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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初正思考着七皇女的事情呢,冷不丁背后就响起了一道声音。

“我说你怎么这么老实啊?其他人来守的时候可没有真的乖乖守上一夜的。”

她被吓了一跳,冷静下来后发现那是熟悉的人,也没转过头,更没接上一句话。

“七皇女是个残废,你就算不守在外头她也不知的。”

“……”西初眼皮一跳,格外不喜欢听见洲漠说的这种话,“七皇女再怎么样,她也是主子,身为奴婢的就该伺候好主子。”

洲漠一愣,大笑道:“你可真是个忠心的奴才。”

“七皇女前些日子打了散夏姐姐一通,太医那日来了之后,散夏姐姐这几日脑袋上一直都裹着纱布呢。”

“长乐宫也就两位大宫女,一个瘸了,一个脑袋破了,你这么忠心,若是往后被提携成了大宫女,不知你会落得什么样呢?是该瞎了,还是该聋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一直在笑,西初听着便觉得烦,恼火着怼了一句,“便是哑了也犯不着你来管。”

第56章

话说出口, 西初便觉得不好,她心情烦闷,故而洲漠说这些她不太想要听见的话时, 这点情绪就被勾了出来。像是……在迁怒,这份情绪急需找个人来发泄,所以出现在她面前的洲漠成了首选。

西初不喜欢这样子, 迁怒别人是一种很差劲的行为。

她道了歉,说着对不起。

“你可真奇怪。”洲漠面色古怪地说着。

这份古怪并未持续太久,洲漠笑着回答着:“不过我也不是那种小气巴巴的人, 你既然觉得对不住我, 那我便收下你的道歉就是了。”

西初略为焦躁的情绪被她抚平,有些不好意思,洲漠这个人虽然说话直白了些,但优点还是多于缺点的, 是个不错的人。西初略为羞涩地冲洲漠笑了下, 她没想太多, 只是觉得人家和善,自己需要做些什么来回应一下, 可她这一笑,洲漠立马又大声叫唤了起来,“夜里虽然黑,我也不太能瞧见你的模样,可你需知,你本就生得可怖, 这般瞧着总是会让人更加不安的。”

西初:……告辞。

洲漠走后, 出于不放心的西初推开了回云殿的大门,殿中燃着几盏灯, 烛光微弱,堪堪只能看清一些。

担心会吵醒七皇女,西初的脚步放的很轻,也不敢举着灯,只能借助着殿中本就点着的灯摸清屋里的路。

小心翼翼走了一会儿,西初才来到了内室中,纱帐被放了下来,西初也不能看见在那之后是什么模样的,但她听见了微弱的呼吸声,想来七皇女此时应该已经睡了。

西初没上前,看了一眼后就慢慢退了出去。

她一走,床上躺着的人忽然睁开了双眼。

*

时间一天天过去,从炎热的夏季步入微凉的秋季,长乐宫中的宫女们换上了新衣,西初也得两套新衣。

这是西初来这里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有了新衣服穿,虽然这并不是只属于她的,宫里头所有人都有,但她还是很开心。

开心的西初将衣服洗完晾干之后,第二天便穿上了新衣。

短短的两月过去,长乐宫的大宫女流音养好了脚伤,但走路时双腿还有些跛脚,被贬了品级,成了长乐宫中的一名小宫女,也不知正在长乐宫中的哪个角落里,西初是没有再见过她的。

一个大宫女退下了,自然是有另一个大宫女顶上。

散夏从长乐宫正当差的宫人中选出了一个大宫女,与之前和流音分庭抗礼的模样截然不同,新提拔上去的大宫女招河对散夏很狗腿,事事以散夏的话为主。西初也不知道如果七皇女下令和散夏同时下令,招河是会听七皇女的还是听散夏的。

估计是听七皇女的吧,散夏现在在长乐宫中算得上是一手遮天了,可七皇女要处置她,她也得乖乖被处置,毕竟两月前洲漠也说了散夏的脑袋被七皇女打破了。

可西初有时候觉得七皇女就是被架空了的君王,在长乐宫中只是一个吉祥物,她是个瘸子,不能自己行走,若是取走了轮椅,她更是成了一个不能自理的废人,这种情况下,大宫女要掌控整个长乐宫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这都与西初无关。

她还在回云殿当差,每夜都守在回云殿外,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

七皇女也与她拉开了距离,这段时日以来,就算是见着面了,七皇女也是一副极其冷漠的模样。

西初有些不舒服,因为好歹是一起玩过了的交情,但七皇女的态度明显是不想再提之前的事情,她们只是皇女与宫女的关系,关系上都不平等了,玩过的交情也不能算是玩过的交情,只是主子有命,她这个做奴婢的陪着玩而已。

这几日宫中又有了热闹的事情,女帝最宠爱的云贵君生辰便在七日后,这事原本与长乐宫无关,毕竟云贵君再怎么深受女帝宠爱也与皇女们无关,只是女帝突然下了诏令说要给云贵君大办,长乐宫便也跟着热闹了起来。

宫中各处都张灯结彩的,便是女帝生辰都没有今日这般热闹。

长乐宫热闹极了,西初一早就听小宫女们在那里讨论着过几日云贵君的生辰,这一次女帝要大肆祝贺,可七日后云贵君生辰,再过当晚当值的宫女会有额外的赏银,西初很羡慕,羡慕过后又觉得也没啥好羡慕的。

拿了赏银也花不了。

她们一个月有一天的休沐,那天不用当差,可以好好休息,不过要出宫很难。

没有关系,没有主子许可,是出不了宫的。

选秀进来的宫人,在宫中待个两三年就会被放出宫去,休沐日也可以出入宫门。

而她们这种身份低贱的,只有等三十五岁后才能被放出宫去,混得好的,自然是可以在宫中待得久一些,混得不好的,或者说一直在处于底层的终日盼着的都是到了年岁放出宫去。

可满岁数被放出宫的,少之又少。

不是舍不得宫中的荣华,便是安分守己没能活到那个岁数便死了。

西初是在长乐宫中当差,虽同样是在皇宫中,可好歹长乐宫不属于吃人的后宫,要服侍的主子也就一个七皇女。

七皇女虽然瘸了,只要她安分守己活到成年,将来领了封地出了宫,她们这些自小便在七皇女身边伺候着的宫女自然也是要一起出宫的。

西初还挺期待的,七皇女成年后被封王出宫开府,亲王府设在宫外,到时候她进出王府总比进出皇宫容易一些,等女帝赐了封地,七皇女就会离开圣都前往驻地,怎么说也可以当做是去异地旅游了。

这可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有可能的远行。

西初很期待。

数着日子的时候也快乐了许多。

转眼间便到了云贵君生辰,七皇女一早便在散夏的服侍下出了长乐宫。

西初白日里总是在睡觉,宫中发生的事情她大多都是偷听其他宫人聊天时听来的,也有的是从洲漠口中得知的。

在她的印象里,这还是七皇女第一次离开长乐宫,去尚书苑上课应该不算,毕竟她没见到七皇女去上课的模样,平日里七皇女去上课是,西初就已经回去睡觉了。

七皇女今夜不在宫中,夜里当差的宫人今夜可以不值夜。

睡了一个白日的西初突然得了一个晚上的假,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继续回屋睡一觉也不大可能,毕竟她已经睡醒了,而且生理钟已经养成了,哪有那么简单就改变的。

西初叹气。

她推开了杂物房的门。

西晴的天空是明亮的,繁星点缀在夜空上,没下雨的日子里,夜晚的天空像极了一副美丽的画卷。然而再美丽的风景看久了也是会腻的,西初整整看了两个月的星空。

一开始数着星星,数着数着还会不小心睡过去,后来就不敢数了,只是看着发呆。

偶尔也会想,在此情此景下,多少伟大的诗人创作出了传世的作品,西初本想对月吟诗,感受一下伟大的诗人曾经的意象,然而她除了念上一句窗前明月光,疑是银河落九天外,便什么感受都没了。

现在已经很晚了,在离着长乐宫很远的地方正在举办着云贵君的生辰宴,那里还很热闹,也不知几时才会散去。听说这一次不仅宫中的侍君们,皇女皇子们,就连大臣也携着家眷来了宴席。

这种应当是女帝和君后才能享受的大场面,一个贵君也能有这种殊荣,想来那个贵君一定是极受宠的,也不知生得如何?

是正常男性的长相还是美到不分性别的长相?

西初挺好奇的。

她绕着回廊走了一圈,下意识又走到了回云殿前。

她在回云殿前的台阶上守了两个月的夜,也守出了感情,今天闲着没事走了过来,西初还是不由自主走了上去,然后在台阶上坐下。

她双手捧着脸,呆呆地看着前方的景象,双眼没有焦距,仅仅只是在发呆。

呆了许久,有声音响了起来。

是车轱辘碾在地上的声音。

是七皇女的轮椅。

西初急忙起身回头,七皇女回来了,有一名西初没见过的宫女推着她回来,前头还有个宫女举着灯引着路。

她突然地站起,自然是引来了七皇女的注意,在被宫女推到殿门前就要被推进去时,七皇女出声叫了停。

后头的宫女停了下来,前头引路的宫女不解地回头。

七皇女低声道了一句:“下去。”

两名宫女不为所动,提灯宫女屈膝恭敬道:“夜已深,殿下该就寝了。”

她话刚落,后头的宫女推着七皇女进了殿。

西初一直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也听到了七皇女的那一声下去,也看到了两名宫女对她的反驳。

两月前她还觉得有些权势的七皇女,不知怎的,今日看起来落魄极了。

过了一会儿,两名宫女走了出来,提灯的宫女到了西初的面前,询问着:“今夜长乐宫的宫人无需当差,你怎么来了回云殿?”

西初低头正要回答,那宫女又道:“罢了,今日是云贵君的生辰,便饶你一次。”

“往后你莫要再到回云殿中来了。”

两三句话间,西初突然就被革了职,西初一脸茫然。

这两名宫女并不是长乐宫中的人,西初没见过她们。

但眼下的情况似乎不允许她做些什么多余的事情,西初乖乖领了命,道了声谢谢姐姐便下了台阶往回走。

转身步入拐角时,余光不经意从回云殿前扫过,那两名宫女见着她离开,才跟着离去。

西初心中藏着事,走了一段路后又返回。

第57章

七皇女双手抓着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 她还没睡。

有好几次她都想将身上盖着的被子掀开,然后起身,穿上摆在床前的那一双鞋, 朝着外边走去。

但那是在梦里,只有在梦中才能实现的景象。

若现实也能实现的话,那她就不会是个残废。

今日云贵君生辰, 她原以为今日能见到母皇的,所以今日一直都很配合散夏的举动,到离开长乐宫, 她都是满怀期待的。

只可惜她并没有见到母皇。

她刚出了长乐宫便被人拦了下来。

散夏将她交给了西晴蕾。

之后, 她被关了一整日,在离宴席不远的地方,她听见了许多热闹的声音,而她只能待在黑暗的角落里, 观赏着外边的歌舞升平。

她心中觉得委屈, 又觉得不甘, 可到底什么都做不了。

她便在那间屋里待了整整一日。

所有的皇女都去了,只有她未去, 母皇并不会知道她被怎么对待,因为她宫中的人会帮着瞒下西晴蕾的所有作为,道一句七殿下身体不适,西晴蕾出来说一句七皇妹伤了腿越发不愿见外人了,便可轻轻揭过此事。

她身为皇女,西晴国最尊贵的皇女却连她宫中的一个宫娥都要不如。

七皇女攥紧了手里边的被子, 有轻微的声响从外头传了过来, 她扭头看向了外边,有微弱的光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 她愣了下,抓着被子的手一时有些无措,慌乱的情绪才刚生出,外头的声音逐渐清晰了起来。

并非是那两个去而复返的宫娥,来人的脚步轻微,与平常听到的声音都要不同。

她还提着灯,距离近了一些,七皇女眼中的世界彻底清晰了起来。

是那个丑陋的宫娥。

西晴蕾专门寻来羞辱她的。

发现是她,七皇女心中的那些慌乱忽然就消失了,她用双手缓慢撑着自己的身体坐了起来,然后叫住了那双朝着自己逼近的双腿,“站住。”

她停了下来,七皇女看见提灯落下了一点,不一会儿,她便听到那个宫娥道:“奴婢并非有意惊扰七殿下。”

七皇女嗤笑一声,“都进来了,有意与无意,又如何?”

西初沉默无言,七皇女说的是对的,不管西初是抱着什么样的想法进来的,都改变不了她是私自进入的事实,不管她有着什么原因,是出于关心还是别的什么,这件事终究是不对的。

错了便是错了,再多言解释显得虚伪,西初没有再解释,她道:“奴婢错了。”

七皇女微怔,她打量着站在她身前的西初,这两月来虽不曾接触,但她也算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行事的,每日夜里便坐在外头的台阶上发着呆,兴趣起了又会玩着孩子般的游戏,累了便开始跳着台阶,一级一级跳到了最上面,一会儿单脚跳,一会儿双脚一起跳,一会儿左右交替着……若她的双脚完好,她也会畅快地在这宫中肆意奔跑。

感受什么叫做脚踏实地。

她悄悄摸了下自己毫无知觉的腿,眼神又暗了些。

七皇女沉默着,心里边的怀疑与异样的情绪被她放下,她开口询问着:“你叫什么?”

西初没等来七皇女的责罚,倒是等来了她问自己叫什么。

莫名其妙的,又很突兀。

这个话题跳的有点厉害,西初茫然。

她张了口,便要告诉七皇女自己的名字,西字刚要冒出,西初突然想起了初见洲漠时,对方一脸慌张的模样,这么一激灵,要出口的西就变成了东,“东初,奴婢叫东初。”

西初还刻意重复了一遍,以防自己念错,或是七皇女听错。

“东初?你是东雨人?”

西初:……?

西初不解,七皇女是怎么看出自己是外国人的?她姓东就是东雨人了,可北阴皇室也不见他们是姓北的啊,他们是姓黎啊!

西初也不敢讲,她也没继承到这具身体的记忆,她从死亡的阴影中醒来后,自己已然站在了七皇女的面前,宫女推着七皇女从她们面前走过,坐在轮椅上的七皇女神色不明,随手便点了她。

那会儿她还因为周身的疼痛难受,抬头时对上了七皇女伸出的那根食指,她的痛苦全部消散,最后留下的只剩下不明的恍惚。

她是哪里人,在她被送到七皇女面前时,她又在哪里。

这一切西初都不知道。

因而对于七皇女的问题,西初只能说上一句:“奴婢不知。”

西初抿了下唇,还是老实交代了一些:“奴婢幼时的事情已经记不清了,唯一还记得的便是一场大火,以及与七殿下初见之日。”

七皇女皱眉,她问:“你是西晴蕾的人吗?”

西初知道这个名字,二皇女西晴蕾,与七皇女不对付,她当然不能说是,不过这具身体是不是西晴蕾的人她也不知道。既然她是从二皇女那边被送到七皇女身边的,少不得有这么层隐藏关系在,若是一口否定日后有异议怕是难以解释,西初模棱两可:“奴婢在长乐宫当差。”

七皇女板着脸,又问:“你识字?”

西初老实回答着:“勉强能看懂一些。”

这种像是审犯人一样的问题让西初不禁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来面对,可刚一认真回答完,刚刚还板着脸的七皇女忽然拉长了脸,那小模样就好像西初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西初不由得慌乱了起来,想着自己是不是哪里说错话了。

七皇女道:“你既不记得过去的事情,又为何会识得文字?”

西初心头一梗,“……”电视上男主失忆也不见得他连字都不认识了啊!

她的沉默换来了七皇女的自信,七皇女好似抓住了她的狐狸尾巴,揪着就不肯放开,又趁机寻出了证据来证明西初的谎话:“本宫也不记得往事如何,可为何你不记得往事了却还识字,本宫却一字不识?”

西初沉默,很是沉默,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将自己不认识字说的这么理直气壮,你不认识字当然是因为你没上过学,关她什么事!

西初小心翼翼:“许是殿下入宫前,并未上过学?”

七皇女一哼:“我虽在宫外长大,可父亲知晓我是皇女,又怎会让我不学无术。”

那她怎么知道啊!西初在心中回怼着,可她不敢说,她低着头,委屈的不得了。

七皇女又道:“罢了,见你这样,怕也是个蠢笨的。”

一副大人有大量不与她这等小人一般计较的样子,西初僵着脸不由得想:七皇女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还是说宫中的皇女都是这般,只是她少见多怪?

“本宫也不管你是东雨人还是西晴人,你如今身在西晴,自当入乡随俗,以后你便不叫东初了,你叫西初。”

西初:……

两月前洲漠还十分严肃地跟她说可不能在宫中说起自己叫西初,当场就给自己改了名,被迫改名的她兜兜转转,在今天又改回了原名,这叫什么事啊?

西初心情正复杂着,七皇女又问道:“几月前给你的那书,可还在?”

西初尴尬点点头,“……在的。”被她拿去当枕头用了。

七皇女的脸色舒缓了许多,她道:“过几日带过来,莫要让他人看见了。”

“……是。”西初心中古怪极了,瞅着七皇女的眼神也不禁多了几分审视,七皇女心思正敏感着,猛地接触到西初的目光,她急道:“你为何这般看着本宫。”

西初被她当场抓包,心中嘀咕,却是乖乖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奴婢只是奇怪,殿下既然说自己不识字,又为何要抱着一本用着南雪文字书写的书籍。”

“先前奴婢以为殿下刻苦勤劳,平日里不仅完成了夫子布置下的课业,另外还勤学着南雪文字。”

七皇女的表情一变,她喃喃道:“本宫……不知……”

她恍惚了一下,随后又变了脸,凶巴巴地对着西初恶言道:“你既说自己仅能看懂一些,那为何你知晓那是南雪文字?你又有何证据证明?”

每次提问到了最后又会被甩回自己身上的西初扼腕,她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一直在跟七皇女提问。

“……奴婢也不知该怎么跟殿下解释,那是南雪文不是西晴文。”她又不是什么教导人的材料,只是学了知道了而已,哪里能跟七皇女解释为什么苹果是苹果,为什么梨是梨的问题。

她脑壳有点疼,想了一遭,又建议:“殿下若是怀疑,不若殿下去尚书苑问一下夫子……?”西初是真的不懂,为什么七皇女不认识字还抱着一本南雪幼儿启蒙看。

七皇女义正言辞地驳回了西初的提议,她看上去生气极了,西初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七皇女不识字,那么肯定是没上过学堂,既然没接触当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文字,就像之前小王妃将北阴文字和南雪文字放在一块,她也没看出谁是李四谁是张三。

正愁着,生气极了的七皇女拍板定案,解决了西初的苦恼:“你教本宫识字,本宫识得了自然就能分辨了。”

西初差点就给七皇女拍手鼓掌了,是个好主意!

……不过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第58章

西初莫名其妙多了一个私人的差事, 教导七皇女识字。

七皇女不识字,七皇女需要靠她一个小宫女来教导,这种种都透露出了一个信息, 七皇女真的是只纸老虎。

女帝宠爱她,但女帝的宠爱并没有让七皇女获得特权,这份宠爱或许还掺杂了许多别样的东西, 西初不敢断定,但凭着七皇女现在的处境来看,就算女帝是真的宠爱七皇女, 她的宠爱也就那样, 不值一提。

宫中现今上下都是散夏的人。

散夏并不是七皇女的人,不然七皇女不让大宫女教导她而是让一个疑似奉了二皇女命令特意接近她的人教导自己未免太奇怪。

西初来长乐宫也就三四个月,这宫中哪个宫女不都是待了一年半载的,除去她们不认识字, 西初认识以外, 光凭时间上的忠诚西初就远远比不得他人。

然而, 七皇女选择了她。

种种迹象表明,深受女帝宠爱的七皇女现在是完全被架空了的状态, 她以前也看过小说里不受宠的皇子登上了帝位的情节,可人家不受宠身边至少还有个人可以信任,对他忠心耿耿的老太监什么的。

七皇女有什么?她没有。

就连硬件设备都比人家差,也就多了一个深爱宠爱的头衔,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卵用。

西初思考着七皇女翻身的可能性, 寻思着七皇女是个炮灰的几率更大一些。

她叹气, 抱着刚找出来的幼儿启蒙发愁。

西初先前也不识字,若不是小王妃一笔一划教她写字, 她恐怕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她也没学几个月,只明白些基础的东西,更深一些的小王妃还未教她,变故就发生了。现在要教导人,虽然只是教人习字,但西初还是有些紧张的。

第一次为人师表,万一自己教的不好,七皇女长歪了怎么办?

针对着教材问题,西初思考了很久。

最后决定不思考。

七皇女只是不识字,并非是那种宛如白纸的孩童,她很聪明,在西初看来至少是聪明人位阶的,怎么讲西初现在这具身体里好歹住着的是一个优秀又机警的成年人,但七皇女和她打交道,还没有被她用智商碾压过一次。

这就足可说明,她是个聪明人。

存在的第二种可能西初并不想听。

教导七皇女需要偷偷来,不能被发现。七皇女虽然没有明说,但西初也懂得这个理,如果被发现了,七皇女大概和现在没什么两样,西初就不得了了。

西初还是挺惜命的。

她是夜里才当值,那会儿回云殿也没什么人,就只有守在殿外的她和要入睡的七皇女。

她是不可能白日里教导七皇女的,那样子目标太过明显,容易被抓到,让七皇女牺牲睡觉的时间来习字,虽然往后可能会有着长不高的隐患,但比起被发现的危险,这点隐患也按下不谈。

到了晚上,西初揣着她准备好的教材起身,前往回云殿。

今日明明没有什么不同,可西初就是觉得紧张,好似有人在角落里盯着自己,她走路时总忍不住回头瞧一瞧,总觉得有人跟在她的身后,她若是再往前走,说不定会有一双手突然从身旁的房子里伸出,然后一把将她拽入房中,捂住她的口鼻,让她呼天唤地都不应。

这大概就是做贼心虚吧,西初能明白自己为何有着这种奇怪的感觉,但她就是忍不住不去那么想。

好不容易到了回云殿前,西初已经开始大口喘着气,她累极了,平日里熟悉的这段路今日走来却像是变了个样子。

今天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在夜色渐黑时,西初老师第一次上课啦。

四国的文字不同,但也有着相似的地方。

西初最熟悉的是北阴文字和南雪文字,小王妃是南雪人,经常会教她南雪文字如何写,而她是北阴郡主平日里学的自当是北阴文字,本来她也不该懂得西晴文字的,只是因为她很好奇西晴,所以小王妃又另外教导了她西晴的文字。

西初当初跟着学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到西晴来,更没有想到自己还有当别人老师教人读书写字的时候。

她这种一知半解的,真去教别人的话,怕不是误人子弟。

西初暗自嘀咕着,面上却端着一副极其认真的模样。

今天教的是西晴两个字,再多添一个字上去便是七皇女的姓名。

西初本以为七皇女在看到自己的名字落在纸上时会双眼闪闪发亮,十分高兴的模样,但很可惜,七皇女板着一张脸,看不出有多高兴的模样。

“要注意书写时的顺序,若是不分的话,那就不是写字而是画字了。”

“殿下也试试?”

笔墨是回云殿中现成的,可能是不想将事情做得太过明显,不让七皇女识字,但她的宫中又有着笔墨纸砚,还有许多西初来看也费劲许多的书籍。七皇女不识字,这些书就算是摆在了她的面前,她也看不懂。

七皇女犹豫了下,接过西初递给她的笔,手中握着笔时还有些不利索,单手拿了一会儿,暗自调整着自己握笔的动作,直至与西初的动作相似,七皇女这才敢动手写字。

她写字的手有些颤,大概是在担心着自己会写不好,一个字歪歪扭扭勉强成了型。

西初写的文字与她刚刚写下的文字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端正娟秀的文字,一个是粗大难看的文字,七皇女抿紧了唇,心中正慌乱时,一只手忽然覆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那是一只满是烧痕的手,在放到她的手上时,那只手更显得难看许多。

她与那只手的对比,就跟纸上两人不同文字的对比是一样的,皆是触目惊心。

“我第一次写字的时候也是这样,写出来的字又丑又难看,那个时候看着别人写出来的字时,羞赧的只想把自己写出来的字悄悄烧掉,不让其他人发现。”西初弯下了身,附在七皇女的耳后说着话。

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刚习字的时候,那时她也是这样子,小王妃就这样子从背后,握住了她的手,然后带着她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小王妃很温柔,知道她不识字,便慢慢教着她。那对小王妃来说或许算不了什么大事,但是对于西初来说,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殿下已经很棒了,习字这事急不得,它是一日一日的累积。”

带着七皇女写了一会儿字,西初便放开了手,让七皇女自己写了,也不知是七皇女天赋异禀,还是西初很会教人,一开始还是写的歪歪曲曲的七皇女在写了一会儿后,纸上落下的文字忽然就变得工整了起来。

西初很是惊奇。

七皇女却恍惚了起来,她握着笔,看着纸上的文字皱起了眉,“我好似,从前也写过。”

西初听到了七皇女的低声呢喃,她摇着头,半点都不信,失忆又不是失智,七皇女学过的话,不可能会不认得字。

这话她也不能说,只得保持着安静。

七皇女回过神来,她放下笔,回头看着西初:“你以前也是这般?”

“……啊?”西初愣了下。

没得到西初的回答,七皇女收回目光,再一次看向了西初落在宣纸上的字迹,她道:“你从前应是富贵人家吧。”

“殿下为何这般说?”

“西晴境内,并非都识字。若非家中殷实,你又怎会有识字的机会。”

西初有些为难,七皇女猜的不假,只是西初现在的情况复杂极了,她也不好解释着这个情况,想了一会儿后,西初点头表示赞同,“殿下说的在理。”

她也没说对也没说错,只是在迎合着七皇女的话。

西初原本是想先教些简单些的文字,七皇女记住了再往后学,也不知该说是西初教得好还是七皇女学得好,西初本来觉得七皇女需要好几日才能记住的字,她短短一个晚上就记住了。

这让西初很震惊,不得不在心中感叹自己真的是个教学天才,她合该出宫后去办所私塾,然后广收学生,最后成为桃李满天下的一代名师。

七皇女学的快,时间也过得快。

外头的天变得明亮些,七皇女停下了笔,她张口轻唤一声:“西初。”

没人应答,七皇女扭头看去,西初趴在桌上睡着了,她愣了下,没去喊醒西初,自己动手理了下桌上的宣纸,将它放在了膝上。七皇女左右看了看,找到了还在燃着的烛火,她小心操控着轮椅过去。

靠近后,七皇女小心取下了灯罩,然后将她写了一个晚上的东西一张一张点燃。

她第一次烧东西,火苗烧到末梢,指尖传来疼痛时她才急忙松开了手。

一张一张烧有些慢,再慢下去待会散夏就要过来了,七皇女有些着急,她一把举起了灯,直接点燃了那一沓纸,火焰噌的一下升起。

整个回云殿中就布满了烧焦的气息,还有漫天飞舞的灰烬。

西初是在一阵呛人的烧焦气味中醒过来的,浓烟激得她双眼有些睁不太开,一开口又呛人的厉害,西初挥了挥手,勉强睁开了眼。

一睁眼,屋中的情况吓到了她。

也不知七皇女做了什么事情,回云殿中都是浓烟,像是哪里着火了,西初慌极了,连忙喊着七殿下,一开口又被烟雾呛到了,她不得不半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挥散着面前刺眼的烟雾。

第59章

往里面去, 西初见到了火光。

是七皇女点的火,她取下了屋里头的蜡烛,点燃了一张檀木桌, 连着上面摆着的挂布一同烧了起来,就在这种情况下,七皇女跟添柴似的, 往里面放着一张又一张的纸。

那火苗好似有着生命,在桌上跃动着,偶尔会因为七皇女添柴的举动不经意从她的指尖上跃过。

小孩子不要玩火, 这种话, 西初小时候听了无数遍,她想就算是大人们不说她也不会去玩火,而现在,一个玩火的小孩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她忽然就明白了那些暴躁的家长的心情是怎么样的, 想把不听话的坏孩子揪起来打上一顿。

西初的眼皮直跳, 她急忙上前一把抓住七皇女的手,同时拉住了轮椅将她往后边带了些, 让她远离了正在燃烧着的檀木桌。

七皇女专注于自己的烧纸事业中,完全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了她,等她被西初拽着远离,七皇女才惊醒。被打扰到了的坏心情升起,七皇女皱着眉就要说上一句放肆,岂不料自己反应慢了一步, 迎面而来的就是来自西初的一阵痛骂。

“你疯了吗?玩什么火?不知道那很危险吗?万一把自己烧了怎么办?”

一连几问下来, 砸的七皇女有些晃神,等她意识到了西初话里的担心, 西初已经跳了个话题,“你站在这里不要动。”

她说完了火气冲冲就走开了,七皇女还愣着,见着西初进了外头的浴池,没多时就见着她提着一桶水过来,往檀木桌那处一泼,直接将火给浇灭了。

解决完了七皇女弄出来的火,西初咳嗽了两声,残留的灰烬落了满地,整个屋里看上去糟糕极了。西初将水桶往边上一放,气呼呼走向了七皇女身边,“手给我看看,有没有烧到?”

虽是说着询问的话,可西初却没有一点要等七皇女自己伸出手的意思,她十分主动地抓过了七皇女的手,上边并没有什么烧伤的痕迹,刚刚她站的远,也没细看,可能是因为角度的错位才会以为七皇女烧东西不管不顾连自己的手也烧了。

确认了七皇女没有出事,西初心中才松了一口气,刚刚憋着心头的急火散去,西初的声音放柔了许多,“殿下为什么要玩火?”

七皇女没应话,她怔怔地看着西初恐怖的脸,那张脸上布满了烧伤的痕迹,初时她总会因为这张脸做噩梦。她不能有惧怕的东西,所以硬是忍受着这份害怕去看这张脸,看多了,看久了,恐惧成了习惯便也就不害怕了。

也不知是不是看习惯了,今日她竟然觉得这张脸一点都不丑陋。

被抓着迎头一顿痛骂的时候,那张脸是扭曲的,生气的,与她身后正在燃烧着的火焰一般,西初的眼中好似也跳跃着火焰,但那并不是会灼烧她的火焰。

没有人这么骂过她。

西晴蕾会骂她,但和西初的骂不一样。

西晴蕾总是带着恶意的,恨不得她立马消失的谩骂。

七皇女恍惚了好一会儿,她并不讨厌刚刚发生的事情,甚至还想要听到更多的话,这大概是不对的,七皇女想着。

然后她开了口,下意识地引导着西初说出自己想要听到的话:“因为……好玩?”

“你知不知道玩火烧身?万一刚刚的火烧大了怎么办?万一整个回云殿都烧了起来,你被困在火场里还会记得好玩吗?”

她很生气,凶巴巴的。这让七皇女有些慌张,心下乱的厉害,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脑子里乱的厉害,平常的稳重全都消失不见,最后只剩下了一句:“对不起。”

她低着脑袋,小声说着。

“我不是故意凶你的,但是殿下你要明白,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你还小,不能玩火,就算大了,也不能玩。如果刚刚火势大了,殿下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吗?哪怕殿下到时候被侥幸救出,也会落得跟我一样的满身伤疤。”

“殿下觉得这样子好吗?”

七皇女没吭声,她一直低着头,看都不敢看西初一眼。

等西初气呼呼说完了话,七皇女才悄悄伸出了手,揪住了西初的衣角,小心翼翼拉了两下,再一次道着歉:“对不起。”

声音又软又糯,和往常凶巴巴,冷漠无情,像个小杠精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特别是这个家伙有着一张足以称得上可爱的脸。

西初觉得自己没法生起气。

七皇女这家伙突然学会了犯规,让她无法抵抗。

她原本是想再坚持两下的,但是七皇女拽衣角可怜巴巴的模样和平常的样子真的特别不一样的。平日里的七皇女说话的模样总是很成熟,看不出小孩的模样,偶尔她也会想这个地方的孩子是不是都特别早睡,她遇见三个小孩,各有各的成熟懂事,甚至有时候,比她这个身体是小孩的身体,灵魂却是大人的灵魂的伪小孩还要知事,让她不由得怀疑起是不是自己太蠢笨了。

做错了事很慌张,会小心翼翼拽着她衣角的七皇女,第一次有了小孩子的模样。

不安的,害怕的,寻求依赖的,西初第一次见到七皇女在她面前露出这样子的表情来。

西初忍不住叹了口气,她蹲下身,本想和七皇女保持着同一个高度,但是发现自己蹲下身后身高不高,不得不踮起脚来让自己保持和七皇女在一个水平线上。

西初认真地盯着七皇女的双眼,她说:“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担心。”

“刚刚我可能凶了点,对你说了点不太好的话吓到了你,我也跟你道歉好不好?”

“我不是故意的。”七皇女说着。

西初好声安慰着:“嗯,你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七皇女又说:“我只是想把那些东西烧了。”

那些东西?

西初回头看了眼湿哒哒的檀木桌上,整张檀木桌都被火烧成了黑,原先置放在上面的盖布也烧完了,那上面留下的是湿透了的灰烬,看着有些难处理,很让人头大。

说起来,七皇女到底在烧什么?

纸?

“若是放着不管,被散夏发现了,她也会拿去烧了。”

“我不想给她。”

西初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这样子小心翼翼的七皇女有点让她觉得心疼,七皇女并不是一个受宠的孩子,如果真的被宠爱着,她不会有那些担忧,更不会因为担忧做出了这种差点烧掉整个屋子的事情。

她是一个不受宠的孩子,明明有着皇女的头衔,还要被宫女管着。

西初心软了许多,她温声说着:“殿下不想给就不给。”

“殿下不是写了一夜的字吗,烧了多可惜,往后我来替殿下收着吧。”

七皇女看着她,然后慢慢摇了下头,她说:“不安全。”

她从又那个会害怕会委屈的孩子变成了平日里见到的七皇女。

西初也没办法,虽然想让七皇女快乐一点,跟个无忧无虑的孩子一样有个快乐童年,但那样子明显是不理智的,她不能也做不到,七皇女这种处境断绝了她做个天真无忧的孩子的可能性。

折中了一下,西初说:“那好歹让我来帮殿下烧吧,至少不会像殿下这样,差点把整个宫殿都烧着了。”

玩火事件到这里为止,趁着还没有人来,西初先把那些灰烬扫起,至于烧黑了的檀木桌,还有被烧掉了的盖布,要装作无事发生也挺困难的,干脆就直接摆着,散夏要是问起,七皇女大可一句自己不小心放了火就能压过去。

哪怕散夏有什么怀疑,只要七皇女摆出她皇女的架势来,她也不能怎么。

毕竟再怎么不受宠,她是皇女的事实都不会改变。

做完了扫尾工作,在散夏来之前,西初先离开了回云殿。

这是七皇女要求的,西初本来是想留下来陪着一起解释的,但是七皇女说不可以,态度十分强硬。

这个时候,一点都没有刚刚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孩子模样,西初多少有点遗憾,更多的却是惋惜,若是七皇女是个普通的孩子的话……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若是,很多事情生来便是注定了,人所能做的就是征服那些命中注定,而不是想着有着如果这种事情。

西初回了自己的小杂物房,她心里藏着事,没有睡着。在屋中翻来覆去的,想起身推开门出去看看,又担心自己动作太过反常不太好。

好不容易忍到了午时,之前认识的洲漠来喊她,西初跟着她一块去了膳房,路上洲漠说起了早上的事情,在她的话里边,事情变了个样。

“你昨夜是在回云殿当值的吧?你可真是幸运。”

“啊?”

“七皇女昨夜差点烧了回云殿,若不是早上散夏姐姐去到了发现了这事,指不定整个长乐宫都着了火,你当值,居然没有发现,若是被散夏姐姐抓到了,保不准得治你罪。”

西初一脸茫然,她解释着:“昨夜我并未在回云殿当值啊。”

“回云殿不是一直都是你当值的吗?”

西初摇头,她解释着:“前日殿下被送回来时,有位姐姐让我不要再到回云殿去了,昨夜我便没有去。”说到这,西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难怪那日那位姐姐让我不要再去回云殿……”

洲漠一愣,有些意外,但紧跟着露出了个笑容来,“那你还真是幸运。”

第60章

刚被说幸运的西初下午就被散夏叫了去, 进屋时西初瞧见散夏的脸色很是不好,心中很是忐忑。

散夏正坐着,翘着二郎腿, 明明西初站着看她本应散夏低她一头才是,可散夏光是坐在那,便带给了西初无形的压力。许是西初心中有鬼才会觉得有压力, 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见散夏了。

“你昨夜当值,却让七殿下昨夜差点烧了回云殿,你可知罪?”

“散夏姐姐, 奴婢冤枉, 奴婢昨夜不在回云殿。”西初慌慌张张跪在散夏面前,眼见散夏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西初急忙为自己辩解着,说的太过心慌, 话都磕绊了不少, “前日, 七殿下回宫时,身边的姐姐让奴婢不要再到回云殿去了, 说是往后都不需奴婢当值。”

散夏一愣,她皱起了眉头,又问:“可是云贵君生辰那日?”

西初点头:“是。”

散夏的神色变幻,不似在生气,但却有些恼怒,“殿下身边不可无人, 你是长乐宫的人, 你的主子是长乐宫的七皇女,听清楚了吗?”

西初听清楚了, 散夏看上去有点不高兴,她原以为散夏和那日的两名宫女是一伙的,是她们要她不要再到回云殿中去的,意思便是希望七皇女自生自灭,可散夏的意思却和她们不一样。

很奇怪,西初以为她们都不愿七皇女有所长进,甚至巴不得七皇女就这么死了才好,可今日一来,散夏透露出来的信息截然不同。

散夏并不愿意看到七皇女死去。

如此一来,那么应是有两方人。

这个宫中最讨厌七皇女的应该是二皇女西晴蕾,千方百计地向着给七皇女一点折腾,那么吩咐人离开回云殿,让七皇女在夜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她会做出也不奇怪。

若是七皇女不小心死了,对于二皇女来说应该算得上是好事。

而散夏却说七皇女身边不能没有人。

西初觉得头有点大,想不明白。

这件事情高高举起又被轻轻放下,被叫来问话的西初没有得到太过严重的惩罚,只是被罚了三个月的月钱,想想还是有点小难过的。

值得一提的是,西初在散夏的命令下重新回到了回云殿当值,虽然她也没离开过就是了。

西初一离开,散夏便让人喊来了长乐宫的另一位大宫女,由着她一手提携的招河,虽然名义上是与她同起同坐的长乐宫另一个管事,可始终是矮了她一头。

招河生得普通,与长乐宫中的宫人相比,她甚至没有一丝的优点,但胜在足够识时务。

她被寻来时还有些茫然,但始终保持着谄媚的笑容,看多了也觉得腻得慌。

散夏没有心情去理会她的阿谀奉承,脸一黑,直入主题,“那日我不是让你亲自送七殿下回宫?”

招河还想说些讨喜的话,听到散夏的问话立即将笑容说了起来,她站直了身体,很是端正地说着:“那日出了些意外,奴婢送七殿下回宫时,也不知是从哪跑出的猫冲了过来,连带着一群捉猫的人跑了过来,奴婢躲闪不及,这么一冲撞,奴婢就落了水,等被救起来时,那撞了奴婢的宫娥便说奴婢湿着身体若是将寒气传给了七殿下不好。奴婢那时还谨记着散夏姐姐的吩咐,半点都不敢懈怠,可那宫娥搬出了云贵君,说若是因奴婢的缘故让七殿下受了风寒,奴婢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奴婢想着,春华宫与长乐宫也不远,奴婢换身衣服便能赶上她们,七殿下当时也不曾反对,便让春华宫的宫娥将七殿下送了回来。”

招河着实委屈极了,说到后边,眼中都已蓄满了泪水。

散夏最是不喜她这模样,听了她的话后,心中觉得憋屈又不能与她说,只得瞪了她一眼,让她下去。

招河领了命急忙退了下去。

“散夏姐姐,如今七殿下又不曾真出事,您又为何如此恼怒?往常二殿下传唤,我们将七殿下一人丢在长乐宫时也不见得有什么不妥,浣沙实在不明您为何如此气恼。”

听着屋中小宫女的话,散夏只觉得头疼,往常那是往常,往常也不见得七皇女会放火烧殿的举动。

浣沙又道:“散夏姐姐若是真的担心,不若在七殿下身边多安排些人看顾着就是了,又何须如此烦恼?”

她话语天真,与宫中其他人句句都藏着无数刀子不一样,散夏放软了语气,摇着头轻声道:“七殿下可不是那么好相处的人,再者说了,二殿下可不愿意见着七殿下活的顺心。”

浣沙又问:“浣沙不懂。宫中的皇女众多,为何二殿下偏偏就是对七殿下看不过去?”

散夏道:“你入宫晚有些事不知道,七殿下刚入宫那年可是极受陛下的宠爱,陛下在御书房与大臣们商议国事,七殿下就算是强行闯入,陛下也不曾对七殿下有过任何责罚。”

说起这,散夏面带叹息:“七殿下那会儿脾气古怪的厉害,虽不曾打骂过宫人,可也不曾与服侍她的宫人说过一句话来,哪怕是宫中的皇女们,七殿下也不曾将她们放在眼中过。七殿下刚入宫时,二殿下听说了陛下领了一个新妹妹入宫,便想着与七殿下交好,哪曾想过七殿下是个不喜与人接触的,见了她从未给过她一个好脸,更别提与她说话了。听说二殿下第一次来长乐宫时,七殿下让二殿下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只因她在小憩中,那时候二殿下不愿扰了七殿下,便等了她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七殿下醒了出来,二殿下欣喜上前,还未与她说上一句话,七殿下便匆匆离了长乐宫,将二殿下晾在了殿中。”

“二殿下脾气本就不好,那日生起气来将长乐宫给砸了,第二日二殿下便被罚了,跪在长乐宫门前足足一日后,又被关了三月的禁闭。”

“二殿下对七殿下积怨已久,倒也不是七殿下是新入宫的,二殿下容不下她,是七殿下目中无人,不将她们这群皇女放在眼中。”

浣沙一惊,她捂着嘴小声问着:“七殿下怎如此嚣张?”

散夏轻笑一声,嘲笑道:“陛下愿意宠着她,七殿下自然能嚣张。如今你瞧,陛下不愿再见她了,这长乐宫,哪怕是一个奴婢都能欺到她的头上去。”

*

夜里又到了西初当值的时间,可能是出了今早的事情,回云殿附近多了几名宫人,她们离着回云殿有些距离,西初也只是隐隐看到有人影站在远处,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怕那头的人是在监视着自己,因而安分的不得了。

原先入了夜长乐宫内便安静的不行,夜里睡不着在外头散步时都见不着一个人影,只有出了长乐宫,才能见着巡视的侍卫们,现在却成了一个被人重重监视着的宫殿,多少都有点心理上的落差。

长乐宫并不偏僻,听人说这是落莺王爷还是皇女时住的宫殿,听说上一任女帝本是有意让落莺王爷继承王位,前任女帝候选居住的宫殿哪里会差,可谁知这一任凤女并非是落莺王爷,而是现任的女帝西落凤,

这还是西初听洲漠说起的,她原先听小王妃说起西晴的风俗时也没听过这事,这大概是只有西晴境内的人才知晓。

也多亏了她,西初才明白七皇女如今为什么是这副处境,要不是因为现任女帝才是凤女,如今上位的便是那个落莺王爷了,让自己的女儿住进这个前竞争对手曾经住过的宫殿,怎么想都只有一个理由,女帝并不喜欢七皇女。

讨厌的人就和另一个讨厌的人放在同一个地方。

这事是今天刚知道的,西初也没有机会跟七皇女说起,今晚过来守夜一个人安静坐在台阶上时,西初又想起了这事,没说出口的事情越是在心中待得久,变得卦也就越来越厉害。

原本西初想着不管该不该,对不对,都该把事情和七皇女说上一说,给她一个小小的预警也是好的。

但是时间越久,她想的越多。

七皇女言语里很喜欢着她的母皇,本以为自己是受喜爱的孩子,可是突然间她从被喜爱的变成了被讨厌的,怎么想都会觉得很难过。

想到这,西初不禁有了退意。

西初叹气,瞒是肯定不能瞒的,毕竟多少悲剧都是因为一时的隐瞒造成的,西初不打算瞒着,但也担心着自己不够了解七皇女,轻易对她说了自己的猜想,七皇女更亲女帝一些,到时候翻了脸,她就没了。

太难了,在这个地方,说错话小命就不保,这要是现代的那些杠精穿过来,岂不是一百条命都不够死的?

西初正想着,有光从后头照了过来,西初一愣,她匆匆起身回头。

回云殿的门被打开了,七皇女坐在轮椅上,不太高兴地盯着她。

西初急忙上前解释着:“夜里巡逻的人多了。”

只一句,七皇女彻底黑了脸,同样是不高兴,可还是有着明显的区别。