前,轻轻抱起了七皇女,转身走了几步到了轮椅前,弯腰将七皇女放下时,她又说:“昨日太医来过了,流音的腿怕是废了,以后都不能再到殿下跟前来伺候了,若是殿下喜欢,不如将那小宫女提拔到身边?”

“不过她面貌丑陋,往后若是有哪个主子来长乐宫了,只怕会被吓到。”

七皇女不语。

散夏整了整七皇女的衣襟,又拿过小毯盖住了七皇女的双腿,她蹲下去,替七皇女轻轻揉捏着一双小腿,“殿下今日还是待在殿中吧,外头似是要下雨了。”

七皇女原是没有任何动作的,等到散夏说了这么一句,她忽的拽住了散夏捶打着自己小腿的手。散夏停下了动作,她抬起头,对着七皇女微微一笑,轻声喊着:“殿下?”

七皇女的脸色彻底黑了下去,她甩开了那只抓着散夏的手,厉声道:“退下。”

“是。”散夏低下头,恭敬应了一声,随后慢慢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后方才转身离开。

七皇女听到一声声响,回云殿的大门被关了上去。

七皇女慢慢弯下身,双手落在了自己的小腿上,她冷着脸用力掐了一把,却没感觉到半点痛感。

这不是正常人的双腿。

这是她这个残废的双腿。

一双没有知觉了的双腿。

她再也不能站起来,不能像其他人那般,脚踏实地踩在地上。

*

空中响起了几道惊雷,天色一下子就暗了下来,有闪电从天际划过,西初被雷声吵醒,从地上爬了起来,往前几步走,推开了杂物房的门,这一探头,就瞧见了雨水落下的模样。

哗啦啦的声响掩盖了周围的声响,这场雨越演越大了起来。

明明还是白日,此时的天空却好似昏黑的夜晚。

她转头看向了回云殿的方向,宫中各处都点起了灯,唯有回云殿还是一片黑。

散夏早上就带着一队宫女去伺候七皇女了。

西初收脚回了杂物房,轻轻将门关了上去,隔绝了外头的雨声。

她没点灯,屋里头也很黑。

下雨天睡觉倒是很舒服,不过这种过于浓郁的黑让她不太能睡着。

西初在自己铺的地铺上面翻来覆去,抓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小脑袋又因为闷在被窝里热气太盛一把掀开了被子。

西初起了身,抓过桌上的提灯,拿过火折子将点了烛火,取过伞,提着灯,便出了房。

她朝着回云殿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西初看见了那座在雨夜中也分外明亮的宫殿,刚刚她似乎是错看了。

西初犹豫了会,在回去与上前之中挣扎了会,最后选择了往前。

殿门敞开着,她一抬头就看见了七皇女的轮椅,以及在殿中心的巨大模型。

那是一个非常大的木台子,足有九个七皇女的轮椅大,分了上下两部分,靠近门口的半边台子是矮了许多的房子组成的一处村落,村旁有块石碑上刻着字,用着朱砂描深了上边刻着的小字,离得有些远,西初没能看清,上边则是略显威严的小型宫殿,而两处相接之处是往上流动的河水。

西初隐隐有些不安。

西初握着灯的手微微颤动。

七皇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的她,一直对她没有过好脸色的她居然露出了个笑。

西初后退了半步,差点打滑朝后边倒去,但也只是差点,她稳如泰山,只是双手微微颤抖。

里边的七皇女脸上的笑一闪而逝,快的仿佛那只是西初的错觉,她又拉下了脸,很是冷漠地喊着:“进来。”

西初不敢,西初想跑,但西初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乖乖给七皇女行了个礼,喊了声七殿下。

这么一喊,西初注意到了那块石碑上刻着的字,用着朱砂描红了的三个字深深的刺进了西初的眼中,西初一个踉跄,被命运扼住了后颈的恐惧感爬了起来,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了对着她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七皇女,她格外凄凉地喊着:“殿下!”

七皇女似乎是被她的表情给取悦到了,也不说她是个丑八怪,她从西初没注意到的台子上取出了两枚棋子,一黑一白,还有六颗小石头。

西初:……

西初不懂。

西初真的不懂。

七皇女为什么要抓着这件事不放。

七皇女为什么还要特意弄了这么个大场面的建筑物,房子都弄出来了,场地都真人化了,为什么角色就不能跟着真人化一下,非得用棋子和石头呢?

七皇女将黑棋和三颗石子摆在了有着许多房子的村落里,村子里头还有一辆马车,木头制的马,车厢的盖是可以打开的,七皇女将盖子提了起来,把黑棋往里头塞了进去,三颗石子则摆到了外边,两颗在马车外头,一颗在下面,看着像是在目送它们远行。

她转手,操控着轮椅往后退去,将白棋和其他三颗石子摆在了迷你版的豪华宫殿中,宫殿的屋顶也是可以打开的,她将白棋塞了进去,两颗石子守在了门外,一颗则被她放到了那不知道为什么真的往上流动的水幕上头。

台子铺的很大,但在棋子和石头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磕碜。

七皇女看向了她。

西初觉得自己裂开了。

“过来。”七皇女说着。

西初不想动,但在七皇女那双漆黑的双眼的注视下,西初不得不动,她小步小步地往前挪动,七皇女没有吭声,再怎么缓慢移动西初还是来到了七皇女的面前。

在与她对视了一分钟的情况后,西初屈辱地转过了脸,她伸出手,左手抓住了被七皇女放在了马车上面的石子,右手拿起了没在马车上的石头,西初右手的石头蹦了蹦,她开口:“黑棋大哥和他的小弟石头一,石头二即将远行,大哥不放心村子的安全,让石头三在家里看守着,这天大哥要远行,石头三”西初的话没能说完,七皇女稚嫩的声音从旁边落了下来。

她说:“不对。”

西初扭头看她。

“你得给它们先取个名字。”

西初反驳:“……我取了啊。”

七皇女立马不高兴了,她说:“那以后散夏叫人一,你叫人二?”

西初:…………你咋不上天?

第55章

历经千辛万苦, 西初终于带着黑棋来到了宫殿门前,七皇女将整个宫殿抱起,原本藏在里边的白棋露了出来, 西初一番沉默,变了声,凶恶道:“妖人, 将粽子交出来!”

西初也不知道为什么端午节都过去了,它们争夺的东西还是一个粽子,如果非要找个理由的话, 大概是因为石碑上刻着的是粽子村吧。

说完了话, 西初伸手去拿白棋,七皇女拦下了她的动作,西初不解,抬头看她, 只见七皇女努了下嘴, “没有粽子。”

重要的道具不在这里, 这对西初来说压根不是什么事,这种自娱自乐的游戏本来就是凭空想象的, 需要的道具也就那么一点,她说有山川有河流现实里怎么可能真的会有。

道具不存在就不存在,不是什么事。

可问题是,七皇女还很较真,隔了这么多天西初以为这件事情都过去了,没想到七皇女整出了一个大道具。

西初纠结了下, 试探性地询问道:“不如殿下写个粽子就当做有粽子了吧?”

七皇女点了下头, 西初松口气,七皇女又摇头。

她这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想法,西初不明白,又问:“殿下不愿?”

七皇女点头。

西初一梗,想着这真是一件麻烦事,难道她要现场拿张纸搓个纸团假装那是粽子吗?西初觉得这事可行,还没提,目光一和七皇女那双眸对上,西初又把念头憋了回去,揉好后七皇女怕是又要说什么这不是粽子了。

僵持许久,西初觉得这事如果不跨过去翻不了篇,等到明天的话,估计七皇女会直接派人找个粽子来,然后她又要开始重复的一个晚上。

不行,不可以,她不想看见黑棋和白棋的生死决斗了。

西初提了一口气,重复着刚刚未尽的话题:“殿下是不愿写,还是不愿写两字就当那是粽子?”

这次七皇女终于不是点头或者摇头了,她开了口,极为不屑地说着:“本宫不愿写。”

哦!

西初小心询问着:“那奴婢去写?”

七皇女微讶,看着西初的目光都带上了几分的不可思议,她皱着眉头轻轻点了点头。得了七皇女的许可,西初立马奔向了书桌,她拿起笔架上的毛笔,沾了沾墨,提笔就在宣纸上写上了粽子两字。

她死得早,学的不多,如今一提笔写下的自然是她练了许久的北阴文。

写完后西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捧着那张宣纸揉成了个球,将写着粽子的那一面露了出来,然后放到了白棋的后面,充当了粽子神教的镇教之宝。

西初沉浸在黑白棋的生死决斗终于可以在今晚翻过篇去的喜悦中,丝毫没注意到七皇女看自己的古怪的目光。

后边的一切进行的很顺利,黑棋顺利打败了白棋,让粽子村和粽子教回到了平静的日常之中。故事画下了尾声,西初却有点疑惑,七皇女一直没有指手画脚说这个不对那个不对了,这反而让西初有些不太自在。

她不安地看向了七皇女,总觉得七皇女不挑点刺自己心里就不怎么舒服,“殿下,这样结束了可行?”

七皇女漫不经心地点头。

这太奇怪了,可西初又不知道七皇女到底是哪里不对,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西初便问:“……那,奴婢便退下了?”

这下七皇女有了点反应了,“退下吧。”

特别的好说话,跟变了个人似的。

西初不可思议极了,总觉得自己专注于尽快解决黑白棋的时候七皇女突然被人穿了,不然哪会这么温柔?

西初想不通,但她只能乖乖退下。

外头还下着雨,在西初提着灯举着伞站在檐下感受着时不时溅到自己脚边的雨水,她突然明白,七皇女今天为什么不折腾她了,敢情是在这里等着呢。

七皇女发了很久的呆,她看着木台子上的那团纸团出了神,手中抱着的宫殿碍事极了,七皇女随手一放,宫殿压塌了村落,所有的房屋倒在了一块,七皇女捡起了那团纸团。

纸团被她缓慢展开,因着刚写好就被揉成了纸团的缘故,有几处的墨水晕开了,但并不影响那两个被西初写在了正中间的字。

她说要写粽子两个字。

这上面也只有两个字。

所以,这是粽子?

七皇女三分怀疑,七分相信,信了大半,她将满是皱痕的宣纸放在了自己的双腿上,双手操控着轮椅朝着内室去。

到了床边,七皇女先将腿上的宣纸放到了床头,再是两只手用力地往床边一靠,她费劲离了轮椅,双膝狠狠撞了地面一遭,七皇女没感觉到疼,眉头也不皱一下,一手压着,一手费劲向前爬去,磨了许久的时间终是爬上了床。

上了床,也依旧是趴着的,七皇女没有力气再将自己翻个身了。

她连连喘了几口气,休息好了后伸出手拿过了那张最先被她放到了床上的宣纸。

她半个身体都遮住了外头照到床上的光,藏着宣纸的那处光暗极了,但好在光虽弱,她还是能看清。

七皇女伸出了右手食指,描摹着纸上的墨字,她不知西初是怎么写下这两字的,就跟小儿绘图般,从上直接描到了下边。

描了好几遍,七皇女停了下来,她想:写字可真是费劲,难怪去尚书苑的那些皇女们每天都苦着一张脸。

想着那些苦脸,七皇女指尖又开始动作了起来,时间久了,食指都沾上了些黑色的墨迹。她也不知,自己觉得累了才将宣纸藏入枕下,一双手交叠在一块,充当了今晚的枕头,脑袋靠在上边很是开心的睡觉。

七皇女第二日睁眼醒来时,大宫女散夏已经候在了她的床边,她的睡眼惺忪,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散夏向着她伸出了手,越过了她的脑袋,穿进了枕下,七皇女彻底清醒了过来,她眼睁睁看着昨夜被她藏在了枕下的宣纸被散夏取了出来。

散夏也没看,拿了宣纸便朝着一旁的灯盏走去,她打开了灯罩,将宣纸往上一放,火舌立马吞了上来,待到她松手时,那张宣纸已变成了灰烬落到地上。

散夏慢步走回了床边,她居高临下看着趴在床上一脸气愤的七皇女,心中愉悦极了,她弯下腰,放柔了几分语气,像是哄小孩般,“殿下,夜里偷偷这般,若是坏了身体陛下可是会很难过的。”

“殿下也不想让陛下难过不是吗?”

七皇女一把抓过了床上的枕头朝着散夏砸去,厉声道:“滚!”

她砸的突然,散夏正巧被她砸了个满脸,鼻尖隐隐作疼的滋味让散夏险些翻了脸,她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假笑,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枕头,道了声:“是,奴婢告退,殿下好生休息。”

她带走了七皇女砸向她的枕头,也带走了跟着她一起来的宫女们,还有七皇女今早的膳食。

散夏走后,七皇女这才不甘心地抓着身下的被褥狠狠捶了两下,她心中委屈极了,盯着床上看了许久,七皇女抓过了身上的被子,一把盖住了自己的脑袋。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母皇了,自打她出了事以后,她便没再见过对她嘘寒问暖的母皇了,一开始她还闹着要见,之后便有人同她说列络城闹了灾祸,母皇整日都在为着赈灾之事苦恼。

一日一日的,便成了现今这般模样。

*

这几日一直在下雨,西初的衣服晾也晾不干,每天都只能穿着半干的衣服去值班,好在自己穿着走上一段路衣服也只剩下较为宽大的袖子和裙摆未干了,她只有一套衣服替换,再加上与宫中其他人的关系不算好,也无人借她衣服,整日只能这样,没有感冒发烧西初都得夸自己一句身体好。

七皇女这几日很安静,大概是因为下雨的缘故,西初很少见到她。

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的,一开始是觉得挺羞耻的,可有人愿意陪着自己玩,对方也不是什么太过讨厌又糟心的家伙,自然也就不是那么讨厌。

西初也不知七皇女怎么了,从那天晚上开始整个人就奇奇怪怪的,难道是在生着她草草结束了的气?

也是,小孩子都这样,爱记仇。

可……隔了夜,怎么也该不记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